第1章
流感季急诊爆满,我新官上任就被架空。
当我发现十几例重症儿童都接种了同一批号疫苗。
我发现疫苗被副院长调包成生理盐水。
他掐着我脖子冷笑:“林医生,你儿子也在这批名单上。”
全县卫生系统大会,我被迫站在台上,亲口宣布毒疫苗“安全有效”。
台下副院长笑容猖狂,我的尊严和孩子一同被架上火烤。
就在这时,角落里不起眼的丈夫却缓缓起身。
“抱歉打扰,林医生昨晚没睡好。”
他将U盘插好。
“麻烦各位看点东西?”
......
刺鼻的消毒水味儿混着小孩的哭嚎,快把县医院急诊科的屋顶给掀了。
外面天像泼了墨,可里头亮得晃眼。
大厅里,孩子脑袋贴着屁股,蜷缩在椅上的老人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县里这一波流感,来得又急又猛,简直是要吃人。
我刚提上急诊主任这个烫手山芋才三天,就撞上这事儿。
人手?
算上我自己,还有几个刚毕业青瓜蛋子实习生,再加上老牛拉破车的黄医生。
偏偏就在这关口,周永康周副院长一声不吭,把我手上仅有的两个顶用的骨干护士——王娟和李敏,直接划拉给了门诊。
“支援流感高峰期嘛,林主任辛苦点能理解吧?”
电话那头他慢悠悠的说,夹着点得意。
理解?
我差点把手机砸出去。
缺兵少将,病人却源源不断地往门里涌。
一个发烧惊厥的娃娃刚处理好,外面候诊区又爆发争吵,玻璃破碎的声音格外吓人。
导诊台刚轮过来的小护士脸煞白,快要哭出来。
“又、又吵起来了林主任!还是那个男的,说我们开药贵,延误治疗,他爸快......快不行了......”
小姑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周永康丢过来的烫手山芋终于炸了。
我抹了把汗,硬着头皮往外走。
候诊区一片狼藉,椅子倒了一片,一个脸色黑红的壮汉唾沫横飞,指着角落缩成一团的老头。
“庸医!一群庸医!我爸咳嗽一个月了,给弄点药就打发,现在烧成这样,人都快没了!你们赔!你们赔我爹!”
旁边的家属也跟着鼓噪,场面一度失控。
我强压着火气,保持冷静。
“这位家属,消消气,病人情况......”
“滚一边去!你他妈也是收黑钱的!叫你们当官的出来!不然我掀了你这破地方!”
他根本不容我插话,红着眼就想推开我往前冲。
两个实习生吓得不敢动弹,混乱中不知谁推搡了一下,我撞上旁边的病历车,后腰钻心的疼。
然后谁的胳膊肘还顶了我的下巴,嘴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
我闷哼一声,扶住墙才没倒下去。
那一刻,心里憋了三天的大火烧穿了天灵盖。
周永康是成心的!
把这号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丢给我!
就是要我在这岗上摔个灰头土脸,最好把自己也搭进去!
混乱持续了快半小时,保安姗姗来迟,总算把那些个闹事的家属给“请”了出去。
急诊大厅一片狼藉,人仰马翻。
我强撑着浑身的疼,又接手处理了好几个高烧抽搐的孩子。
等到这波最紧急的病患处理完,候诊区稍微安静了一点,能喘口气时,已经是深夜一点。
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了重组,后腰更是钻心地疼。
刚坐下想缓口气,诊室门又被推开了。
黄医生脸色异常难看,手里捏着几张化验单。
“林主任,你来看看这几个结果。还有刚送来的那个五岁男孩,高热41度不退,还伴有呕吐和间歇性意识模糊......”
他的眉头拧成了死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凝重。
“症状......太像了。这几天收进来的,高热不退、呕吐、意识障碍、甚至癫痫样发作的孩子,已经十几个了......你前几天提的那个关于统一批号疫苗的疑虑......”
我的心猛地一沉,那丁点儿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之前流感爆发,社区统一组织接种,用的是同一家叫“万康”的疫苗公司提供的新型流感疫苗。
我翻看过几个重患儿童病历,巧合得令人心悸,他们接种的批次都是GX2309!
当时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流感疫苗虽然有效,但也存在一定副作用概率。
可十几个孩子出现如此高度相似的重症神经反应,这太不对劲儿了。
难道是......疫苗有问题?
这个念头像条毒蛇,瞬间缠住了心脏。
我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
“所有相关患儿病历、疫苗批号,都给我调出来!马上!”
接下来的时间像是在和瘟疫赛跑。
黄医生带着两个还算稳重的实习生,开始在病案室里疯狂翻找。
每一份病历都承载着一个家庭的希望,而那些刺眼的“GX2309”批号字样,却像索命符一样钉在一个个名字后面。
我亲自动手,避开了医院所有的“常规渠道”,悄悄从几个新收治的孩子身上抽取了血液样本,又找了个由头从药房“借”出两支未开封的同批次疫苗针剂。
这些,都是我手里可能炸翻天的罪证。
每一张病历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那个因高热持续惊厥而出现轻微脑病迹象的七岁女孩娟娟。
那个昨天送来时四肢僵硬、口吐白沫的四岁男孩轩轩。
还有那个才三岁,就因为严重呕吐和脱水导致急性肾损伤住院的男孩小辉......
孩子的哭声,家属焦灼绝望的眼神,压在肩头,几乎要把脊梁折断。
收集、整理、标注......
等到把这一切需要送往外检的证据整理密封好,天空已经透出了一点鱼肚白。
这一晚的混乱和生死时速耗尽了所有力气,脑子嗡嗡作响。
身体沉得像灌满了铅,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抗议。
我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摔进去,最好再也别起来。
推开家门,沙发上蜷着一个小小身影,豆豆抱着他的小恐龙布偶,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脸颊上带着点红晕。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看到儿子沉睡模样的瞬间,舒缓了不少。
我扶着门框,脱力地滑坐在门口,连开灯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客厅里只有豆豆平稳的呼吸声,和电视里的动画片。
“妈的,这些人渣......”
后脑勺抵着门框,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涌上心头。
“简直是拿人命......当儿戏......”
话音刚落,身后传出一声轻响。
沈言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那里了。
他头发有点乱,大约是陪豆豆玩累了或写着写稿子睡迷糊了。
他看到我坐在地上的狼狈样子,眼里掠过心疼。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到沙发上,去厨房端了一杯牛奶放在我手里。
“累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喝点儿热牛奶。”
沈言的气息很近,混合着沐浴露的柠檬薄荷味和墨香。
他站在我面前,微微俯着身,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线条,心里的烦闷平息了不少。
我低头看着杯子升腾的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
“嗯......谢谢。”
他就那样陪了我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他轻轻捋了捋我额前黏住的碎发,叹了口气,不再多问。
“早点休息,你还有我。”
第二天上午,在周永康副院长故作姿态却掩不住得意的注视下,我硬着头皮走完了那个“全县卫生系统紧急工作会议暨流感防控部署会”的流程。
台上一个个衣冠楚楚、口若悬河,大谈特谈“防控得力”、“药品充足”、“疫苗效果显著”。
掌声像是打在棉花上。
台下坐着的是全县大大小小医疗机构的负责人,表情各异,有的忧心忡忡,有的唯唯诺诺,更多的是麻木不仁地应付着。
终于熬到了所谓的“经验交流发言”环节。
我攥着发言稿,纸边几乎嵌进掌心。
这是昨夜黄医生发给我,准备提交给上级部门的暂停问题批次疫苗接种。
可现在,这稿子在我手里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甚至能感觉到周永康那双混浊的老眼,像淬了毒的钉子钉在我背上。
会议间隙,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是黄医生。
电话接通,他那边人声嘈杂,还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
他的声音变了调,每一个字都抖得厉害。
“林主任!林主任......出事了!我刚拿到......”
话没说完,只剩下一串忙音。
我捏着手机冲到走廊,刚想拨回去,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周永康那张脸凑得极近,嘴角扯着笑。
“林主任。”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黏腻得像蛇吐信。
“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昨晚太‘操心’了?”
我后退半步,没等我回话,他像是欣赏够了我紧绷的神色,慢悠悠地拿出一张照片,正是我昨天封存好的血液样本和那两支疫苗!
只是......
“你调包了我的样本?!”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说话要有证据,林主任。”
周永康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我关心你工作而已嘛。哦,对了,听说......”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他在手机上点了点,翻到下一张照片。
我的呼吸骤停。
那是豆豆的幼儿园档案截图,上面登记着疫苗接种信息和豆豆的照片。
“这孩子真可爱,大眼睛像你。”
“这么小,打针肯定很害怕吧?也不知道......”
他往前逼近一步,猛地掐住我的脖子。
“......也不知道,打完之后,会不会像急诊科现在躺着的那些小可怜一样,突然就发烧了,吐了,然后......”
他盯着我瞬间血色褪尽的脸,慢悠悠的说。
“......然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说完把我摔倒一边的墙上,我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指甲嵌进掌心。
他算得真准,这一刀捅在了我的软肋上。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回座位上的。
周永康得意洋洋的声音在台上嗡嗡响着。
“......大家说说,我们的措施卓有成效嘛!我看啊,有些说法完全是危言耸听!特别是某些同志,业务能力还要加强,思想认识更要提高!”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全场。
该我上台做最终报告了。
我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向主席台。
台下,周永康慢条斯理地端起保温杯,吹了吹茶叶,啜饮一口。
抬眼看向我,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带着警告:豆豆。
我深吸了一口气。
“......根、根据......”
声音干涩发颤,在会场里回荡。
“根据上级疾控指示精神......以及我县本次流感防控工作的良好成效......”
我停顿了一下。
周永康脸上的得意越来越明显。
“......经综合评估,”
“GX2309批次流感疫苗......安全性、有效性良好......符合......使用标准。”
周永康无声地笑了,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我强撑着跌跌撞撞走下主席台时,身后传来周永康不紧不慢的鼓掌声。
“说得好!林主任总结得非常好!”
他拿着话筒站起来,脸上是虚伪的赞许和嘲弄。
“看看,这才是顾全大局!这才是对人民群众健康负责的态度嘛!”
“之前某些人不成熟、未经调研的言论,纯粹是扰乱视听,浪费大家宝贵时间!”
他踱步到我身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这才乖嘛。想想豆豆,他现在应该还在幼儿园安稳地睡午觉吧?对吧?”
“你那点小把戏,根本翻不起浪花。在这个会场,在这个县里,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安排医生再给豆豆‘复查’一下?”
我死死捏着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就在这时,会场最后排的角落,传出椅子移动声。
不起眼,但却打破了会场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吸引过去。
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抱歉打扰各位领导和同仁的重要议程。”
是沈言。
“我家林医生昨晚为整理这份重要的汇报资料,几乎通宵未睡。”
他朝着主席台走来,动作从容不迫,手里捏着一个银色小U盘。
会场所有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在他身上。
“作为家属,实在不忍心看到林医生太过疲劳影响发言效果。”
他的手在工作人员面前的桌上点了点。
工作人员有些懵,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脸色阴沉的周永康。
沈言根本没打算征求任何人的意见,直接把U盘插上了。
沈言微微侧身,直直的看向周永康那张惨白的脸。
“麻烦各位看点东西?”
第2章
屏幕上的东西,让会场安静下来。
屏幕上是卫健委的紧急通知:“GX2309批次疫苗存在风险!禁止使用!”
随即会场一片倒吸冷气声和难以置信的惊呼。
“卫健委的紧急通知?!”
“GX2309......真的是那批疫苗?”
“看那些症状......天哪,高热、抽搐、呕吐......这不就是咱们收治的那些孩子......”
“还有图......太可怕了!”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信息炸懵了。
之前周永康粉饰太平的谎言,我违心宣布的结论,在这一纸铁证前轰然坍塌。
周永康脸上的笑僵住,脸上是一种见了鬼的惨白。
他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证据。
他想呵斥,想质疑,想下令关掉投影,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声。
沈言......
这个平日里温吞得像开水、只会煮饭带孩子、码字的男人,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台上县局的几位领导也坐不住了,纷纷直起身,面色凝重地盯着屏幕,低声交谈,会场秩序濒临失控。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当口,沈言转向了我。
他无视了所有人投向他的目光,走到我面前揉了揉我的头。
“别怕。”
他的声音带着安抚。
“剩下的,交给我。”
我鼻尖一酸,差点当场落下泪来。
委屈、被人掐着软肋的绝望,在他面前几乎决堤。
可没等我回应,沈言重新把目光转向主席台的方向。
“请肃静!”
一个声音响起,县局最年长的副局长赵老开了口,他眉头紧锁,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震住了。
“这位......沈......沈先生?”
赵老显然不认识沈言。
“沈言。”
沈言报上姓名,语气波澜不惊,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沈先生,你提供的这份材料......事关重大。真实性如何确认?”
赵老沉声问道,目光锐利的盯着他。
作为卫健系统深耕几十年的老领导,他深知这份通告的分量,也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非比寻常。
他需要一个准确无误的交代。
沈言还未开口,被逼到墙角的周永康猛地跳了起来,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声音嘶哑地咆哮起来。
“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手指颤抖的指着屏幕。
“林小云!是你!肯定是你串通你丈夫造假!伪造卫健委通告!这可是扰乱社会秩序的重罪!”
他额角青筋暴跳,脸涨成猪肝色,眼神慌乱的瞟向会场角落的黑衣人。
那是他和万康集团的保护伞,一位手握实权的县府领导钱副主任。
钱副主任沉着脸,微不可察地轻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但眼里同样惊疑不定。
沈言连余光都懒得给周永康,他的声音响彻会场。
“赵局长,质疑请便。我手机里存有卫健委官网链接和原始文件编号。”
“另外,这个通告十分钟前送达国家药监局、疾控中心的邮箱,并抄送省厅主要领导。”
他说得风轻云淡,却又字字千钧。
“您随时可以通过官方渠道核实。当然......”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正欲悄悄离席打电话的钱副主任。
“某些试图‘沟通协调’、‘紧急联络’的操作,建议省省力气。”
“举报材料核心,是跨部门、同时点、加密传输的,只接受最高级指令查验封锁。”
钱副主任准备迈出的脚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此外。”沈言的目光落回到周永康身上。
“调包血液样本、篡改记录、销毁证据、甚至以家属人身安全进行威胁......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昨天到今天上午。”
周永康像被抽了一鞭子,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
“光靠一份通告,就想扳倒周副院长?沈先生未免天真。”
钱副主任终于开口,带着强撑的镇定。
他必须表明态度。
万康的利益链条牵连太广,绝不能任由事态失控。
“县里的情况复杂,要彻查,也得讲程序,讲证据!周院长在清河县卫生系统服务二十多年,贡献卓著,清者自清!”
这话一出,一些原本被通告吓住、或是与周永康利益勾连的干部,纷纷开始附和。
“是啊是啊,程序很重要!”
“不能仅凭外文文件就下定论......”
“事情要调查清楚......”
“万一是存心看不惯周副院长的人呢......”
局面有向周永康一方倾倒的迹象。
就在周永康有一丝侥幸时,沈言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带着不屑。
他不慌不忙地从衣服内袋,掏出一个怀表,没有指针和表盘,只有一枚以蛇杖和星辰为背景的徽章浮雕。
赵老副局长和几位上了年纪的卫生系统领导在看到它的瞬间,瞳孔骤缩,他们仿佛想起了什么。
沈言用指尖轻轻摩挲徽章,声音平静。
“自我介绍一下:沈言,沈氏华康医学基金会,首席执行理事,兼......家族代表。”
他看着周永康和钱副主任变得惨无人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补充。
“同时,代表清河县全体因问题疫苗而身处险境的孩子以及他们的家庭,向在座各位领导及医学监督组织请求,司法介入审查程序。”
全场死寂。
沈氏!
那个在医疗界如雷贯耳,掌握顶尖医学资源、资金及政治影响力,甚至能挤进国际医疗组织的沈氏。
周永康瘫在座位上,仿佛被抽走了骨头,肥肉不受控制地抖动。
钱副主任面如死灰,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刚才还试图稳定局面的干部们,全都噤若寒蝉。
赵老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用力一拍桌子。
“会议暂停!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周永康同志,请你暂时停止一切职务活动,全面配合调查!”
“周副院长。”沈言向前微微倾身。
“你的戏,唱完了。但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会场一片喧闹。
“肃静!肃静!”
赵老副局长用力敲击话筒,脸色铁青。
“保安!请周永康同志暂时到休息室休息!没有调查组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离开会场,不得对外通讯!”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周永康猛地惊醒,一把推开保安的手,眼中满是疯狂。
“假的!都是假的!”
他嘶吼着,指着沈言和林薇。
“他们串通一气!伪造证据!陷害忠良!赵局长!你不能被他们蒙蔽!那个徽章谁知道是真是假!”
“沈氏?他沈言就是个吃软饭的!林小云!是你!是你为了报复我架空你,故意设局!”
他猛地转向我,眼神怨毒的逼近我,全然不顾保安的阻拦。
“林小云!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有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沈氏’撑腰,就能扳倒我?”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心惊的狠戾。
“我告诉你!做梦!”
他掏出手机,上面赫然是清河县中心幼儿园。
画面聚焦在一个小床上,豆豆安静地睡着,小脸粉扑扑的。
但镜头旁边,一个戴着口罩的身影正拿着针筒,缓缓靠近豆豆的床边,针筒里,是不知名的液体。
“看到没有?!”
周永康的声音因疯狂而尖利,他几乎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
“你的宝贝儿子!现在就在我的人手里!只要我一声令下......”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豆豆!
我的豆豆!
“周永康!你混蛋!你敢动我儿子!!”
我声音嘶哑,不顾一切地要扑上去。
“站住!”
周永康后退一步,晃了晃手机。
“你敢动一下,我立刻发信号!你猜猜,这一针下去,你儿子会怎么样?”
“是像那些孩子一样高烧抽搐?还是......永远醒不过来?”
他故意停下来,欣赏着我惊慌失措的样子。
“林主任,现在,你还觉得你能赢吗?嗯?”
所有人都被这丧心病狂的威胁惊呆了。
用无辜的孩子做筹码,这已经突破了所有人的底线。
钱副主任眼中闪过复杂,随即被狠厉取代。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周永康!你冷静点!不要做傻事!把孩子放了!”
“放?”周永康疯狂大笑。
“放了他,我还有活路吗?赵局长!钱主任!还有在座的各位!”
他环视全场,眼神疯狂。
“今天这事,要么我死,要么大家一起死!万康的事,牵扯的可不止我一个人!你们以为沈氏就能一手遮天?”
“省里的关系是吃素的吗?只要我出事,那些账本、那些录音、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立刻就会出现在省纪委的桌子上!谁都别想跑!”
他这是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钱副主任脸色剧变,其他一些有鬼的干部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会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我绝望的看着那个靠近豆豆的身影,心如刀绞。
我输了......终究还是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
就在这时,沈言出声了。
“周副院长。”
他的目光落在周永康因疯狂而扭曲的脸上。
“你确定......你的人,真的在幼儿园吗?”
沈言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周永康头上。
“你......你什么意思?!”周永康脸上的狞笑僵住,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沈言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条斯理把手机打开,递给了旁边同样震惊的赵老副局长。
“赵局长,麻烦您看看这个。”
赵老疑惑地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
手机屏幕上,同样是清河县中心幼儿园的实时监控画面,但角度完全不同。
豆豆所在的那个门口,两名保镖守在那里。
而那个拿着针筒的身影,此刻正被反剪双手按在墙上,针筒掉在地上。
“这......这是?!”赵老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安排的人。”
沈言的声音依旧平静。
“从我妻子昨晚回家,情绪异常开始,豆豆身边已经安排好了保镖。”
他转向面无人色的周永康。
“你以为你安插在幼儿园的那个‘医生’,是什么角色?”“一个被万康药业收买,有吸毒前科,去年才被吊销执照的败类?周副院长,用人之前,最好查查底细。”
周永康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他最后的底牌,在沈言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沈言没有理会他,再次操作手机,调出另一个界面,展示给赵老和几位领导。
“这是沈氏旗下‘华康生命科学研究院’半小时前,GX2309批次疫苗、以及部分患儿血液样本进行的复检报告。”
“这......这才是真正的铁证......”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颤抖着扶了扶眼镜,声音哽咽。
“孩子们......孩子们受苦了啊......”
“周永康!万康药业!你们丧尽天良!”
赵老副局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永康怒斥。
会场内群情激愤,之前被周永康威胁而动摇的人,此刻也看清了真相。
钱副主任彻底瘫在椅子上,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沈言拿出的证据,是任何后台,任何关系都无法撼动的。
沈言的目光最后落在失魂落魄的周永康身上,声音冷冽。
“周副院长,现在,你还觉得你那套‘证据’、‘省里关系’的把戏,有意义吗?”
“用孩子的生命做筹码,用谎言掩盖罪行,你玷污了‘医生’这个称号,也侮辱了‘人’这个字。”
“你的挣扎,不过是螳臂当车。”
沈言的话,击碎了周永康所有的妄想。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将他架了起来。
“带走!严加看管!”
赵老副局长厉声下令,随即看向同样瘫软的钱副主任。
“钱副主任,也请你暂时留下,配合调查组工作!”
沈言走到我身边,揽住我颤抖的肩膀。
我靠在沈言怀里,眼泪滑落。
“豆豆......”她哽咽着。
“放心,”
“沈七刚发消息,豆豆很好,睡醒了正在吃点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幼儿园那边,涉事人员已被警方带走。”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紧回抱住沈言。
在场的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又转向了沈言。
“沈先生!作为华康沈氏的继承人,您之前为何一直低调?”
“此番介入,是否代表沈家将对我国基层医疗体系进行整合和改革?!”
沈言将我护在身后。
“沈氏志在悬壶济世,不在争名逐利。我的低调,只为生活本真。但底线不容触碰!医者尊严不容践踏!患者生命不容荼毒!”
“今日之行动,只为守护本该被守护之人。后续,华康基金会将与国家相关部门深度合作,完善监管,严惩蛀虫,让此类悲剧,不再上演!这是我的承诺。”
几天后,事件的处理结果就公布出来了。
周永康、钱副主任被判有期徒刑十年。
万康药业管理层均被捕,且被永久查封。
清河县医院相关涉事人员被处理,管理层大换血。
我被任命为清河县中心医院院长。
在新闻发布会上。
沈言只是微微一笑,对着话筒平静地说。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属,做了应该做的事。守护家人,守护生命,是沈氏世代恪守的信条。”
“医学的尊严不容玷污,孩子的健康不容交易。真相,永远不会被掩盖。”
发布会结束,走出会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终于散去。
我看向沈言,他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夹克,但却比任何华服都耀眼。
“老公。”
“我们回家吧,豆豆该想我们了。”
沈言牵起我的手,十指紧扣。
“好,回家。”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淡了些。
窗明几净,候诊区再没有孩子脑袋贴着屁股的景象。
电子叫号屏滚动着名字,分诊台的小护士有条不紊地引导着病人。
空气中少了令人窒息的焦躁和绝望,多了一丝安稳。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新开辟出来的儿童游乐区。
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孩子在那里玩耍,家长坐在一旁陪着,脸上不再是愁云惨雾,而是带着点放松。
三个月了。
从那个惊心动魄的全县大会到今天,清河县中心医院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周永康、钱副主任以及他们那条盘根错节的利益链被连根拔起,万康药业彻底覆灭,涉案人员悉数落网。
我接过了这个千疮百孔却又亟待新生的摊子。
担子很重。
急诊科是第一个动刀的。
我顶着压力,将之前被周永康调走的王娟和李敏重新调了回来,任命王娟为护士长。
又从市里争取到一批进修名额,把几个有潜力的年轻医生送出去学习最新的急救流程和技术。
黄医生成了我的左膀右臂,负责急诊科的日常管理和流程。
“林院长。”
王娟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脸上带着干劲。
“这是急诊科新的接诊流程,运行一周了,患者平均候诊时间缩短了百分之四十,投诉率下降明显。”
我接过报告翻看,记录的特别详细。
“很好。”我点点头。
“流程还要持续优化,特别是危重症患者的绿色通道,必须保证畅通。”
“明白!”王娟利落地应下,转身出去了。
改变的不仅仅是急诊科。
药房管理被彻底整顿,所有采购流程公开透明。
财务科的老科长退休了,新上任的是个从省三甲医院挖来的年轻人,做事一丝不苟,像台机器。
最让我欣慰的是儿科。
病房里不再是压抑的哭声,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涂鸦,护士们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我回到办公桌前,桌上堆着几份文件。
我拿起笔,正要签字,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沈言发来的微信,是一张照片。
豆豆穿着小围裙,站在板凳上,正踮着脚往锅里倒着什么。
旁边,沈言虚扶着锅沿,只露出小半张侧脸,认真的看着儿子的动作。
照片下面一行字:【林院长,今晚主厨是豆师傅,菜谱:爱心糊糊粥。预计开饭时间:六点半,过时不候。】
我忍不住笑出声,连日来的疲惫被这父子俩驱散了不少。
我快速回复。
【收到!请豆师傅务必手下留情,别把厨房点了。林院长准时下班,回家品鉴。】
放下手机,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忙手里的事情。
傍晚,推开家门,一股混合着米香和淡淡焦糊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妈妈!”
豆豆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我的腿,仰着脸,鼻尖上还沾着面粉。
“我煮粥啦!爸爸教我的!”
我弯腰抱起他,亲了亲他的脸蛋。
“哇,我们豆豆这么厉害啦?快让妈妈看看煮的什么粥?”
厨房里,沈言正搅动着砂锅里冒着热气的粥。
“回来了?”
他转过身,顺手用毛巾擦了擦手。
“豆师傅第一次掌勺,有点紧张,水放少了点,差点煮成干饭,后来又补救了一下,可能......口感会比较丰富。”
我凑过去看,砂锅里的粥确实......很有特色。
“看着就很有创意!”
我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评价。
“营养肯定很全面!”
豆豆在我怀里骄傲地挺起胸脯。
“妈妈,医生是打坏蛋的吗?”
豆豆突然抬头问我。
我一愣,随即明白他可能听大人们提过之前的事情,虽然懵懂,但留下了印象。
我摸摸他的头。
“医生是保护大家的,帮生病的人打败身体里的‘坏蛋’,让他们好起来。”
“就像豆豆上次发烧,医生叔叔阿姨帮你打败了让你难受的坏蛋,对不对?”
豆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爸爸也是医生吗?他好厉害,把大坏蛋打跑了!”
“爸爸啊......”我轻声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是......守护医生的人。”
而守护这份平凡的力量,无声,却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