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

许我看向你

作者:许许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2
男女主人公是薛洲温芝芝的热门网络小说许我看向你是著名作者许许的最新佳作。1陪薛洲从小跟班熬到黑帮一把手。却发现一向对女人有洁癖的他在福利院收养了一个孤女。女孩未谙世事的眼眸,让历经腥风血雨的他心动不已。可他们刚走出福利院,就遭到仇家的持刀围堵。为了护住女孩,他竟将我推向刀...

1

陪薛洲从小跟班熬到黑帮一把手。

却发现一向对女人有洁癖的他在福利院收养了一个孤女。

女孩未谙世事的眼眸,让历经腥风血雨的他心动不已。

可他们刚走出福利院,就遭到仇家的持刀围堵。

为了护住女孩,他竟将我推向刀口,还眼睁睁看着我妈被仇家绑走。

我浑身是血地爬到他脚边,哀求他派人救我妈。

他却厌恶地避开,连余光都没看我一眼。

“人手都去帮芝芝搬家了,你妈命硬得很,一时半会死不了。”

当晚我妈被仇家砍断四肢,尸体被随意丢进海里喂鱼。

我心如死灰,终于向结婚十年的薛洲提出离婚。

1

“不可能。”

薛洲用打火机点燃了离婚协议书,随手丢出车窗外。

“能娶到这么贤惠的薛太太,我可舍不得离婚。”

我垂下眼眸。

“可是我累了,薛洲。”

那些帮他掩盖肮脏的交易和应酬赔笑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他打开车门,临走前冷冷看了我一眼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但是芝芝她不能因此受到伤害。”

说完他径直走到对面的小区门口。

一个白裙女孩从画室走出来,她笑意盈盈朝薛洲打招呼。

男人向来冷漠的面容竟扬起一抹的笑意,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女孩站在树下碎光里,美好得像朵小白花。

原来,她就是温芝芝。

难怪薛洲会这么痴迷。

“喵!”

突然,树上跳下一只流浪猫。

猛地在温芝芝的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那个平日被刀架在脖子上眼都不眨一下的男人。

此时却一脸紧张地反复查看女孩手上那几道淡淡的伤痕。

看着薛洲和温芝芝紧握的手,我心头一酸。

十年前的婚礼上,我一脸幸福期待与他携手走入教堂。

他却厌恶地避开我的触碰。

“离我远一点,我有洁癖。”

原来,他的洁癖是分人对待的。

我自嘲一笑。

正要让司机离开,却看到薛洲大步朝这边走来。

“下车!”

他冷声命令我。

“芝芝受伤了,我要送她去看医生。”

我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绷带,那是他为了保护温芝芝而将我推向刀口的伤。

薛洲看着我渗血的绷带,一脸冷漠。

“还没死就滚出来,等芝芝检查没事,我会派人去救你母亲。”

以往我都会为了母亲,选择乖乖听他的命令。

可这一次,我却置若罔闻,只是安静地坐在车里。

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违抗的他命令。

他挑眉,抬了抬下巴。

这是他发怒前的微表情。

上次他露出这副神情时,是我在他的手机里看到温芝芝的照片。

当时他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穿过我的头发,截断的发丝掉落了一地。

“她和你不同,你若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必让你十倍奉还!”

一想到他那些狠辣的手段,我心头不由一颤。

只好艰难地转动脖子,慢慢走下车。

车子很快停在小区门口,薛洲怜惜地搂着温芝芝坐车离开。

那辆黑色迈巴赫从我身边飞驰而过,扬起的灰尘令我止不住咳嗽。

脖子的伤口再次撕裂出血。

原来,这个就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知道他厌恶与人肢体接触,连血都是冷。

可即使如此,我还是选择嫁给他。

十年如一日地守在他的身边。

我以为终有一日他会回头牵起我的手。

可到头来,我只不过是他手里一枚听话的棋子罢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李叔,帮我订一张去外国的机票,越快越好。”

2

看完医生后,薛洲竟将温芝芝带回家。

还让她住进那栋从不让任何人靠近的别墅。

“芝芝有了我的孩子,将她带回家我放心些。她孕反严重,以后你来负责她的饮食。”

原来…那女孩都怀孕了。

虽然是迟早的事,却听到从他口中讲出时心还是一痛。

见我沉默,他声音冷了下来。

“放心,薛太太的位置是你的,孩子也可以过继给你。”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不能伤害芝芝。”

孩子?

是了,我都差点忘了自己无法怀孕。

六年前,薛洲被仇家埋伏,是我用身体替他挡下十二刀。

刀锋捅破小腹的那一刻,也葬送了我成为母亲的可能。

那时醒来后,看到薛洲守在我的病床前。

他的眼里竟带着一抹难忍的心疼。

“不管有没有孩子,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

原来不是关心,只是怕少了一枚棋子。

我讥讽一笑。

“不用了,我不想帮别人养孩子。”

薛洲脸色一沉,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许茜,这是你第二次忤逆我了,你还想不想救你母亲?”

他指尖的星火忽明忽暗。

“你应该了解我的规矩,事不过三。”

丢下这句话,他便转身踏入那栋别墅。

顺着他的身影,我看到温芝芝在低头弹钢琴。

那架钢琴,是薛洲斥巨资命人从国外连夜抬回来的。

此时阳光洒在温芝芝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圈暖暖的光。

而薛洲,这个曾经用手扭断叛徒脖子的男人。

此时却温柔又笨拙地与她一起四手联弹。

我曾经也有一架钢琴。

直到有一天,薛洲拎着油桶出现。

“这东西声音太大,容易招来仇家的注意。”

看着火光冲天的瞬间,我才意识到在他的眼里我连快乐都不配拥有。

只配和他一样活在见不得光的阴暗里。

管家在身后喊了我一声。

“夫人,这是老爷为温小姐准备的餐食菜单。”

我随手接过,并吩咐管家将抽屉里的护身符烧了。

管家一愣。

“夫人,那张护身符可是您一步一叩为老爷求来的啊。”

那年薛洲中枪命悬一线,我在寺庙跪了三天三夜求来一纸薄薄的护身符。

只为了能庇佑他平安,可他却始终不屑一顾。

现在想想,这份心意真是可笑。

“都烧了吧,和我有关的东西留在这里也没用了。”

3

我第一次走进这栋别墅。

这里的装潢彰显着薛洲的冷冽,可如今却多了些许少女的甜腻。

他对温芝芝的宠爱,高调又张扬。

见有人出现,钢琴边上的温芝芝停下弹奏,好奇地看着我。

“你是薛先生的助理吗?”

我一怔。

原来,他还隐瞒了我的身份。

我没说什么,只是把燕窝放在桌上。

转身离开时,温芝芝却拉着我的衣袖。

“姐姐,你可以陪陪我吗?”

我正要拒绝,却在看到她祈求的眼神时,还是留了下来。

她尝了一口燕窝,眼睛笑得弯弯的。

“真好喝,是姐姐煮的吗?”

我点头。

薛洲嫌弃我手上沾血,说温芝芝心思单纯,干净得像教堂前的白鸽。

那时我只觉得薛洲对女人还是不够了解。

可现在看着面前女孩纯粹的眼眸,或许真的如此吧。

她喝了几口后,突然红了眼眶。

“怎么了?”

我以为是食物不合胃口,她却说了一句话。

“姐姐,我怀了他的孩子,可为什么他却一直不愿意和我结婚?”

“薛洲是不是有妻子了?”

这句话,令我浑身血都凉了。

薛洲结婚的事一旦被温芝芝发现,她肯定会选择离开。

到时候薛洲手里的枪,第一个瞄准的就是我的头。

“你别多想,可能是他最近事情比较多,暂时没空考虑其他事。”

她半信半疑,抬手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

突然,旁边的草丛冒出几个黑影。

等我看清时,那些人已将温芝芝挟持住。

我认得他们,是上个月与薛洲在码头火拼的对家。

为首的独眼男将刀架在温芝芝的脖子。

“既然姓薛的不肯合作,那就用他女人的命来换!”

看着鲜血从温芝芝的脖子流淌而下,我不禁皱眉。

这伤口,怕不是薛洲要算在我的头上了。

“等一下!“

我大声制止。

“我跟她交换,我才是薛洲的妻子。”

闻言,温芝芝的神情一愣。

此时我已经顾虑不了这么多。

如果温芝芝出事,薛洲也一定不会放过我。

独眼男的目光在我和温芝芝之间流转。

“行,你走过来,我就放人。”

就在我与温芝芝擦身而过时,独眼男使了一个眼色。

他的手下立即将我们两人一起抓起来。

“你不守信用!”

看着独眼男得逞的狞笑,我愤怒地拔出长靴里的匕首,冲他的手臂用力一刺。

他吃痛地咧着嘴,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贱人,竟敢对老子动手,去死吧!”

下一秒,我的身上被连砍两刀。

刀刀见骨,疼得我差点晕死过去。

“今天你们两个谁都别想活!”

说罢他便粗暴地拖着温芝芝,打算丢进湖里淹死。

温芝芝惨白着脸大声呼救,却无济于事。

眼看着离湖边越来越近,她只能绝望地闭上双眼。

4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阵直升机的轰鸣声。

薛洲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地上。

他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却在靠近温芝芝时瞬间卸下所有暴戾。

他将外套脱下,轻轻盖在她的头上。

“乖,别吓着你。”

薛洲掏出手枪,二话不说连开五发子弹。

独眼男几人应声倒下,喷溅的鲜血染红了湖水。

薛洲没再看他们一眼,直接踩着温热的尸体向我走来。

下一秒,那发烫的枪口毫不犹豫抵上我的眉心。

“我说过,事不过三。”

“不是的!”

我颤着声连忙解释。

“温芝芝可以作证,这事不是我干的,我是为了救她。”

薛洲扣在扳机的手指一顿,目光看向温芝芝的方向求证。

而温芝芝从外套探出头,发白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她竟是沉默地垂下眼眸。

看着薛洲眼底翻滚的怒火,我却忽然笑出声。

笑到眼角泛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

子弹擦过我的脸,瞬间把左耳打烂。

钻心的疼痛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声,痛得我捂着头趴在地上蜷缩。

“将许茜丢给那些仇家,让他们解解恨。”

我浑身是血地被丢弃在仇家的地盘。

不到一分钟,黑压压的大汉朝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将我的手脚折断,压在地上轮流凌辱。

最后腥臭的身体被插入无数把刀。

我双目空洞,呆呆望着微微泛白的夜空。

第二天,温芝芝从床上惊醒。

薛洲递过去一杯热水,她却懊悔地哭红了眼。

“对不起,姐姐确实是为了救我…我不该…”

薛洲拿杯子的手一顿,转头吩咐管家。

“派人去把许茜和她母亲救回来吧。”

管家的声音有些迟疑。

“老爷,夫人的母亲三天前就死了。还有…”

薛洲的心猛地一沉。

“说下去!”

“还有,夫人昨晚已经被仇家杀死了…”

2

5

薛洲呆愣了一秒,而后恢复往日的神情。

“一个月前我就和白虎帮谈好条件,他们怎么可能动我的人。”

“许茜连撒谎都不找一个可信点的理由,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在白虎帮多吃苦头再回来!”

管家一脸沉重。

“老爷,是真的…”

薛洲一个警告的眼神扫过去,管家只好咽下嘴边的话。

这时门口有人敲门。

是薛洲连夜包机从国外请来的最顶尖医疗专家团队。

他们特意跑一趟,是为了来检查温芝芝三个月的身孕情况。

确认没有问题后,薛洲紧皱的眉头也展开了些许。

他伸手揉了揉温芝芝的长发,语气夹杂着一丝歉意。

“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温芝芝低头摸了摸小腹,脸上写满了后怕。

薛洲握着她的手,摘下自己的尾指,缓缓戴在女人的手上。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不应该丢下你一个人的。”

“我们先订婚好不好,等你成为薛太太就不会再有人敢动你一根发丝了。”

听到订婚两个字,温芝芝抬头看着薛洲。

那眼神清澈之中又带着些许的无措。

就是这个眼神,每次都让薛洲的心止不住地悸动。

像极了多年前初见许茜时的模样。

那年他十八岁,在街头被几个小混混拿着铁棍追着打。

他满身是血地躲进巷子里的一间旧书店。

随着木门上的叮铃作响,书架后面探出一张稚嫩的脸。

那是十五岁的许茜。

看着少年薛洲身上的血,女孩清澈的双眸里带着一抹怯生生的紧张。

“你受伤了。”

“你怎么了?”

眼前的温芝芝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瞬间与回忆里的那张脸割裂开来。

薛洲回过神来,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没事。”

“医生说你要静养,你先好好休息,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说完也不等温芝芝回答,薛洲立即披上外套就离开了。

他开着黑色迈巴赫,油门一踩到底。

许茜这个女人,这次就饶了她。

等从白虎帮要回人后,他有的是法子让许茜哭。

一想到那双眼睛噙着泪看着他,就比滚热的鲜血溅在皮肤上还要让他血脉喷张。

他喉结滚动,不由紧了紧握在方向盘的手。

车子很快就停在白虎帮的地盘。

不一会儿,白虎帮的话事人陈虎带着一班手下出现。

“哟,今儿什么风能把我们薛爷给吹到我这里来?”

他语气轻蔑不屑,但薛洲现在无暇顾及。

“将许茜和她母亲交出来。”

闻言,陈虎嗤笑一声。

身后的一帮手下也跟着他们的老大哈哈大笑。

薛洲皱了皱眉,神情变得不悦。

“我没时间和你们嘻嘻哈哈,赶紧把人交出来!”

陈虎眼神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薛洲。

“薛爷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岳母不就早死了吗?”

“现在给我装什么好女婿呢,早些时候干嘛去了?”

薛洲一怔。

前几天,陈虎确实是有打过电话给他。

以许茜母亲的性命,来要挟他交出西城的地盘管辖权。

当时,许茜也苦苦哀求自己去救她母亲。

可那时候的自己却一心扑在温芝芝那里,完全没有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此刻薛洲反应过来后,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

如果许茜知道她母亲死了,那一定会恨死自己。

他刚要开口问许茜的下落。

却见陈虎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刀。

“至于你的老婆。”

他看着薛洲,狰狞咧嘴一笑。

“那滋味真不错,没想到结婚这么多年竟然还是个处。薛洲你是不是不行啊?”

“只可惜啊,我们还有几十个兄弟没享受到呢,她就死了。”

“全身到处插满了刀,身上没一处好肉。”

最后一句话,他故意一字一顿的说出来刺激薛洲。

“死得可真惨!”

闻言,薛洲的脸色一寸寸变得煞白。

6

“你说什么?!”

薛洲愤怒地冲上去抓住陈虎的衣领。

他双眼猩红,怒不可遏地大吼。

“我不信!我们不是谈好条件了吗?你竟然还出尔反尔动我的人?!”

薛洲直接一拳朝陈虎砸过去。

陈虎被揍得嘴角冒血。

“居然敢动手打老子,你今天单枪匹马来,我就一定不会让你活着回去!”

说罢他立即招手喊来身后的小弟。

白虎帮的弟兄们如黑潮般涌上,瞬间将薛洲团团围住。

他们每人一拳一脚,都带着狠辣的力道。

一人难抵万马千军。

很快,薛洲从进攻变为防守。

他的鼻梁被打断,嘴角溢出血沫,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陈虎此时狞笑走上前,将薛洲血肉模糊的手狠狠碾踩在脚下。

“我就是毁约了又怎么样?你那三七分的条件也太看不起人了吧,谁跟你签谁是狗!”

“不过现在我也不亏,睡了你的女人也算回本了。”

“这具破烂尸体也没用了,现在就还给你。”

随着他的话,身后的小弟推着一个半人高的垃圾桶过来。

板车往前一推,垃圾桶瞬间倾倒而下。

盖子被掀开的那一刻,从里滚出一具赤裸女尸。

酒红的长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许茜独有的发色。

薛洲瞬间惨白了脸。

他连忙偏过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生怕自己看清那张脸后,会当场疯掉。

此刻的他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陈虎。

“别以为你随便找个女尸,就能让我上当!”

“陈虎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许茜,我让白虎帮从此在港城消失!”

陈虎轻蔑地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别在这跟老子装什么深情,不就是你把她扔到我们地盘上来的吗?”

“我也是顺了你的意,先睡后杀,你还不好好磕头感谢老子!”

薛洲眼里翻滚着杀意,怒吼着挣扎起身。

下一秒,白虎帮的铁棍狠狠砸向他的膝盖。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薛洲重重跪倒地上。

陈虎手中的尖刀寒光一闪,直接捅入他的肩胛骨。

鲜血瞬间奔涌而出,瞬间浸透他的后背。

在黑色的衬衫上晕开一片残忍的暗红。

“喊你一声薛爷,还真把自己当爷了?”

“弟兄们,给我往死里打!”

白虎帮刀刀见血,薛洲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就在陈虎要捅下最后致命的一刀时,薛家的保镖们及时赶来。

白虎帮的人见势头不对,四处窜逃。

一眨眼人影都不见了。

很快薛洲就被保镖救起,缓缓扶上车。

在他失去意识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开口。

“将她…带回去…”

7

薛洲从噩梦中惊醒,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

“…许茜呢?”

一旁的管家悲痛地低下头。

“夫人的尸体…就在外头。”

薛洲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呆呆望着前方好一会。

他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起身去查看那具女尸。

女人的脸被刀割得血肉模糊,五官溃烂。

曾经那双星光般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两个血窟窿。

他心脏一阵剧烈的绞痛。

当时她该有多痛多害怕,为什么自己会把她丢在那种地方!

他懊悔地狂扇自己几巴掌。

直到嘴角尝到血腥味,他停下手才将目光移到别处。

可视线在看到尸体腹部上那些可怖的伤疤时,他更是心痛得差点站不稳。

这些刀疤,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二十三岁的许茜,为了救他用身体替自己挡下十二刀。

看到当年她惨白着脸,紧闭双眼躺在床上,他的心像是被一只看不到手紧紧攥着。

连呼吸都变成一种折磨。

当天夜里,将那个集团被全部绞杀,无一活口。

好在最后她醒过来了。

可如今,她又如那时一样躺在床上。

只是这一次,她再也不会醒来了。

薛洲颤抖着手,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触碰许茜的身体。

冰冷的,毫无温度的。

和十年前截然不同。

那时,十五岁的许茜走到他的面前,递给他一个兔子图案的绷带。

而他只是后背抵着冰冷的砖墙,呆呆看着阳光下少女白皙的面容。

许茜趁他呆愣之际,给他的伤口轻轻贴上绷带。

女孩温热的指尖,令他心跳加速。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青春的悸动。

可女孩那么干净,像初雪落在教堂的顶尖上。

而他,不过是阴沟里啃噬腐肉的老鼠,连影子都带着腥臭。

于是他自卑心作祟,越喜欢越不敢靠近。

“别碰我!”

他落荒而逃,却没留意女孩微微发红的耳尖。

薛洲亲自将许茜的身体擦拭干净,动作轻柔仔细。

仿佛那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珍宝。

他将许茜温柔地放在一樽水晶棺里,然后摆在那栋隐秘的别墅里。

不让任何人接近,包括温芝芝。

薛洲每天就是坐在水晶棺旁边,回忆与许茜十年来的点滴。

他记得当时和许茜结婚时。

她穿着雪白的婚纱,在教堂的彩绘玻璃下款款走来。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美得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

像是来拯救他这个活在阴暗里的人。

可他身上沾满洗不掉的血腥味,越是靠近许茜的人,越让他自卑。

也越害怕拥有之后,只剩下失去。

于是,他拒绝许茜的触碰。

可是后来,随着自己一步步走上高位。

性格也随即变得越来越古怪,越来越喜怒无常。

他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许茜。

他只觉得凭什么许茜就能站在光里,凭什么只有自己在深渊里苦苦挣扎。

就连看她面带笑意,垂眸弹钢琴的样子,他都觉得刺眼。

他就是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

可当许茜真的被他拽进深渊,变成和他那样双手沾满鲜血的人之后。

他的内心,却变得前所未有的空虚。

直到遇见温芝芝。

她看向自己的那双纯洁而无措的眼神,像极了十五岁的许茜。

他越对温芝芝好,就越觉得自己这些年对许茜的伤害没有错。

后来渐渐地,他也开始分不清楚。

自己爱的人究竟是谁?

是眼前的温芝芝,还是记忆中那个许茜。

或者,自己本来就是一个魔鬼。

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一个月后,温芝芝来到别墅找薛洲。

8

薛洲倚靠在水晶棺旁,半梦半醒之际见到一个身穿白色裙子的女孩从远处走来。

他心一动,下意识要开口出声。

“许…”

直到看清来人是温芝芝,他心里的那个名字随着风吹散在半空。

温芝芝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慢慢走近。

仅一个月未见,她差点认不出来眼前这个耷拉着脑袋的男人,曾经在港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薛洲。

往日分明的下颌线棱角,如今全是杂乱丛生的胡须。

眼下浓厚的黑眼圈,衬得他眼里的血丝更加可怖。

分不清楚是哭过还是很久没好好睡过。

温芝芝心疼得眼眶泛红。

但是她咬咬唇,还是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薛爷,她是因我而死的…我怎么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和你一起。”

“我走了,孩子我会打掉。”

她摘下薛洲曾经为她戴上的戒指,放在桌上后转身离开。

七个月后,西雅图某小镇。

我从病床上起身,缓缓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一片春意安然的草原,张开双臂深呼吸一口气。

“许女士,你恢复得越来越好了。”

我闻言转身,主治医师唐特一脸笑意地看着我。

是的,我死里逃生了。

全靠李叔帮我买通白虎帮的二把手。

将我和一具毁容的女尸掉包,才勉强躲过一劫。

只是身上的那些刀伤,也差点了要我半条命。

还好经过几个月的养伤,我总算能下地走路了。

我点点头。

“是的,很快我就能出院了吧。”

“谢谢唐特医生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唐特一听我这话,原本带笑的碧绿眼眸瞬间暗了下来。

我假装没察觉他的情绪,低头自顾自卷起衣袖等他来量血压。

我不是不知道他喜欢我,只是我现在没有心力再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这一次,我想好好为自己活。

唐特也没说什么,立即切换专业医生的态度。

例行检查完毕后,他满意地在各个表格上全打钩。

“各指标都挺好的,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他顿了几秒。

“出院之后,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我本来想一口拒绝。

可在与他真诚的目光相撞后,嘴边的话还是绕了个圈。

“如果是在医院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闻言,唐特一愣。

反应过来后爽朗大笑。

他性格阳光,为人处事温柔又心细。

对所有病人都很有耐心。

医院很多大妈大爷都想把自家的女儿介绍给他认识,他都一一拒绝了。

每每这个时候,他总会拿我当挡箭牌。

他冲我眨眨眼,笑着露出半颗虎牙。

“求求了,一定要帮帮我。”

久而久之,大家看我们两人的眼神透露着一股吃瓜的欣喜。

只有我假装一切都不知情。

一周后,我出院了。

唐特为了庆祝我出院,特意请我吃了一顿中华料理。

没想到中途突然遭遇歹徒持刀伤人。

这个要挟人质的罪犯,竟然是跟我来自一国的同胞。

新闻播报上,直接放了一张罪犯的大头照。

此人名字叫陈虎。

新闻主播介绍他曾经是港城某一个团伙的头目。

八个月前,因为和当地的薛氏巨头集团发生冲突而导致被团灭。

有人说是因为分赃不均,也有人透露是因为情仇。

总之,这个曾经在港城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团伙。

一夜之间,几百号人全无幸免,死状惨烈。

除了这个叫陈虎的头目。

他提前一天收到风声,连夜偷渡逃出国外躲避仇杀。

而今天刚好与路人发生口角,才出现持刀伤人事件。

警察表示,三个月拘留期结束后,将会押送罪犯前往码头遣散回国。

唐特看完这个新闻后,一阵唏嘘。

“现在外面太危险了,或许你需要找一个男朋友来保护你,比如像我这样的。”

我翻了个白眼,朝他的小腿踢了一脚。

看着他疼得龇牙咧嘴,我被逗乐了。

“现在,你觉得谁更需要被保护?”

不久,我成为医疗站的志愿者。

前半生的我手上占了太多的鲜血。

如今,我只想多帮助更多的人来偿还内心的罪恶。

三个月后,陈虎被遣散回国的途中遭人暗杀。

码头一下子混乱了起来,甚至出现多人踩踏事件。

我和唐特还有其他医护人员,及时赶到现场向伤者展开医治。

人群中,我似乎看到一张熟悉的侧脸。

他神情冷漠地注视着周遭的一切。

在看到身侧抱着孩子的女人时,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茜,这里需要帮忙!”

听见唐特的声音后,我没再停留,立即往那个方向跑去。

薛洲像是有感应到什么,往我刚刚站立的方向看去。

除了惊慌逃窜的人群之外,别无所获。

“薛爷,人已经击杀了。”

薛洲点点头,收回视线转身径直登上游轮。

温芝芝怀里抱着孩子,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不敢越界靠近薛洲一步。

游轮的汽笛声响起,卷起一片翻滚的白浪。

那些岁月中血与恨的纠葛,都与这艘巨轮一同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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