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身为国家气象中心的首席气象预报员,我递交了辞职申请后,
气象中心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只有我的室友——
靠“听风来”直播间爆红全网的头部网红宋南阳,情绪激动。
他冲进我的卧室,死死拽住我还没关的工作电脑,眼眶泛红:
“牧屿,你在预报岗干了五年,好不容易做到首席,就算失误了几次,也不能说放弃就放弃吧!”
我没有看他,只是把电脑从他手下拉出来,冷静关机,转身钻进被窝。
上一世,他自称“听风者”,直播间千万粉丝,
他说他能听风——感知气流,提前预报气象灾害。
他站在天台上,镜头前闭眼三秒:“我感觉到今晚有强风来袭。”
而我——
分析卫星图、读数值模式、深夜跑模拟,一份高精度预报要反复确定十几次。
可我连续三次重大预报失误。
他的预报却次次都应验。
直到那次,卫星云图没有任何风眼入侵迹象,我预报晴空万里。
他却说:“明天是强对流风暴天气。”
结果他又对了。
点赞百万,转发十万,全网封神。
那场风暴造成严重的生命与财产损失。
灾区的幸存者认定是我个人失误,将我绑架,在另一场风暴来临时,把我扔在空旷田地。
风暴席卷而过,我被风卷上天,尸骨无存。
在空中我看见,赶来营救我的爸妈,也连人带车被卷上天......
再睁眼,我回到了宋南阳第一次在直播间,说出“听风者”这三个字的那天。
1
“许牧屿,预报刚刚全网发布了,一会儿就该起风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耳边传来同事的声音,我猛地抬头。
眼前是气象中心熟悉的一群人,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还有人笑着调侃:“哟,自打我们中心有了屿哥,我就再也没被风吹雨淋过!”
我怔在原地,如遭雷击。
我看向墙上的日历:
【7月15日,星期五。】
我竟然重生了,偏偏重回这一天!
——我的室友宋南阳第一次在直播间,自称“听风者”的那天!
他说他能感受到气流波动,提前预判天气。
他说——今晚不会有风来,明天将万里无云。
我发布的风暴预警,成了全网笑柄;而他,则一夜之间爆火出圈。
“牧屿,你怎么了?是不是昨晚又熬夜跑图累着了?”
组长察觉到我的反常,语气中透着关切。
我怔怔看着他,没有回应,转身冲向数据中心,调出刚刚发布的风暴预测报告。
那是我花了二十多个小时,逐帧比对、反复模拟、调参修正得出的结论:
——明天清晨将有强对流风暴生成,午间台风过境。
这份预报刚刚同步全网,预警短信即将推送至每一部手机。
我心里逐渐升起一股冷意。
卫星云图、风场分布、雷达回波——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组长跟过来,递给我一瓶温水:“牧屿,别太紧张。”
他拍拍我肩膀:“预报分析我们全组都复查过几遍了,你的结论没有问题。”
“云图清晰,风场稳定,模拟结果一致——这套预警完全站得住脚。”
“五年了,你从没出过错。”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台风预警确实是大事,但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用把所有压力都揽在自己身上。”
“早点回去休息吧,要起风了。”
我望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每一次预报顺利,他都会拍拍我的肩膀,说我们是一个团队,说那是“所有人集体劳动的成果”。
可一旦出了问题,就不是了。
上一世,我的第三次预警失准,气象中心还没来得及复盘,他就已经在全网回应,说“台风预警是预报员许牧屿一意孤行,个人判断失误、擅自上线预报、未经集体会审”。
所有同事闭口不言、眼神避讳。
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话。
我被媒体围堵、上级问责、灾民指责,名字挂在热搜榜首,一夜之间变成众矢之的。
我握紧手里的水瓶,掌心早已冰凉。
“组长”,我想了想说,“我还是留下来值班吧,我想再复查一次风向模拟。”
前世,发布完这次台风预警,我就直接回家睡觉了。
结果第二天风和日丽、一大早气象中心的电话被打爆。
媒体、微博热搜、市政热线,全在质问为什么我们“恶意制造恐慌”、
“建议重查你们气象模型,别拖市民后腿!”
“‘听风者’早就说过会是晴天,国家部门怎么还在骗人?”
前世,我的这次重大预报失误,成了宋南阳走红的起点。
我望向屏幕右下角:20:30,距离他直播开播,只剩半小时。
如果一切照旧,那么——
我将再一次死于风暴之中,尸骨无存。
连我的父母都不能幸免。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时间跳动,手心开始冒汗。
这一次,我要查清真相。
阻止他——阻止一切悲剧重演。
2
晚上九点,宋南阳准时开播。
我打开他的直播间,屏幕里,他短发清爽,站在阳台上,风吹鼓白衬衫。
我盯着他那张熟悉的脸,神经一根根绷紧。
我们从大三开始在校外合租,如今已是第五个年头。
前世,在这天之前,他还是个教人吃蛋白粉的健身主播。
可就在今晚的直播里,他忽然换了内容,
“大家好,我是主播‘听风者’。”他轻声开口。
“我能感受到气流波动,提前为大家预测天气。”
内容和前世一字不差。
“今晚不会起大风,明天是晴天。”
“所以,大家可以安心睡觉啦。”
和我看过无数次的直播回放如出一辙。
弹幕飞快刷屏:
【笑死,气象台刚刚预警风暴他就说无风?博热度吧。】
【听风者?是新的人设剧本?】
【可他这人还好看的,声音也好听......】
凌晨一点,城市上空风静如水,我死死盯着实时卫星云图。
按数据模拟,台风应已进入南部海面,接近东部沿海。
可直到现在——没有云团、没有风眼、没有任何异动。
我刷新了三次实况图,仍一片平静。
凌晨四点,锋面彻底断裂,风暴迹象消失无踪。
我立即发出解除预警的通报。
整整一夜,我坐在屏幕前一动不动。直到早上六点,阳光洒满窗台,树枝纹丝不动。
......风,真的没来。
我靠在桌沿上,脑中嗡鸣不止。
果真和前世一模一样!
明明昨晚九点前,风眼就已生成,压强清晰、轨迹明确,却在短短半小时内凭空消失,像是被谁“关掉”了一样。
更可怕的是——宋南阳知道!
他“预测”到了这一切!
而这,只是第一次!
前世,从这以后,他每次直播的预测都和我的专业预报相悖。
——而他总是对的。
我连续三次重大预报失误。
他的预报却次次都应验。
他被网友们封为“天选听风者”,说他能与气流共鸣、感知未来风向。
而作为首席气象预报员的我,成了“制造恐慌”的罪人。
前世,我不是没怀疑过他。
我不是没怀疑过他,也尝试查找干扰数据的证据,质问他、试图报警,可直到最后一刻——一切都查无实据。
幸好这一次,我留守整夜,在凌晨四点前果断撤回预警,才避免了更大的舆论灾难。
早会上,大家复盘昨晚的数据。
实习生小刘小声问我:“牧屿哥,我的模型初检是不是......出问题了?”
“不是你的错。”我压低嗓音,“我们的模型没错。”
组长看完新图,也一脸疑惑:“真是奇了......风怎么突然散了?”
“可能是外部扰动。”我声音发涩,给出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答案。
有组员刷着手机,忽然惊呼一声:“诶,你们看这个直播回放,昨晚这主播的预测跟我们反着来,结果让他给蒙对了!”
另一个组员凑过去,“啊?他长得有点眼熟......许牧屿,这是你室友吧?”
我猛然转头,警觉问道,
“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室友?”
“上个月,他不是来给你送饭了吗?你忘了?”
我一怔。
上个月有一天,我确实忘了带午饭,回办公室时,桌上多了一份热腾腾的便当。
那天太忙,我根本没细问是谁送的,只当是哪位同事好心。
可现在想想——如果他真有手段干扰气象数据,那天,可能就是他动手的时间点!
我越想越觉得合理,指尖微微发颤,心跳开始加快。
我猛地起身对组长说:“我怀疑,有人入侵了气象中心的局域网,可能还安装了干扰设备!”
3
组长一怔,脸色变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你说什么?有人为干扰?”
我点头,语气坚定:“必须调监控查!”
全组立即投入排查,我们调出整整一个月的门禁记录与监控视频,一帧帧地过,全员盯着屏幕不敢松懈。
可结果——一切正常。
没有可疑人员进出,没有任何异常信号,一切流程记录清晰,毫无破绽。
可我不信。
那天是宋南阳唯一有可能在气象中心做手脚的机会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提议:“再复查一次,检查后台日志和外部接口记录。”
就在这时,局长的电话直接打到会议室,声音透着不耐烦。
“我说你们,是不是太敏感了?一个外人能进系统?你以为这是电视剧?”
“再说了,怎么会有人能干扰我们中心的数据运行?你知道我们局的防火墙有多严吗?”
挂断电话后,组长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他侧过头,冷冷扫了我一眼:“风没来,是不是该好好复盘一下模型本身,而不是张口就怀疑别人搞鬼?”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气氛骤冷,几个组员交换了个眼神。
“该不会是找借口吧?这是咱们首席第一次预报失误......”
“预报错了、怪到外人头上?......”
我听着他们的低语,喉咙发紧。
组长揉了揉眉心,丢下一句:“先休息几天吧,牧屿。最近你太紧绷了,容易出问题。”
我点头,没有争辩,默默走出会议室。
原来重生回来,我还是孤身一人。
质疑没人听,真相没人信。
我疲惫地回到家,门刚打开,就听见厨房里传来脚步声。
“牧屿。”是秦佳,我的女朋友。
她端着一碗红豆汤走出来,语气温柔:
“听阿阳说你连着两晚在单位熬夜,这汤是他特地煮的,快趁热喝点儿。”
我站在玄关,没动,只盯着她。
她愣了一下,皱着眉头问我:“你怎么这样看我?”
前世,那个我预报失误的台风夜,秦佳家的果园全毁,损失惨重。
是她亲自带着一群灾民冲进气象中心,把我堵在门口。
对着媒体和摄像机,她指着我说:“就是他发布了错误预警,气象中心该负责任!”
那天雨下得很大,我被人推倒在泥地里,泥水灌进衣领,耳边全是怒骂:
“杀人犯!畜生!”
“我们全村都被淹了,他却在办公室吹空调!”
我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秦佳,就站在人群里,一动不动,眼神冰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们感情很好。年末还准备领证。
重生回来,我不会再沉溺在这些虚假的温柔里。
我只想,好好活下去。
宋南阳也走了出来,笑容阳光。
“唉,你看我昨天的直播了吗?”
他勾住我的肩膀,咧嘴微笑:“我也没想到,第一次做天气直播,居然就蒙对了,还赢过你们首席预报员呢!”
他凑近一步,像在开玩笑,又像在炫耀:“牧屿,其实我也不想抢你风头啦,可是......我忽然能听懂风的声音了呀。”
“那种感觉,好神奇,我不说出来都觉得对不起观众。”
看着他的脸,我可以确定,他一定做了什么。
我从不信他什么“听风者”,狗屁不通。
他不是预测得准——他,是动了手脚。
我只差证据。
我借口太累要去补觉,没搭理他们,转身进了房间。
然后,我将手机、电脑、平板一一关机、断网,所有工作账号设备通通重置权限。
备用电脑直接拆机,主板和硬盘分开放进密码锁柜。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我也要把漏洞彻底堵死!
4
这个周末,我本该在家休假,但始终睡不着。
因为——第二次预测失误的时间节点,到了。
我莫名烦躁,脑海里不断浮现前世的记忆。那场被硬生生按在我头上的“第二次失败”,彻底摧毁了我在气象台的名誉。
凌晨两点,手机忽然响起,是实习生小刘打来的。
“牧屿哥......组长说今天的播报让我来定稿,可我越看越不踏实......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我怔了一下。
前世,在所有人都撇清关系、甚至落井下石的时候,只有小刘站出来替我说话:
“牧屿哥昨晚看到凌晨三点,他的模型准得很,预报失败不是他的错!”
我没犹豫,连夜赶到气象中心,重启模拟、复盘数据、叠加对照。
最终模型结论与小刘一致:暴雨将至。
我对他说:“就这样发布吧,你相信我。”
小刘点点头,毫不迟疑地按下了发送。
当天晚上,宋南阳也开了直播。
我紧盯着他的口型,呼吸都凝住。
“今晚可能会有局部暴雨,风力较强,请大家注意防范。”
他说的......竟然和我预测的一样。
我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不唱反调,第一次支持气象局的判断。
而这在我前世,是我人生中第二次预报失败的节点——
那夜,暴雨没来,网上骂声铺天盖地,有人甚至开始质疑我的学历、简历、整个人的专业能力。
我站在灯下,一动不动。
难道......我错怪他了?
命运已经改变了?
这一次,第二次“失误”没有发生——他没有反对、预报没出错,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我无法确信,但我真的......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我一早醒来,就闻到蛋糕的香味。
客厅里传来笑声——宋南阳和秦佳正在厨房忙活,桌上还有我最常喝的那款汽水。
“生日快乐!”宋南阳举着蛋糕从厨房出来,笑容开朗,“我记得你喜欢这种蛋糕,就学着做了一下,不知道成不成功。”
我愣住了。
前世的今天,我焦头乱额,根本没心情过生日。
“牧屿,”秦佳走过来,把一款浅蓝色的鼠标放在我手里,
“我记得你想要这款鼠标很久了,祝你生日快乐!这礼物我挑了好久。”
我握着杯子,有些茫然。
宋南阳在旁边笑嘻嘻地说:
“你真的太厉害了!昨晚跟着你的实习生预报一发,我后台评论都说我学会专业术语了,全靠你,我也沾了光!”
“对啊。”秦佳接话,“你都五年没出过错了,前几天的小插曲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赶紧复工吧,我们都支持你。”
我看着他们一脸认真鼓励的模样,我一时间竟有些动容。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我握着杯子的指节渐渐松开,喉咙里像堵着什么,说不出话来。
如果那场命运的风暴没有来,如果一切都偏离了原轨道......
那是不是说明,我的未来也会不一样了?
前世的这一刻,灾难已经悄然蔓延,而现在——风平浪静。
也许,一切真的变了。
也许,那些灾难只是另一个时空的错误。
我低声道:“那我明天......回去上班。”
“太好了!”宋南阳笑着鼓掌,“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重新站起来的!”
我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身边温柔的秦佳,心里仿佛也亮了一些。
我端起酒杯,轻轻点头:“谢谢你们。”
5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回到气象中心。
刚进门,组长已经安排好任务:
“今天这期预报由你定稿,重点关注东部云图,上午11点前发布。”
我点头应下,重新回到主播席位。
这是一场常规预报。数据干净,风场稳定,我跑了三遍模型,结论一致——晴天。
直播灯亮起,我看着镜头,语气平稳而郑重地播报:
“今日白天,全市晴朗......”
预报刚提交不到半小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宋南阳的直播推送弹窗跳了出来。
标题赫然写着:
【紧急预警:东部风向突变,下午四点暴雨将至】
我手指一僵,怔在原地。
点进直播间,画面中他站在阳台上,风扬起他的碎发,语气温柔:
“今天下午将有突发性强风,伴随持续降雨,请大家尽量不要外出。”
——和我刚刚发布的官方预报,完全相悖。
“牧屿哥!”组员匆匆跑来,“你看到宋南阳的直播了吗?他说下午有强风暴雨......”
我心跳一紧,立刻冲进数据中心,重新跑图。
但就在打开实时雷达图的那一瞬间,一道陌生风眼赫然出现在东部近海。
前一秒,它还毫无踪迹;后一秒,它就成了最清晰的中心环流。
毫无预兆,不合逻辑。
我咬紧牙关,强压住心里的不安,立刻启动紧急通报程序,在预警通道手动发布风暴预警。
可已经来不及了。
十分钟不到,气象中心的电话被打爆。
微博热搜瞬间炸裂:
【#国家气象台连续误报#】
【#又被听风者救了一次#】
评论区骂声如潮:
“拜托了,能不能别让那个首席再上岗了?”
“阿阳哥哥才是真的天选之人。”
“这个首席是不是靠关系进来的?”
“快查他的学历!人肉他全家!”
气象中心官网崩溃,热线占线,官方微博下全是咒骂。
短短一个中午,我的私信栏被骂爆,照片、实名、毕业院校全部被扒出。
甚至连我本科论文都被拎出来,每句话都在被分析:“这句是不是抄的?”
我看着那些评论,手在发抖,耳边是组员低声的议论:
“他真的漏掉了风眼?”
“风眼成型不是要几十分钟吗?怎么可能突然出现?”
“怎么办,我也被人肉了!”
前世那种众叛亲离的感觉,再度向我袭来。
忽然,我想起昨天晚上,秦佳和宋南阳对我说的话:
“......小刘太抢你风头了,明明你才是首席气象员!凭什么让他播你的成果?”
“就是啊,预报都是你反复核对的,应该你亲自来播报!”
我后背骤然一凉,脑子猛地清醒过来。
他鼓励我播,是因为——只有我播报,他才能发挥“听风者”的能力!
他一定是——改了什么。
但他改的,不是数据!
——而是我亲自预测的风!
这一次,如果我还任由他操控,“第三次预报失误”还会彻底摧毁我。
我不能再等了。
想要活下来,就必须自救。
我回到办公桌坐下,手指稳稳地敲下几个字。
辞职报告。
第2章
6
我递交了辞职申请后,气象中心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再不走,恐怕全气象中心的人都要被网友人肉出来网暴。
领导在气象中心官网对外宣称,首席预报员抑郁症犯了,影响预报,无限期休假。
回到家,我刚关上门,宋南阳就哭着冲上来,
“牧屿,对不起,我没想到我会抢你风头!”
“我不直播了,我真的不直播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他哭得情真意切。
我冷笑了一下,“我技不如人,辞职还不行吗?!”
秦佳上前握住我的手:“你太敏感了,牧屿,你怎么能这样想南阳!”
“我的男朋友可是首席气象预报员。怎么能轻易辞职!”
这一刻,我可以确定——不管宋南阳用了什么手段,秦佳,肯定知情。
“我们分手吧,秦佳。”我甩开秦佳的手,“我不会预报天气了,不配做你的男朋友。”
她的脸色瞬间铁青,下一秒便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怎么?你们想囚禁我?”
她一脸焦急:“我们是为你好!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万一真的抑郁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工作那边,我马上替你和组长说,你后天就会回去上班。”
我怔住,瞪着她:“你——替我?”
“牧屿,别怕网络舆论,那些人骂几天就忘了!”她一脸理所当然。
原来如此。
他们不能放我离开,不是心疼,不是不舍,而是因为——
没有我,宋南阳就听不到风。
他需要我播报,他的“神迹”需要靠我来验证。
我不再理会他们说什么,径直走进卧室反锁房门。
宋南阳冲进来,死死拽住我还没关的工作电脑,眼眶泛红:
“牧屿,你在预报岗干了五年,好不容易做到首席,就算失误了几次,也不能说放弃就放弃吧!”
“你不要辞职,好不好?”他哽咽着伸出手,“你心情不好我理解,但别轻言放弃......”
我没有看他,只是把电脑从他手下拉出来,冷静关机,转身钻进被窝。
半夜,趁着两人在沙发上睡着,我猛地将手机从秦佳手里夺回,夺门而出。
打车,换车,关机,全程用现金。
我一路躲到郊区,藏进干爹干妈的那栋老别墅。门一锁上,我才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这对养父母,自打我中学时父母去保密单位工作后,就接手照看我。
他俩平日行踪不定,虽联系不多,却一直视我如己出。
我整整睡了三天三夜,噩梦不断。
全是前世那场台风夜,和我湿透的尸骨漂浮在海面上的画面。
醒来时,干妈正守在我床边,眼圈通红,
“牧屿,怎么发生了这种事,你一个人太苦了......”
“你父母听说你出事,急疯了,刚刚还打电话问你情况。他们过几天就能请假回城。”
其实,我父母一直对我很好。
只是因为工作的特殊性,无法时常陪在我身边。
我向干妈开口:“干妈,我想请你们帮我查一件事。”
“关于我的室友,‘听风者’宋南阳。”
我知道,单纯躲起来没用。
宋南阳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大网红,前世他火遍全网,甚至签下国际品牌代言,走上神坛。
他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继续利用“听风神迹”操控舆论。
如果我想活命,这一世,必须先查清真相。
7
最近南部沿海局部剧烈升温,突发风暴频繁。
而我走了之后,气象中心的预测报告频频滞后,误差极大。
网友们炸了:
【台风眼都生成两小时了你们才发预警?玩呢?】
【是哪个小学生在看图?】
【以前首席在的时候还有准的时候,现在的预报连我家阿猫都不信了。】
组长、小刘轮番给我打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我专心在干爹干妈家调养身心,静静等待风口再度转向。
不出所料,宋南阳那边按捺不住了。
他开了一场哭哭啼啼的直播。
“对不起各位亲们,我最近状态不好......”
“许牧屿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的好朋友,可他突然情绪崩溃,说不干了......”
“我很自责,是不是我太高调,抢了他的风头......”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现在......我太难过了,我听不到风了!”
他红着眼眶抽泣,背景是他房间的风铃,纹丝不动。
弹幕立刻炸开了:
【所以许牧屿真的因为嫉妒你才辞职?】
【国家花了五年培养的首席,连个情绪都管不住?】
【听风者是神,他听风是天赋,许牧屿靠的是电脑模拟,不能比的好吗?】
我刚清空的私信又被挤爆,工作邮箱也被曝光。
甚至有人P了我的假简历,说我“论文造假”“靠裙带关系当首席”。
我都不意外。
前世,这些骂声更狠,我都撑过来了。
唯一没想到的,是气象中心局长也打来电话。
“牧屿,现在全局都在开紧急会。”他声音带着疲惫,“我们拿到了一张极其复杂的气象图,你们全组推演了好几天也没人能看明白。”
“现在网上全是骂声,说我们预警拖沓、机制混乱。”
“你们组长让我必须请你回来,你的账号权限也恢复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下一秒,另一个电话进来,是我的大学导师打来的。
“许牧屿,你是我们院最出色的学生之一,”他沉声道,“但现在,网上已经开始质疑你的专业能力,甚至质疑我们学院的专业能力。”
“已经有黑粉攻陷了我们学校的局域网。”
“我们想要保护你,但学院的名誉受损严重......”
我心口发闷,正准备回应,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宋南阳。
他发来一段语音,带着哭腔,
“牧屿,我对不起你......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抢你风头,如果你愿意回来,我可以再也不直播了......”
我盯着那段话,指尖微颤。
屋外忽然响起父亲的声音。
“牧屿,爸爸妈妈来了!”
“关于宋南阳的事情,你干妈都告诉我了!”
“我让人查了几天。”他将文件袋放在我桌上,“你看看吧。”
父亲顿了顿,“他使用的东西......不是技术。”
我心里一沉。
他皱着眉头:“目前来讲,我们还不确定如何解决,我和妈得亲自去一趟。”
我捏紧那份文件,心跳如鼓。
真相终于有了。
母亲也坐下来握住我手:“你从小喜欢天气、喜欢研究气象预报,那就回去。”
“无论他们多么无耻,你只需要继续相信科学,做好你该做的事。”
“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们都无条件支持你。”
干爹干妈对视一眼,也坚定点头:
“宋南阳那边交给我们,我们会替你盯着,守住后路。”
这一世,我不再孤身一人。
我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我回去。”
8
这一轮气象模型推演后,我得出结论:
两天后的傍晚,将有强台风登陆。
我把模拟结果展示在大屏幕上,气压图、温度层、云系流动全部一一说明。
我指着图上某一处,“初步推测,台风将在周六傍晚六点登陆。”
组长面色复杂:“你的模型我们看过,但也有另一套数据显示的是高压回流——
我不想你再次承担风险。”
我直视他的眼睛,“错了就错了,我可以承担全部后果。”
“宁可错报,不可不报!”
会议室一片沉默。
最后,组长推了推眼镜,模棱两可地说:“那......由你来签发预警吧。”
我点头。
这一次,我依旧选择相信科学,相信自己。
预警刚刚上线,我仍留在办公室等待数据更新。
与此同时,宋南阳的直播开始了。
像往常一样,他站在天台上,白衣飘飘。
“大家好,我是‘听风者’。”他轻轻一笑。
“明天没有风,后天也不会有雨,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大晴天。”
弹幕瞬间滚动:
【气象台刚发布台风预警,他居然说晴天?】
【又来了,又是打脸国家队?】
【听风者从不失手!】
宋南阳对着镜头摇了摇头,
“我真的没想到......他们居然连续三次出错。”
“上一次我们都原谅了,可一而再、再而三,真的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播放了前两次我“错误预报”的视频,语气中尽是无奈。
网友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这个许牧屿是不是有病啊?非要制造恐慌?】
【他一回来预警就崩,赶紧滚吧!】
【建议气象台换人,别让不行的人硬上了!】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这一世,他依旧精准反着我来。
甚至,他在直播中直接给我打来电话,哭腔浓重:
“牧屿,你怎么又散布这种言论?”
“你明知道......我后天要和秦佳订婚了......”
“你是不是......因为我们在一起,所以才要搅局?”
“你就非要搞得人心惶惶,才开心吗?”
我捏着手机,手指缓慢收紧。
网络上的声音,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宋南阳。
为了力挺他,网友众筹支持他周六开直播——现场直播订婚仪式。
要狠狠打我的脸。
品牌纷纷伸出橄榄枝,争抢赞助“天选气象男神”的浪漫订婚礼。
——
周六下午四点。
宋南阳与秦佳的订婚仪式在海边游轮上举行。
直播镜头中,两人穿着白色礼服站在甲板上,阳光洒满海面,金光粼粼,仿佛童话照进现实。
“今天是我和秦佳的订婚日。”他笑中含泪,目光温柔。
“谢谢大家一路支持。我会继续听风的声音,为你们带来晴天。”
镜头一转,远处海天一线,风平浪静。
直播间人气爆表,弹幕飞快刷屏:
【天气这么好,哪来的台风?】
【神迹!这才是真正的气象奇才!】
【风都听他的!宋总好宠人!】
【从此以后,不信气象台,只信听风者!】
而我,仍坐在气象中心办公室,反复比对卫星图像。
风眼,正在生成。
螺旋结构愈发清晰,外围云系逐步推进。
所有数据都在提醒我:
台风即将登陆。
我对着麦克风,一字一句地再次播报:
“今晚傍晚,沿海地区将出现强对流天气,请市民减少外出,务必提前做好防范准备。”
话音落下,评论区却空无一人。
只零零散散跳出几条:
【你是不是嫉妒宋南阳?】
【别预警了,没人信你了。】
9
我死死盯着实时卫星云图,预感若再不撤离海边,真的会出事。
咬咬牙,我点开申请,连线宋南阳的直播间。
我刚刚一入镜,弹幕便炸了:
【开除许牧屿!】、【开除许牧屿!】、【许牧屿不配!】、
【许牧屿不配首席预报员!】......
我顾不得这些,冲着镜头大声喊道:
“首席预报员我可以不当!但你们现在必须立刻离开海边!”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台风,正在生成!”
宋南阳对着镜头的轻笑,
“牧屿,别再试图抢热度了好吗?”
“就算你想挽回自己的声誉,也不能这样扰乱公众视听!”
秦佳也出现在镜头里,她紧紧搂着宋南阳,
“牧屿,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可我真没想到你能偏执到这个地步!”
“可你别忘了,我们分手是你提的!你不能怪我。”
“许牧屿,阿阳比你优秀,你就这么见不得我们终成眷属?”
我正要开口反驳——
忽然,直播画面一顿。
镜头缓慢转向远方——海平线尽头,一团漩涡状的黑云陡然浮现。
狂风卷起海浪,海水凝成旋转的黑柱,直冲天际。
直播间弹幕刷屏:
【那是什么?】
【是......台风?】
【‘听风者’失灵了?】
“台风真的要来了,你们快离开!”
我声音颤抖,冲手机镜头大声喊道:
“你们真的就站在风暴路径上!”
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但仍强撑着朝镜头微笑。
“风不会来的,你们别听他瞎说......今天是我订婚的日子,我不会让它出事......”
“你根本不想看到我好对不对!”
他的眼神开始尖利,声音压不住地拔高。
“你要是真心祝福我们,就不会在我们订婚的日子里发布这种危言耸听的消息。”
我深吸一口气:“我发布的是事实,不是为了谁。你们想听不听。”
可我知道,他们不会信。他们从没真正信过我。
“你们不走,至少让品牌方、工作人员立刻撤离!
电话还没挂断,宋南阳在那头怒吼:
“凭什么你预报的就是对的?啊?你以为你是谁?台风凭你一句话就来?”
他的情绪彻底崩溃,嗓音里透着狠意,
“你别以为我会再让你抢走风头——我偏要你这次也失败!”
我握着电话,眼神骤冷。
下一秒,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我爸妈发来的消息。
我点开,一眼扫完,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已经彻底解决了宋南阳的术法来源。
我抬起头,冷冷看向直播镜头里面目扭曲的他:
“宋南阳——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做的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了。”
我将手机里的视频资料上传到云端,绑定直播弹幕链接。
画面加载。
那是一个月前我们三人一起出国旅行时录下的,背景是在东南亚的一座寺庙。
视频里,一个僧人将宋南阳单独叫过去,说了些什么,他回来时神情古怪,似笑非笑。
然后,他路过我身后时,轻轻地拍了我一下肩膀。
自那次回来,我的预报开始都频频出错。
而他,逐渐掌握“听风”的能力。
我爸妈说,那不是科学,而是一种极为邪性的“借道”之术。
他以我为媒介,引邪力入体,从灾难中汲取能量。
“这种逆天的力量,终将反噬。”我看着镜头,冷笑。
“我爸妈已经找到当初那位僧人,术法已破。”
“你再也控制不了风了!”
宋南阳脸色煞白,拼命在直播里哭诉、否认:
“我没有做过!那只是普通的旅游!是你污蔑我!”
网友一开始疑惑,随后倒戈。
有人翻出那座寺庙的历史资料,发现确有“通灵借气”的传闻。
还有路过那座寺庙的网友发帖说过“感觉阴森诡异”。
风向终于开始变了。
10
可宋南阳仍嘴硬不肯认。
镜头中,他站在甲板上歇斯底里地喊着:
“我才不是靠邪术!是他——是他陷害我!”
话音未落,画面突然剧烈晃动,天色骤变,阴云压顶。
狂风骤起,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直播中传来尖叫声,人群惊慌四散。
秦佳脸色惨白,刚跑出两步,就被宋南阳一把拽住。
他紧紧抓着他,大喊:
“不准走!你已经选了我,就不能回头!”
“你不能离开我!”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猛地被风浪卷起,双脚离地,衣裳猎猎作响。
他死死拽住秦佳,后者慌乱尖叫:
“我也是被蛊惑的!救命——牧屿快救我!”
话音未落,又一轮更猛烈的旋涡席卷而来。
“呜——轰——!”
两人如断线风筝,先后被风扫上高空。
直播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他们双双被卷入天与海之间的一瞬。
然后——
信号中断,直播黑屏。
救援持续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直到第三天下午。
在一座荒无人烟的小岛沙滩上,发现了两具遗体。
确认死亡:宋南阳、秦佳。
他们被海水卷至下游海域,遗体苍白扭曲,手臂交缠,像极了在风中挣扎最后一刻。
消息一经确认,网络瞬间沉默。
几天后,新闻通报正式发布:
“网络红人‘听风者’宋南阳及其未婚妻秦佳遗体于下游海域被发现。”
“专家呼吁:请以科学为依据,切勿盲信玄学误导。”
那一刻,气象中心的评论区不再喧哗,只剩无声的反思。
曾经的叫骂者悄无声息地删除了评论。
曾经的黑粉开始自发道歉。
“唉,风说来就来,不是你站阳台就能听见的。”
“他那个寺庙......现在看真的挺邪的。”
“太讽刺了,信了玄学,命没了。”
所有骂我的人都闭嘴了。
转而开始吹捧我,说我是坚守岗位的科学预报员,是唯一不被虚妄蛊惑的理性之光。
气象中心官网首页,更换了新的公告横幅:
“致敬科学的守门人——许牧屿。”
有人在社交平台发起“为许牧屿道歉”话题,迅速冲上热搜第一。
高校气象学院发声明:我们始终为许牧屿骄傲。
曾对我冷眼旁观的媒体纷纷约稿求访谈。
那几天,我的邮箱和私信几乎要爆炸。
可我没有回应任何人。
直到气象局召开全员大会。
组长当着所有人面,走上前,郑重地握住我的手:
“许牧屿,过去是我错了。”
“你没有退缩,没有逃避。你坚守了岗位,捍卫了科学,也救了这座城市。”
“你,才是我们真正值得依靠的首席预报员。”
我看着他那张一度让我寒心的脸,没有说话。
局长也红着眼圈,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哽咽:
“谢谢你,牧屿。”
“这一次,是你挽回了我们的尊严。”
“是你救下了无数人。”
整个会议室掌声雷动。
我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风向变了。
而人心——永远比风更善变。
我对人性不再抱有幻想。
可我依旧选择站在这条路上,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我自己。
因为还有人,始终没有离开我。
比如小刘——一直陪在我身边处理后续数据。
比如我的父母、干爹干妈——为了我,用尽一切手段查清真相。
我走下主席台,轻轻拥抱了在门口等候的家人。
我低声说:“谢谢。”
谢谢你们,这一世,没有让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