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为姜家小姐送去她成亲用的头冠。
可转头,我便看见她跟我未来夫君在无人的角落亲热。
魏子渊低笑道:“不愧是我娘子,真美。”
姜小姐轻笑:“你那外室不知同我成亲的是你,还傻傻的祝我百年好合,你当真不告知她真相吗?”
魏子渊眯起眼睛,声音冷了几分,“我们不是说好了成亲后互不干涉?阿念是我心中挚爱,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
姜小姐嗤笑一声,扯过他腰间绶带:“相公安心,只要你记得喂饱我,我绝对不找你那外室的茬。”
我如坠冰窖,脸色惨白,抖着手给师父飞书一封。
【师父,我答应您回边城。五日后便出发。】
1
耳边又响起姜知瑶娇软的声音。
“别亲了,回头被你那外室来撞见,你可就麻烦了。”
“对了,她还不知你将她亲手画的头冠图纸给了我,我向她定做了同样的头冠,她还觉得我与她心有灵犀呢,天真的有些可笑。”
我的脸一寸寸发白,酸胀刺痛的感觉从心底翻滚而起。
我和魏子渊相伴五年,他身边之人都知晓我的存在。
所有人都知,我不要金银不要名分,只要魏子渊仕途顺畅。
他许我白头偕老,还许我一场盛大的婚宴,我高兴地如同傻子一般,为自己亲手绘制成亲时要戴的头冠,改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彻底满意。
可前段时日画纸丢了,我寻了两日都未找到。
那时,魏子渊内疚地抱着我,“兴许是我丢废纸时不小心一块丢了,抱歉阿念。”
毕竟是我苦熬一月有余,修改无数次才画出的头冠,就这般丢了我是难过的,可我依旧宽慰他没关系,我再画一次便是。
如今真相浮出水面,我的画纸没被扔,而是被他借花献佛,送给了他即将过门的妻子。
我没再听下去,转身沿路返回。
路上,遇见下人来传话,道姜知瑶有事寻我。
“小姐让您快些回去,您方才不在,我家未来姑爷来过又离开了。”
“小姐说原本想让你们见见呢。”
我捏了捏自己发冷的手,麻木地跟着下人。
姜知瑶正哼着小曲儿,见我走来,意味深长地盯着我的眼。
“顾掌柜离开如此久,是遇上我夫君了吗,我今日特意叫他悄悄来的,他很俊俏吧?”
我与她对视,忽然就明了了。
姜知瑶是特意让我瞧见的,她用这种法子让我知难而退。
可我与魏子渊的五年情意是摆在明面上的,得他相守一生的承诺,哪怕我同他最终没能成亲,我也不是见不得人的外室。
我强行将所有的情绪压下去,浅笑,“既然头冠已经送到,我先告辞了,至于你夫君,你们很是般配,祝福你们。”
说完,我转身便走,姜知瑶却在我身后冲我得意地开口。
“虽然我和魏郎才相识不过三月,但能让男人娶进门才是本事,以后他是我夫君,你要是不知羞耻再跟我夫君厮混,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的脚步没停,挺直背脊回了银楼。
魏子渊比我先到。
他倚靠在榻上,见我回来,扬起嘴角想抱住我,“阿念,你回来了。”
我下意识的避开,魏子渊一愣,有些诧异。
我瞥了眼他腰间的绶带,已不再是我花费几个日夜亲手编织的那一条了。
“你换了绶带。”
魏子渊眼中的困惑立即被心虚取代,勾唇笑道。
“今日喝茶时不小心弄脏了,就让丫鬟给我换了一条,等洗净了,我一定会日日佩戴,那可是你为我编织的。”
是脏了吗?是亲热时被姜知瑶扯断,拿去扔了吧。
刚刚回来路上勉强平复的厌恶再次涌来,我差一点就要揭穿他。
可五日后我就要离开了,跟他争执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嗯,随你。”
魏子渊望着我的眼中柔和,深情的化不开。
“怎的觉着你今日兴致不高,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惹我们阿念动怒了,我发卖了他!还是哪里不畅快,我让人买些你爱的点心,换换心情如何?”
毕竟相守了五年,我了解魏子渊,他同样了解我。
我有心事,他一眼看破,轻声哄我。
从前我很受用,一下就被他抚平情绪,心甘情愿枕在他的腿上被他哄着,如今,心中却没有掀起半点涟漪。
我还未想好如何应答,他的小厮便走了进来,靠近他耳语。
我们离得太近,“未来夫人”四字,一字不落的进入我的耳中。
小厮退下后,魏子渊便歉疚的开口。
“阿念,我爹唤我回府一趟,似乎有要事相商,你等我,我回来给你带你爱吃的点心。”
他未等我回答,便匆忙离去。
我艰涩的扯了扯唇角,默默的收拾楼里所有与我有关的物件。
看着三个包袱都装不下的东西,我很想笑,可扯出来的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五年来,每当我不开心,魏子渊总会变着花样哄我。
小到一份糕点,大到各种奇珍异宝,一点一滴累积起来,到如今一看,竟然数不过来。
在这五年里,所有人都觉得他爱我爱到了骨子里。
我亦如此认为。
可这份爱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是我送他的衣服,亲手做的荷包,精挑细选的配饰,不知不觉间没了痕迹。
是姜知瑶出现后,他开始一次又一次的撒谎好友相约,爹娘吩咐,贵人召见,最终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她的身旁?
还是他嘴上说心悦我,要给我盛大的婚宴,最后却环着姜知瑶的腰肢,亲她一次又一次,与她成亲,让我变成见不得人的外室?
我不是没有想过质问他,我有一万句话想问他,可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没必要了。
我招来店里的小伙计:“福贵,我五日后便要动身前往边城,承蒙姜小姐照顾,在咱们银楼定了许多首饰。”
“如今她将要成亲,我有贺礼送与她。”
“嗯,她回门日帮我找个跑腿的小童子送一坛子美酒,贺言便写祝魏公子与魏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落款题我的名字。”
“不必同他们先行确认,权当是我这银楼掌柜,给他们送的额外惊喜。”
2
处理好一切后,我见了姜知瑶派来的丫鬟。
丫鬟交给我一封信。
“明日我就要跟我夫君成亲了,今夜有份礼要送你,你敢不敢收?”
我只犹豫了几息,便只身前往信上的酒楼。
刚进酒楼,我立马撞见了魏子渊的好兄弟,酒气熏天在雅间外透气。
他看见我,还咧开嘴笑:“你怎如此像子渊那位红颜知己?我不会瞧错了吧?”
“子渊也真是,都要成亲了还搁这儿做戏,也不怕翻船,弄得我们都不敢多说,生怕哪一句说漏了嘴。”
“他那娇娇知己也是可怜,大家都知晓,就她不知。”
“哎,你叫什么名儿啊?”
我看着歪倒在门口的人,面无表情。
看来,所有人都知姜知瑶,唯有我不知。
我活的太像个笑话了。
我站在包厢外,透过窗看见说好回府的魏子渊,坐在酒楼包厢里,一杯又一杯的喝着。
他的身旁,坐着姜知瑶。
他笑容满面的搂着姜知瑶的腰,他们两人,就像彼此缠绕的菟丝花一般,无法分开。
突然有人问:“子渊兄,真的要继续瞒下去吗,会不会不太好?”
魏子渊突然停住,眼神忽然阴沉下来。
“我警告你们,不要去她面前乱说,否则你们知道我能做出什么。”
“这次结亲,只为利益,就算阿念知晓她亦不会怨我,我会同她解释,但不是现在。”
姜知瑶笑笑,没有开口。
作陪之人陪笑道:“子渊,我们都知你与姜小姐没有感情只有利益牵扯,可毕竟也是成亲,你那娇儿付出良多,突然变成外室,我是觉得她有点可怜。”
“她是否,应有知情的权利啊?”
替我说话的人我认识。
那时魏府被旁人连累,差点出事,他整日外出联络家中人脉,忙的总是忘记用饭。
我去魏府给魏子渊送吃食时碰见过他。
他苦着脸说魏子渊这段时日不易,我递给了他一封信,拜托他给魏子渊。
这封信乃师父在我进京时给我的,里面是崔丞相的手书,遇事可去寻求帮助。原本我没想接,这封手书对师父来说是一重保障,但想到或许能帮上魏子渊,我就接了。
可魏子渊不会收下这封信,所以我请他代为转交。
他犹豫了半晌,接了过去,只说了一句:“你放心,我必定转交,我是真羡慕子渊,有你这般为他支撑的贤内助,他真幸福。”
魏子渊眉头紧蹙,似乎很烦躁,仰头又是一饮而尽。
姜知瑶却似乎瞄见了门外的我,笑意愈发明显,突然摸向魏子渊的脸。
“相公,你当着我的面如此在乎那外室,我也是会吃醋的。”
“真是个醋坛子,我补偿你好不好?”魏子渊一下就将我抛之脑后,摸着姜知瑶发顶,为她簪上一只珠钗。
我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憋着的气一下子松了。
魏子渊说他与姜知瑶不过利益二字而已。
仔细想来,我和他的羁绊之始又何尝不是?
那时他需要大笔银钱挽救早已亏空的魏府,而我亦需要一个靠山保师父的产业在战乱频生的边城无忧。
从前我们相互扶持,如今我们各自离心。
承诺过要与我白首之人,此时此刻眼里全是别人,而我还是旁观者。
想想,真是讽刺。
我知道姜知瑶是做给我看的,我也不白看,推开窗,叫路过之人皆能看清。
而后,我刚要离开。
这时,魏子渊收回手,脑子里又重新想起了我,晃着站了起来,嘴里低声说着。
“好了,我要回去了,我得给阿念买桂花糕,你们继续喝。”
我的动作顿了顿,却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知魏子渊不会来银楼,也知等不来那口桂花糕。
像是为了刻意膈应我,接下来两日姜知瑶不时派丫鬟来银楼,说是来买首饰,却总站那说着她家小姐姑爷如何恩爱。
像是想用我的痛苦来衬托他们的幸福,可何必呢,我还有两日就走了。
离开的倒数第三日,我算好时辰出门。
没惊扰任何人,我戴上面纱去了魏府。
姜知瑶与魏子渊站在一处,一个头戴喜帽,一个头顶盖头。
我看着他们随着司仪一声声的流程,一步步上前。
看着他们面对着夫妻对拜,在所有人的起哄声中送入洞房。
又看着魏子渊挑开盖头,两人小心饮完合卺酒。
没忍住,我低头,揉了揉眼。
身旁的姑娘仿佛有了倾诉对象一般,跟我说道。
“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感人啊,他们必定是相爱的,眼神骗不了人。”
我笑了,“是啊,他们必定是相爱的。”
魏子渊像是感应了到什么,突然朝我这边看来。
我下意识摸上面纱,低下了头。
旁边姜知瑶望向这边,眼里笑意划过。
“怎么了子渊,是瞧见什么熟识的人了吗?”
“没什么,是我看错了。”魏子渊摇了摇头,派出去的小厮到这会儿还未带口信回来。
按照往常,并不会如此。
他蹙眉,莫名的不安。
我重新抬头,看着周围热闹的场景,轻声道。
“也算是没遗憾了。”
虽然不是我盛装打扮,亦不是我穿着嫁衣盖上盖头,但至少头冠、钗环是我亲手做的。
五年时光,五年炽热爱意,到底给了自己一个说法。
只是我有些困惑,他们成亲的细节,处处透露着我的存在,我与魏子渊的回忆。
不知道他们以后会不会为此争吵。
不过也无所谓了,后日是姜知瑶回门的日子,也是我离开的日子。
魏子渊,我祝你幸福,也祝你永失所爱。
礼成后,我被姜知瑶堵在了喜房门口。
她上下扫视我,嘴角嘲讽的笑着。
“这些天,我说给你听了那许多,你还未死心?或许子渊是有点喜欢你,可若真的爱你,又怎会同我成亲,跟我洞房?”
“没人的爱可以长久,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保障,你没能得他的三书六聘,还不明白于他而言,你和我孰轻孰重?”
“你们之间差距太大,只要有我在,今后你们也会分道扬镳,越行越远,趁他如今对你还有些情分,我希望你识相点,赶紧滚好吗?”
“我允许你来我的婚宴,也算是让你死心了。”
说完,直接将我推出门。
我来不及闪躲,手背被门夹的红肿。
眨了眨眼将眼泪憋了回去,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银楼,有小厮送来了一封魏子渊写给我的信。
“阿念,昨夜父亲拉着我聊的太晚,我便来不及去你哪儿,怕打扰你。”
“上头派下公务,我需出城两日处理,后日我就回去,嗯?你不要生气,等我回来,我定给你带你喜欢的桂花糕。”
难为他了,一边准备成亲,一边还要费尽周折地哄骗我。
我慢慢地红了眼,却没有落下泪来。
发现真相那时我痛彻心扉,失眠崩溃。
今日,我已经不那样痛了。
感情的叛徒,不值当我一直伤心。
我将信纸点燃,烧为灰烬。
而后着手将姜知瑶对我的挑衅,那个丫鬟传话中他们二人的亲密,以及那头冠的来处一一写明。
唤来福贵,同美酒一起拿去给跑腿童子。
“让童子在姜府门前,当着魏夫人的面亲自交到魏公子手中。”
姜知瑶回门当日,我抱着包袱,爬上了马车,彻底离开这令我伤心的地方。
而姜府门前,围了许多瞧热闹的人。
姜知瑶爹娘笑着在府门口迎接,可魏子渊的眼神却不断望往小厮身上瞟。
至眼下,他的阿念还未给他回信。
派人去银楼,银楼却关着大门,敲门亦无人应答。
他莫名的不安,却不能立马走开,只能等回门结束。
直到所有回门礼搬下马车,姜家当家欲领着人进府时。
跑腿童子拎着一坛酒,将酒跟贺信送到了魏子渊的手中。
姜知瑶正打赏童子,魏子渊也笑着接过,却在看见贺言时,脸色霎时苍白。
童子道:“少爷,这里还有一封信,送酒的姑娘吩咐我一定要你立刻就看。”
说完,小手一扬,递出信去,而后提气大声道
“她还说,恭贺你寻到相伴一生的良人,祝你幸福,也愿你跟她今生永不相见——”
第2章 2
3
姜父见魏子渊僵住,轻咳一声提醒,可魏子渊却脸色发白,死死地盯着童子交给他的信。
魏子渊没站稳,跌在了台阶上,可那封信,却半分不敢松手。
围观的百姓都察觉到不对,开始议论纷纷。
姜知瑶挂不住脸,亲自走了过来想拽魏子渊,嘴里埋怨。
“发生何事了,无论如何,今日回门,先进府吧。”
或许也意识到了什么,姜知瑶心虚的看了看魏子渊手中的酒坛,想抢过来交给下人。
可手刚伸出,魏子渊就将其狠狠的打落。
甚至推了姜知瑶一把,霎那间抓住了姜知瑶心虚的眼神,恶狠狠质问道。
“我有没有告诫过你,什么都不准跟她说,你是不是活腻了?”
魏子渊的声音太大,以至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眼看回门已经成了闹剧,姜知瑶抢过酒坛,将其狠狠摔在了地上。
“是,我是特意叫她知晓的,那又如何,成亲那日我还特意吩咐人放她进府了,我告诉你魏子渊,在我这里,你别太贪心,要利益还要爱人!”
“你知你那外室有多伤心么,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敢争,你可想过一切都是因为谁?”
“你如今又在装什么情深呢,真不要脸。”
可魏子渊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那坛摔碎的酒。
那是他们互表心意后,两人一起埋下的桂花酿。
他们约好成亲当日两人要一起将酒挖出的。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想起阿念带着憧憬的眼神手里比划的样子。
是他将他们的情意走散了。
回门不欢而散,我看着友人在面前手舞足蹈畅所欲言的样子,不由得无奈起来。
“你不可知我那日看着两人鸡飞狗跳心里有多舒畅,魏子渊那人真是没脸没皮,扬言要休了姜知瑶,要求你谅解,他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吗,所有人都要顺着他来。”
友人越说越气愤,甚至忍不住拍了一下桌面。
我赶忙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好了,总归我如今在边城,同他们也毫无瓜葛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走不是吗?”
“可他做的真的太过分了,我都不知,他竟这样对你,他如何忍心的?”
我恍惚了一瞬,来到边城后,师父对我的事大体了解,怕我太过伤心,给我安排了许多事做。
我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着画图纸制首饰,寻找灵感,可闲下来,总是会想,魏子渊为何会这般行事。
我反反复复想,近来方隐隐明白,魏子渊这个人,什么都想要。
他既要能让自己仕途更上一层的姜知瑶,又要跟他携手与共手握钱银的我。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缓过神来,我看着神色有异的友人,认真道。
“他只是更爱他自己。”
或者说,他笃定我离不开他。
友人犹豫的看向我身后,我诧异的跟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到了站在我身后的魏子渊。
他与我对视后,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解释道。
“不是的,我最爱你,我跟姜知瑶那边只是个面上的事,我们早商议好了,三年后便和离。”
“那你为何不同我说呢?”
我静静地看着魏子渊,来到边城后勉强平复的心情又汹涌起来。
没有任何一人,可以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跟别人成亲,即使只是假的,这是多么拙劣的借口。
他不说,是他也知道,这都是一派胡言。
魏子渊绝望的张张嘴,却也只是苍白的说出一句。
“我已经休妻了。”
那又如何呢,休妻了就要原谅吗?是不是太轻易了点,可在我阿念这里,从来没将就一说。
我越听越失望,只觉得魏子渊变得如此陌生。
曾经的魏子渊,参加完一场万人祝福的婚宴后,激动的冲到银楼将我抱进怀里。
他说他见了别人的幸福,将来也要与我一同走下去,还说只要我一个,绝不纳妾。
后来我才了解到,那对夫妇,男子在女子困在火场中时义无反顾的冲了进去,导致面部毁容。
后来两人义无反顾地成了亲,所有的首饰都是在我一个师兄的银楼定的,我还去帮着忙碌了一月有余。
我和魏子渊,在同一日,以不同的方式感受到了深情的力量。
可人是会变得。
深爱时的承诺也许是真的,可这承诺的时限却又短暂的如同花儿凋谢一般让人猝不及防。
魏子渊还是站在我面前不肯走开,已经休了姜知瑶对他来说就像免死金牌一样。
我翻出姜知瑶给我传过的书信,尽数递到魏子渊面前。
看清上面露骨的言语描绘着两人曾经的亲昵,魏子渊脸色立刻苍白起来。
我哑着嗓子轻声念出来:
【两个月前,我问子渊,同我亲热时还能不能想起阿念这个人,他只堵住我的唇不答,你觉得呢?
事后,他说我更勾人,你如白水一般让他觉得无趣。
我趁机央求他把你为自己成亲时设计的首饰给我成亲佩戴,
我告诉他,我戴上你设计的首饰跟他成亲,也算你同他成亲了。
他还真就同意了。
有趣吧?】
我看着面前抢过书信欲撕毁却哆嗦着手的魏子渊,之前退去的嫌弃的感情再次涌了上来,我带着报复的畅快,问道。
“你知道我看到看到这些是何种感受吗?”
魏子渊看着我,眼里带着哀求,不断地摇着头。
“我觉得你让我恶心。”
桂花酿是我故意给他的,贺言也是我特意写的,没道理我痛不欲生,他们还能好好过下去,只是我低估了桂花酿的分量,竟然直接让他不管不顾作出休妻之举。
“那坛桂花酿你还留着吗,有没有看到坛底粘着的东西?”
魏子渊愣住,想抓我的手,被我大退步避开后,眼里一瞬间划过伤心。
“你还留给我东西了是吗?你放心,只要是你给的,我绝不会随意丢弃。我这就回去看,你等等我,求你。”
我俯视着面前蹲下身仰头看我的魏子渊,只是嗤笑一声。
“等你回去弄清楚再说吧。”
他不会知道,自己所以为的胜券在握,全是一场骗局。
4
得知魏子渊背叛我们感情的那一日,我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忽然想起魏子渊身边的小丫鬟。
小丫鬟因得罪了管事,要被打死,是我救下了她。
设法让她跟在魏子渊身边。
原本是为了让她代替我照顾魏子渊。
因我不能时时跟在他身旁。
可没想到,将小丫鬟唤来一问,我竟然知晓了魏子渊和姜知瑶间一些隐秘之事。
包括两人成亲前已越雷池。
据小丫鬟说,某次她替魏子渊送东西去姜府,听见了姜知瑶和人的对话。
“一切都顺利,放心,我已将伪造通敌书信放进了魏府,魏子渊不会发现的,到时候我便可靠着这个拿捏魏家和魏家身后的三皇子,大业若成,那位殿下允诺我们姜家从龙之功。”
“我还真是喜欢上他了,要是他识趣点抛开那个外室,我倒也不是不能设法留他一命,真是可惜,还得我出手。”
“安心,最爱的人始终是你。”
此事太大,丫鬟又担心,埋在心里,谁也未曾告诉。
如今选择告知我,大概是她也愤慨于魏子渊弃我要娶别的女子。
我听完猛地站起身,仔细问清楚,又哭又笑,只觉得荒唐。
原来魏子渊处心积虑计划的一切,都是场骗局。
可我当时也累了,做错事的就应该得到惩罚,当魏子渊选择背叛我的时候,我就不会再去干涉任何事情。
我用五日强迫自己放下,这最后的大礼,却姗姗来迟。
看着魏子渊匆匆的离去,友人看向我,轻轻鼓掌。
“我觉得你是真厉害,话说,你会有那么一丝想法和他重归于好吗?”
“我可不希望你是这种人。”
我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回复道。
“我没有任何想法。”
算算时日,出了这场回门的闹剧,姜知瑶那边也该有动作了。
只是注定会两败俱伤。
短短的三日,即便是在边城的我也听到了魏子渊那边的动荡。
听说,回去盘问了小丫鬟的魏子渊直接摔了书房所有的东西,连夜搜遍整个魏府。
可一切都晚了,事情早闹得满城风雨。
魏子渊急忙寻找能帮上忙的人进言,又把小丫鬟牢牢保护起来,同时放出风声,将姜知瑶那边也拖下了水。
一时间,新仇旧恨加起来,双方所有污糟事都被捅了出来。
很快事情查清,虽然洗清叛国罪名,魏家曾经干的事还是让魏子渊和魏父丢了乌纱帽。
被关在魏府反省。
而我拖了这个福,耳边清净了好长一段时间。
5
只是我没想到,会在同外族交易时遇上之前的师兄。
“许久不见,最近阿念可是在这边城大放异彩啊。”
我看着面前的师兄,他如今是这方贸易的主事官,特意在我交接完一批货物后叫住了我。
我玩笑道:“师兄不会要找我收受贿赂吧?”
谁知师兄忽得收起了笑,严肃的看着我,郑重其事道。
“胡言,我们两袖清风,你放心,今日是有另外的事情想与你说。”
“你还记得之前有一场婚宴由于太紧迫,我邀你帮我一起筹备首饰吗?”
我慢慢产生了一丝疑惑,越变越大,却又担心有什么问题,打马虎道。
“记得,是没什么不妥之处吗?”
师兄摇摇头,看出来我的慌张,安抚道。
“你别怕,我来是想跟你道个歉。”
“当时你设计的头冠那家小姐极喜爱,她事后派人是何人所制,我......我那妹子当时正好在楼里,竟冒认下来,渴望以此扬名。我也是后来才从她嘴里得知,却一直觉着没脸见你,又总惦记着当面同你道歉。”
“我本想找你,但遍寻不到你,直到今天才遇到你,对不住。”
我心中一颤,脑中涌出无数想法,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不过片刻,我又觉得不解,听到对不住的时候,竟觉得委屈。
每一个亲手做出的物件,都是一个手艺人的骄傲,被人冒领,自该不甘。
我想露出一个笑容,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眼泪掉落在了手背上。
师兄顿时慌了,掏手帕便想往我脸上擦。
还未等我拒绝,他被一拳锤在了脸上。
魏子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把师兄打倒在地后,回头紧张的看我:“是不是他想轻薄你?你别怕,我在这儿。”
我顾不得去想魏子渊,急忙将师兄扶了起来,重复说着对不住。
“师兄你不用道歉,当年你给我结了许多银钱,又支撑我开了自己的银楼,况且,错不原就在你。倒是多谢你还能记得这些。”
师兄嘶了一声,摆摆手说没事。
魏子渊还想上前,我下意识拦在了师兄面前,皱眉看着面前瘦了一圈,周身透着烦躁的人,冷漠道。
“你怎会在这儿?”
魏子渊看着我,仰着脖子看着我,低声道。
“我,我日日往宫中递交陈情,圣上看在我真心思过的份上才允许了我出府,我错了,是我活该,我自以为是遭人骗。”
“我不应该放弃我们的感情就为了那点利益,更不该伤你的心骗你,我知道自己现在一无所有,配不上你。”
“可我们在相守这么久,能不能看在我们曾经的感情的份上,给我个机会。”
“我会改的,求你别不要我。”
说完,魏子渊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仿佛就在此刻,我们的位置对调,先前我痛苦挣扎再也哭不出来的眼泪,全都返回给了魏子渊。
6
师兄在旁边犹豫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阿念,这是你怀揣羞愧,选择收下师父手信的原因吗?为了替他以防万一。”
魏子渊一下抬起了头,看看我,又看看师兄,扑到师兄面前面色狰狞,哑着嗓子问:“你说什么?什么手信?”
“你不知道吗?师父年轻时与丞相大人有恩,大人赠了师父手书一封,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后来阿念执意跟着你回京,师父不舍,毕竟阿念对师父来说和自个女儿差不多。可终究拗不过阿念,师父要将手书交给她。”
“边城危险,阿念顾念师父,原本不愿收,后来不知为何,又收下了。”
“却因此良心难安,日日煎熬。”
“你不知这件事吗?”
我头疼的捂了捂脸,师兄在师父身边学艺时一向是有啥说啥。
以至于我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
魏子渊直愣愣地看我,突然猛的给自己了一巴掌。
“对不住,是我不对,我没想到你为我付出这么多,我怎么能那样混蛋。”
“阿念,你还爱我对不对,我后悔了,我真的没想到,我们会走到如今这种地步。”
“是我不好,是我该死。”
魏子渊说着说着站不住,瘫倒在了地上,师兄下意识想去扶,看到我的神色又止住了脚步,找了个理由溜走了。
此刻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个我曾经深爱的人。
五年的感情做不得假,不是说我换了个地方就能轻而易举的放下,我拼命的让自己忙起来,就是为了不让自己陷入这段失败的感情。
可魏子渊总不想放过我。
我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渐渐冷静下来。
“魏子渊,人不是一下变坏的,我们曾经有过情,可那抵不住时间的验证,是我眼瞎,没有看透你的本性。”
“你不是后悔了,你只是赌输了,你太自负,以为所有事都在自己的掌控中,摔了个跟头爬不起来就想回头找我。”
“是因为,你知道我是你能把握住的最好的人了,但是,做错就是做错,凭何你会觉得,你在做了这些事后,我任然能给你机会?”
魏子渊垂下了头,不敢看我,只是不停的摇头。
“你知不知,我看到你,就觉得付出的感情还不如去喂狗,最起码狗还能冲我汪两声,而你,只觉得还不够。”
说完,我从他身旁走了过去,所有的不甘都随着这番话吐了出去。
我不知道后来魏子渊怎么想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每天都带着一件亲手雕刻的木雕到师父的银楼前等我。
在我沉浸在生意中顾不上饭食时亲手做好饭送来。
将我过去所有随口说过不错的东西,找各种理由送了过来。
我全都送了回去,或者扔掉。
银楼里不明白前因后果的一个伙计感动的说着。
“他还托我们注意你喜欢什么,追求到这份上,阿念你还不答应啊?”
我看着面前还没我高的小孩,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
“人只会在失去的时候才后悔,他知道我喜欢什么,可以前不做,现在做,那就是晚了。”
“我不要迟到的爱,也不要将就的男人,你也要如此。”
魏子渊还在门口等着,仿佛觉得这样坚持着终究会把我打动。
我终于下了楼,把魏子渊喊到了后院。
“回去吧,别再做这些无用的事,没用的。”
魏子渊不说话,只是将手边的饭匣往我面前推了推,执拗的看我。
我没在意,只是突然说起了那对万人婚宴的夫妇。
“你还记得那场万人婚宴吗?”
魏子渊怔了怔,一边点头,一边迫不及待的道:“我记得,他们的感情很好,很幸福,我想象中我们也是那样的,这还是你这段时日以来第一次搭理我,你是不是——”
我打断他,继续说道。
“他们成亲没几年,就和离了,那女子偷人,因为是那男子毁容她实在看不下去。”
“你看,你坚持的爱,也是这般。”
说实话,听到这个结果时,我一瞬间心中蹿起了一股火,我不明白为什么真心人总被辜负,可后来反复的回想,我才意识到,这是不对的。
是对面的人烂,才导致了付出真心的人这么痛苦。
想到这里,我盯着对面的魏子渊,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自己发烂发臭,就别带上我了,可以吗?”
“哦对,我已经报给衙门,你可能是来蹲点盗窃,你好自为之。”
“愿我们永不相见。”
说完,我没顾捂着脸颤抖的魏子渊,直接上楼。
后来,魏子渊被京中叫回去,而姜知瑶,已经查明,姜府犯的罪太严重已经被男丁腰斩,女子流放了。
不知魏子渊发什么疯,在路上发疯,被关了起来,再不许放出。
时隔多日再听到这些,我只是愣了一下,随即释然。
此刻我的接手了师父的银楼,生意蒸蒸日上,往后我的人生里,不会再有他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