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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的罗刹将军为娶我甘愿放弃十万兵权,入府为赘。
我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向来不信神佛的他却去往佛寺一步一叩,跪了九百九十九节台阶为我祈福。
他说我是他的全部,为我做什么都值得。
我感动落泪,不顾家人反对与他成婚。
婚后三年,他与我恩爱和睦。
在外杀伐果断的男人,日日回家都挖空心思逗我欢心。
就连父亲卷入四年前的贪污案中,他也掏空家财上下打点。
可殿审那天,一份“揭露”父亲是主犯的证据却忽然出现,圣上大怒判他入狱。
我哭着跑去质问,却见到了怀抱着青梅的他。
“瑶瑶,你父亲四年前的一切罪责都已经推给了忠远侯。”
“你不必再做官妓伶人了。”
我站在回廊拐角处,面上满是泪痕。
原来他这些年的柔情,不过是为了替她的青梅脱罪。
我抚上微微隆起的肚子,不舍过后是满眼的决绝。
既然如此,那我便成全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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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府熬煮打胎药饮下,剧痛占领了全身。
就在我卧在榻上痛得面色苍白时,他忽然回了房。
看到我的第一眼,他眼中流露出一抹不忍,却又稍纵即逝。
“昭玉......”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犹豫,伸手想触碰我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
我蜷缩在床榻上,背对着他,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腹中绞痛如刀绞,却比不上心头的万分之一。
“你父亲的事......”他顿了顿,“我会再想办法。”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多么讽刺,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演戏。
“不必了。”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将军已经做得够多了。”
他叹了口气,复又开口。
“昭玉,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瑶瑶刚恢复自由身,如今无处可去......”
剧痛中我猛地转头,正对上他闪烁的目光。
他避开我的视线:“我想让她暂住府中......”
我强撑着支起身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沈砚,我父亲今日才下狱。”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落井下石四个字,你可会写?”
他脸色骤变:“昭玉,你......”
我忽然笑出声来,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我该体谅你?还是该夸你情深义重?”
腹中又是一阵剧痛,我疼得弯下腰去,却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当年你一步一叩上佛寺,是不是每一步都在算计?”
“你与我在一起,入赘入我侯府,为的就是踩下我的父亲,给你的心上人铺路?!”
沈砚的拳头攥得发白,过了一会儿,声音冷了下来。
“你何苦把我说的这么难听?”
“昭玉,当年那起案子,要不是你父亲非得追根究底,瑶瑶的父亲又怎会被追查出来?”
“这些年,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都是拜你父亲所赐!”
“如今,不过风水轮流转而已!”
我正要反驳,门口却传来一阵铃铛般的笑意。
“哈哈哈哈,蛟哥哥你说的真好。她父亲害了我父亲这么入狱这么多年,这是他的报应!”
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粉色纱裙的女子倚在门边。
她生得娇俏可人,可眼底确实满满的狠戾。
“蛟哥哥~”殷瑶瑶娇嗔着扑进沈砚怀里,“你答应过要替我讨回公道的。”
沈砚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轻抚着她的发丝:“瑶瑶别怕,有我在。”
这一幕刺得我眼睛生疼。
曾几何时,这个男人也是这样温柔地唤我“昭玉”,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我。
“这位就是忠远侯府的千金吧?”
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惨白的脸色,忽然掩嘴轻笑:“听说侯爷今日在堂上晕过去了呢,真是父女连心。”
我猛地撑起身子,可腹中一阵绞痛让我又跌回榻上,冷汗浸透了衣衫。
“瑶瑶。”沈砚皱眉,“别这样。”
“我怎样了?”她撅起嘴,拽着沈砚的袖子摇晃,“蛟哥哥,你知道这些年我在教坊司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她眼中瞬间盈满泪水,“那些达官贵人......他们......”
沈砚脸色一沉,将她搂得更紧:“都过去了。”
“不,没过去!”女子突然指向我,声音尖利,“她父亲害我沦落风尘,如今也该让她尝尝这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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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盯着沈砚,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犹豫。
可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竟轻轻点了点头。
丫鬟小桃及时出现挡在我身前,“将军!夫人身子不适,您不能这样对她!”
她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却坚定。
“将军明鉴!娘娘是太后的外甥女,太后娘娘时常称赞夫人,召她入宫中说话。若是太后听到了府内的事情,肯定会来替夫人伸冤的!”
可下一秒,她就被沈砚一把攥住手腕。
沈砚冷声呵斥,“一个贱婢,也敢在主子面前大呼小叫?”
小桃被甩得踉跄几步,却仍固执地挡在我身前,声音哽咽。
“将军!夫人待您一片真心,您怎能如此薄情?她身子本就虚弱,如今又......”
她话未说完,沈砚的目光却忽然一滞,定定地落在我身下。
殷红的血浸透了被褥,正缓缓洇开。
他瞳孔微缩,眉头皱起,似有一瞬的迟疑:“你......”
我死死咬着唇,疼得说不出话,却仍死死盯着他,眼中尽是恨意。
殷瑶瑶见状,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她挽住沈砚的手臂,娇声道:“蛟哥哥,不过是女子月事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斜睨着小桃,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这贱婢既然这么护主,不如......让她替她主子受着?”
沈砚眉头微蹙,还未开口,瑶瑶便已扬声喊道:“来人!把这贱婢拖出去,好好‘伺候’!”
门外立刻冲进来两个粗壮的婆子,一把扣住小桃的胳膊往外拖。
小桃拼命挣扎,哭喊着:“夫人!夫人救救奴婢!将军!求您开恩!”
我扑上去死死抱住小桃的腿,鲜血从身下汩汩流出:“沈砚!你敢动她!”
两个粗壮婆子冲进来掰我的手指。
我疼得浑身发抖却不肯松手,直到沈砚突然上前一步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我吃痛松手的瞬间,小桃被硬生生拖了出去,哭喊撕心裂肺。
我疯狂挣扎着,却被沈砚按在榻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房门在眼前关闭。
院外很快传来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小桃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我发疯似的捶打沈砚:“她会死的!她从小跟着我,她才十五岁啊!”
沈砚手上力道却不减:“瑶瑶心中委屈需要发泄。”
“发泄?”我惨笑起来,“当年我父亲奉命查案,证据确凿定她父亲的罪,何错之有?如今你们栽赃陷害,还要拿我的丫鬟出气?”
板子声突然停了。
一阵可怕的寂静后,婆子尖细的声音穿透门板:“将军,这贱婢没气儿了。”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瘫坐在地。
沈砚明显僵了一下,殷瑶瑶却笑盈盈推门进来,裙摆上沾着新鲜的血点。
“蛟哥哥,这下清净了。”
她娇笑着偎进沈砚怀里。
“蛟哥哥,我们走吧,别让这晦气地方脏了眼睛。”
沈砚闭了闭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揽着她离去。
房门被重重关上,我瘫软在血泊中,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父亲还在狱中,小桃因我受辱,而我......绝不能就此认命。
我强撑着爬起身,颤抖着从枕下摸出一份血书。
这是父亲殿审前特意写的,他曾叮嘱过我如果他未能替自己翻案,就让我拿着它找太后求援。
我将喉中的腥甜吞入腹中,眼中只剩决绝。
沈砚、殷瑶瑶,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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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忍腹中剧痛,将父亲的血书藏入袖中,扶着墙一步步往外挪。
刚走到院门处,却听见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呀?”
殷瑶瑶得意地晃了晃手腕上的佛珠,那是我和沈砚大婚时,太后赏的迦南香念珠。
“姐姐不知道吧?”她凑近我耳边,“蛟哥哥每次与你同房后,都要沐浴更衣才能来见我呢。”
我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念珠:“还给我。”
“想要?”她忽然抬手将珠子抛进一旁的荷花池,“自己去捞啊。”
池水溅起的涟漪映在我眼底,如同我破碎的心。
我转身欲走,却被她一把拽住手腕。
“这么急着走,是要去求太后吗?”
她凑到我耳边,甜腻的香气熏得我作呕,“可惜啊,你父亲已经用不着了。”
我浑身一僵:“你什么意思?”
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玉佩。
那是我父亲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
“今早狱中传来消息,忠远侯畏罪自尽了。”
她红唇轻启,“听说撞墙时血溅了三尺高呢。”
我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廊柱:“不可能!父亲还等着我去给他伸冤,怎么会......”
“怎么不可能?”她咯咯笑着,“狱卒亲眼所见,尸体都凉透了。”
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父亲一生刚正不阿,怎会畏罪自杀?这必是她下的毒手!
“你以为藏了血书就能翻案?”她突然扯开我的衣领,“你府里那个叫翠柳的丫鬟,早就是我的人了。”
我脑中轰然作响。
翠柳是父亲派来照顾我的老仆,竟也背叛了我们?
殷瑶瑶拍手唤来几个仆役:“给我扒了她的衣服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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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命挣扎,指甲抓破了为首仆役的脸,却被他反手一记耳光扇得耳中嗡鸣。
“贱人!”他狞笑着撕开我的外衫,“侯府千金又如何?现在还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粗糙的手掌在我腰间游走,恶臭的呼吸喷在颈侧。
我发狠咬住那人的手指,鲜血迸溅在唇齿间。
“住手!”我嘶吼着望向廊下阴影处,“沈砚!我名义上还是你的妻子!”
仆役们突然停下动作,殷瑶瑶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砚快步走来,解下外袍扔在我身上。
“滚。”这个字不知是对谁说的。
我裹紧带他的衣袍,浑身发抖。
布料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这温度曾经让我安心,如今却像烙铁般灼痛皮肤。
殷瑶瑶跺脚娇嗔:“蛟哥哥!她要去告御状!”
沈砚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昭玉,我和你说了,你父亲不过是下狱,等瑶瑶消了气我就求圣上让他回来。”
“回来?”
我流着泪惨笑,“他回不来了。你又在骗我!”
男人的眼神又冷了一分,“别闹了!”
“我和你说过!这都是你父亲欠瑶瑶的!”
“她父亲被落难那日,我在佛前起誓要让她仇家血债血偿。”
我嘶吼着甩了他一巴掌,“殷瑶瑶这个贱人杀了我父亲!”
殷瑶瑶眼中瞬间蓄满泪水:“蛟哥哥,她污蔑我!侯爷明明还活着,她怎么能说我害死了他?”
沈砚眉头紧皱,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失望和不解。
“昭玉,你竟然为了污蔑瑶瑶,不惜造谣自己父亲的死讯?”
“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失望?”我凄厉地笑出声,“沈砚,你骗我三年,害我父亲,杀我丫鬟,如今还要说我让你失望?”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死死盯着他们:“我要去找太后!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的真面目!”
我转身就要往府外跑,却被沈砚拦了下来。
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放开我!你这个畜生!”
殷瑶瑶冲上来,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贱人!敢伤蛟哥哥!”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
沈砚眉头微皱,却并未阻止。
殷瑶瑶见状更加嚣张,揪住我的头发就往地上撞。
“让你嚣张!让你去找太后!”
我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瑶瑶!”沈砚终于出声阻止。
“怕什么?”殷瑶瑶冷笑,“她父亲都入狱了,谁还会替她撑腰?”
仆役们粗暴地撕开我的衣衫,血书从袖中滑落。
沈砚接过血书,脸色越来越沉。
“昭玉,你父亲罪证确凿,你还要执迷不悟?”
我艰难地撑起身子,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你们会......遭报应的......”
殷瑶瑶突然抄起一旁的铜烛台,狠狠砸在我背上。
“嘴硬是吧?我让你嘴硬!”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之际,府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太后娘娘驾到!”
尖细的嗓音穿透庭院,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沈砚脸色骤变,殷瑶瑶手中的烛台哐当落地。
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缓步走来,凤眸扫过满院狼藉,最后落在我身上。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怒自威。
沈砚慌忙跪下:“回太后,内子不慎摔伤......”
“摔伤?”太后冷笑一声,“哀家看是被打的吧?”
她厉声喝道:“太医!”
随行的老太医立刻上前,探过我的脉象后脸色大变。
“回太后,夫人不仅外伤严重,还、还刚流过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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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的脸色骤然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盯着太医:“你说什么?流产?”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颤抖。
那双曾经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手,此刻竟微微发抖,连指尖都泛着青白。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上,瞳孔骤然紧缩,“昭玉你......”
太后冷冷地打断他:“沈将军,现在装什么深情?”
沈砚猛地抬头,眼中竟闪过一丝慌乱:“太后明鉴,微臣确实不知昭玉有孕!”
“不知?”太后冷笑,“那你可知她腹中的孩子是你的骨肉?”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砚心上。
他的身形晃了晃,像是承受不住这个事实,膝盖一软,竟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昭玉......”他伸手想碰我,却在即将触碰到我的那一刻僵住,仿佛连触碰我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虚弱地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沈将军现在后悔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
殷瑶瑶见状,立刻扑上来拽住他的手臂:“蛟哥哥,你别被她骗了!她肯定是故意打掉孩子的!”
沈砚却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殷瑶瑶踉跄着跌坐在地。
“滚开!”他低吼一声,眼中竟带着从未有过的狠厉。
殷瑶瑶愣住了,眼泪瞬间涌出:“蛟哥哥......你凶我?为了这个贱人?”
“闭嘴!”沈砚的声音冷得吓人,“谁准你动她的?”
他的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眼中的悔意几乎要溢出来:“昭玉......我......”
我冷笑一声,强撑着支起身子。
“她刚刚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我确实是故意打掉孩子的。”
“沈砚,我宁愿这孩子从未存在过,也不要他流着你这样肮脏的血。”沈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仿佛被利剑当胸穿过。“昭玉......”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当真......恨我至此?”
太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吩咐太医:“立刻带昭玉回宫医治。”
羽林卫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我。沈砚突然冲上前,却被太后拦住。
“沈将军,”太后的声音冰冷刺骨,“昭玉从此与你再无瓜葛。”
沈砚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太后......”
“至于你,”太后看向殷瑶瑶,眼中杀意凛然,“谋害忠远侯,毒害侯府千金,罪无可赦!来人,拖下去,凌迟处死!”
殷瑶瑶尖叫着挣扎:“蛟哥哥救我!”
沈砚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眼中的悔恨几乎要将他淹没。
“昭玉......”他低声唤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
我闭上眼,不再看他。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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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撑着一口气,颤抖着抬手:“太后娘娘且慢。”
太后惊讶地转身:“昭玉,你难道不恨这毒妇入骨?”
我艰难地从怀中掏出那件染血的里衣和父亲沾血的玉佩,双手呈上。
“求太后为家父伸冤。”我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丝鲜血,“这些是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
太后接过血衣,展开一看,脸色骤变:“这是四年前贪污案的真相?!”
沈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什么真相?”
我冷笑一声,声音虚弱却字字诛心:“沈将军不是一直说我父亲害了殷家吗?”
“可这血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当年真正贪污军饷、陷害忠良的......正是殷瑶瑶的父亲!”
殷瑶瑶尖叫起来:“你胡说!我父亲是被冤枉的!”
太后厉声呵斥:“闭嘴!”她展开血衣,声音冰冷,“这上面有殷大人亲笔所写的认罪书,还有他私刻的官印为证!”
沈砚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不可能,瑶瑶明明说......”
我死死盯着他,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你为了一个骗子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害死了我父亲......”
沈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转向殷瑶瑶,眼中燃起滔天怒火:“你骗我?!”
殷瑶瑶慌乱地摇头:“蛟哥哥,你别信他们!这血书一定是伪造的!”
太后冷笑一声:“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她转向太医,“忠远侯的尸体现在何处?”
太医躬身道:“回太后,侯爷的尸身还在刑部大牢。”
“立刻开棺验尸!”太后厉声道,“哀家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在狱中杀人灭口!”
沈砚突然跪倒在地,声音嘶哑:“昭玉,你父亲真的......”
我闭上眼,泪水滚滚而下:“你满意了?你心爱的女人亲手勒死了我父亲就为了不让他说出真相!”
沈砚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扑向殷瑶瑶,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你杀了侯爷?!你竟敢骗我这么多年!”
殷瑶瑶被他掐得脸色发紫,拼命挣扎:“蛟哥哥,我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沈砚眼中血丝密布,“你让我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害死了我最爱的女人!”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我的心脏。
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惨笑道:“最爱?沈砚,你的爱真让人恶心!”
太后见状,急忙命人将我抬上软轿:“快!立刻回宫医治!”
沈砚松开殷瑶瑶,踉跄着追上来:“昭玉!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虚弱地摇头,眼中只剩决绝:“沈砚,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你我之间唯有......死别......”
说完这句话,我终于支撑不住,陷入了黑暗。
恍惚中,我仿佛听见沈砚撕心裂肺的喊声,听见殷瑶瑶凄厉的惨叫,听见太后愤怒的呵斥。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父亲,女儿终于为您讨回了公道。
7
三个月后,我在太后寝宫的偏殿醒来。
“姑娘醒了?”
慈宁宫的大宫女捧着药碗进来,“太后刚下朝,听说刑部已经查清了侯爷的案子。”
我挣扎着坐起,牵动腹部的伤口,疼得眼前发黑。
宫女连忙扶住我:“姑娘别急,是好消息。今早圣上当朝宣布,忠远侯一案纯属构陷,真凶正是已故的殷尚书。”
我死死攥住被角,指甲掐进掌心:“那我父亲......”
“侯爷追封忠勇公,以亲王礼改葬。”宫女红着眼眶,“太后亲自选的吉穴,就在皇陵东侧。”
泪水模糊了视线。父亲一生清廉,最后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得到认可。
“还有......”宫女欲言又止,“殷氏今日午时处斩,沈将军......不,沈砚被褫夺爵位,流放岭南。”
我望向窗外的梨树,花瓣正纷纷扬扬落下。
就像那日被打落的孩子,就像父亲咽下的最后一口气。
“姑娘可要去看行刑?”宫女小声问。
我摇头。复仇的快意并未如期而至,只剩满心荒凉。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嘈杂声。紧接着是侍卫的呵斥:“站住!”
“让我见昭玉!”
这个沙哑的声音让我浑身一僵。
沈砚竟闯到了慈宁宫!
透过纱窗,我看见他被侍卫按跪在庭院中。
曾经意气风发的罗刹将军,如今蓬头垢面,身上的囚衣沾满血污。
“昭玉!”他抬头看见窗边的我,眼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我知道你恨我,但求你听我最后一句话!”
宫女要关窗,我抬手阻止。
“你说。”
沈砚的喉结滚动,声音颤抖:“那日你说我们的孩子......是真的吗?”
我冷笑出声:“沈将军现在问这个,不觉得可笑吗?”
“我......”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我只是想确认,我到底造了多少孽......”
侍卫拖着他往外走,他突然挣扎着喊:“殷瑶瑶承认了!她父亲才是真凶!她接近我就是为了报复你们家!”
我平静地看着他:“所以呢?”
“你是想说你被她欺骗,才做了这些事情吗?”
沈砚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我这句轻飘飘的话刺穿了心脏。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结在剧烈滚动。
侍卫拖着他往外走,他的靴底在青石板上磨出两道血痕。
就在即将被拖出宫门时,他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挣脱束缚扑到我的窗前。
“不是的!”他十指死死扒着窗棂,指节泛白,“我知道自己罪无可赦,但求你告诉我孩子的事......”
我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为我一步一叩首上佛寺的青年将军。
那时的他眼里有星辰大海,而如今只剩一片浑浊的血色。
“是真的。”我轻声说,“那碗落胎药是我亲手熬的。”
沈砚的双手瞬间脱力,整个人滑跪在地。
他佝偻着背,像被抽走了脊梁骨,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阶上。
“为什么......”他嘶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我抚上平坦的小腹,笑得凄凉:“因为我要你永远记住,是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我轻声道,“当年你一步一叩上的那座佛寺,供奉的是送子观音。”
他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我们的孩子,本来该是下个月出生。”
说完这句,我转身离开窗前。
身后传来沈砚撕心裂肺的哀嚎,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8
父亲的葬礼定在谷雨那日。
太后命内务府按亲王规格置办,三十六人抬的楠木棺椁,覆着明黄缎子的龙纹柩布。送葬队伍从午门一直排到德胜门,白幡如雪,纸钱漫天。
我一身斩衰重孝,捧着父亲的灵位走在最前头。
麻布粗糙,磨得手腕渗血,却比不上心头万分之一的痛。
“忠勇公林讳正德之灵位”。
这几个字是我亲手刻的,每一笔都刻得极深,仿佛这样就能把父亲的名字永远镌刻在天地间。
身后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
我回头,看见一队羽林卫抬着圣上亲赐的牌匾走来。
忽然,队伍后方传来骚动。
“滚开!”侍卫的呵斥声中,一个蓬头垢面的身影冲破阻拦,扑倒在灵柩前。
沈砚。
他身上的囚衣已经破烂不堪,脚踝上还戴着镣铐,跑动时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三个月不见,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侯爷......”他颤抖着去摸棺椁,却在即将触到的瞬间被我狠狠甩了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让全场寂静。
“你也配碰我父亲的棺木?”我声音嘶哑,像钝刀磨过砂石。
沈砚的嘴角渗出血丝,却仍固执地跪着:“昭玉,求你让我给侯爷磕个头......”
“侯爷?”我冷笑,“你现在记起来他是侯爷了?当初栽赃陷害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他是三朝元老?”
羽林卫冲上来拖他,他却死死扒住棺椁底座,指甲在檀木上刮出十道血痕。
“我知道自己罪该万死......”
他仰头看我,眼中血丝密布,“但求你让我送侯爷最后一程......”
我俯身揪住他的衣领,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沈砚,我恨不得替父亲将你和殷瑶瑶千刀万剐。”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不过你放心,”我松开手,替他理了理破烂的衣领,“我不会杀你。我要你活着,日日受良心的煎熬,夜夜梦到我们的孩子问你为什么不要他。”
沈砚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突然弯腰吐出一口鲜血。
侍卫趁机拖走他时,他竟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围观百姓都红了眼眶。
送葬队伍继续前行。转过鼓楼大街时,天空飘起细雨。
棺椁入土时,我亲手埋下第一抔土。
黄土落在金丝楠木上的闷响,像极了父亲当年教我射箭时,箭矢钉入靶心的声音。
“姑娘节哀。”礼部尚书捧着圣旨上前,“圣上有旨,忠勇公府即日重建,您随时可以搬回去。”
我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请大人转呈圣上,臣女愿出家为尼,终身替父亲诵经祈福。”
礼部尚书大惊:“这如何使得?太后娘娘已经为您择了新婿,是镇北王世子......”
“大人!”我提高声音,“我腹中死过沈砚的孩子,身上背着血海深仇,这样的身子,怎敢沾染金尊玉贵的世子?”
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泪是雨。
“多谢太后,可我已经决心出家。”
我敛下眼眸,淡然开口。
“烦请大人以此向太后回话吧。”
9
殷瑶瑶行刑那日,京城飘着细雨。我戴着帷帽站在刑场外围,看刽子手将那个女人绑上木架。她早已没了当初的娇艳,蓬乱的头发粘在惨白的脸上,囚衣下露出道道鞭痕。
监刑官高声宣读罪状:“谋害忠勇公,构陷朝廷重臣,罪无可赦,判凌迟之刑!”
殷瑶瑶突然抬头,目光穿过雨幕,直直钉在我身上。
“林昭玉!”她嘶吼着,声音像钝刀刮过生铁,“你以为你赢了吗?”
刽子手用铁钩撬开她的嘴,她却拼命挣扎,血沫从嘴角溢出。
“沈砚心里永远只有我!他为了我连亲生骨肉都能杀!你算什么?!”
我静静站着,帷帽下的嘴角微微扬起。
“是吗?”我轻声说,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扔到她脚下,“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锦囊散开,露出一缕青丝。
那是沈砚的头发。
昨夜他托狱卒送来,附着一封血书,说要用余生为我父亲诵经祈福。
殷瑶瑶的瞳孔骤然紧缩。
刽子手的第一刀落在她锁骨上,薄如蝉翼的肉片飞溅而出。
她发出凄厉的惨叫,却仍死死盯着那缕头发。
“不可能......蛟哥哥怎么会......”
第二刀剐在肋骨间,这次她疼得浑身痉挛。
血顺着木架流到地上,混着雨水汇成暗红的小溪。
我站在雨中,帷帽下的面容平静如水。殷瑶瑶的惨叫声在刑场上空回荡,却再也不能在我心中激起一丝波澜。“林昭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殷瑶瑶在第三刀落下时发出凄厉的诅咒,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你等着!我诅咒你......永生永世不得所爱!”
刽子手的刀锋划过她的肋骨,又一片血肉飞溅。
殷瑶瑶痛得浑身抽搐,却仍死死瞪着我。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她突然诡异地笑起来,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沈砚他永远都是我的!你永远都得不到他的心。”
雨下得更大了,冲刷着她身上的血迹。
我缓步上前,在距离刑架三步之遥停下。
“殷瑶瑶,”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知道沈砚昨夜在狱中说了什么吗?”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说......”我微微倾身,“他痛恨你厌恶你,后悔认识你。”
“你胡说!”殷瑶瑶突然疯狂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蛟哥哥不会这么说的!他爱我!他为了我可以放弃一切!”
刽子手的第四刀落下时,她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啊!林昭玉!我诅咒你!”她的声音已经开始虚弱,却仍充满恶毒,“诅咒你孤独终老、断子绝孙!”
我轻轻摘下了帷帽,让她看清我平静的面容。
“这些诅咒,”我淡淡道,“不是已经应验了吗?”
殷瑶瑶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更加疯狂:“不够,还不够!我要你生不如死!”
第五刀落下时,她的声音已经支离破碎,却仍在咒骂:“贱人!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不,”我摇了摇头,“是你亲手毁了一切。”
我转身准备离开,身后传来她最后的嘶吼:“林昭玉!你等着!下辈子,我一定......让你......”
声音戛然而止。
我没有回头,只是重新戴上了帷帽。
雨水打湿了我的衣袍,却洗不去这一身的血腥气。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刑场的旗杆上,发出刺耳的鸣叫。
殷瑶瑶的诅咒似乎还回荡在雨中,但我心中已无波澜。
这场复仇,终究是以所有人的鲜血作为终结。
几天后,传来了沈砚的死讯。
他没能被流放去岭南,而是在狱中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听狱卒说,他死得格外艰难,也格外凄惨。
狱卒来报信时,我正在佛堂诵经。木鱼声戛然而止,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地升向穹顶。
“怎么死的?”我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问一个曾经深爱之人的死讯。
狱卒跪在门外,声音发颤。
“回姑娘的话,他用饭碗碎片割了腕,血流了整整一夜。今早发现时,人已经僵了。”
我拨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死前可曾说过什么?”
狱卒犹豫片刻:“他说......求姑娘把他葬在能望见忠勇公陵的地方,让他日日忏悔。”
我摇摇头,“他不配。”
眼见狱卒满脸为难,我平静开口。
“直接拖去烧了吧。”
火光冲天而起时,我站在雪地里,看那个曾经让我倾尽所有的男人一点点化为灰烬。
就像我们的过往,热烈过,却终究只剩一捧冷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