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宁晏

浮生宁晏

作者:雾世云起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2
主人公叫萧璟鸣萧璟的小说浮生宁晏是由雾世云起所著。第1章竹马萧璟鸣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西凉发兵。大军直捣王都,王殿内,他掐着我的下巴,双眼赤红:“孟长宁,西凉皇后当得好吗?当年你为了荣华权势抛下我时,可曾想到今日?”“时至今日,你可曾后悔?”我看...

第1章

竹马萧璟鸣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西凉发兵。

大军直捣王都,王殿内,他掐着我的下巴,双眼赤红:

“孟长宁,西凉皇后当得好吗?当年你为了荣华权势抛下我时,可曾想到今日?”

“时至今日,你可曾后悔?”

我看了一眼旁边面目全非的西凉国君,点点头:

“后悔,后悔没有早点来西凉和亲。”

后来,他以公主之礼再度将我迎回北魏。

白日,我是人人喊打,得而诛之的国之耻辱。

夜晚,我是萧璟鸣榻上低贱如泥的玩物。

他对我日夜折磨,只想换我一句后悔,可惜,我这根硬骨头宁折不弯。

他不知道,当初为了救他,我刚到西凉便被喂了数不尽的蛊毒。

将死之人,后不后悔,又有什么所谓呢。

只是不知道,等他知晓我前往西凉和亲都是为了他后,会不会后悔。

1.

大军回到京师时,满城百姓正立于长街欢呼。

北魏和西凉分庭抗礼多年,如今新皇刚登基便亲征大胜,萧璟鸣在众人心里,已于天神无异。

“孟长宁,时隔七年再回故国,滋味可还好?”

马车内,萧璟鸣坐在我身侧,语气冰冷地发问。

听着耳边的喧嚣,我强忍激荡的心。

偏过头,不想回答。

他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该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公主回来了。”

下一刻,车帘被掀起。

欢呼的百姓在看到他时,叫的更加起劲。

但在看到我的脸时,欢呼声渐渐小了许多。

悉悉索索的一阵动静后,人群中出现了第一声质疑:

“我没看错吧,车上之人竟然是固安公主,她还活着?”

这一声在人海中击起了千层浪。

“听闻公主在西凉接连嫁了三任国君,是祸国妖孽,这种不知羞耻的女人,竟然还有脸回来?”

“是啊,哪有和亲公主还能回朝的先例,她就该死在西凉才对!”

“可惜了一代威名赫赫的永定侯府,怎么养出了这种贪生怕死的东西。”

讨伐声一声接着一声,很快就不受控制。

萧璟鸣掐着我的后颈,逼我去看车外的场景:

“怎么样,从云端跌入烂泥,人人喊打的滋味如何?”

耳边的声音如阎罗般森冷,看着车外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萧璟鸣,别——”

话音未完,他已经抓着我扔出了马车外。

“把她绑起来系到马后,让百姓们好好看看他们的公主殿下。”

街道内人声鼎沸,让领兵的大将不禁眼皮跳了跳。

隔了几秒,车帘内又传出冰冷的声音:

“别让她死了。”

百姓见我下来,纷纷抓着手里的东西冲过来。

“大家伙,不能让这女人活着回到皇宫,快杀了她!”

这么多人,就算是唾沫都能将我淹死了。

但因萧璟鸣有令,不能让我死了,所以侍卫很快便将人群隔开。

百姓见无法靠近我,便捡起地上的石头和菜叶朝我砸来。

“砸死她!砸死她!不能让她迷惑陛下!”

我的头很快便被石头砸开了一个口子,鲜血横流。

混乱中,不知谁往我膝间踹了一脚。

我的身子猛地砸倒在地,被受惊的马儿疯狂朝前拖行。

血迹蜿蜒,我想要开口求救,却虚弱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算能说,又有谁会救我呢。

这里的人都巴不得我死。

七年前,我坐上为国和亲的轿辇时,满城百姓追在马车后,含泪叩谢公主大义。

七年后,我活着回到故国,他们却认为我该死在敌国,才符合一个和亲公主的身份。

当真是讽刺至极。

眼前的世界开始发黑,正当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的时候,突然寒光一闪。

一把长剑贯穿了烈马心腹,马儿嘶鸣倒地。

混乱之际,我感觉到涌上来的百姓被士兵强制隔开,带着冷香的怀抱将我拥入怀中。

萧璟鸣咬着牙:

“孟长宁,你开口求朕一句会死吗?!”

他的嘴一张一合说了许多。

我却再没听到一句。

我的心在此刻已经彻底死了。

萧璟鸣,如你所说,我确实要死了。

将死之人,求也不求,悔也不悔,又有什么所谓呢。

2.

“伤势如何?”

“回禀陛下,固安公主她并无大碍,只是一些外伤。”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了太医的声音。

“陛下放心,姐姐是将门虎女,从小身子骨就好,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伤就有事呢。”

“公务繁重,陛下快去处理吧,姐姐这里有臣妾看着便好。”

熟悉的女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我瞬间认了出来,是我的胞妹,孟清晏。

也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

我费劲的睁开眼,想要抬手抓住什么。

指尖触到凉意,冰凉的触感让我的意识逐渐清醒,看清后,才发现摸到的是孟清晏华丽的满头珠翠。

我撑起身子,鼻尖有些酸涩。

七年不见,她出落的更美了,也更像娘亲了。

相顾无言,她看我的眼神隐晦莫辨。

“妹妹.....”

话还未说完,我的脸便被扇偏了过去。

孟清晏长长的护甲掐着我的脸,陷进了肉里。

“孟长宁,你为什么还活着?”

她原本清丽的脸上此刻满是狞色,声音尖锐:

“你怎么没有死在西凉,还回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眼角的泪措不及防的落下,滴落在她手背。

她却像是感受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猛地将手收回。

拂袖离去时,她回头看了我一样,眼底满是鄙夷:

“我要是你,就在西凉国破的时候,拔剑自刎,起码还能留个刚烈的好名声。”

“总好过现在苟延残喘的回来,让永定侯府蒙羞!”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

我捂着心口,吐出一口鲜血。

万虫噬心的感觉再一次涌了上来,我知道是噬心蛊又发作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痛的几欲晕厥时,一道人影冲了进来。

是跟随我一起去西凉和亲的奶娘。

她苍老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声音哽咽:

“小姐,您为什么不告诉陛下真相呢?您当初明明是为了他,才委身前去西凉和亲,受了那么多苦的。”

“还有,西凉能被这么短时间攻破,明明就是因为——”

我拽住了她的衣袖,极力的摇了摇头。

奶娘泪眼婆娑,心痛的落下泪来。

西凉王室早已被萧璟鸣屠尽,我和她都心知肚明,世间已再无噬心蛊的解药。

就算让他们知道真相,又能怎么样呢,结局早已注定。

“奶娘,你给我唱首歌吧,就唱小时候娘亲常哼的那首....”

当初,萧璟鸣被敌国细作暗害,中毒垂危。

西凉国君点名要北魏最尊贵的公主前来和亲,才肯交出解药。

先帝膝下并无公主,其余世家贵女无一愿意前去和亲。

彼时,爹爹和大哥二哥正率领永定军在汴州鏖战,娘身怀六甲,妹妹自幼体弱,嫁去那蛮夷之地怎还有活路。

所以我瞒着他们,偷偷去面见了先皇。

翌日便册封了公主,前去西凉和亲。

初到西凉时,他们知我是死敌之女,对我百般羞辱,费尽心思想要折断我这根硬骨头。

北魏之人不知道,他们的公主嫁过去,实则住的是羊圈,吃的是猪食,受的是酷刑。

每每被折磨到生不如死时,只要听到这首童谣,再痛苦我都能咬牙扛。

但自从爹爹和兄长战死,数万永定军葬身竹菱关,娘亲也难产身死的时候,一切就都变了。

我学会了卑躬屈膝的求饶,服软。

连嫁三任国君,一跃成为西凉最下贱,也最祸国殃民的妖妃。

3.

当夜,萧璟鸣又来了。

他眉间的倦色还来不及散去,在看见我苍白的脸色时,倏地一皱。

“太医已经说你并无大碍,怎么,还要在朕面前继续装吗。”

我阖下眼,北魏的太医又怎能探的出西凉的蛊毒。

见我不语,他有些恼怒,快步上前攥住了我的手腕: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开口对朕求饶?”

求饶。

这两个字听的我浑身一抖。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不闪不避:

“陛下见谅,求饶的话臣女在西凉已经说够了,回到北魏,不想再说了,呃——”

后腰一痛。

他推着我狠狠地抵在案桌旁,眼底染上阴鸷:

“好,那就让朕看看,你去西凉都学了什么伺候人的功夫。”

他不顾我的反抗,将衣裳扯烂。

“按照西凉规矩,新的国君死了,你还要嫁给下一任国君,朕大发慈悲帮你灭了西凉,免了你继续人尽可夫,你自该对朕千恩万谢。”

西凉的蛊毒多样,其中不乏让女子在床上展露媚态的迎春蛊。

就算我不想有什么反应,但身体却不受控制。

萧璟鸣察觉到后,眸子一暗,发了狠似的咬住我的锁骨:

“孟长宁,你怎么这么下贱?”

“你在西凉就是靠着这些本事讨好那些人,留下这条贱命的?嗯?”

我咬牙不语,眼角却湿润起来。

萧璟鸣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饿狼,在我身上发泄了一次又一次。

天微明时,他将破烂的衣裳扔在我身上。

紧接着便有侍女端着药碗进来。

看着我瑟缩的身体,他掐着我的下巴将避子药灌入:

“残花败柳,不过尔尔,你这副样子真令朕恶心。”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费心,我在西凉早已吃了数不胜数的避子药,早已无法生育了。

连续几日,他夜夜留宿,变了法子的折磨我。

但始终不能从我嘴里撬出一句求饶。

有几日,他突然变的很忙,听宫人议论,他是在亲自筹备所谓的封后大典。

大典前夜,我体内的噬心蛊再一次发作。

奶娘曾提醒过我,不可忧思过度,我每一次心痛,它便发作的更快。

无奈之下,她瞒着我偷偷去求了孟清晏。

孟清晏带着太医来时,我已经痛的冷汗涔涔,蜷缩成一团。

看见我脖颈处露出的红痕时,她的神色扭曲了一瞬。

“孟长宁,为了荣华权势,苟且活命,你当真要如此作践自己?!”

我痛的失声,早已无力回答。

太医诊不出病因,只能给我用麻沸散止痛,体内的蛊虫在受到刺激后在我体内更疯狂的啃噬了起来。

痛到神智迷蒙时,我不管不顾的抓住了孟清晏的手。

“爹...娘.....”

那只手明显僵了一瞬。

却罕见的没甩开我,任由我的指甲掐入肉里。

......

4.

萧璟鸣亲自筹备的封后大典,果然盛况空前。

当年我远赴西凉和亲时,他曾拖着病体策马追了三日三夜。

他不管不顾地拦在轿子前,我却亲手折断了和他的定情信物:

“萧璟鸣,你就像这柄断剑一样,毫无利用价值,我孟长宁怎么可能嫁给你这样一个短命鬼?”

他万念俱灰的被人带了回去,病愈后便向先帝求了一道赐婚他与孟清晏的圣旨。

为了让我见证他们如今的幸福,萧璟鸣特地让人将我带来了殿内。

有几日没折磨我,我便已知他不会罢休。

他说想看剑舞。

我跪在中央,数道不善的目光落在身上,如芒在背。

“陛下恕罪,臣女早已不会舞剑。”

我的手筋在西凉就已被挑断,经脉已废,内力全息,哪里还拿起什么剑。

没想到我这句实话却惹怒了他。

“是不会,还是不想?”

看着他阴沉的脸色,一旁被册封为皇贵妃的安国公独女宋芸兰,突然出声道:

“哦?臣妾听闻固安公主在西凉可是夜夜都身披薄纱跳舞,勾的国君神魂颠倒,怎么回到故国反而还畏手畏脚起来了,莫不是当真爱上那西凉国君了?”

她每说一句,萧璟鸣的脸色便黑一寸。

直到一道佝偻的人影被侍卫抓着扔到了地上。

“孟长宁,你若不肯舞,朕便让人一刀刀的将这老刁奴活刮了!”

奶娘嘴里堵着肮脏的臭布,却还是含泪冲着我摇了摇头。

我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在敌国,多大的屈辱都受过了,我又怎会怕这些,我的尊严与奶娘的性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我强忍心中酸楚,刚捡起地上的剑,宋芸兰突然又道:

“陛下,臣妾记得固安公主的剑法可是得了永定侯真传的,身法轻盈能作冰上舞,臣妾早就想一睹风采了。”

“可惜这里没有冰,不如就拿这琉璃代替如何。”

得到萧璟鸣准允后,她将案前的琉璃酒樽随手扔来,碎片四分五裂。

群臣见状,也纷纷拿起自己案前的酒樽扔来。

很快,地面上就布满了碎片。

我抬头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孟清晏,看来,她这些年的日子也没有那么舒坦。

安国公与永定侯同掌兵权,一直都是明争暗斗的死对头。

自从永定侯战死后,这份平衡便渐渐失衡。

皇后尚在,宋芸兰便被封了皇贵妃,可见安国公地位是何等举足轻重。

以前我武功尚在时,确实能如宋芸兰所言冰上起舞。

但现在经脉已废,哪里还有什么身法可言。

很快,地面就被鲜血染红。

碎片扎进了我的脚底,在地上晕出朵朵红梅。

见萧璟鸣看的出神,宋芸兰咬着牙瞪了我一眼:

“真是狐媚的贱人!”

我的手腕痛的已经麻木,好几次险些拿不稳剑。

忽然,膝盖一痛。

手中的剑骤然脱离,极速朝着宋芸兰飞了过去。

我也因此狠狠摔在了地上,碎片扎进了全身,深深浅浅,血流不止。

那柄长剑已经被萧璟鸣眼疾手快的拦下。

宋芸兰白着脸,躲在他身后委屈的抽泣着。

“陛下,兰儿不过是想看剑舞,没想到公主竟然就想要兰儿的性命,早知道兰儿不看就是了,呜。”

萧璟鸣看了我一眼,又瞧了一眼脸色不善的安国公。

见惯了勾心斗角,他自然识的破宋芸兰的这些小把戏,但却存心不想让我好过。

“陛下,方才分明是皇贵妃身后的小太监用内力——”

我费劲的爬起来,急欲想要为自己分辨,却不料被萧璟鸣案前扔来的酒盏砸中,额头顿时鲜血淋淋。

“住口!”

他狭长的眸子此刻阴云密布:

“来人,把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拖到殿外去,庭杖五十,直到她认错为止!”

“陛下,不能打啊!”

奶娘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推开身上的人,跌跌撞撞的朝我冲过来。

她拦在我身前,磕的额头血肉模糊:

“小姐她在西凉已经中了噬心蛊,不久于人世。”

“这五十杖打下去,小姐哪里还有命在,求陛下开恩啊!”

殿内静谧一片。

只余下奶娘字字泣血的求饶声。

宋芸兰咬着唇,竟也落下泪来:

“我朝谁不知道,陛下当初中毒垂危,中的正是噬心蛊,固安公主若是不认为自己有错,臣妾不计较就是了,又何必让这老刁奴编造这种谎话,提起旧事,惹得陛下伤心呢。”

萧璟鸣突然笑了,殿内气压低到了极点:

“呵,孟长宁,没想到你为了不受罚,竟连这种拙劣的谎话都编得出来,果然去了一趟西凉,便学得如此下贱了么。”

“既然你这么怕死,那便由这刁奴替你受过!”

话落,他一挥手,立即便有侍卫驾着奶娘拖了出去。

奶娘年事已高,哪能经得起这般酷刑。

我顾不得脚底的疼痛,推开阻拦的众人,踩着血冲了出去。

“拦住她。”

萧璟鸣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记住了,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若你肯真心认错,朕或许可以开恩,放你一马。”

长阶之下,奶娘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嘴里却仍在高呼方才之语。

我心痛的几乎窒息,转身便对着萧璟鸣下跪恳求:

“陛下,我认错!”

“求您放过奶娘吧,要打就打我,她年纪大了经不住如此酷刑的,求求您——”

血泪交杂,我一遍遍的冲他磕着头。

已无半点往日的傲骨。

萧璟鸣听了却额角青筋暴起,紧握的手掌用力到指骨泛白。

他没想到,哪怕对我日夜折磨,也没换来的求饶,如今我竟然会为了一个奴才如此卑微恳求。

可对我而言,奶娘不是奴才,她是我的亲人啊。

殿内之人感受着上座的低气压,沉默的看着我疯魔的样子,不敢置喙一语。

奶娘痛苦的哀鸣越来越弱。

“禀陛下,这老奴的脊椎已断,是否还要继续行刑?”

我几乎是爬过去的推开行刑的侍卫,抱着鲜血淋淋的奶娘。

她只剩一口气,却仍强撑出笑脸:

“小姐,别哭,老奴不疼,您...疼...不疼。”

笑意渐渐凝滞,奶娘的气息越来越弱。

我心中剧痛,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黑血。

“孟长宁!”

萧璟鸣愣住了:

“你这是...噬心蛊?!”

第2章

5

惊慌的眼神近在咫尺,他冲过来抱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形。

看着我染透衣襟的黑血,他的手渐渐抖了起来。

他中过噬心蛊,自然知道中蛊的症状。

但,是非对错,他知与不知,我都无心再管了。

我做了个梦。

梦里的时间过的很快,如同镜花水月。

爹,娘,兄长,奶娘的脸交替出现,最终无一例外都离开了我。

梦醒了,眼前是萧璟鸣的脸。

他的眼睛有些红。

我下意识推开了他,赤着脚下地,嚷着要去找奶娘。

他从身后揽住我,将我抱回榻上:

“乖,别乱动,不然伤口又会开裂。”

“滚开,我要去找奶娘,滚开!”

见我落下泪,萧璟鸣的眼神有些慌乱,他抬手擦去我眼角的泪,嗓音艰涩:

“宁儿,朕会再给你找一个更好的奴婢伺候。”

这一句,宛若雷击。

原来那不是梦,那都是真的,奶娘真的离开了。

崩溃之余,我对着他又砸又打,将他的肩膀咬的鲜血淋淋。

期间,他只是默默承受着,并未有任何反抗。

这时,太监总管进了内殿,隔着屏风回禀着外面的情况。

封后大典被这么一闹,已然大乱。

萧璟鸣当众抛下皇后和一众妃嫔抱着我离去,外界早已流言四起,议论纷纷。

不得已,他只能前去平息。

“你先好好修养,等朕回来。”

他离去的脚步有些不稳,更似在逃避什么。

我抓住前来给我换药的侍女,询问奶娘的情况,期盼得到不一样的回答。

谁知她竟吓的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她年纪小,扛不住压,我多问了几句,她便把一切都说了。

奶娘咽气前,还死死的抓住萧璟鸣的衣摆,说了最后几句话。

“陛下,小姐当年并非弃您而去,她是为了给您换噬心蛊的解药才委身前去和亲。”

“这么多年,也是她以身饲蛊,才让西凉七年换了三任国君,国力衰驰...”

“小姐她不是祸国妖妃,她是北魏的....英雄。”

......

6.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萧璟鸣内心虽然不愿相信,但到底还是存了疑心。

那日后,他亲自去了一趟西凉的战俘营,又派人寻了许多西凉巫医入宫。

自从奶娘死后,我整日郁郁寡欢,水米不进。

我无心与外界争事,但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

宋芸兰不顾侍婢阻拦,强硬的带人冲进我的宫殿。

她来时,我正在给奶娘烧纸。

“啧,好臭一股子味。”

她扫视了一圈,捂着鼻子,面露嫌恶的看着我:

“本宫瞧你这副模样也不像是病了,倒像是中了邪,竟然在宫内给一个贱奴烧纸!”

见我充耳不闻,她一脚踹翻了我烧纸的炭盆,使唤奴婢抬了许多艾草进来。

“若不能及时驱逐邪祟,届时影响到陛下,你这贱人百死莫赎!快把这些都点上,给固安公主驱驱邪。”

火炉内开始熏起了艾,刺鼻的味道呛的我直咳嗽。

见我想起身,她又派人将我按在了火炉旁:

“快,离近点好,离近点邪祟才能驱逐。”

火舌离我的脸不过毫厘,她分明是想毁了我的脸。

“宋芸兰,我无意与你相争,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争?你也配和本宫争?”

宋芸兰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有些扭曲,声音尖锐刺耳:

“你那个死鬼爹,活着的时候争不过我爹,如今到了你,更是废物!本宫碾死你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你们永定侯府,注定永远被我安国公府踩在脚下!”

“是么。”

趁她大笑时,我猛地推开身上的侍女。

掏出袖里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火炉内,掀翻。

四散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周遭的幕帘,熊熊大火燃起,我又冲过去扑倒了宋芸兰,用力扇了两巴掌:

“你没资格提永定侯府,要我死,你也得一起陪葬!”

她怪叫一声,侍女纷纷冲上来阻拦,场面混乱到了极致。

“走水了,来人啊——”

宫殿内外都乱作一团,我却高声笑了起来。

笑出了泪。

“陛下,里面火势太大,您不能进去啊!”

“滚!”

殿门被一脚踹开。

一道人影逆着光,冒着浓烟冲了进来。

“陛下,陛下快救臣妾!这疯女人要杀了臣妾!”

宋芸兰见到萧璟鸣,宛若见到了救世主一般扬声呼救。

谁知后者竟像没看到她一样,径直冲我走来,拦腰抱起,步履匆匆的退了出去。

吸入的浓烟呛的我直咳嗽。

萧璟鸣声音发颤,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似是要揉入骨血。

“宁儿,别怕,朕来了,朕来了。”

火势最终熄灭。

宋芸兰也被救了出来,只是右脸被烧毁了大半,当场晕了过去。

安国公听闻后震怒,连夜入宫觐见,想讨个说法。

萧璟鸣统统拒之门外。

此刻他正握着我的脚踝,神情专注的给我的脚换药。

我讽刺的扯了扯唇:

“你难道不好奇,那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么。”

“你无事便好,其余的一切都不重要。”

看着他一反常态的样子,我知道,他估计已经查出了当年的一些事情。

我用力想收回脚,却被他紧紧握住。

“乖,好好上药才能不留疤。”

“伤害已经造成,留不留疤又有什么所谓?”

他手中一顿,嗓音有些哑:

“朕会好好弥补,用最好的药,让它恢复如初。”

“伤害已经造成,哪怕用再好的药也不过是掩耳盗铃,何况是一个死人——”

他不想再听,俯身堵住我的嘴。

我挣脱不开,干脆用力咬了一口,血腥味混杂,鲜血顺着双唇流下,他仍不肯松口。

半晌后,他将头埋到我的脖颈处,身形微微颤抖。

温热的液体滴落,烫的人瑟缩了一下。

他哭了。

但我却恶心的想吐。

7.

我体内的蛊毒发作的时间越来越短。

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西凉巫医战战兢兢的回禀:

“陛下恕罪,噬心蛊乃西凉王室奇毒,解药也只有王室之人才会炼制,奴实在无法为公主殿下解毒。”

萧璟鸣沉默了良久,再开口,声音已经完全沙哑。

“还有多少时日。”

“不出....半月。”

利剑出鞘,巫医惨叫一声,再无声息。

“庸医!去给朕找,就算遍寻天下名医,也势必要找到此蛊的解药!”

萧璟鸣暴怒的粗喘声渐渐不受控制。

我没忍住疼,叫唤出声。

“宁儿,朕在这,朕在这。”

他握紧我的手,连连应声。

眼前一片迷蒙,我看不清,只记得自己喊了好几声奶娘的名字。

“奶娘,给我唱首歌吧。”

无人回应。

如浪潮般的疼痛一股股的涌来,正当我觉得自己要痛死了的时候,耳边又重新响起了娘亲给我哼的童谣。

是妹妹的声音。

原来她也在。

孟清晏像是不知疲倦一样,一遍遍的哼那首童谣。

直至我昏昏沉沉的睡去。

再次醒来后,已经过了三天。

我到底还是低估了萧璟鸣的偏执程度。

这三天,他寻不到名医,便索性派人掘了所有西凉王室的坟,企图在他们的墓穴里找到答案。

可惜最终一无所获。

群臣对于他这般疯魔举动早已心生不满,言官多次在朝堂上开口劝谏。

言辞激烈者,甚至要他处死我这祸国殃民的妖孽。

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将人殿前凌迟,以杀戮止住了悠悠众口。

年关将至,北魏开始下起雪来。

自从去西凉和亲后,我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雪了。

青山埋忠骨,风雪夜索魂。

雪夜,总是最适合做些什么的。

自从宋芸兰毁容后,整日在自己殿内要死要活的。

我到时,她正在责打奴婢,嘴里还喋喋不休的咒骂着我。

见到我,她险些扑上来撕了我。

不过很快就被按了下来,如今整个宫里都知道,我对萧璟鸣而言非同一般,自然没有人敢再得罪我。

知道她嘴硬,所以我索性先给她上了猫刑。

咒骂声渐渐过渡为惨烈的叫喊声。

“殿下,要不要把她毒哑了,这般动静,怕是会惊动整座皇宫。”

贴身宫女珠儿在我耳边轻语。

我知道她的意思,宋芸兰虽然失宠,但安国公势力仍在,我今日对她动手的消息若是传出去,免不了一场麻烦。

但,那又如何。

叫吧,我就是要让这声音响彻整座京城。

宋芸兰被扔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浑身血淋淋的口子异常可怖。

她终于意识到,我是动真格的,便也开始怕了,对着我开始求饶起来。

我抽出侍卫的佩剑,挑起她的下巴:

“告诉我,当年汴州失守的真相,究竟如何。”

宋芸兰怔愣了一瞬。

眼角悬挂的泪珠落了下来。

“你,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我手中用力,剑锋划过,在她的脖颈处划出一条血痕。

“宋芸兰,拖延时间是没用的。”

“今夜,没人会来救你。”

8.

话落,一个小太监被从角落里抓着扔了过来。

眼见报信失败,宋芸兰绝望地瘫坐在地。

这个太监当日在大殿内,用石子击打我的膝盖陷害,所以我让人砍了他的手。

惨叫声太过刺耳,我又让人割了他的舌头。

断肢扔在宋芸兰身上时,她再也控制不住崩溃尖叫:

“我说,我说!”

“永定侯当时的确派人前去青州向爹爹求援,但爹爹说汴州是死城,没有守的必要,那些贱民的命也不必去管,永定侯若败,自然会撤军,可谁也没想到....”

没想到,永定军真的能以寡敌众,拼死守住了汴州。

战报上所写,安国公后来确实率兵前去支援,只是到时,永定军已与敌军玉石俱焚,永定侯与两位世子也已与敌军主帅同归于尽。

宋芸兰嗫嚅着唇看了我一眼,声音抖了抖:

“爹爹到时,永定军刚跟敌军在竹菱关鏖战完,双方正是力竭之时,爹爹说,若是让永定侯平安回京,定会压过他一头,所以他才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都彻底留在了竹菱关。”

我手里的汤婆子在这一刻像是结了冰,冻的人遍体生寒。

“为了灭口,汴州的数万百姓与难民被一夜屠尽,也是安国公做的吧。”

宋芸兰认命般的点了点头。

安国公在外作乱,京城内的国公夫人也没闲着。

她派人偷偷地给永定侯府报信,让侯夫人胎气大动,以致难产,一尸两命。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放过我吧。”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余下宋芸兰凄惨的求饶声。

我笑了。

手里的汤婆子被随意地扔到地上。

滚烫的热水融化了台阶上厚厚的积雪。

“安国公府之人,杀。”

殿内惨叫声不绝于耳,罪孽最终被纷扬的大雪掩埋。

我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萧璟鸣和孟清晏。

我身边之人都是萧璟鸣安排的,从来时,我便知道会去有人给他报信。

既未阻止,便是默许。

安国公功高盖主,新帝临朝,怎能允许他继续擅权。

至于孟清晏,她是最该见证这一幕的人。

她冲我摇了摇头,眼底的光忽明忽灭,泪珠不受控制的砸了下来。

我笑了笑,一剑刺穿了宋芸兰的喉咙。

反正我是妖妃,既然命不久矣,总要做些有意义的事。

孟清晏不能做这些事,那就由孟长宁来完成。

杀吧。

若永定军的冤屈和北魏的安定需要杀戮。

那我不介意做执剑人。

9.

我杀宋芸兰的消息传出去后,京师内想要我死的声音达到了顶峰。

民怨沸腾,主张处死我的万民书被安国公亲手递到了御前。

朝堂上,甚至有人波及到了孟清晏,主张废后。

外界声音仍被萧璟鸣一意孤行的堵了回去,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过度压制民意,结果只会愈发不可收拾。

下朝后,萧璟鸣抱着我,悄然红了眼眶。

“宁儿,朕该拿你怎么办。”

我平静的看着他:

“萧璟鸣,你虚伪的令人想吐。”

若他有心阻止,我又怎能这般轻易杀了宋芸兰。

他需要一个契机,找到安国公的错处,只是他没想到,这个错处大的宛若滔天。

也没想到,我敢毫不犹豫地杀了宋芸兰。

萧璟鸣僵了僵,眼里闪过受伤:

“难道你对朕,就没有一丝不舍和爱?”

看着他悲戚的神色,我面不改色:

“若论不舍,该是孟长宁对萧璟鸣,而非固安公主对陛下。”

“陛下是不是忘了,我重回故国后遭受的一切屈辱和苦难,都是因为谁?”

萧璟鸣瞳孔一震,再也说不出话。

半晌后,才挤出一抹难看的笑:

“宁儿,朕不会让你死的,谁要你死,朕就杀谁。”

“但我想让你死。”

西凉在七年内连换三任国君,世人将这一切归咎于是我红颜祸水,他们说的倒也没错。

我在西凉学会的,不只是假意服软。

无数个日夜,我以身饲蛊,早已变成了一尊能销魂也能夺命的熔炉。

“萧璟鸣,你不该碰我的。”

看着他在我身上无力的滑落,我眼底毫无波澜:

“我确实想让你死,但如今朝局未稳,萧璟鸣可以死,新帝不能死。恶人自有天收,你的生死,就交给上天抉择吧。”

我推开他,缓步走到了雪地里。

学着幼时爹爹和兄长们教的,再一次舞起了剑。

可惜身法混乱,经脉胀痛,再也不复当年了。

萧璟鸣脚步不稳的从殿内追了出来,他挥开上来的内侍,紧握着一柄断剑,踏雪落泪:

“宁儿,我是爱你的!”

“你看,这柄剑我至今还留着,你别恨我,我做的一切都有苦衷——”

我手腕翻转,执剑刺入他的左肩,逼停了他的脚步。

“萧璟鸣,别蠢了,爱和恨是不能抵消的。”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潋滟,却再也不能惊动我的心:

“你的眼睛依然像当年一样好看,但并不妨碍我把剑架在你脖子上。爱过又如何,也依旧不妨碍我恨你。”

“至于你爱不爱我,自便。”

话说的多了,喉间传来痒意。

我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身后响起了倒地声和太监惊慌失措的喊声。

我擦了擦嘴角溢出嘴角的血丝,并未回头,坚定地朝前走。

10.

还未走到坤宁宫,便已见一人影冒着风雪撑伞飞奔而来。

“姐姐!”

孟清晏接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形,对着身后追赶的侍从大喊:

“快传太医!”

我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不断咳出的血染红了她的凤袍,说的话断断续续:

“清晏,我终于等到你再唤我这声姐姐了。”

她紧紧地抱着我,眼泪不断滑落:

“不,姐姐,不该是这样的。”

我挤出一抹笑,抬手抚上她的脸:

“这么多年,丢下你一个人布局筹谋,苦了你了。”

这七年来,妹妹暗中培植势力,早已查出了永定军战死的真相,可碍于局势,只能隐忍不发。

西凉国破前,她曾飞鸽与我传信。

可惜我以妖妃身份回朝,是北魏的耻辱,我们注定不能相认。

这一路走来,没有人是容易的。

那个小时候跟在我身后连剑也拿不起来的妹妹,终于还是长成了可以独挡一面的参天大树。

“让我最后再为你做一件事吧...”

我抬手触摸到她华丽的凤钗,取下,狠狠地扎进了心口。

为了大局,我这条命,可以做执剑人,亦可以做垫脚石。

“清晏,给我唱首歌吧。”

耳边的哭声越来越远。

雪粒落在睫羽,我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皮。

耳边重新响起了哽咽的童谣声,仿佛把我的记忆带回了数年前。

爹爹和二哥在树下的石台上教我武艺和用兵之道。

娘亲和大哥在屋内与妹妹执棋对弈。

一位眉眼凌厉的少年立于巨树,身旁其余前来偷看的世家子弟挑眉戏谑:

“太子殿下,您瞧瞧,这永定侯府的两位千金还真与众不同,区区女子之身,内宅妇人,竟也妄想能比肩男子,不免可笑。”

我眼神一扫,手中长剑毫不留情的击断树杈。

不顾爹爹和二哥的阻拦,将剑架在摔的四仰八叉的男子脖颈处,睥睨道:

“为臣之道,在于能臣,既是能臣,何分巾帼须眉?”

“是矣。”

屋内正在下棋的妹妹探出头:

“难道尔等不是从妇人胯下生出?”

“女子本就是一个好字,纵是女子亦可撑起一方天地,保我王朝河清海晏,长乐安宁。”

落子声清晰可闻,她轻笑一声:

“承让了,大哥。”

“能让死局力挽狂澜的,可不止男子哦。”

......

11.

这一年的北魏经历了许多大事。

皇后大义灭亲,亲手诛杀了自己的亲姐姐。

固安公主最终死在了一场漫天大雪里,结束了其短暂的一生。

新帝自此一病不起,传命皇后代政临朝。

众臣原本并不看好这位年轻的皇后,直到推行了其颁布的新政,北魏因久战损耗的国力迅速复苏。

皇后举贤用能,以雷霆手段肃清朝野不正之风。

首当其冲的,便是有一言官在朝堂,以死弹劾安国公以权谋私,残害忠良。

罪状足足写了厚厚一叠。

该言官殿前触柱,血溅三尺,喊出了那句振聋发聩的:

“虽千万人,吾往矣!”

安国公满门被下狱之日,北魏再次下起大雪。

该案查了整整一月,永定侯府,永定军的清白最终得以重见天日。

安国公最终惨死狱中,连尸骨都被人挖出来挫骨扬灰。

皇后在京城外的天明山上设了许多永定军的衣冠冢,供世人时时祭拜。

初立之时,便有无数百姓从汴州各地跋山涉水而来。

自此,永定军将不再是无人惦记的孤魂野鬼,固安公主也不再是祸国殃民的妖孽,他们的功绩会被世人传颂,流芳百世。

又是一年寒冬。

永定侯府。

一道头发花白的明黄色身影蜷缩在园中的巨树下,冻的青紫的手里抱着一柄断剑,喃喃自语。

“宁儿,我错了,你回来吧....”

传闻新帝病重后,一夜间白了头,成日往这座早已荒废的院落中跑。

那毒终究是没要了他的命,却让他彻夜生不如死。

“陛下。”

一道人影撑着纸伞缓步而来,那熟悉的眉眼让萧璟鸣一度恍惚。

“宁儿,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孟清晏阖下眼,不语。

那张清绝出尘的脸在经历了诸多风霜后,又平添了些许坚韧。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冰冷淡漠,让萧璟鸣也渐渐回过神,意识到眼前之人并非是自己时刻惦记的人儿。

他失了魂般的又坐了回去,将头靠在树旁。

“宁儿,我好想你,我来找你好不好....”

正欲自刎的动作被出现的暗卫拦住,他红着眼留下两行清泪:”

“怎么,现在皇后连死的权利都不肯给朕了吗。”

孟清晏淡淡出声:

“你可以死,但不能死在这。”

她伸出手,任凭雪粒落在掌心:

“昨夜,姐姐给我托梦了。”

“她说她从不后悔所做之事,无论是爱上你,还是去西凉和亲,为国不悔,为己亦无憾。”

“她孟长宁的人生自当如天上流星,虽然短暂,但璀璨过,便也足矣。”

无情的声音裹挟着冬的凉意,将萧璟鸣眼底刚燃起的希冀骤然熄灭:

“可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宁愿从未遇见过你。”

听到这,萧璟鸣梗住的眼瞳猛地一缩,口中涌出鲜血,心痛的无以复加。

“娘娘,这.....”

孟清晏睨了一眼,转身离去:

“带回宫里,别让他死在这,他不配。”

......

皇后临朝的第三年,皇帝萧璟鸣于冬日驾崩。

去时孤寡,死状惨烈,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放下怀中断剑。

其死前最后留下了一道遗诏,传位于皇后孟清晏。

北魏至此迎来了史上第一位女帝。

女帝历时五年,励精图治,将东辽与南夷大军逼的节节败退。

边境大定,再复安宁气象。

北魏也一跃成为天下之首。

在众人以为女帝会一鼓作气继续征战一统天下时,她却在签订了和平盟约后便立即止战,休养生息。

有大臣上谏,她只说了两句话。

“天下为公,是谓大同,天下臣民都不应再受战乱之苦。”

“若东辽与南夷不知好歹,朕自会率北魏铁骑踏碎他们的王朝。”

从此,天下再无以女子和亲换取和平的君王之制。

真正实现了——

河清海晏,长乐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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