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纪念日,许嘉年带我去山顶露营。
我脚下一滑,坠落悬崖。
临死前,我似乎看到他嘴角那抹得逞的冷笑。
再睁眼,我变成了一只Labubu。
还是他梦寐以求的隐藏款「月光骑士」。
许嘉年捧着我,“宝宝,你看,我终于抢到了。”
他身边的女人娇笑:“谢谢老公,这下我的收藏柜C位终于有了。”
女人叫白薇,是我老公的秘书。
许嘉年深情款款:“只要你喜欢,我的命都可以给你,何况一个玩偶。”
他当然舍得,毕竟买Labubu的钱,是我的。
而现在,我这个价值五位数的“月光骑士”,成了他们苟且爱情的见证。
1.
许嘉年把我放进一个精致的礼盒。
透过盒盖的缝隙,我看到了我们曾经的家。
玄关的地毯,客厅的沙发,甚至空气里还残留着我惯用香薰的味道。
可他怀里搂着的,是白薇。
白薇正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真丝睡衣,坐在我的梳妆台前。
她拿起一串我母亲留给我的钻石项链,戴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上。
“嘉年,姐姐的眼光真好,这些首饰都好配我。”
许嘉年从背后抱住她,亲吻她的耳垂。
“傻瓜,她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
“等头七一过,律师宣读完遗嘱,公司和财产就都到手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炸雷滚过。
原来,我根本不是意外坠崖。
原来,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我拼命想尖叫,想质问,喉咙里却挤不出一丝声音。
我只是一具冰冷的搪胶玩偶。
白薇拿起梳妆台上的我,手指在我脸上划过。
她对着我的脸,啵地亲了一口。
“这个月光骑士真可爱,就像我们的守护神,保佑我们顺顺利利。”
守护神?
我守护你们这对狗男女,下地狱吗?
许嘉年看着我,语气轻蔑:“林清的死,警方已经结案了,就是意外。”
“她那个傻弟弟,我随便安抚几句就信了,还反过来感谢我。”
“呵,真是蠢得要命。”
白薇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身体在他怀里扭动。
“谁让她自己恋爱脑,签那份补充协议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签下的是财产赠予书吧?”
他们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亲吻,交缠。
商量着之后去哪里度假,怎么把我的公司掏空,如何把我名下的房产变现。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灵魂。
恨意像藤蔓疯长,瞬间将我吞没。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白薇捏在手里、挂着诡异微笑的玩偶脸。
许嘉年,白薇。
我发誓。
就算化身恶鬼,就算困在这玩偶里。
我也要你们,血债血偿。
2.
白薇把我带回了她的公寓。
一个装修浮夸,堆满奢侈品logo,却处处透着廉价感的公寓。
这套房子,用的也是我的钱。
是许嘉年送给她的“惊喜”。
她是个潮玩狂热粉,家里有一面墙的玻璃展示柜。
我被她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正中间,最显眼的C位。
她退后几步,满意地欣赏着,然后举起手机,对着我360度拍照。
咔嚓,咔嚓。
很快,她在朋友圈更新:“某人送的惊喜,隐藏款哦[爱心]。”
几乎是秒回,许嘉年的头像下跳出一行字:“宝宝喜欢就好。”
我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底下,一连串我们共同好友的点赞和评论。
“哇!薇薇好幸福!”
“许总也太宠了吧,这都给你抢到了!”
“神仙爱情,羡慕了。”
呵呵。
这些人,一年前还在我的婚礼上,举杯祝福我和许嘉年。
白薇心情极好,甚至打开了直播。
“哈喽宝宝们,今天给大家直播开个箱!”
她把我从柜子里拿出来,举到镜头前。
我被迫成为她炫耀的工具,翻来覆去地展示。
弹幕疯狂滚动。
“是Labubu月光骑士!天啊,我也想要!”
“薇薇的男朋友也太有钱太浪漫了吧!”
“又是为别人的爱情流泪的一天。”
浪漫?
用我尸骨未寒的钱,买下这个见证罪证的玩偶,送给小三。
这就是许嘉年的“浪漫”。
直播结束后,许嘉年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白薇娇嗔地接通,故意把我抱在怀里,让镜头能同时拍到我和她。
“老公,在忙吗?人家刚直播完。”
许嘉年在那头轻笑:“在想你呢,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老公,姐姐留下的那些股份,什么时候能动?”白薇的声音压低了些,但足够我听清楚。
“别急,掏空公司哪有那么快。我得先把核心业务和客户,都转移到我们新注册的公司里。”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果然在动手了。
“不过有些文件,是她生前本该签好的,但咱俩等不及......”
许嘉年有些不耐烦:“要是能拿到她放在银行保险柜里的私章,就快多了。”
白薇对着屏幕噘起嘴,撒娇道:“那怎么办呀?总不能一直拖着吧?”
她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
“嘉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姐姐老家的书房里,有个旧U盘,她宝贝得不得了,说是里面存着重要资料。”
我的呼吸,如果还有的话,一定会在此刻停滞。
那个U盘,里面存的资料中,有我的电子印章。
许嘉年显然也想到了:“你是说......?”
“去看看嘛,”白薇的声音又甜又腻,“你就随便找个借口,她那个傻子弟弟肯定不会怀疑的。”
“明天我就去。”
真是两个傲慢的家伙,我弟才不是傻子。
视频挂断。
白薇心满意足地拿起我,在我冰冷的脸上又亲了一口。
“小宝贝,你可真是我的幸运星。”
我看着她那近在咫尺,因贪婪而扭曲的脸。
是啊。
我是你们的幸运星。
我不能动,不能说,是个死物。
但这恰恰是我的优势。
你们对我,毫无防备。
你们的每一个计划,每一个阴谋,我都会是最近的听众。
许嘉年,白薇。
等着我。
我会亲手把你们的“幸运”,变成绝路。
3.
第二天,许嘉年把我从白薇手里接了过去。
“带着它,沾沾喜气。”白薇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许嘉年笑着把我塞进西装内袋,只露出一颗脑袋。
“我们的幸运物。”他低声说,语气温柔。
车子开进了我住了三十年的家。
许嘉年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推开我书房的门。
然后,他把我拿出来,摆在了电脑桌上。
我看着他像个入室抢劫的盗贼,在我最私密的地方翻箱倒柜。
他拉开抽屉,翻乱我的文件,弄掉我珍藏的钢笔。
我的怒火在胸腔里燃烧,恨不得将这具外壳融化。
很快,他在一个铁盒子里,找到了那个U盘。
许嘉年得意地吹了声口哨,将U盘插进我的电脑。
屏幕亮了。
他飞快地打开里面的文件夹浏览着。
我的电子印章,还是被他找到了。
许嘉年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手机拨通了白薇的电话。
“宝贝,找到了,比想象中还顺利。”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炫耀。
“太好了老公!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白薇的声音又嗲又腻。
“有了这电子印章,公司很快就是我们的了。到时候,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死死盯着他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愤怒几乎将我吞没。
我闭上眼,将所有的恨意和执念,都集中在这具小小的身体上。
动起来!给我动起来!
我感觉到,搪胶的指尖,似乎传来了一丝极细微的知觉。
我用尽了我灵魂里所有的力气,控制着这具身体,猛地向前扑倒。
“啪!”
一声脆响。
我沉重的脑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键盘上!
许嘉年吓了一跳,骂了句:“卧槽!”
“放得好好的,怎么会倒?”
当晚,他在卧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先是骂书房的风水不好,晦气。
后来,他甚至真的开始怀疑,是我的鬼魂在作祟。
白薇对此嗤之以鼻。
她穿着性感的睡裙,从背后抱住许嘉年,身体柔软地贴上去。
“嘉年,你就是太紧张了,自己吓自己。”
“一个玩偶倒了,能有什么事?别瞎想了。”
她拉着许嘉年的手。
“来我这儿,我好好安抚你。”
我,作为“罪魁祸首”,被他们一起带了过来。
白薇顺手把我放在了她的床头柜上,正对着那张凌乱的大床。
深夜,他们在我面前沉沉睡去,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上。
那是白薇的手机。
我想看看,他们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我闭上眼,将所有的意念都灌注到这具小小的身体里。
这一次,我感觉对身体的控制力,比上次强了一点。
我艰难地伸出Labubu短短的、胖乎乎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朝着手机挪过去。
指尖触碰到屏幕。
亮了。
需要密码解锁。
没关系,这两天我看着她输入过很多次密码,已经记下来了。
只是需要花些功夫,毕竟我行动受限。
十几分钟后。
咔哒。
手机解开了。
我用玩偶圆钝的指尖,笨拙地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她的相册。
屏幕上,全是她和许嘉年的亲密合照。
在游艇上,在高档餐厅里,在各种我没去过的地方。
我死死盯着其中一张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
我的血液,如果还有的话,一定会瞬间冻结。
那是在我认识许嘉年之前!
所以,他接近我,追求我,娶我,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我压下翻涌的恨意,继续翻找。
指尖划过一个被命名为“MyLove”的文件夹。
我点了进去。
里面有一段视频。
我点开播放。
画面里,是我坠崖那天的情景。
是白薇,躲在不远处的树丛后,偷偷拍下的。
镜头稳定,清晰。
我看到许嘉年笑着走向我,递给我一瓶水。
就在我伸手去接的瞬间,他的手肘看似不经意地用力一撞。
然后,他伸出手,在我背后,狠狠地推了一把!
画面里,我惊恐地回头,看到的正是他嘴角那抹得逞的、冰冷的笑。
是证据!
谋杀还要拍视频,我该说白薇蠢吗?
又或者说,她在享受!
不管怎样,这个视频是我翻盘的希望。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小小的身体失去平衡,差点从床头柜上栽下去。
就在这时。
身旁的白薇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
她半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4.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
一动不敢动。
我甚至能感觉到白薇温热的呼吸,喷在我冰冷的搪胶外壳上。
“怎么感觉......这娃娃在动......”
她揉了揉眼睛,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我紧绷的精神,这才稍稍松懈。
我知道了证据在哪。
那个视频,是他们谋杀我的铁证。
可我怎么把它送出去?
我只是一只困在塑料身体里的玩偶。
我决定,再给他们添一把火。
上午。
白薇在淋浴室洗澡。
我再次集中我所有的精神力,将恨意灌注到这具小小的身体里。
脖子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我的头,缓缓转动了一个角度。
直勾勾地,“盯”着浴室的门。
不久后,门开了。
白薇裹着浴巾走出来,当她的视线扫过床头柜时,整个人猛地顿住。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死死盯着我。
几秒后,她像被什么烫到一样,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我的头扭了回去。
半夜。
等她彻底睡熟。
我再一次拼尽全力,控制着身体,一点一点地,朝着床头柜的边缘挪动。
“咚!”
一声闷响。
我从床头柜上,直挺挺地摔在了地板上。
“啊——!”
寂静的夜里,白薇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许嘉年被吵醒,不耐烦地坐起来:“大半夜的你鬼叫什么!”
白薇指着地上的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它!它自己动了!它刚才掉下去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紧缩。
“是不是林清?嘉年,是不是她回来了?”
第2章
许嘉年本来还睡眼惺忪,听到我的名字,脸色瞬间铁青。
他一把挥开白薇的手,怒斥道:“你胡说什么!不是你说的嘛,就是一个玩具!”
许嘉年的安抚,毫无作用。
恐惧一旦种下,就会疯狂滋长。
我成了他们公寓里最恐怖的存在。
她洗澡时,我的头会悄悄转向浴室。
她睡着后,桌上的口红会滚落在地。
一点微不足道的动静,足以让她夜夜惊醒,草木皆兵。
白薇终于崩溃了。
她指着我,冲许嘉年歇斯底里地尖叫:“扔了它!把它烧掉!卖掉也行!”
许嘉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阴鸷。
“你疯了?这他妈是隐藏款!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白薇被他眼里的狠厉吓了一跳,随即哭喊起来。
“是你的玩偶重要还是我的命重要?林清的鬼魂一定附在上面了!”
许嘉年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
“你怕了?当初提议制造意外的人可是你。”
“你不是说你胆子最大吗?”
我的灵魂像被冰水照头浇下,冷得彻骨。
原来主意是她出的。
这个看似柔弱无辜的女人,才是那条最毒的蛇。
许嘉年大概也觉得晦气,又或许是为了安抚白薇。
他打开客厅那面墙的玻璃展示柜,把我从床头拿走,扔了进去。
“咔哒”一声。
柜门上了锁。
他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
可他没发现,这个位置,正对着客厅的智能音箱,和角落里的家庭监控。
我有了新的目标。
我闭上眼,集中所有意念,不再是控制这具身体,而是像发射信号一样,投向那个黑色的圆柱体音箱。
深夜,万籁俱寂。
凄厉的歌声猛然响起。
是我生前最喜欢的那首爵士乐。
“啊——!”
“草!”
白薇的尖叫和许嘉年的咒骂同时响起。
他们吓得从床上滚下来,互相指责是对方没有关好设备。
混乱中,我看到白薇看着许嘉年的眼神,除了恐惧,又多了一丝浓重的怀疑。
她开始怀疑,许嘉年是不是想独吞财产,故意装神弄鬼,想把她也灭口。
5.
他们的联盟,要完了。
猜忌像毒蛇,缠住了他们俩。
白薇则躲在房间里,鬼鬼祟祟地联系她的律师朋友。
“如果......我是说如果,合伙人出了意外,财产怎么分?”
“婚前协议有效吗?怎么能保证我的那一份?”
我被锁在冰冷的玻璃柜里,像个尊贵的囚犯,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们的貌合神离,是我亲手导演的好戏。
这天,许嘉年接到了一个电话,他脸上的烦躁瞬间被虚伪的悲伤取代。
他走到我所在的玻璃柜前,打开了锁。
“阿昭要过来。”他对白薇说。
阿昭,我的弟弟,林昭。
许嘉年把我拿了出来,捏在手里。
“这东西邪门,正好送给他,让他带走。”
我心头狂跳。
机会!
离开这个魔窟的最好机会!
很快,门铃响了。
林昭来了,他瘦了,眼下一片青黑,脸上再也没有了从前的阳光。
许嘉年立刻换上姐夫的悲痛面孔,搂住他的肩膀。
“阿昭,别太难过了,你姐姐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他把林昭带到沙发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的“生前”。
许嘉年假惺惺地试探:“姐姐走得突然,公司的事,还有遗嘱,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昭只是摇头,声音沙哑:“我只要我姐回来。”
许嘉年眼中闪过一丝冷笑,随即又被掩饰过去。
他将我递到林昭面前。
“你姐姐生前也很喜欢潮玩,总念叨这个系列。这个是隐藏款,很难买,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林昭看着我,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想起了什么。
“姐是提过,说这个娃娃眼睛大大的,很可爱。”
他接过我。
我得救了。
6.
我回到了老家。
干净,温暖,没有廉价的香水和贪婪的人心。
我被放在他的电脑桌上,正对着屏幕。
林昭看着我,这个二十岁的大男孩,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姐,他们都说你是意外,但我不信。”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那么小心,爬山从来都走在最里面,怎么会自己掉下去?”
“一定是许嘉年......一定是他......”
他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哭声像小狗的悲鸣。
我的灵魂在尖叫。
阿昭,是我,姐姐在这里!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才起身去了洗手间。
我得做些什么。
我将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执念,全部灌注进这具小小的身体。
拼尽全力!
我控制着Labubu圆滚滚的身体,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朝着键盘挪过去。
用尽我全部的力气,抬起那只胖乎乎的手,重重地,朝着键盘砸了下去!
“h”。
......
不,错了!
再来!
我调整角度,让手撞向那个印着“j”的键帽。
然后是“i”。
最后是“u”。
好在这三个字母离得很近。
屏幕上,一个word文档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拼音。
“jiu”。
林昭推开门,走了回来。
他拉开椅子,准备关掉电脑。
目光无意中扫过屏幕。
然后,他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拼音,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林昭的呼吸停滞了。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却不敢碰触屏幕上那个拼音。
“jiu......”
他喃喃自语,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突然,他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震惊和一丝希冀。
“姐?是你吗?”
我用尽全力,让这颗圆滚滚的脑袋,重重地,上下动了一下。
一个点头。
“砰!”
林昭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墙壁。
他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怪物,脸色惨白。
但几秒钟后,悲伤和狂喜淹没了他。
他连滚带爬地扑回电脑前,泪水决堤。
“姐!你真的在!”
我通过敲击键盘,开始了我们艰难的交流。
这很慢,很耗费精力。
每一个字母,都像是在榨干我灵魂。
但林昭很有耐心,他紧紧盯着屏幕,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凑。
“xujianian”。
“baiwei”。
“sharen”。
林昭的脸,一寸寸冷下去。
眼睛里,泪水被冰冷的恨意取代。
他死死攥着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证据呢?姐,有没有证据?”
我继续敲击。
“baiwei”。
“shouji”。
“shipin”。
林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他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切齿:“畜生!我要杀了他们!”
我拼命晃动身体。
不能冲动,阿昭!
他看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里的疯狂被一种沉郁的狠戾覆盖。
“姐,我明白了。”
“不能打草惊蛇,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们的计划,就在这个深夜定下了。
7.
第二天,林昭主动联系了许嘉年。
他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悲伤和一丝依赖。
“嘉年哥,姐姐的遗物,我想过去整理一下,可以吗?”
许嘉年立刻答应了,语气里满是虚伪的关切。
林昭把我也带上了,他说我应该亲眼见证复仇的过程。
在许嘉年面前,林昭扮演着一个不谙世事、过度悲伤、并且极度信任姐夫的傻弟弟。
他让许嘉年彻底放下了戒心。
离开后,林昭拨通了白薇的电话。
“薇姐,有空吗?想请你喝杯咖啡。”
“我姐生前总提起你,说你们关系最好,我想......多了解一些她生前的事。”
白薇欣然应允。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英俊、多金,还对自己毫无防备的“小叔子”。
见面的地点,是林昭选的一家高档咖啡厅。
他故意点了白薇最喜欢,也最贵的一款手冲咖啡。
白薇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
寒暄了几句,林昭状似无意地拿出手机,划了几下,皱起眉。
“糟了,没电了。”
他抬头,看向白薇,眼神无辜又带着请求。
“薇姐,能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我跟朋友约好了,怕他找不到我。”
白薇没有丝毫怀疑。
她大方地解开锁,把手机递了过去。
“用吧,跟姐姐我客气什么。”
林昭接过手机,说了声“谢谢”,然后起身。
“这里信号不太好,我去窗边。”
他走向窗边,背对着白薇。
打开相册。
找到那个名为“MyLove”的文件夹。
点开。
那段我被推下悬崖的视频,赫然在目。
发送到他的邮箱。
删除发送记录。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白薇还在低头品尝着她那杯昂贵的咖啡,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
证据到手,我松了一口气。
现在,是把这对狗男女锤死的时候了。
8.
为了庆祝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富,也为了向外界展示自己的“深情”和地位,许嘉年和白薇决定高调举办订婚宴。
在我死后不到一个月。
他们广发请帖,邀请了所有商界伙伴和媒体。
这正是我期待的,复仇的舞台。
林昭按照我的指示,将那段视频匿名寄给了警方。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订婚宴当天,宾客云集。
我被林昭放进西装内袋,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荒唐的盛宴。
许嘉年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容光焕发,正风度翩翩地和来宾敬酒。
白薇则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穿着昂贵的定制礼服,挽着他的手臂,满面春风地接受着众人的祝贺。
她脖子上戴着的,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那条钻石项链。
真刺眼。
周围全是熟悉的面孔,他们曾是我的朋友,我的合作伙伴。
如今,他们对着杀我的凶手,说着一句句谄媚的恭维。
“许总年轻有为,和白小姐真是郎才女貌。”
“真羡慕你们,神仙眷侣啊。”
“许总对亡妻情深义重,这么快能走出来我们也就放心了。”
许嘉年脸上挂着悲伤,叹了口气。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
白薇立刻配合地依偎在他怀里,眼眶微红,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真会演。
但是,你们演不了多久了。
9.
宴会进行到高潮。
许嘉年牵着白薇的手,走上舞台中央,聚光灯将他们包裹。
他拿起话筒,深情地看着白薇,眼里的爱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感谢各位,来见证我和薇薇最重要的时刻。”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哀伤。
“清清的离开,是我一生的痛。但我知道,她一定也希望我能幸福。”
“我会带着对她的思念,和薇薇,好好活下去。”
我冷冷地看着他。
杀人凶手,在我尸骨未寒时,说着最爱我的话,迎娶另一个女人。
白薇感动得眼眶通红,依偎在他怀里。
司仪高声宣布:“现在,请新人交换结婚戒指!”
音乐变得更加浪漫。
侍者端着丝绒托盘走上台。
就在许嘉年拿起戒指,准备套上白薇手指的那一刻。
林昭放在口袋里的手,悄悄按下了手机上的某个按键。
“滋啦——”
身后巨大的LED屏幕,突然黑了。
浪漫的音乐戛然而止。
许嘉年脸上的笑容一僵,不耐烦地回头,以为是设备故障。
下一秒,屏幕再次亮起。
出现的,不是他们甜蜜的合照。
是山顶。
是我。
是那张我回头时,布满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脸。
画面被放慢了无数倍。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见,许嘉年那只看似无意搭在我身后的手,是如何猛地发力。
狠狠一推。
特写镜头,给到了他嘴角的,那抹冰冷又得意的笑。
背景音里,传来白薇压抑不住的,兴奋的冷笑声。
“啊——!”
台下,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全场死寂。
紧接着,是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嘉年和白薇瞬间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像两尊煞白的雕塑。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天啊!杀人犯!”
“报警!快报警!”
闪光灯疯狂亮起,对准台上那对惊慌失措的男女。
这时,林昭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一步步走上台,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许嘉年。
他指着许嘉年的鼻子,声音撕心裂肺,带着滔天的恨意。
“许嘉年!你杀了我姐姐,还想抢走她的一切!”
“你这个畜生!”
10.
现场彻底失控。
闪光灯疯了一样乱闪。
宾客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许嘉年和白薇,成了这场盛宴唯一的“主角”,被钉在耻辱柱上。
“假的!都是假的!”
许嘉年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指着台下的林昭,声音嘶哑地咆哮:“视频是合成的!是林昭,他为了抢财产,故意陷害我!”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
没人信。
他身边的白薇,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看着台下无数举起的手机镜头,看着那些鄙夷和愤怒的眼神,精神彻底垮了。
突然,她尖叫一声,猛地推开许嘉年。
“不关我的事!是他!全都是他!”
白薇指着许嘉年,哭得涕泪横流:“是他动手推的林清!是他逼我跟他合谋的!我害怕他,我不敢说!”
许嘉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他没想到,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会第一个反咬他。
白薇的背叛,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你这个贱人!”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掐住白薇纤细的脖子,面目狰狞。
“明明是你的主意!是你天天在我耳边说,只有林清死了,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是你嫌她碍事!”
他们丑陋地厮打在一起,像两条疯狗。
白薇的定制礼服被撕破,许嘉年的脸上被抓出几道血痕。
这狗咬狗的场面,通过无数媒体的镜头,转播给了全网。
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
警察涌进来,迅速控制了场面。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还在互殴的两个人。
一切,尘埃落定。
许嘉年被两名警察架着往外拖,像一条败犬,狼狈不堪。
经过林昭身边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我身上。
定格在林昭西装口袋里,那只露着一颗脑袋的Labubu月光骑士身上。
他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无故倒下的玩偶。
午夜响起的歌声。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震惊和极度恐惧的表情。
他开始疯狂挣扎,语无伦次地指着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是她!是这个玩偶!”
“是林清!她回来了!她回来报仇了!”
没有人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他被当成一个彻底疯了的杀人犯,强行拖出了宴会厅。
11.
铁证如山。
再加上他们当众撕咬互证,案件毫无悬念。
谋杀,经济犯罪,伪造文件。
数罪并罚。
许嘉年,死刑。
白薇,无期徒刑。
他们用肮脏手段转移的财产,被悉数追回。
林昭在专业团队的帮助下,正式接管了我的公司。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尘埃落定后,林昭带我去了我生前最喜欢的画室。
那里有大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我亲手种下的蔷薇。
他把我放在洒满阳光的画架上,这个位置,能看到整个花园。
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我冰冷的搪胶身体上。
我感觉,那股支撑着我、充满了恨意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消散。
困住我灵魂的枷锁,正在松动。
林昭看着我,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轻松。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头。
“姐,都结束了。”
“你可以安息了。”
“公司,还有这个家,我会替你守好。”
我看着他。
感到一阵温暖的光芒,将我彻底包裹。
灵魂,前所未有的轻盈。
我慢慢地,飘离了这具小小的身体。
画架上,那只Labubu月光骑士,静静地坐着。
它那双大大的眼睛,映着窗外的蓝天。
嘴角那抹曾经诡异的微笑,在阳光下,第一次,显得如此安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