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盲盒“拉卜卜”上市的前一天,我的署名被老公换成了中专生助理的名字。
我忍着酸楚要缘由,他却漫不经心地说:
“恬恬刚入职,我想送她一个见面礼,这点小事你也计较?”
七岁的儿子一样嫌恶我,
“妈妈,你设计的盲盒根本就没人买,署名白送给仙女姐姐她都不稀罕,是我求了她半天,她才答应署名的。”
我望着他们父子俩,沉默良久。
原来,我耗费三年心血设计出的拉卜卜,是他们眼里没用的废品。
我没再纠缠,将离婚协议书递到了老公面前,
“既然如此,那就离婚吧。”
1
陆景琛盯着我,忽然嗤笑一声,
“姜穗,为了一个卖不出去的盲盒,你要离开我和星星?”
“你脾气这么大,可如果离了我,你连一个像样的设计都卖不出去。”
星星小手叉腰,学着他爸爸的模样,怒瞪着我,
“就是,妈妈坏!为了一个盲盒当小气鬼,哼!”
我望着眼前如出一辙的父子俩,难掩的失望滚上心头,
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我是认真的,签字吧。”
陆景琛俊脸微沉,薄唇冷嘲,
“你当初难产大出血,疼了三天三夜才把星星生出来,你说这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要疼爱他一生,”
“现在只过去了七年,而且只是为了一个盲盒的设计署名,你就说不要他了?”
“至于这么狠心么。”
狠心?
我看着他恼怒的神色,突然觉得荒谬至极。
他是不是忘了,这个盲盒代表了什么。
“陆景琛,”我轻声说,“‘拉卜卜’的设计,是星星第一次说‘爸爸妈妈我爱你’时,我画下的草图。”
“是你抱着他看动画片时,我记录下的温馨侧影。”
“是我们一家三口,幸福甜蜜的回忆。”
“而现在,你将只属于我们的珍贵回忆,随手送给了别人。”
他将署名给了助理,就如同将我们的婚姻,
我们的感情,
拱手让人。
我给他递上了签字钢笔,字句清晰,
“最狠心的,从来不是我。”
他,亲手打碎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温情。
我不允许自己再忍耐,再退让。
就从今天断吧。
不知是不是被我戳中心事,陆景琛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不狠心,难道我狠心,结婚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对不住你?”
“一个小助理,还是你自己资助了七年的贫困生,你把她当妹妹,我当然也当她是妹妹,她毕业了,我给她署名权,送她小礼物有错吗?”
“你就是被我惯的,脾气越来越差,今天说离婚,明天你是不是要改嫁?”
“既然如此,那你就别干了,好好反省吧!”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重重的摔在桌上:
“从今天起,你设计总监的位置让给苏恬,调到基础岗,等你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我瞥了眼文件,是我跟苏恬的人事调动,
文件上面,早已签好他的大名。
我扯唇,翻滚的苦涩往肚子里咽,
原来他早就想逼我退位。
为他的‘妹妹’苏恬铺路。
星星在一旁拍手跳起来:“太好啦!仙女姐姐当上总监,一定会很高兴的!”
说完,他还冲我做了个鬼脸,
“仙女姐姐就不会像妈妈这样小肚鸡肠,不会因为一个名字,两个名字就抛弃我跟爸爸,哼,我一点都不想要你当我的妈妈,你最好快点走!”
看着昔日拼死生下的孩子,
从小宠爱护着长大的亲生骨肉,
厌弃我的眼神,
饶是我习惯了,心仍旧像被生生撕成两半,撕裂般的刺痛感,
相比起相爱多年变心的陆景琛,星星的厌恶,更令我觉得痛苦。
这时,陆景琛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见来电显示,他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
“恬恬?”
“你想吃城西那家蛋糕了?好,我跟星星陪你去买。”
星星闻言,赶忙兴奋地蹦到陆景琛的身边,
“爸爸,给仙女姐姐买草莓蛋糕,她上次吃的就是草莓蛋糕,可喜欢了。”
“好,”陆景琛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甚至没看我一眼,“走吧,别让你恬恬姐姐等急了。”
他们匆匆离去,好像已经完全忘记我的存在。
就像上周我生日,没有人为我庆贺,也没有人祝我快乐,
我甚至独自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胃疼得厉害,发消息问陆景琛,能不能帮我带份粥,
半小时后,才收到他的回复:“在忙,你自己点外卖吧。”
可我看见苏恬晒出了的朋友圈了。
她和陆景琛父子在吃烛光晚餐。
只为庆祝她入职成功。
在他们心中,她的快乐,远比我的快乐重要的多。
也如当下这般,我提离婚,他们毫不在意,而苏恬只提了一句想吃蛋糕,
他跟儿子,便心甘情愿横跨半个城市为她买来。
我闭了闭眼睛,
接受了不再被爱的事实,
然后掏出手机,接着拨通了熟稔于心的号码。
“周总,上次你说的合作,我考虑好了。”
“条件不变,我要50%控股权。”
电话那端的周然沉默片刻,低沉道:
“你的要求我都允了,但你要先到‘星辰’咖啡跟我见面,把合同签了,我才安心。”
我答应了。
离婚协议书,我签好了字,留在了家里。
但没想到,到咖啡厅后,会碰见陆景琛父子。
星星小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恬。
“仙女姐姐,这个草莓超甜的,是爸爸特意给你挑的哦!”
“嗯,是特别好吃,”苏恬娇羞地吃着蛋糕,唇边沾了一点奶油。
陆景琛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角,眼神温柔得刺眼。
他们四目相对,眼神暧昧拉扯。
我静静地望着他们,没有动作。
周然不知何时来了,站在我的身后,低声道: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要换地方吗?”
“没事,签合同吧。”我垂眸,走向角落的座位。
我们坐下,刚签完合同,忽然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厉喝。
“姜穗,你在这干什么?”
我侧眸看去,
只见陆景琛大步走过来,看向我们的目光极度不悦,醋意翻滚,
周然慢条斯理的倒茶,掀唇笑了。
“陆总,这么巧,你也来喝咖啡?”
陆景琛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我,
“你和他见面,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平静的收回目光,“陆总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我,丈夫,上司,还是苏恬的监护人?”
“离婚协议我已经给你了,只要你签了字,我想,我们就没什么关系了。”
陆景琛的脸色骤然难看至极。
周然眸色微动,慢悠悠的火上浇油,
“陆总,就许你带着金丝雀在这吃蛋糕,不许别人来喝咖啡?”
“还是因为你自己是陈世美,所以看别人都像出轨?”
“周然,”陆景琛猛地攥紧拳头,眼里怒意翻涌,“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陆哥!”苏恬小跑过来,声音软软地拉住他的手臂,“你别生气,姐姐和周总肯定是在谈工作,不会乱来的。”
她怯怯地看了我一眼,
“姐姐,你误会我和陆哥了,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看我可怜,把我当妹妹照顾而已。”
“希望你不要吃醋生气,好吗?”
我看着她茶里茶气,与七年前淳朴截然相反的模样,忍不住淡嘲一笑。
七年前苏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站在山村的土屋前,眼神清澈又局促。
我心疼她家境贫寒,主动提出资助她读书,
每个暑假都让她来家里,
名义上是给星星补课,实际上就是为了多给她一些生活费。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
也许是从她“不小心”打翻我珍藏的设计稿,却委屈地说“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开始;
也许是从她“无意间”在陆景琛面前提起,“姐姐最近好像总是和别的男人谈工作,很晚回家”开始;
陆景琛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嫌恶,
渐渐变成了纵容,再到如今的温柔。
而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从亲密无间,到现在的越来越远。
我有今天的结局,其实也是我咎由自取。
苏恬见我不说话,眼眶含泪,
“姐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和陆哥,还有星星待在一起,尤其是陆哥送了我拉卜卜的署名权,你肯定更不高兴了......实在不行,我,我可以回山里去的。”
“我阿妈给我介绍了人家,让我回去嫁人,哥哥姐姐对我这么好,资助我七年,就算我以后不念书了,也不能让你们之间生出嫌隙。”
陆景琛立刻皱眉:“胡说什么?你才多大,嫁什么人?!”
星星也冲过来推了我一把,“妈妈你太坏了,我不许你欺负仙女姐姐!”
我踉跄了一下,周然眼疾手快地扶住我。
他眸色生冷,扫过儿子星星。
这个动作似乎彻底激怒了陆景琛,
他一把拽过我的手腕,
“姜穗,你跟周然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都能到拉拉扯扯的地步了?”
我平静地抽回手,“陆总该管的人,应该是的苏小姐。”
苏恬顿时哭出声来:“姐姐,你真的误会了,如果你不信我的解释,我,我这就走,以后再也不出现在陆哥哥面前了。”
她作势要离开,陆景琛立刻拉住她,
“你不用走,无理取闹的是她!”
他指着我,眼神冰冷:“姜穗,你现在跟我们道歉还来得及。”
我看着他护着苏恬的样子,神色平静。
“道什么歉?是道你将我的设计拱手让人的歉,还是道你说我无理取闹的歉?”
“陆景琛,‘拉卜卜’这个名字,是星星小时候说‘love’说不清楚,总是喊成‘卜卜’”
“我一直以为,这个设计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
陆景琛闻言,怒火一下退去,眼里染上一层愧疚,无话可说。
我转向儿子,他正一脸敌意地瞪着我。
有些话甚至不必过问,便已经知道答案。
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模样,已经摆明了我才是那个外人。
我深呼一口气,抓起合同看向周然,
“抱歉周总,惹你看笑话了,我们走吧。”
陆景琛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声音低沉压抑,
“姜穗,你今天要是敢跟他走,我对你真的要翻脸了,到时候,你不要后悔。”
我什么都没说,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带着合同离开。
合同定下,
从此,我跟陆家集团再无瓜葛。
周然跟我说明天有重要的签约仪式。
他盯着我,“你的家事,要帮忙吗?”
我摇头,“不用,等我处理好一切,会立刻去贵公司报道,不会耽误签约。”
2
回到家,我准备收拾行李离开。
王妈局促地站在门口,手指不停地绞着围裙边,“夫人,您回来了。”
“先生下午叫了人来......说苏小姐喜欢主卧的采光,所以把您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了。”
我神色未变,平静地走上楼梯,
主卧的门大敞着。
我的东西已经被收拾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苏恬的衣服和化妆品。
王妈支吾着说:“先生他、他,让您搬到客房去,说是对您的惩罚。”
“知道了。”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随后走进陆景琛书房,开始收拾必要的证件。
手指触到保险箱时顿了顿,输入我的生日密码错误。
重新试了试苏恬的生日,密码正确。
连密码都换成她的了。
我自嘲的笑了笑,径直下楼提上行李箱离开。
王妈红着眼睛站在门口:“夫人,您真的要走吗?”
“当初先生重病,您为了照顾他,连最珍视的设计大赛都放弃了。”
“还有少爷刚出生时黄疸住院,您大出血后月子都没坐好,天天往医院跑。”
“还有您手上这道疤,”王妈指着我的手腕,
“是给先生、给小少爷一天天熬粥、熬汤时烫出来的痕迹,就因为他们喜欢您做的饭菜,”
“对于先生跟小少爷的事,您从未假手于人过。”
我看着那道淡粉色的疤痕,释然的笑了。
“王妈,都过去了。”
“我走后,如果发现还有什么我的东西,直接丢了,或者寄给我吧。”
“夫人!”王妈突然哭出声,“这个家不能没有您啊!”
“先生跟小少爷......他们以前明明对您很好的,您喜欢吃月饼,他们给您做过上百种月饼,为什么今时今日,会变成这样......”
我一阵恍惚,也想到了从前一家三口快乐的时光,
最终只是笑了笑,毕竟一切都过去了,
我轻轻抱了抱,这个跟了我们快十年的老人,
“谢谢您,多保重。”
第二天清晨,我去公司做交接,
可刚到公司,欢闹的音乐声就扑面而来。
此时我的办公室里,苏恬正带着一群中专生同学“开派对”。
我珍视的设计稿被她们随意踩在脚下,
精心制作的盲盒模型被拆得七零八落。
我最喜欢的那套限量版设计工具,
被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孩,用来开啤酒瓶。
“姐姐?”苏恬看见我,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
“陆哥说,说这些东西你都不要了,我才请同学们来帮忙收拾的。”
“我没想到你会来......”
我弯腰捡起一张被红酒浸湿的设计稿,
那上面还留着星星小时候画的小太阳。
“是吗?”我压抑住情绪,尽量平静的问。
一个涂着浓重眼影的女孩嗤笑道:
“哟,这不是被陆总抛弃的黄脸婆吗?”
“就是,又老又穷,还摆什么架子?”
另一个穿着露脐装的女生附和道,
“哪像我们苏恬,年轻漂亮家里还有钱!”
我盯着苏恬微微发抖的嘴唇:“你家很有钱?”
她眼神闪烁,还没开口,她那些同学就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那当然!苏恬家有别墅有豪车!”
“你知道最近超火的拉卜卜吗?那是苏恬设计的,她现在可是鼎鼎大名的设计师!”
“你这个过气的老女人懂什么设计啊!”
一个染着绿色头发的女孩突然冲过来推我:“赶紧滚吧!别在这碍眼!”
我反手一挡,那女孩踉跄着后退几步。
苏恬见状,赶忙扶了她一下,两个人竟然一起往下倒,手肘还“不小心”撞翻了展示柜。
玻璃碎裂的声音中,我珍藏七年的设计奖杯摔得粉碎。
“姜穗?!”陆景琛的怒吼从门口传来。
我转身,看见他牵着星星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一天没见,你竟敢动手了?”
“妈妈,你实在是太坏了,为什么欺负仙女姐姐,”星星又跳又叫,跑来狠狠咬我一口,“爸爸打她!一定要让妈妈知错!”
我看着儿子留在我手臂上渗血的牙印,再看向对我满脸愤恨的三张面孔,
忍不住自嘲一笑。
我弯腰捡起相框,里面是我们一家三口在游乐园的合影。
取出照片,当着他们的面撕成两半。
“姜穗!”陆景琛脸色铁青,“这是我们的全家福,你居然撕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很清楚。”我把属于我的那半张放进口袋,
“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我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摔在陆景琛胸前,
“这是我的辞职信,”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陆夫人,也不再是陆氏员工,”
“陆总,除了民政局办离婚证,以后——不要再见。”
第2章 2
3
苏恬还坐在地上啜泣,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
陆景琛低头看辞职信,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在胡说什么,你疯了吗?我从来没说过要你辞职,我只是要你好好反省!”
我看向他,“我已经辞职了,现在我是周氏集团的合伙人,兼设计总监。”
陆景琛更是骇然,脸色铁青,“你说什么?你明知道周氏一直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你竟然还去对家当总监?!”
门外传来清脆的皮鞋声,周然倚在门框上,手里晃着车钥匙:
“姜总监,我们的签约仪式要迟到了,你还没交接好吗?”
陆景琛猛地抓住我的手腕:“你居然真的去了对家,到底什么时候做好的打算?”
“在你去迪士尼陪苏恬的时候。”
我甩开他的手,指向满地狼藉,“在你纵容她毁掉我心血的时候。”
星星突然冲过来又要咬我,被周然一把拦住。
周然蹲下身,平视着孩子:“小朋友,咬人是不对的,特别是咬你妈妈。”
“要你管!”星星尖叫着,“我讨厌你们!”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曾经深爱的孩子,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陆景琛歇斯底里的怒吼:“姜穗!你敢走出这个门,这辈子都别想见我和星星!”
我没有回头。
坐进周然的副驾驶,我终于放任自己颤抖起来。
他递来一张纸巾,我才发现自己在无声地流泪。
“后悔吗?”他轻声问。
我看着后视镜里追出来的陆景琛,他正疯狂地拍打着车窗。
而苏恬站在公司门口,假意拦着陆景琛的她。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胜利笑容。
“不,”我系好安全带,“开车吧。”
车子发动时,我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王妈发来的消息:
“夫人,苏小姐打电话来说要把您剩下的东西都烧了,还说是先生吩咐的。”
“烧吧,都不要了。”
发完消息,我直接关机。
摇下车窗,让初夏的风吹干最后的泪水。
周然突然开口:“TL集团的代表已经在等了,他们愿意出三千万美金买断‘拉卜卜’的全球版权。”
说罢他又小心翼翼的看向我,怕说到我的伤心事:“版权还在吗?”
“当然在。”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合同封面,
“陆景琛只抢走了公司内部的署名权,但所有原创设计的版权登记都在我名下。”
周然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所以苏恬那个女人,现在捧着的不过是个空壳子?”
“比空壳子更糟。”我从包里取出公证文件,
“按照协议,如果设计版权出现纠纷,陆氏要赔付三倍违约金。”
“周总,麻烦告诉TL,”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全球版权可以卖,但我要五千万,外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永远不得与陆氏集团合作。”
周然轻笑出声:“真狠。不过,”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先看看这个。”
我翻开文件,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周氏集团50%的股份。
“欢迎加入,合伙人。”
车子驶入阳光里,
后视镜中,陆氏集团的大楼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另一侧,
陆景琛站在原地,手中的辞职信被攥得皱皱巴巴。
苏恬还在耳边絮絮叨叨:
“陆哥,我和你清清白白,你不过是看我可怜才对我好了点。可姐姐却觉得我们有私情。”
“我看姐姐就是做贼心虚,明明是她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跟周然勾搭上了,却反咬你一口。”
她伸手想挽住他的胳膊,却被他猛地甩开。
“够了!”陆景琛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可怕。
苏恬被吓得后退两步,眼眶立刻红了:“陆哥,我只是为你打抱不平......”
往日里,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总能激起他的保护欲。
可此刻,陆景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爸爸,”星星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衣角,“你别凶仙女姐姐。”
陆景琛低头看着儿子,
突然发现星星的眼神像极了我,倔强又固执。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颤。
“陆总?”助理小心翼翼地上前,“下午苏恬小姐的拉卜卜发布会?”
“取消。”他机械地回答,目光却落在满地狼藉的设计稿上。
一张被踩脏的草稿纸上,
还留着我娟秀的笔记:星星三岁生日款。
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把这些,”他指着地上的设计稿,声音发紧,“全部收好。”
苏恬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陆哥,这些不是都不要了吗?”
“我说,”陆景琛一字一顿,“收、好。”
“还有,我是你的上司,你难道不该叫我陆总吗?”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员工们面面相觑,这还是那个对苏恬言听计从的陆总吗?
说完,陆景琛无视苏恬的错愕,
直接回到空荡荡的别墅,
他径直走向酒柜。
烈酒入喉,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
手机屏幕亮起,是商业伙伴发来的消息:
“老陆,听说周氏刚签下TL集团的大单?你家姜总监厉害啊!”
“不过姜穗这么个宝贝疙瘩,你是怎么舍得把她让给你竞争对手的啊?”
配图是姜穗和周然在签约仪式上的合影。
她穿着利落的西装,笑容明媚得刺眼。
陆景琛心里一颤,
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
“陆哥,”苏恬不知何时回到了别墅,
悄无声息的站在陆景琛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喝点这个吧,对身体好。”
他抬头,恍惚间好像看见多年前那个深夜,姜穗也是这样端着蜂蜜水,轻声责备他应酬太多。
“我说了叫我陆总!”
“你给我滚出去。”他哑着嗓子说。
苏恬脸色一白,想要上前抱住他:“陆哥,这么多年,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我对你的感情吗?”
“我让你滚!”陆景琛突然暴起,将酒杯摔得粉碎。
苏恬哭着跑出去后,他瘫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墙上的全家福上。
那是我撕毁的那张的复制品。
照片里,我抱着刚满月的星星,笑得那么温柔。
陆景琛伸手触碰相框,却摸到一手灰尘。
这才惊觉,原来这个家早已处处都是我的痕迹:
玄关处永远摆好的拖鞋,厨房里我最爱的桂花糖,书房里我熬夜画图的台灯。
而现在,这些都没了。
“先生,”王妈红着眼睛站在门口,“夫人,不。姜小姐的东西都......”
“我知道了。”他打断她,声音疲惫不堪。
夜深人静时,陆景琛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保险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我这些年的设计原稿,
每一张都标注着日期和灵感来源:
“星星第一次叫妈妈。”
“景琛生日,想给他惊喜。”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最后一份,是“拉卜卜”的终稿,上面用红笔写着:“送给我的两个宝贝”。
陆景琛突然想起今天我撕照片时说的话:“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抓起车钥匙冲出门去,却在院门口猛地刹住。
月光下,那个曾经属于我的花园里,
苏恬正和星星烧着最后几件我的衣物。
火光映照着儿子天真无邪的笑脸,陆景琛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我离开时那决绝的背影意味着什么。
他永远地失去了我。
4
陆景琛疯了一样冲过去,徒手从火堆里扒拉出几件还没完全烧毁的衣服。
火星烫红了他的手掌,他却浑然不觉。
“够了!”他怒喝一声,声音嘶哑得可怕。
星星吓得一哆嗦,立刻躲到苏恬身后。
苏恬强装镇定:“陆哥,这些明明都是些旧物,你说随我处置的。”
“闭嘴!”陆景琛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星星怯怯地探出头:“爸爸,你凶什么。是你说妈妈不要我们了,衣服烧了就烧了你为什么要生气呀。”
陆景琛看着儿子天真的眼神,突然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他蹲下身,平视着星星:“再怎么样她是你妈妈,是难产三天三夜把你生出来的妈妈,是一直把你当成宝贝的妈妈。”
“你烧妈妈的衣服,就是不尊重她明白吗?”
“可你不喜欢妈妈,”星星撅着嘴反驳,“仙女姐姐也不喜欢妈妈,我为什么要尊重她?”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陆景琛脸上。
他这才意识到,
自己这些年的言行,早已在儿子心里种下了怎样的种子。
可他分明是喜欢姜穗的。
是爱的。
可却因为苏恬的几句挑拨,他就把那么多年的爱意抛掷脑后。
甚至一次次的为了苏恬伤害自己爱的人。
苏恬趁机拉住星星的手:“星星乖,我们回屋。”
“滚出去。”陆景琛冷冷地说。
“什么?”苏恬愣住了。
“我说,滚出我的家。”他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现在,立刻。”
苏恬脸色煞白:“陆哥,我做错什么了?”
“需要我提醒你吗?”陆景琛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正是今天在办公室,苏恬和她的同学嘲笑姜穗的对话。
“那是我同学说的,不是我!”
陆景琛又从手机上调出另外一段监控。
视频里,苏恬正夸张的说着自己家里多么富有,
陆景琛又多么喜欢她,
甚至还要让星星认她当妈。
“要不是看陆景琛长得帅又有钱,我才不稀罕找个二婚的呢!”
“还有姜穗生的那个傻儿子,一天到晚跟在我屁股后面喊仙女姐姐,我都恶心死了,我看他以后多半就是个废物。”
苏恬呆楞当场,“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景琛的眼神锐利如刀,“公司里的监控一直开着,你说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恬直直跪坐在地。
星星突然跑去保住陆景琛:“爸爸,仙女姐姐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在骂我和妈妈吗?”
陆景琛抱起儿子,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这个被宠坏的孩子:“以后不要叫苏恬仙女姐姐了,她不配。”
“星星,之前都是爸爸错了。你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那,那妈妈还会回来吗?”星星小声问,眼睛里开始泛起泪光。
陆景琛望向远处周氏集团大楼的灯光,
那里正在举行盛大的签约仪式。
他想起姜穗最后看他的眼神,那里面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情。
“不会了。”他轻声说,“爸爸把你妈妈弄丢了。”
即便没有离婚,他们也无法回到最初了。
只会越走越远,直到再无相交。
5
与此同时,周氏集团顶楼。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
身后,TL集团的代表正在和周然举杯庆祝。
“姜总监,”TL的总裁走过来,“恭喜您,‘拉卜卜’将成为我们明年主推的全球IP。”
我微笑着与他碰杯,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亮起。
是陆景琛发来的消息:
“穗穗,对不起。”
我平静地按下删除键,转身走向觥筹交错的人群。
第二天,
TL集团与周氏联合举办的全球拉卜卜发布会现场座无虚席。
闪光灯不断闪烁,我穿着简约干练的白色西装站在台上,正准备介绍设计理念。
“首先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到来,”
我的话还没说完,会场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苏恬被一群中专同学簇拥着走进来,
她眼睛红肿,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就是她!老女人!偷了我们恬恬的设计!”一个染着红发的女孩指着我大喊。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记者们立刻调转镜头对准了这突如其来的闹剧。
苏恬怯生生地走到台前,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转向媒体,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拉卜卜这个设计确实是我花了三年心血完成的,但姐姐她,她可能太喜欢了。”
台下记者立刻炸开了锅:
“姜总监,请问您真的窃取了苏小姐的作品吗?”
“作为知名设计师,您对这样的指控有何回应?”
“周氏集团是否知情?”
我静静地看着苏恬表演,直到她跑到TL集团总裁James身边,
用蹩脚的英文说:“先生,是她抄袭了我的作品,拉卜卜的版权费应该归属于我!”
我冷笑一声,拿起话筒:“苏恬,你确定要这样做?”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当然,我只是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看向周然,他对我点点头,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大屏幕上突然播放出一段视频。
七年前的山村小学,瘦小的苏恬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正接过我的助学金。
画面一转,是我工作室的监控录像,清楚地记录着我三年来设计“拉卜卜”的每一个日夜。
最后定格在一份公证文件上:
原创设计版权登记证书,日期远在苏恬入职之前。
“各位媒体朋友,”我平静地说,“这是我资助了七年的学生,如今却反咬一口。”
这句话像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全场。
围观群众开始大声指责:
“白眼狼!”
“苏恬就是农夫与蛇里的那条蛇!”
“忘恩负义的东西!”
苏恬脸色瞬间惨白:“不,这不是真的。”
就在这时,会场侧门突然打开,四名警察走了进来。
为首的警官高声问道:“哪位是苏恬女士?”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苏恬脸色刷地变白:“我、我是,怎么了?”
“你涉嫌商业诈骗、诽谤和侵犯著作权,这是逮捕令。”
警官亮出证件,“另外,我们接到举报,你在陆氏集团任职期间,还涉嫌挪用公款购买奢侈品。”
“不可能!”苏恬尖叫起来,精心维持的形象瞬间崩塌,“是陆景琛自愿给我买的!”
她慌乱地翻找手机想要打电话,却不小心按到了外放键。
里面传出她前几天和同学的对话:
“那个老女人总算滚蛋了!”
“陆景琛就是个蠢货,随便骗骗就真的信我。”
“等拿到版权费,我就出国。”
录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围观群众发出阵阵嘘声:
“太恶心了!”
“警察同志快把她带走!”
苏恬疯狂地摇头:“这不是我说的!是合成的!”
就在这时,会场大门再次打开。
陆景琛牵着星星走了进来,
苏恬突然扑向陆景琛,“陆哥,你帮帮我!”
陆景琛冷漠地推开她:“警察同志,我这里有她挪用公款的完整证据。”
当冰凉的手铐扣在苏恬手腕上时,她终于崩溃了。
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不堪,
假睫毛掉了一半,歇斯底里地尖叫:“姜穗!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
她的咒骂声随着警车的关门声戛然而止。
陆景琛没再看苏恬一眼,反而拿起手里的文件:
“我代表陆氏集团声明,‘拉卜卜’版权纠纷纯属误会,真实创作者确实是姜穗女士。”
周然适时宣布:“发布会继续,接下来由‘拉卜卜’真正的设计师为大家讲解创作理念。”
6
我站在聚光灯下,从容不迫地向全世界展示“拉卜卜”的设计理念。
闪光灯不断闪烁,台下掌声雷动。
这一刻,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力量。
“拉卜卜不仅仅是一个盲盒系列,它承载着对爱与童真的理解。”
我的声音清晰有力,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专注的面孔。
当我结束演讲走下台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
星星满脸泪痕,颤抖着拉住我的衣角:
“妈妈对不起,我错了。”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
这张稚嫩的小脸上还带着我熟悉的倔强,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
曾几何时,我就是为了这双眼睛,甘愿忍受三天三夜的难产之痛。
“星星,”我轻声说,“妈妈永远是你的妈妈,这一点不会改变。”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正要扑进我怀里,我却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但是,”我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你帮着别人欺负妈妈,说那些伤人的话,这些伤害永远都存在。”
星星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坏人。”
“不全是苏恬的错。”我擦去他的眼泪,
“是你选择了相信她而不是妈妈,是你用最伤人的话伤害了最爱你的人。”
陆景琛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如纸。
他想上前,却被周然拦住。
“妈妈,”星星抽泣着,“我以后会乖,再也不会伤害你了,你能不能回家。”
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小身影,终究还是不忍心:
“家已经没有了,星星。但妈妈会经常来看你,带你去游乐园,陪你过生日。”
“我不要!”他突然尖叫起来,死死抱住我的脖子,“我只要妈妈回家!爸爸知道错了!我们都知道了!”
我任由他哭闹,等他平静一些才说:“有些错误,不是道歉就能弥补的。就像你涂黑的画,即使用胶带粘好,裂痕也永远都在。”
陆景琛终于忍不住冲过来:“穗穗,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陆景琛,好好照顾星星。我会每周来看他,但我和你之间。”
“已经结束了。”
我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被媒体大肆宣传的作品,
看向大屏幕上周氏集团的财报,上面宣布着即将上市的消息。
我知道,这是我未来需要打拼的战场。
周氏集团在业界的影响力不容小觑,他们的新作品一旦上市,必将掀起一阵风暴。
而我,作为一个设计师,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不能再沉溺于过去的情感纠葛中,我要为了自己的未来打拼。
我要用我的设计,向世界证明自己的实力。
星星还在哭闹,陆景琛手足无措地抱着他。
我最后看了眼儿子,转身走向我的新生活。
身后传来星星撕心裂肺的哭喊:“妈妈!不要走!”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来治愈,有些教训需要亲身经历才能明白。
而我的前方,是无限可能的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