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爱上了夏家养子裴安。
为了嫁给他,我罔顾伦理纲常,甚至向父亲以死相逼。
婚后数十年,他一直对我相敬如宾,甚至对我的触碰都嫌恶至极。
他在跟人争夺那个女人的遗物时中了圈套,把家里的公司弄到破产清算,负债百亿。
被仇家债主追杀的他,为了不连累我,在最后一刻给我打来电话。
"在家里书房的暗箱里,还有最后一张一亿的不记名存折,拿好它,远走高飞。"
"这一世,是我对不起你。"
电话那头传来刀刺入皮肉的声音。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你可以成全我们......"
即使最后一刻,他都认定是我拆散了他们。
去认领遗体的时候,裴安手里还攥着那枚染血的戒指
"可笑!"我凄惨地笑出了声,认清了他不爱我的事实。
当晚,我在家服药自尽。
再醒来,我迎着父亲的怒火,只求弥补错误,不再回想前世。
"父亲,我跟裴安的婚约取消吧。"
"我愿意去嫁给柯炎。"
这一世,我决定独自一人深入狼窝,愿他和心上人终成眷属。
1
“夏照雪,你疯了?!”父亲怒吼出声。
“柯炎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是个疯子!“
“当初你为了嫁给裴安要死要活,现在又来发什么疯!”
我当然知道柯炎是谁。
他是商界新贵,手段狠戾,被整个上流社会称为“疯王”。
更重要的是,他曾寄宿我家。
当年父亲为了自己的公司见死不救,导致柯炎父母客死他乡,父亲出于伪善的愧疚,收养了年幼的柯炎。
那个少年在我家那几年,沉默寡言,眼神却像淬了毒的狼崽。
他恨我们夏家的每一个人。
按两家人世交的辈分,他甚至要叫我一声“小姑”。
而裴安只是我父母收养的一个义子,这些年凭借能力与我家的资源在商界混的也是风生水起。
他温润儒雅,待我耐心又纵容,是我整个少女时代唯一的光。
可谁又知道,这位外人眼中谦逊有礼的夏家少爷,曾在无数个深夜,于反锁的房门后,纵容着我那些见不得光的荒唐念头。
他会用吻堵住我不知分寸的告白。
思绪回笼,我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我意已决。”
父亲死死地盯着我,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想起了我去世的母亲。
如果不是当初他辜负了我的母亲,他对我也不会有这份深入骨髓的愧疚。
更不会在我想嫁给裴安时,动用一切手段满足我。
如今,这份愧疚,成了我唯一的武器。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疲惫地闭上眼:“好,我答应你,就当是让你去替夏家赎罪。”
我知道在他心里,永远是乖巧可爱的夏言霜更重要。
而我,不过是一颗稍微让他有愧的棋子。
2
夏言霜与柯炎的订婚宴预热晚宴上,夏言霜穿着一身洁白的晚礼服,像一朵不胜风雨的小白花。
“安哥哥,我好怕......”夏言霜梨花带雨地抓住身边裴安的手。
“你救救我,我不想嫁给那个疯子......”
裴安立刻将她护在怀里,眼中满是心疼与怜惜。
“霜霜,你放心,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嫁给柯炎。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
深情款款,英雄救美,多感人的画面啊。
我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甚至在裴安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我时,还冲他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那笑容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也在嘲笑夏言霜那拙劣的演技。
他微微蹙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与厌恶。
然后迅速移开,继续柔声安慰着怀里的夏言霜。
看着两人柔情蜜意,心心相惜的场景,我内心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既想看裴安为了夏言霜如此“深情”的付出,又因为前世他从未对我流露出半分这样的温柔,而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
这份快意,是对我前世那场可笑付出的报复,也是我亲手斩断对他所有执念的仪式。
晚宴结束后,我以为能得片刻清净,没想到,裴安竟会追到我家来。
他喝了酒,满身酒气地闯进我的房间,一把将我死死按在冰冷的墙上。
“夏照雪!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掐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明知道霜霜从小有多怕柯炎,你还要逼她!你就这么善妒,这么恶毒吗?!”
我被他撞得后背生疼,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逼她?裴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逼她了?”
“你还装!”他怒吼,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
“如果不是你在你爸面前说了什么,他怎么会让霜霜嫁过去联姻!"
"夏照雪,我真是没想到,你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根本不懂得成全别人!”
我心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
前世,他也是这样,即使在我母亲的忌日,我们也在不断争吵。
原来,在他心里,我就是自私的代名词。
我心如死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裴安被打懵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下一秒,他眼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猛地伸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敢打我?夏照雪,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窒息感瞬间袭来,我却没有挣扎。
眼前阵阵发黑,以前的画面却在脑海里闪回。
同样是这个男人,会在意外发生时毫不犹豫地将我护在身下,用后背为我挡下了致命的冲击。
而现在,他却想亲手掐死我。
我闭上眼睛,唇边泛起一丝凄凉的笑。
也好,就这样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或许是我眼中的死寂太过骇人,裴安的手指猛地一颤,最终还是松开了我。
我像一滩烂泥,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解,却没有一丝心疼。
“夏照雪,别再耍花样。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霜霜就绝对不会嫁给柯炎。”
说完,他转身,决绝地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彻底看清了这个我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原来,爱与不爱,真的有天壤之别。
3
第二天,裴安派人送来一盒昂贵的祛疤膏。
我看着那精致的盒子,上面还附着一张卡片,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抱歉。”
我冷笑一声,直接将那盒名贵的药膏连同卡片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我太清楚了,他所有的歉意,都源于我母亲曾收养过他的那段过往,源于那点可笑的“兄妹之情”,与爱,没有半分关系。
前世,他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退让,都只是因为这份情谊。
而他对夏言霜,才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爱。
父亲走进我的房间,看到我脖子上青紫的掐痕,眼神闪了闪,叹了口气。
“照雪,裴安那孩子也是一时冲动,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地吩咐他不要将我代嫁的事情告诉裴安。
几天后,在一场慈善拍卖晚会上,我又见到了裴安和夏言霜。
他们形影不离,俨然一对璧人。
当拍卖师展示出一条名为“星河”的钻石项链时,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为了嫁给柯炎能多些自保的资本,我不得已将这条我最爱的项链卖出。
那是裴安亲手为我设计的图纸,更用了我母亲留下的钻石改造而成。
前世,它是我最珍视的东西。
而此刻,夏言霜正靠在裴安怀里,指着那条项链,娇笑着说。
“安哥哥,这条项链好美啊,你拍下来送给我好不好?”
我看到裴安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他就被夏言霜的撒娇融化了。
他温柔地刮了一下夏言霜的鼻子,宠溺地说。
“好,我们的霜霜喜欢,当然要拍下来。星河,只为最爱的人拍下。”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曾经,他将这条项链戴在我脖子上时,说的也是类似的话。
我心如刀割,面上却依旧毫无表情。
在周围人艳羡的目光和祝福声中,裴安以高价拍下了那条项链,并亲手为夏言霜戴上。
钻石的光芒,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没有再看下去,转身,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宴会厅。
走出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我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夏照雪,别哭。
不值得。
4
终于到了柯炎与夏言霜的盛大订婚宴那天。
对于我们家谁嫁过去,柯炎根本无所谓,这些宴会他从没来过。
反而是裴安一直在陪着夏言霜。
这一天,我穿着一身与宴会格格不入的黑色长裙,像一个前来索命的幽灵。
夏言霜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鄙夷,但很快就换上了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她端着一杯颜色艳丽的特调饮品,走到我面前,亲昵地挽住我的手臂。
“姐姐,你来了。之前都是我的错,让你和安哥哥生了误会。“
”这杯酒,算我向你赔罪,我们以后,还是好姐妹。”
我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心中冷笑。
就这样,也是好姐妹?
我接过酒杯,对着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好啊,妹妹敬的酒,我怎么能不喝呢?”
说完,我当着她的面,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夏言霜的眼中,迸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
可没想到,我突然感到呼吸困难,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角甚至溢出了白色的泡沫。
我像是突发了某种恶疾,又像是精神崩溃的前兆,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宴会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啊!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夏言霜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她扑到我身边,带着哭腔,对周围的宾客和媒体暗示道。
“姐姐她......她是不是因为嫉妒,精神失常,旧疾复发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用一种惊恐又鄙夷的眼神看着我。
裴安冲了过来,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关心,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厌恶。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直接对身边的保镖下令:
“把她带下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毁了订婚宴!”
顿了顿,他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声咒骂。
“夏照雪,你果别想用这种方式来拖累言霜!”
我被两个高大的保镖粗鲁地从地上拖拽起来,视线在模糊中,最后定格在裴安的脸上。
他正紧紧地抱着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哭泣不止的夏言霜,看向我的眼神,冰冷而决绝。
那一刻,我心灰意冷。
不管我受什么委屈,不管我死还是活,都无法改变他在乎夏言霜、厌恶我的事实。
5
裴安事后还是察觉到了端倪。
或许是夏言霜的表演太过火,或许是他终于良心发现。
他找上门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歉意。
“照雪,对不起。订婚宴那天,是我太冲动了。”
他甚至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不该那么说你,不该......”
我冷漠地看着他的表演,打断了他:“说完了吗?说完就滚。”
我的冷漠彻底激怒了他身后的夏言霜。
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夏照雪!你别给脸不要脸!安哥哥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说着,她像是为了发泄怒气,一把挥掉了我床头柜上唯一的东西——一个陈旧的音乐盒。
那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啪”的一声,音乐盒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我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双眼赤红地盯着夏言霜,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就朝她冲了过去。
“啊——”夏言霜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躲到了裴安身后。
裴安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夏言霜死死地护在身后。
我手中的刀,收势不及,狠狠地划过他的手臂。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衫。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中满是受伤和失望。
“照雪,你为了一个死物,竟然要伤我?”
我看着他用身体护着另一个女人的样子,看着他手臂上那道鲜红的口子,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是啊,裴安。
我就是为了一个死物,伤了你。
因为那个死物,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念想。
而你们亲手毁了它。
6
与柯炎领证的那天,天气很好。
讽刺的是,那一天,也是裴安以为与我举行盛大婚礼的日子。
全城都在报道这场世纪婚礼,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而我独自一人,开着车,前往柯炎那座位于城市边缘、如同孤狼巢穴的庄园。
没有婚礼,没有宾客,没有祝福。
只有我自己。
至少婚车突然被面前冲出的跌跌撞撞的男人拦住。
裴安穿着一身西装,面色沉痛。
“言霜,你是不是怨我......”
我心头一颤,他竟抽空都要来见夏言霜。
“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接你回家。”
我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一脚油门,将裴安远远甩在身后。
身后只有他绝望的呼喊声。
“等我,言霜!”
2
7
裴安的婚礼上,他遍寻全场,都没有看到我的身影。
一种莫名的不安,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不明白,身为的新娘的我,为什么走过仪式以后,一直在婚礼上不露面。
直到洞房花烛夜,他从烂醉如泥、得意忘形的夏言霜口中,终于听到了那个他最不愿相信的真相。
“安哥哥......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今天是我故意,不在婚礼上露面的喔,只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那个傻子,夏照雪......她代替我,嫁给柯炎那个疯子啦!哈哈哈,她真是蠢得可笑......”
夏言霜后面的话,裴安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四肢百骸都瞬间变得冰冷。
代替她,嫁给了柯炎......
那个疯子......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夏言霜,疯了一样冲出婚房。
他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的礼服就驱车冲进了夜色里,一路向着柯炎那座阴森的庄园狂飙而去。
他追到庄园门口时,只看到了我的那辆红色跑车,被关闭在巨大黑色铁门之后。
“不——!夏照雪!开门!你给我出来!”
他疯狂地拍打着冰冷的铁门,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
他痛苦地跪倒在地,像一头被抛弃的困兽,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8
我的新婚夜,没有红烛,没有喜酒。
只有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我的喉咙上。
柯炎坐在我的对面,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神阴鸷而疯狂,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父亲让你来赎罪,”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般的质感,“说吧,你准备怎么死?”
我能感觉到锋利的刀刃已经划破了我颈间的皮肤,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
但我没有怕。
我迎着他嗜血的目光,平静地开口:“柯炎,我不是来赎罪的。”
他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
“我是来,和你做一笔交易的。”
“交易?”他嗤笑一声,手里的匕首又逼近了一分。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
“就凭我是夏照雪,就凭我能帮你,毁掉整个夏家。”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柯炎的动作,停顿了。
他那双黑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审视我话里的真假。
他恨夏家,恨所有当年对他父母见死不救的人。
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忘了告诉你,”我看着他,缓缓勾起一抹笑,带着一丝挑衅。
“按辈分,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小姑?”
“找死!”柯炎眼中瞬间迸发出滔天的怒意,匕首狠狠划下!
我下意识偏头,冰冷的刀锋擦着我的脸颊划过。
深深钉入我身后的沙发靠背,刀柄兀自嗡嗡作响。
9
柯炎最终没有杀我。
他只是把我软禁在了这座庄园里,像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几天后,他要去参加一个海外项目的谈判,临走前,他突然让人把我带上了。
我以为他终于要对我动手了,没想到,他把我带到谈判地点后,就将我一个人丢在了那间充满了硝烟味的会议室里。
“在这里待着,我倒要看看,夏家的大小姐,有什么本事。”
他留下这句话,就带着人离开了。
我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一场针对他的商业谋杀,但我坐在这里。
谈判桌的另一边,是几个凶神恶煞的海外财团代表,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们提出的条件苛刻到近乎羞辱,摆明了就是要逼死柯炎的公司。
如果我签了,柯炎会破产。
如果我不签,我可能走不出这扇门。
暗中观察的柯炎,大概就是在等我求饶,等我崩溃,等我死吧。
我淡然一笑,凭借着前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积累的经验,和远超这个年纪的沉稳与智慧,临危不乱,开始和对方周旋。
我指出了他们合同里的漏洞,分析了市场潜在的风险,甚至反过来,给他们画了一张更大的饼。
那是一场不见血的厮杀。
三个小时后,我赢了。
我不仅成功反杀了对方,还以一个更有利的条件,拿下了那个项目。
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会议室时,一个男人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直直地刺向我的腹部。
是对方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了。
我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尖在我瞳孔中放大。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柯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脚踹飞了那个男人。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刀尖划破了我的手臂,鲜血淋漓。
我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将那份签好的合同递给他,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你的敌人,我帮你解决了。”
柯炎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合同,那双向来疯狂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不已的神色。
10
从那以后,柯炎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他不再把我当成一个囚犯,虽然依旧冷漠,但不再有明显的敌意。
庄园里的佣人看我的眼神,也从戒备变成了敬畏。
他会深夜进入我的房间,不带任何恶意地,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熟睡的脸。
他会扔给我一堆商业上最阴狠狡诈的案例,逼着我学习。
餐桌上的菜,不知不觉换成了我喜欢的口味。
房间里让我过敏的玫瑰,也悄悄换成了我最喜欢的百合。
他甚至会带我去祭拜他死去的父母。
在冰冷的墓碑前,他第一次对我说了关于他过去的事。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安慰,也没有同情。
我只是告诉他:“柯炎,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在你手里。”
他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开始一点点地,走进他那片荒芜孤寂的世界了。
在一次项目成功的庆功宴后,我提前离场,却在走廊的拐角,无意间听到了他醉后和他心腹的对话。
“炎哥,那个夏照雪......你真打算一直留着她?”
我听到柯炎低沉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情绪。
“她不是温室里的花,”他说,“她是在我这片焦土之上,能开出的最毒、最烈的玫瑰。”
我的心,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柯炎,这只商场上人人畏惧的疯狗,似乎,正在被我驯服。
11
就在我以为我的人生将要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展开时,裴安又出现了。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竟能突破柯炎的层层监视,将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递到我手里。
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约我在我们大学时最喜欢去的那个湖边见面。
犹豫片刻,我还是去了。
再次见到他,他憔悴得不成样子,眼下的乌青和通红的血丝,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他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我的手。
“照雪,跟我回家。”
我平静地抽回自己的手。
“裴安,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很清醒!”他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膀,声音都在颤抖。
“照雪,我做梦了,我梦见了我们的前世!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他哭了,一个大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照雪,都是我的错!是我瞎了眼,是我对不起你!”
“你回来好不好?我马上跟夏言霜离婚,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他甚至说,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搞垮柯炎的公司,把我从那个“疯子”身边带走。
多可笑啊。
前世我求而不得的东西,今生他却双手奉上。
我平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爱到愿意为他去死的男人,心里却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我轻轻地开口,声音飘散在风里。
“裴安,是你让我成全你的。”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
“现在,我做到了。”我看着他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而柯炎,是我自己的选择。”
“祝你和夏言霜,百年好合,儿孙满堂。”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决绝地离去。
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喊。
但那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裴安,前世今生的纠缠,到此为止。
我彻底斩断了我们的过去。
12
我回到柯炎的庄园时,他正站在门口等我。
看到我回来,他那双总是带着阴鸷的眸子,第一次流露出了紧张和不安。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上前,像怕失去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将我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
那一晚,月色很好。
我们第一次,真正地成为了夫妻。
没有疯狂的掠夺,只有极致的温柔和缠绵。
他一遍遍地抚摸着我的脸,亲吻我的眉眼,这个被外界称为“疯狗”的男人。
用最虔诚、最卑微的语气,在我耳边一遍遍地低语:
“夏照雪,别离开我。”
“夏照雪,我柯炎此生,只要你一人。”
我抱着他精壮的腰背,在他耳边轻声回应:“好。”
窗外,玫瑰在夜色中,肆意盛放。
13
柯炎信守了他的承诺。
我们联手打造了一个无人能及的商业帝国。
夏家在我们雷霆般的手段下,很快就土崩瓦解,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裴安和夏言霜离婚后,过得很不好。
但我没有再关注过他们。
柯炎用他全部的温柔,治愈了我过往所有的伤痛。
而我,也用我的陪伴,温暖了他那颗孤寂了半生的心。
他不再是那只人人畏惧的疯狗,他只是我的丈夫。
我们会像最普通的夫妻一样,在清晨的阳光里接吻,在黄昏的余晖下散步。
数十年,弹指一挥间。
那只曾为我遮风挡雨的大手,终于还是先我一步,松开了这个世界。
他走的时候很安详,寿终正寝。
临终前,他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我,那双曾掀起过无数商场风云的眸子,此刻已然浑浊。
却固执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我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那浓得化不开的,是眷恋与不舍。
还有一丝......悔憾。
他摩挲着我手背的皱纹,声音沙哑得像被风吹过的砂纸:“雪儿......若有来生......”
他顿住了,浑浊的眼里涌上水光,像个无助的孩子。
“若有来生,求你。让我......让我先一步找到你,好不好?”
这一生如此圆满,可他仍在遗憾,遗憾我那被辜负的前半生,遗憾他没能更早地出现在我生命里。
我俯下身,将脸颊贴在他冰凉的额上,滚烫的泪水砸落。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酸涩与爱意一同翻涌。
我哽咽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一个字:
“好。”
14
柯炎死后,我们共同建立的商业帝国。
于我而言,只是一座冰冷而华丽的坟墓。
我将他的一切都打理妥当,独自守着这座空旷的庄园。
园子里的百合开得一如既往地热烈。
可那个为我种下它们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直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前来接我。
是裴安。
他早已白发苍苍,一生未再娶。
他站在我面前,腰杆挺得笔直,却掩不住满身的落寞与苍凉。
他没有再叫我“照雪”,而是像对待一位最尊敬的长辈一样,恭敬地向我鞠了一躬。
“夏董,我来接您,回故土。”
我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落叶,总要归根。
我带着柯炎送我的第一份礼物——那支我替他拿下第一个海外项目时,他奖励我的钢笔,回到了那座我们都已阔别多年的城市。
在家乡的阳光下,我安然离世。
死前,我嘱咐人,将我和柯炎合葬。
不久后,裴安也随我而去了。
他的墓,就在我和柯炎的墓地旁边,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如我们那纠缠错位的一生。
最终,尘归尘,土归土。
我们所有的人,都得到了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