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被活活烧死那天,夫君卫致远正逼我挺着八个月的孕肚罚跪祠堂。
只因他的爱妾林瑟瑟吐槽了一句“安胎药的味道和往常不同”,
夫君就认定是我恶毒善妒,要下药害他爱妾腹中胎儿。
他不顾我的解释,扬言要将我腹中胎儿生剖,
我绝望的哀求,他的爱妾林瑟瑟却指着满祠堂英烈的牌位天真提议:
“为什么这里明明是夫君卫家的祠堂,可摆的却都是夫人家先祖的牌位?这不公平,我们把这些牌位全烧了吧!”
我嘶吼着阻止,向她解释卫致远只不过是我卫家收养的一个孤儿。
卫致远却突然红着眼,发疯一般将我父兄弟弟的牌位全部砸碎。
他冷笑着嘲讽:“我是孤儿又怎么样?你还不是克死了自己全家,也成了孤儿?”
他忘记曾经对我的许诺,面脸狰狞的要我赶紧去死。
可他不知道,从女儿死去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
就同样也进入了倒计时。
1
我跪在满地狼藉的祠堂里,双膝被青砖硌得失去知觉。
八个月的肚子沉甸甸地坠着,腰骨像是被人生生掰断。
卫致远粹了一口供桌上的牌位:
「贱妇!如今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国公爷,你们全家都是死的不能再死的下作东西,你最好祈祷瑟瑟肚子里的孩子没事,不然我就让你这孽种,生下来就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春桃跪在我身旁,双手轻轻托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
「小姐,您快些起来,他们都走了。」
「小姐......您为何不和爷解释一下,我们连那安胎药的罐子都不曾碰过啊!」
可我哪里听得进去?
我颤抖着推开春桃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向那间被烧得焦黑的厢房。
每走一步,心脏疼得几乎要窒息。
「小姐!」春桃在后面哭着追我,「您别看了......求您别看了......」
焦糊的气味扑面而来,我的宝儿就躺在那里,盖着一块白布。
那块布那么小,那么小......小得根本不像能盖住一个五岁的孩子。
我瘫软在地,僵硬的手指掀开白布,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宝儿!」
我朝思暮想的小脸啊,如今却布满了烟灰。
指尖触到她发紫的嘴唇。
昨天这双小嘴还贴着我的耳朵说悄悄话:「阿娘,宝儿要穿红斗篷去看花灯......」
那双再也不会眨动的眼睛,仍挂着被浓烟呛出的泪痕。
她的小手蜷缩在胸前,指甲缝里全是木屑。
「是娘来晚了......是娘来晚了啊......」我疯狂地亲吻她冰冷的小脸,却再也感受不到她温热的呼吸。
「是我没注意到那个衣柜啊......那个该死的衣柜!」
我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恨自己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她。
「小姐......」春桃哭着抱住我,「不是您的错......」
守灵三日,卫致远没来看过一眼。
记得宝儿刚出生时。
卫致远双手接过那团粉嫩的小生命,堂堂七尺男儿竟红了眼眶,连声说『像极了她阿娘』。
他亲自为宝儿打造长命锁,整夜守在摇篮边,谁要抱孩子都得先过了他这一关。
宝儿第一声含糊的『爹爹』,让他扔下满堂宾客,抱着孩子在院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可如今,他却连宝儿的最后一面都不愿来看一眼。
我跪在上房外求见。
卫致远揽着林瑟瑟跨出门槛,一见我便嫌恶地皱眉:
「你还敢来?屋子着火时你竟还想骗瑟瑟去看。」
「若不是瑟瑟福大命大,此刻躺在那儿的就该是她了!你这条贱命赔得起吗?」
我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被他折磨罚跪祠堂时,下人来报我的房间起火。
宝儿还在屋里等我回去,我求他赶快趁着火势不大救救宝儿。
可他却一口咬定起火不过是我为了逃脱惩罚,联合下人想出来的借口。
林瑟瑟自告奋勇去查看情况。
回来后,她却一身黑灰,哭着说我要害她。
我身心俱痛,麻木又绝望的喃喃:
「宝儿......该下葬了。」
正在暴怒边缘的卫致远突然怔住,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仿佛这才想起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的孩子。
他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林瑟瑟突然惊叫一声:
「哎呀!妾身才想起来,巫医之前就说过......」她故作惊恐地掩住唇,「宝儿是阴年阴月阴时生的,这样的孩子若是入土,魂魄会化作厉鬼祸害全家的!」
卫致远眉头紧锁:
「当真?」
「千真万确!」林瑟瑟贴在他耳边急声道,「巫医说了,这种必须烧成灰......撒进粪坑里镇着,才能保家宅平安呢。」说完她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我气得浑身发抖,近乎嘶吼着扑上去抓住卫致远的衣摆:
「你不能这么做!宝儿是我们的孩子,你不能......」
2
「滚开!」卫致远狠狠甩开了我。
「瑟瑟怀着身孕,岂容你冲撞!」转头却对林瑟瑟温声道:
「就按你说的办。」
林瑟瑟冲我露出个得意的笑,红唇一开一合,好像无声地说:你女儿连做鬼都不配。
我强撑着身子爬起来,腹中传来一阵绞痛,却顾不得那么多,提起裙摆就往西厢房冲。
「宝儿别怕,娘现在就带你走......」我小心翼翼地将她冰冷的身体搂进怀里,她的小脑袋软软地搭在我肩头,就像从前睡着时一样。
可还没出院子,十几个家丁就围了上来。
我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别碰我的宝儿!」
我将孩子护在怀中,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手臂。
管家冷眼旁观,抬手一挥:
「把夫人拉开。」
四五个粗壮的婆子立即扑上来,扣住了我的手脚。
管家笑我是个没了依仗的丧门星。
家丁更是一把将宝儿从我怀里拽出来,像扔破布似的把她丢回厢房,「砰」地摔上门落了锁。
望着遥不可及的房门,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夜里。
我拖着沉重身体走向书房。
刚要敲门,就听见林瑟瑟的儿子卫常林稚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那个小傻子真好骗,我骗她说玩捉迷藏她阿娘就会回来,她就真的钻进衣柜里不出来了。」
七岁的孩童咯咯笑着,「她还说『常林哥哥要数快些,阿娘答应过要带宝儿看花灯的”呢,真傻......」
我的手僵在半空,耳边嗡嗡作响。
卫致远声音震惊,猛地拍案,震得茶盏叮当响:
「混账东西!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许是卫致远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卫常林被吓哭了:
「我、我就是讨厌她......爹爹总抱着她......」
「然后你把她锁在衣柜里?点了火?」卫致远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还没等他真的发火,林瑟瑟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都伏在卫致远肩上:
「爷,妾身心口疼......」
卫常林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就是讨厌她......」
我死死抠着门框,满脑都是宝儿最后挣扎的模样。
她一定是拼了命抓挠柜门,她一定在用尽全力地喊我,她一定在最后一刻,还在盼着我回去抱她......
书房内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卫致远竟将整张梨花木案几掀翻在地!
3
卫致远抄起墙上挂着的马鞭,手臂青筋暴起,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林瑟瑟尖叫一声,猛地扑过去将卫常林护在身下:
「爷!她不过是个赔钱货,死了便死了!
「常林可是您嫡亲的长子啊!只能怪那小贱蹄子命贱。」
卫常林躲在林瑟瑟怀里嚎啕大哭。
卫致远的手在半空僵住,最终狠狠将鞭子掷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大声呵斥:
「够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注意分寸,别让卫念安知道了。」
林瑟瑟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连忙拉着卫常林跪下:
「爷放心,常林年纪小不懂事,以后绝不会了。」
说着搂着卫常林,低声在卫常林耳边道:「看,娘说得对不对?你爹终究是疼你的......」
我跌坐在地,胸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三年前。
战事告急,卫致远要求和我的父兄一同出征,年仅13岁的弟弟也跟随去了。
家里就剩我、15岁的妹妹和宝儿。
妹妹本该婚配的年纪,但桀骜不驯,整天闹着要参军,父兄走后不到一个月,她就偷跑出去了。
我和宝儿每日都在煎熬中度过,盼望着他们能平安归来。
然而,等来的却是父兄弟战死沙场的噩耗,唯有卫致远一人回了家。
没多久,他带回了林瑟瑟和卫常林。
卫致远当时说,卫常林是他远方亲戚的孩子,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便过继到了林瑟瑟名下,让林瑟瑟帮忙抚养。
从那以后,林瑟瑟和卫常林仗着卫致远的宠爱,在家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而卫致远,也总是以各种理由包庇他们。
没想到,他竟与我成婚之前,就已经与她人苟合。
三更时分。
我蜷缩在床上。
房门突然被推开,卫致远带着酒气闯了进来。
这半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来找我。
烛光下,他看见我惨白的脸色和哭肿的双眼,眉头微拧一下,开口道:
「宝儿的事......」他声音有些干涩,伸手似乎想要触碰我的肩膀。
我起身避开,空洞地看着前方。
这个动作激怒了他。
「呵,我就不该来!」他猛地收回手,「你永远都是这副死样子!高高在上,看不起人!」
酒气混着怒火喷在我脸上,「你们全家都是这副德行,活该死绝!」
我心中一痛,无力地开口:
「求你......让宝儿入土为安吧......」
他却厉声打断我:
「不可能,她就是个跟你一样的灾星!」
「你想让全家给她陪葬吗?」
见我又开始无声落泪,他语气突然软了几分:
「你能不能别总针对瑟瑟?府邸开销大,每年她家商铺能贴补不少家用......」
我冷笑出声,眼中尽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他见状,猛地掐住我的下巴:
「你这是什么眼神?
「卫念安,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主母之位至今还给你留着,你还想怎样?」
我偏开他捏疼的下巴。
「贱人!」他暴喝一声,扬手便是一记狠辣的耳光。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却仍倔强地抿着唇不发一言。
「别不知好歹!」他恶狠狠地瞪着我,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凳,说完摔门而去。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我擦掉嘴角的血迹,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滋长。
我不能让宝儿死后也被挫骨扬灰!
我必须去偷回宝儿的尸体!
4
天刚蒙蒙亮,我带着春桃悄悄摸到西厢房。
几个守门下人喝了掺了蒙汗药的茶水,很快便昏睡过去。
我抱起宝儿冰冷的身体:
「宝儿别怕,娘带你回家......」
刚踏出房门,林瑟瑟尖锐的笑声突然在院中炸开:
「哟,大清早的,我们主母要去哪里啊?」她带着十几个家丁,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死死抱住宝儿,声音都在发抖:
「林瑟瑟,你放过宝儿吧......求求你了......」
「放过?」她狞笑着挥手,「来人,把这晦气东西给我烧了!」
「不要......」我被两个壮实的婆子死死按住。
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宝儿扔进火盆。
「宝儿!我的宝儿啊!」
火盆里骨肉俱焚,青烟裹着油脂的焦臭弥漫开来,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得我五脏六腑都绞成了一团。
林瑟瑟被浓烟呛得连连后退,用帕子死死捂住口鼻,尖声叫道:
「快把这晦气东西抬出去!直接扔到后巷的粪窖里去!」
几个家丁连忙用铁钳夹起火盆,将还在冒烟的残骸抬了出去。
我发疯似的追在后面。
春桃从后面死死抱住我的腰,哭得声音都哑了:
「小姐!使不得啊!您身子要紧......」
我眼睁睁看着那焦黑的小小身躯被抛入粪坑,『咕咚』一声,污秽的粪水瞬间吞没了我的宝儿。
我的魂魄仿佛也随着那声『咕咚』沉入了深渊。
我整个人瘫在春桃身上,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腿间流下,在青石板上洇开刺目的鲜红......
「血!流血了!」春桃慌乱地尖叫着,「快来人啊......,夫人见红了......」
偏房内。
冷汗浸透了我的衣衫,腹中撕裂般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身下的血已经洇透了被褥......
春桃跪在床边,双手攥着我冰凉的手指,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姐!您再使使劲儿啊!
「产婆说胎位不正,再拖下去......」
我虚弱地摇头,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边却清晰地听到——院子里,林瑟瑟银铃般的笑声混着琵琶声飘进来:
「爷,您听这新谱的曲子可还入耳?」
春桃红着眼冲出去,扑通跪在石阶下:
「老爷!夫人大出血了!求您再请个大夫吧!」
卫致远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林瑟瑟的发梢:
「装什么娇弱?又不是没生过。」
林瑟瑟掩唇轻笑,突然娇呼了一声:“呀,葡萄汁把妾的手指都弄脏了。”
卫致远立刻心疼地握住她的柔荑,心疼的用帕子去擦她的手:
「脏了瑟瑟的手才是大事。」
我疼得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产婆突然大叫:
「不好!孩子脚先出来了!」
春桃踉跄着再次冲出去,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响:
「老爷!夫人真的不行了!产婆说这是倒生子,要出人命的啊!」
卫致远终于施舍般瞥来一眼:
「死了正好。」他捏起颗葡萄喂给林瑟瑟,「省得天天摆张丧气脸。」
林瑟瑟倚在他怀里娇笑:
「爷~妾身害怕见血呢。」
「乖,我们回屋。」卫致远打横抱起她,临走时丢下一句:
「要死就死快点,活着也是碍眼。」
五年前。
生宝儿时,卫致远守在产房外,声音透过门帘一声一声地传来:
「念安别怕,我就在这儿......
「念安别怕,我一直陪着你......」那故作镇定的语调里,分明带着颤抖的尾音。
5
产婆凄厉的喊叫:「血崩了!」
春桃跌坐在地,看着止不住的鲜血。
产婆突然扔下染血的布巾,踉跄着往门外逃去......
我的意识渐渐涣散,最后看到的,是春桃沾满鲜血的双手和惊恐绝望的泪眼。
不知昏迷了多久,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又将我唤醒。
朦胧中,我看见春桃跪在血泊里,双手哆哆嗦嗦地拽着什么。
她满脸是泪,嘴唇咬得鲜血直流,却还在念叨着:
「小姐......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随着一声微弱的响动,一个青紫色的小小身躯终于滑落出来,那小小的人儿早已没了呼吸。
她将那冰凉的小身子紧紧搂在怀里,又扑到我身边嚎啕大哭:
「小姐!小少爷没了......您醒醒啊小姐!别丢下春桃一个人......」
我艰难地唤了一声:
「春桃......」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又害怕:
「小姐,你终于醒了,求求你别丢下春桃。」
我看着她怀里的那个小小身躯,我的孩子,我的第二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离我而去。
我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冰凉的小身体,但手臂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葬了吧...」我气若游丝地说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别让这苦命的孩子......再受作践了......」
许是上天怜惜,一个星期后,我活了过来。
房门被猛地踹开,林瑟瑟带着一群婆子、丫鬟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她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眼里却闪烁着恶毒的光。
她尖声哭喊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姐姐好狠的心啊!
「自己没了孩子,就要害我的孩子吗?」
她身后的婆子粗暴地推搡着春桃,春桃被五花大绑,脸上红肿一片,显然已经挨了打。
「小姐......小姐我没有......」春桃一见到我,眼泪就滚了下来。
我当然知道,这又是林瑟瑟的把戏。
我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架着,拖进了主厅。
卫致远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贱妇,你就这么见不得瑟瑟腹中的子嗣?要一而再地陷害她?」
春桃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
「爷,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贱人!还敢嘴硬?!」卫致远猛地站起身,几步逼近: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卫家大小姐?卫家早就死绝了!你现在不过是个克死全家的丧门星!
「要不是看在你还能生养的份上,我早该休了你这个晦气东西!结果你倒好,又生了个死胎。」
我死死咬着牙,眼眶灼热,却不肯让眼泪落下。
林瑟瑟娇滴滴地靠过来,假意劝道:
「爷,别气坏了身子......姐姐也是可怜,自己的孩子没了,心里不痛快,这才......」
她说着,伸手抚上自己的肚子,眼里却满是恶毒的快意:
「只是可怜我这孩子,差点就......」
卫致远冷笑一声:「家法伺候。」
我浑身无力,几乎是被她们架着绑在柱子上。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磨得生疼。
春桃哭喊着扑过来:
「夫人刚从鬼门关出来,不能再打了,老爷,夫人会没命的。
「老爷,要打就打我吧。」
卫致远一脚踹开她:「滚开!」
春桃踉跄着摔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
「春桃!」我挣扎着想冲过去,可绳子死死勒着,动弹不得。
林瑟瑟掩唇轻笑:
「主仆情深,真是感人呢。」她缓步走到我面前,突然伸手,用长长的指甲掐住我的下巴,「可惜啊,命贱的人,连身边的狗都护不住。」
她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笑得恶毒:
「你的父兄弟死了,你的孩子死了,连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说不定也早都死了......卫念安,你说,你是不是你家的扫把星?」
我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撕裂,一股腥甜涌上喉头,难道我真的是......卫家的灾星?
卫致远抄起藤鞭,在空中狠狠一甩。
「啪!」
刺耳的破空声。
我本能地闭了闭眼。
一道银甲红袍的身影傲然挺立,声音冰冷彻骨: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我阿姐!」
第2章
6
卫瑶光逆光而立,露出一张与我七分相似却英气逼人的脸。
左眉骨上新增了一道明显的伤疤,衬得那双凤眼愈发凌厉如刀。
「阿姐......」她目光落在我被麻绳勒出血痕的手腕上,腿上佩刀出鞘,一道银光划过,绑缚我的麻绳应声而断。
卫瑶光稳稳接住了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三年了,那个倔强地说「阿姐等我立功回来」的小丫头......
我心疼地抚上她眉眼上的疤痕。
林瑟瑟最先回神,大声叫道:
「哪来的野丫头敢来国公府撒野!」她故意往卫致远怀里缩了缩。
卫致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瑶、瑶光......」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即便现在身着国公朝服,却仿佛又变回了当初那个被卫瑶光一个眼神就吓得不敢说话的寒门书生。
林瑟瑟察觉到他的异样,不满地掐了他一把。
卫致远这才强撑着挺直腰背,色厉内荏地喝道:
「卫瑶光!今非昔比,我现在可是皇上钦封的卫国公!」
当年瑶光第一次见他,就当着全府人的面冷笑:「就这种软骨头,也配娶我阿姐?」
果然,瑶光连看都懒得看他,只是轻轻将我扶到一旁的太师椅上,解下自己的猩红披风仔细裹在我肩上。
她终于斜睨了卫致远一眼:
「卫国公?
「你不过是我们家养的赘婿,怎么,我们卫家养的狗,现在都敢反咬主人了?
「卫致远,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跪在卫家门前求娶我阿姐时,是怎么发誓的?」
卫致远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过是个寒门书生,若非因我,他哪有今日的荣华?
林瑟瑟见他不语,心中恼火,大声叫道:
「国公爷!是皇上亲封的卫国公,难道还怕一个野丫头不成?」
她转头瞪向卫瑶光,扬手一挥:
「来人!给我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拿下!」
门外的几十个家丁闻言,手持棍棒涌了进来。
卫致远见状,勉强定了定神,挺直腰板:
「卫瑶光!你听清楚了!
「卫念安身为当家主母,却屡次谋害我卫家子嗣,对瑟瑟腹中胎儿下毒手!今日这家法,是她咎由自取!你若敢阻拦,休怪我不念旧情,连你一并治罪!」
卫瑶光眉梢微挑,眼底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
「卫国公好大的威风。空口白牙,就敢给我阿姐定罪?」
卫致远被她这般轻慢的态度激得脸色铁青,猛地抬手指向四周:
「这满府的下人皆可作证!」
角落里的春桃不断地磕头:
「奴婢真的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了,奴婢想去扶,如今却......」
「贱婢!谁准你胡言乱语!」林瑟瑟尖声叫道。
卫瑶光缓缓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家丁竟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林瑟瑟气得面容扭曲:
「你们都愣着做什么?给我把这贱人拿下!」
平时嚣张的管家低着头,其他下人也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弹。
林瑟瑟气得浑身发抖:
「好啊!一个个都反了天了是吧?」
她转身一把夺过卫致远手中的鞭子:
「你们不敢动手,本夫人亲自来!」
她扬起鞭子,朝着卫瑶光身上打去......
7
卫瑶光身形一闪,林瑟瑟的鞭子狠狠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只见她冷笑一声,右手按上腰间:
「既然林姨娘这么喜欢玩鞭子......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鞭法。」
寒光乍现,一道银蛇般的软鞭从她腰间呼啸而出。
卫致远瞳孔猛地一震,踉跄着后退两步,瑶光从小最擅长鞭子,当年用这鞭子抽断了后院十根木桩。
那鞭子鞭梢缀着三枚精钢倒刺,在空中发出骇人的破空声。
「啊——!」
林瑟瑟还未来得及反应,鞭影已重重抽在她隆起的腹部。
「砰!」
一个绣着鸳鸯的软枕从她裙底滚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满堂哗然。
我怔怔地望着地上那个滚落的软枕,难怪她每次诊脉都要屏退左右。
当初我刚诊出喜脉时,卫致远欣喜若狂,亲自为我熬安胎药,可自从林瑟瑟也『有孕』后,他连我院门都不愿踏进一步。
卫瑶光手腕一抖收回长鞭,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哟,这就是我阿姐三番五次要谋害的『胎儿』?」
卫致远脸色涨得通红,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
「贱人!你竟敢......竟敢用这种下作手段骗我?」
卫致远抄起地上的鞭子就往她身上抽:
「装怀孕?嗯?
「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
「三个月后,你打算去外面捡个孩子给我养?」
卫致远却越打越狠,林瑟瑟的惨叫不断:
「老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老爷,饶命啊~」
瑶光一边嗤笑一边鼓掌:
「精彩,真是精彩。」
她突然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心疼:
「阿姐,这个畜生,这几年都是这么对你的?」
卫致远闻言浑身一僵,手中的鞭子啪嗒掉在地上。
他缓缓转身,眼中竟泛起几分湿润,接着踉跄着朝我扑来,一把抱住我的双腿:
「念安,我错了,被这个贱人蒙蔽了双眼。
「你打我骂我都行......这些年你受的委屈,我定当加倍补偿你......」
说着竟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厅内回荡。
他仰起脸时,左颊已经红肿,眼里含着泪光:
「我这就写折子请封,让咱们的女儿做世子......不,我这就去请太医,好好调养你的身子......」
我忽然想起那年杏花微雨,他站在卫府后院为我折下一枝春杏,笑着说要与我白头偕老。
如今那枝杏花早已枯萎,看着这个曾经让我心动的眉眼,此刻只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放手。」我冷冷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卫致远却抱得更紧:
「念安,你信我......」
「啪!」一道鞭影突然从侧面袭来,精准地抽在卫致远背上。
他惨叫一声,像只被烫到的虾米般蜷缩着滚到一旁。
「哎呀~」瑶光慢悠悠地收鞭,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国公爷恕罪,方才看见有只讨人厌的蚊子在我阿姐面前晃,一时手滑......」
她边说边用鞭梢轻轻拍打掌心,眼睛却危险地眯起:
「不过国公爷皮糙肉厚的,应该不疼吧?」
卫致远趴在地上,疼得直抽气,却不敢发作,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不疼......」
卫致远艰难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8
卫致远赤裸着上身坐在铜镜前,咬着牙给背上的鞭伤上药。
每碰一下,都疼得他倒抽冷气。
门被轻轻推开,林瑟瑟端着药碗,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老爷......」
卫致远猛地抓起药瓶砸过去:
「贱人!你还敢来见我?「
瓷瓶在林瑟瑟脚边炸开,药粉撒了一地。
林瑟瑟却不慌不忙地关上门,将药碗放在桌上:
「老爷息怒,妾身知道您心里有气。但现在,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卫瑶光那个贱丫头。」
「你还有脸提?」卫致远冷笑,「要不是你装怀孕......」
「老爷,」林瑟瑟突然压低声音,「常林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卫致远的手一顿。
这些年他纳了七房妾室,却只有卫念安怀上了。现在就只剩下卫常林一个孩子了。
见卫致远神色松动,林瑟瑟凑近道:
「妾身有个主意......」
卫致远慢慢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到时候,我要让那个贱丫头生不如死。」
林瑟瑟走后,卫致远缓缓披上外袍,借着月色悄无声息地往祠堂走去。
翌日清晨。
林瑟瑟她将毒粉掺入一碗杏仁酪中。
「翠柳,」她唤来贴身丫鬟,声音温柔得可怕,「把这碗杏仁酪给二小姐送去。」
翠柳低着头,不敢多问,颤着手接过托盘。
林瑟瑟藏在回廊拐角,透过雕花窗棂死死盯着厢房方向。
厢房内,卫瑶光正在擦拭佩刀。
见丫鬟进来,她凤眼微挑:「林姨娘送的?」
「是、是的......」翠柳声音发颤。
卫瑶光接过瓷碗,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躲在暗处的林瑟瑟屏住呼吸。
「放着吧。」卫瑶光突然道。
林瑟瑟心头一紧,正暗自焦急,却见卫瑶光似是口渴,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瓷碗放回托盘时,碗底已空。
林瑟瑟在暗处无声地笑了。
夜里,她带着四个粗使婆子,悄悄摸向卫瑶光的厢房。
「药效该发作了......」她贴着门缝轻声道,「进去后直接捆了,堵上嘴......」
卫瑶光被绑到了卫府的暗室。
一盆刺骨的冰水狠狠泼在卫瑶光脸上,她猛地睁开眼睛,水珠顺着睫毛滴落。
暗室里潮湿阴冷,她的双手被铁链高高吊起,脚尖勉强能触到地面。
「醒了?」卫致远指尖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林瑟瑟依偎在他身旁,捂着嘴轻笑:
「二小姐这模样,可比白日里威风时好看多了。」
卫瑶光冷冷抬眼,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刺耳的声响。
「三年前你已经消失过一次。」卫致远用匕首在她脸上轻轻拍打,「现在再消失,也不会有人找你吧?」
林瑟瑟突然上前,一把揪住卫瑶光的头发:
「求我啊!像你那个贱人姐姐一样跪下来求我!」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卫瑶光的脸颊,划出几道血痕。
卫瑶光突然笑了:
「就凭你?也配让我下跪?」
林瑟瑟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从袖中取出一个鎏金小瓶:
「二小姐见多识广,可认得这『千蚁噬心散』?」
她轻轻摇晃着瓶中幽蓝的粉末:
「听说服下后,会疼得把自己胸口都抓烂呢......」
「不如这样,」她突然换上娇媚的语气,「你学三声狗叫,我就求老爷给你个痛快?」
卫瑶光抬起头,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卫致远,你还记得你和我阿姐结婚时,我说过什么吗?」
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说!若我阿姐少一根头发,我要你百倍偿还。」
语落,暗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9
数千铁骑踏碎国公府的朱漆门槛。
「轰——」
一声巨响,暗室的铁门被猛地踹开,我带着数十个将领闯入。
一名身着铠甲的将领疾步冲入,单膝跪向瑶光,声音洪亮如雷:
「末将救驾来迟!请断岳大将军恕罪!」
断岳大将军?
卫致远猛地瞪大眼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被铁链锁住的卫瑶光,嘴唇颤抖:
「你......你就是圣上亲封的镇北将军?!」
「怎么?很意外?」卫瑶光冷笑,声音虽虚弱,却字字如刀。
卫致远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额上冷汗涔涔。
他猛地指向林瑟瑟,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是她!都是这贱妇的主意!下毒、绑人,全是她干的!」
林瑟瑟脸色煞白,尖叫道:
「卫致远!你......」
「闭嘴!」卫致远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打翻在地,「你这毒妇,竟敢谋害朝廷命官!罪该万死!」
我快步走向瑶光,劈开锁链。
瑶光微微稳住身体,反手抽出腰间的佩剑,「唰」地指向卫致远咽喉!
「卫大将军饶命!」卫致远瘫跪在地,涕泪横流,「我、我可是朝廷命官!按律当由三司会审!你、你不能......」
剑尖往前一送,在他喉间刺出一粒血珠。
一旁的林瑟瑟脸色煞白,直挺挺地晕了过去,重重摔在地上。
卫瑶光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三司?
「把人推出来。」
随着瑶光一声令下,两名玄甲卫推着一辆木轮椅缓缓而入,轮椅上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佑民?!」我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全家最疼爱的弟弟,从小才华横溢,七岁能诗,十岁通晓兵法,十二岁随父入朝,连太傅都赞他『文可安邦,武能定国』。
父亲为他取名佑民,希望他将来为官清正,庇佑百姓。
他常对我说:「阿姐,等我做了官,定要让天下再无饥寒。」
先如今双腿尽断,双眼失明,那双曾经执笔如飞、挽弓射箭的手在颤颤巍巍不停地抖着。
原来三年前。
父亲下令全军撤退,卫致远为抢功劳,私自率小队追击敌军,结果中了埋伏。
父亲为救他,不得不分兵回援,被敌军围困,最终战死。
为掩盖自己的失误,他向大哥谎称『侧翼安全』,导致大哥带兵陷入死地。
大哥被敌军围困时,他明明可以支援,却因害怕而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大哥战死。
佑民亲眼目睹一切,卫致远怕他回京告发。
最后把佑民致残,长期囚禁在祠堂。
我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攥住佑民残破的衣角,喉咙里迸发出血丝缠绕的嘶吼:
「啊——」
怎么会这样!!!
那个教我『刀剑对敌,仁心待民』的父亲,竟是为了救卫致远这个畜生而战死。
还有大哥,我永远记得他为街边乞儿买糕点,还教他们识字的温柔模样,他总笑着说:
「等打完这一仗,我就回来成亲。」可他的喜服永远等不到主人了。
而佑民......我最疼爱的弟弟,我日日去祠堂上香,却从未发现那双与我肖似的、渴求救赎的双眼。
我呕出一口鲜血。
卫致远突然爬过来抓住我的裙摆:
「念安,求求你,救救我......
「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对不对?
「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会救我的对不对?」
念安......
这个名字像讽刺我的一把刀,狠狠捅进我的心窝。
我娘生我那天,父亲在战场捡回了一条命,所以给我取名叫念安。父亲说,我肯定是全家的福星,以后一定会保佑全家人平平安安的......
却不曾想,我竟带了一条毒蛇,害了全家。
我又呕了一口鲜血。
10
瑶光焦急地冲到我身旁:
「阿姐!」她轻声唤我,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痛楚。
佑民那双颤抖的手死死攥住我的手,浑浊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我猛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瑶光,关门!」字字顿顿地声音如沉雷炸响在暗室内回荡。
瑶光瞬间会意,「轰」的一声将所有人隔绝在内。
卫致远惊恐地瞪大眼睛,踉跄着往后退去:
「念安......你......」
我缓缓站起身,从墙上取下玄铁长弓。
这张弓,是父亲在我十五岁生辰时亲手所赠,上面还刻着『卫家念安』四个小字。
「李铁柱。」我冷声道,手指抚过弓弦。
「当初父亲收养你,为你取名致远,可如今,你配不上父亲对这个名字的期望。」
弓弦拉满的声响在寂静的祠堂内格外清晰。
「嗖!」
「嗖!」
两支羽箭破空而出,精准地贯穿卫致远的双肩,将他整个人钉在柱子上。箭矢入木三分,箭尾犹在震颤。
「啊!」卫致远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鲜血顺着柱子流下,染红了柱上『忠孝传家』的匾额。
卫致远疼得面目扭曲,却还在挣扎嘶吼: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杀了我......你也逃不掉!」
我缓缓走近:
「死?」我轻笑一声,「我怎么会舍得让你死?」
一年后,卫国公府的红灯笼高高挂起。
佑民穿着国公朝服坐在轮椅上,虽双腿残废,却掩不住一身风华。
新过门的弟妇温柔地推着他,在我耳边轻声复述着宾客们的贺词。
自那日后,我成了佑民的眼睛。
「阿姐,桂花开了。」佑民突然指向庭院。
我顺着他的方向望去,仿佛真的能看见那满树金黄。
他的手指已能勉强执笔,正在撰写新的《兵法典要》。
至于林瑟瑟?听说被发配到最苦寒的军营为奴。
而李铁柱。
尝遍了所有佑民和宝儿身上的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踏进水牢,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念安......」他嘶哑着嗓子,浑浊的眼珠突然亮起,「常林......常林还好吗?孩子是无辜的......求你......」
我淡淡地开口:
「常林啊......我特意去看了常林的奶娘。
「那孩子......眉眼倒是像极了城南张铁匠。」
李铁柱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不......不可能!
「啊——!」他突然惨叫一声,疯狂挣扎着,腐肉从腕骨上撕扯下来,「贱人!都是贱人!」
我转身离去时,听见他歇斯底里的哭喊渐渐变成疯癫的呓语:「我的儿子......我的孩子......我的爵位......哈哈哈......」
父亲说得对,念安这个名字,终究是护住了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