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315打假日前,我因卖假药被人举报,赔上了女儿的手术费。
女儿病情极速恶化,所有人都说这是我的报应。
只有老公劝我不要因为一次进货疏忽责怪自己。
我以为他是真的爱我和女儿。
直到监控复原我才知道,错卖假药根本不是我的疏忽,而是老公的阴谋。
他处心积虑算计骗走女儿手术费,只是为了给他初恋的弟弟筹彩礼。
女儿下病危通知那天,我哭着求他把钱借给我哪怕一点点。
他怒极,“你可真自私,订婚是小豪一辈子的大事,你非要跑来说这些丧气话。非要搅黄别人婚事你才肯罢手吗?我就是知道你没什么同理心才被迫出此下策。”
“咱们欢欢才六岁,那么小能得什么大病,她就是被你三天两头带去医院给弄坏了体质。”
他初恋的弟弟拿着我女儿的手术费订婚那天,也是我的欢欢断气的日子。
他给我打视频电话。
“让欢欢接电话沾沾喜气,等她长大了,爸爸给她买婚纱包大红包陪嫁房车。”
他不知道,我们的女儿永远也长不大了。
1.
在我又一次给亲朋好友打电话借钱失败后。
欢欢的主治医生告诉我,孩子的情况非常不好。
如果三天之内没办法筹集够手术费用,她很可能会不治而亡。
“从孩子住院开始就只有妈妈在,父亲也太不负责任了,那女人身子都熬垮了,年纪不大眼下都是乌青,眼神万念俱灰,可怜见儿的。”
隔壁床的病人家属同情我,想过来劝劝,立刻就被一个小护士拦住了。
“别过去,她是个开药店的卖假药差点把人吃死了,她女儿这病就是她的报应。老公不跟她离婚,还愿意给她赚钱帮女儿治病,她已经够有福气了。”
我听着周围人的诋毁声,心下一片死寂。
我开药店本是想要用最低的利润救更多的人。
但自从那次进货失误,错卖了一板儿假药被人找上门后,所有人都骂我是黑心店主。
我向上天祈祷,药店是我开的,千种责罚都可以加诸在我身上,只求能放过我六岁的女儿。
可上天大抵是没有听到我的祈求,女儿的病情急转直下。
老公为了不让我太过内疚,日日安抚我。
甚至为了平复我的愧疚,连女儿的病都顾不上,今天还在受害者家中希望获得他们的谅解。
手机响了一下,我以为是发出去的借款消息有回复了,没想到却是维修师发来的消息。
“监控视频已经修复好了,文件发到邮箱里了。”
我点开了事发前后几天的监控。
“姐夫,用了这招你家这药店可就毁了,这可是沈淮南的心血,咱们真要这么做吗?”
受害者许豪竟然跟我老公吴恒早就认识了?
我手指发颤倍速了监控。
吴恒冷哼。
“只有这么做沈淮南才会拿钱出来。你姐要照顾两个老人,还得给你凑彩礼,她太不容易了,这是我跟沈淮南欠她的。”
“沈淮南天天说是在给女儿攒手术费,我女儿才六岁怎么可能需要手术,这钱要是留在她那,我女儿的身体才是真被她祸害了。”
知道真相,我浑身发凉,像是被人兜头浇下了一桶冰水。
不等我反应过来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女儿的身体监控仪器突然发出尖锐爆鸣。
她再一次被推进了抢救室,女儿进去之前还拉着我的手。
“妈妈别怕,欢欢很快就会好起来回幼儿园上学。欢欢会和爸爸一样厉害,欢欢也要得大红花,也要当博士生。”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看着唇瓣苍白的欢欢,我顾不上追究对错,只要能救活欢欢。
吴恒之前做的那些我都可以不介意,我可以装聋作哑地继续跟他当模范夫妻。
泪水模糊了眼眶,我半天才终于拨通吴恒的电话。
2.
“我在安抚受害者,你放心,他说了等过几天就在网上发布谅解书,不会让大家再骂你的。”
吴恒那边觥筹交错,热闹喜庆,氛围和冰冷的医院截然不同。
我没想到,他骗走了女儿的手术费还不够,竟然还要把我往火坑里再推一把。
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上,除了澄清之外的任何发声,都只会把我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老公,欢欢又进抢救室了,医生说三天内不做手术孩子就会死,欢欢还那么小,她一直以你为荣,想和你一样好好长大,好好上学,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你能不能救救她。”
“小孩子都是摔摔打打长大的,你就是太过较真了,少去点医院欢欢早就好了,老婆别着急了,你才是我的宝贝,难过了我会心疼的。”
吴恒声音温和,我就是被他这么多年的演技骗过去,才会觉得他是真的爱我和欢欢,爱这个家。
那边似乎是有人给他敬酒,吴恒匆忙挂断电话。
在最后一刻,我听见的是,“这就是许莲的男朋友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年少有为。”
许莲,许豪。
我竟然到现在才明白,监控里那些话的意思。
我和吴恒相濡以沫七年,还是比不过他那个懵懂的初恋,他为了初恋的弟弟,竟然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女儿去死。
我翻出了许豪的朋友圈。
“明天订婚,今天就有这么多亲朋好友到场,感谢大家送来的祝福。”
下面是我们当地最奢华的酒店定位。
许莲的弟弟拿着我的钱挥霍,我的女儿却连打救命的药都要权衡价格。
我拜托护士帮我照顾好女儿,立刻跑出去打车赶往酒店。
明天订婚,今天还有希望拿回女儿的手术费。
我在车上给吴恒打电话通通被挂断,过了十几分钟,我才收到一条短信。
“后天我就回去陪你和女儿。你安心照顾欢欢,万事有我兜底,我会为你们母女遮风挡雨,不让你们受一点伤害。”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在骗我。
3.
我在车上看了复原的监控才知道,吴恒一直都跟许莲有联系。
我以为他经常加班是因为女儿的病需要攒手术费,他在为了这个家在努力。
其实他那些所谓加班的时候,都是在陪许莲。
我放大了视频,可以清晰地看见他们的聊天记录。
“吴恒,你真好,没有你我都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你总过来帮我,淮南姐不会生气吗?”
“你是父母千娇万宠长大的宝贝,我当然得多照顾你。沈淮南老早就父母双亡了,百家饭长大,好不容易有了我这么个亲人,怎么敢跟我生气。”
“再说了,当初要是没有她,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我们对你都有亏欠,做多少也是应当。”
吴恒对许莲说的话让我胃里翻涌。
他跟我说的版本和这完全不同。
她说许莲是拜金女,他们恋爱后,许莲家里要五十万彩礼,还要全款房车,他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根本拿不出来,这才只能分手告终。
吴恒想在居然说是我拆散了他们。
“吴恒,你会不会怪我父母当初不愿意成全我们?”
“怎么会呢,正经人家的好姑娘都是千金,只有那些不好的才会找倒贴,你父母只是对我提出了正常的要求,是我能力不足,才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这是我的错,不是你的。”
我笑得苦涩,我以为自己嫁给爱情,到了吴恒嘴里竟然是倒贴。
他还跟许莲说。
“沈淮南仗着当初资助过我读博,尾巴都要敲到天上去了,好在我的欢欢懂事,跟我更亲近,以后一定和我一样会读书,不像沈淮南早早就辍学了,一身市侩。”
他在我和欢欢面前扮演着好老公好父亲的同时,还在跟初恋诉苦。
我找到了近期的视频。
“欢欢的手术费我不能要,就算我去卖血卖肾才能凑够彩礼,我也不能要你女儿的救命钱。”
“什么救命钱,那就是沈淮南的胡说八道,我女儿乖巧懂事,是最有福气的小姑娘,她根本就没病,就是沈淮南给折腾坏了。”
“这些钱要是能让你弟弟娶到心爱的女孩,也算圆了我们当初的遗憾,我女儿也能跟着沾沾喜气。”
看到后面,我已经痛得麻木了。
因为假药的事。
我被人咒骂,药店被人围着用臭鸡蛋和烂菜叶子砸,网上的人给我和欢欢p遗照,幼儿园里的同学甚至编儿歌嘲笑欢欢的妈妈是个黑心坏人。
他竟然还说得出骗走女儿的手术费,是为了让女儿沾喜气。
好在吴恒字里行间还有着对女儿的在意,如果他知道了女儿现在的处境,女儿就还有救。
我的欢欢是最懂事的宝宝,她一直期待着背书包走入校园,她绝不会死在医院里。
4.
我进入宴会厅的第一时间吴恒就注意到了我,他拉着我走到角落里。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把欢欢那么小的孩子自己扔在医院里?沈淮南,你是个妈妈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他和我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明显是不想被人发现,只想快点赶我走。
我拉住他的袖子,“吴恒,医院已经下最后通牒了,我求你救救欢欢吧。”
吴恒把袖子从我手里抽出来,“我又不是大夫,我怎么救,你快点回去照顾她,她自然就好了。”
已经有几个人朝着这边走过来了,吴恒转身就走。
“明天就是受害者的订婚宴,这都是他家亲戚。你快走,不然一会他们不一定会做出什么。”
我刚想开口让他别演了,想说我已经知道了,立刻就有几个许莲家的亲戚冲了过来。
“我老远就看着有人鬼鬼祟祟的,原来是你,黑心商贩,就是吃了你的药,我们小豪折腾得上吐下泻差点死了,活活瘦了三两,这种大喜的日子你竟然敢过来。”
周围看热闹的一听都对我投来不屑的神情。
“这人可真不要脸,害了准新郎还敢跑过来。”
“何止,我还看见她跟许莲的男朋友拉拉扯扯的,肯定是看别人男友博士毕业,工作体面还有房有车,就想着过来勾搭别人未婚夫,也不看看许莲这么多年付出了多少,还想比过原配,不知羞耻。”
许莲柔柔出声阻止,“我弟弟订婚是喜事,只要真心祝福都可以来,淮南姐跟我和吴恒都是好朋友,你们不要乱说,快回去吃席吧。”
吴恒向许莲投去了感动的眼神,周围人也都夸她心底善良,只有我成了唯一的丑角。
周围人散去,吴恒压低声音,“订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不怪你诅咒女儿说那些丧气话,但你不要跑到这里来说。”
“我已经知道真相了,吴恒,欢欢急着手术,你快把钱拿回来。”
延迟一分钟女儿就危险一分,我不是来跟吴恒讨论对错的,我只想拿到钱救女儿。
“我不怪你跟许莲,也不追究你和许豪,我只要女儿的手术费。”
吴恒一向温和的表情骤然出现了裂痕。
“什么叫不怪我跟许莲,我和许莲清清白白,我对她只是出于过去情分的补偿,就算那些亲戚误会,我也只是不想别人对她说三道四而已,这是作为人的基本素质,你不要胡乱攀诬。”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惦记着帮许莲说话,而不是担心我们的女儿。
“监控视频复原了,你跟许豪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女儿现在还在抢救室,你明白吗?抢救室!她进去的时候还说要成为和爸爸一样厉害的人,你能不能救救她,就当我求你。”
我哭着给他下跪。
“够了!”
吴恒恼羞成怒。
“你非要把别人的婚事搅黄才肯罢手吗?我就是知道你为人自私市侩,才会出此下策,但我没想出你竟然会为了要钱,开口闭口咒骂我的宝贝女儿。”
他让许莲招呼来保安,和几个壮汉一起把我拖了出去。
我被他扔在了水泥地上,手掌擦出了血痕。
掉在吴恒脚下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吴恒蹲下身捡起来,来电显示正是医院。
他按了公放,“你的谎言马上就被拆穿了。”
医生的声音传了出来,“欢欢小朋友情况突然恶化,必须马上动手术,家属请立刻回医院缴费。”
第2章
5.
我以为这次他总会相信了。
没想到他却把手机扔在了我面前,手机屏登时四分五裂。
“沈淮南,你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人,许豪是小莲唯一的弟弟,你行行好,不要闹了。”
“竟然想出找人假扮医生要钱的招数,你可真让我意外。”
我抬起手露出猩红一片的手掌,吴恒眼里有一丝担忧闪过。
不等他上前,许莲就拉住了他,“你现在要是跟她走,我的那些亲戚们私下里一定会议论我。”
她看上去无助极了,像是比我这个即将失去女儿的母亲还要可怜。
吴恒只最后看了我一眼,“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会回去,别折腾了,我会给欢欢买漂亮的新衣服哄她开心。”
他好像忘了,欢欢一直想要的是一个红书包,她想要背着书包回到学校。
我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在他进门前拉住他,医院的电话却又打了过来。
“吴欢欢家属,病人现在性命垂危,请立刻回医院。”
我心慌得离开,赶紧打车回医院,一路上给很多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人打电话,希望他们哪怕是行行好,救救我的孩子。
他们大多数对我嗤之以鼻,觉得我既然连卖假药的事情都做得出,拿孩子骗钱也不是不可能。
其中有几个愿意跟我多说几句的,也是劝我回头是岸,不要拿受害者的心软谅解做自己犯罪的挡箭牌。
甚至有几个亲近的朋友直白的告诉我。
“恒哥已经说了,欢欢根本就没有病,是你为了让受害者的订婚进行不下去,在这里自导自演。嫂子,现在有几个男人能想恒哥这么顾家,还对你对孩子这么好,你知足吧,别作妖了。”
眼泪流进了嘴里,是咸的。
手机屏幕的碎片割破了我的脸颊,我却浑然未觉,直到看见屏幕上的血色才发现。
下车的时候,司机给我塞了二千块钱。
“没有一个母亲会拿孩子的性命开玩笑,我信你,但我现在只有这些。”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水龙头一样停不下来。
我跪在地上给司机磕了几个头,两千块虽然不够欢欢的手术费,却已经是现在唯一愿意帮我的人了。
枕边人朝我捅刀,陌生人却投来了善意。
我拿着钱跑回医院的时候,欢欢已经从抢救室推出来了。
我以为我的欢欢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医生说:“吴欢欢小朋友非常勇敢,但....已经错过了手术时间,你们母女珍惜最后的相处时间吧。”
司机塞给我的钱从手上脱落,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破败的手机收到了吴恒的消息。
“老婆,我怕小莲在亲戚面前为难,这才着急了些。等到还了她最后这点人情,我就跟她断绝往来,你和欢欢小朋友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别生我气了,爱你的老公。”
6.
我在关了灯的长廊里坐了很久才走进欢欢的病房。
我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像以前一样给她讲故事,陪她唱儿歌。
但欢欢却始终都没有笑。
“是不是不舒服?”
我以为是她身上哪里痛,可欢欢却突然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又摸了摸我的眼睛。
她才住院几天,之前圆滚滚的小手现在瘦的皮包骨头,她奶声奶气地说。
“妈妈,欢欢是不是要出远门了,欢欢不能继续陪在妈妈身边了,是吗?”
我强忍着眼泪,压抑着哭腔。
“欢欢永远是妈妈的宝贝,妈妈会一直陪着欢欢。”
以前我这么说她都会很开心,笑着说欢欢和妈妈天下第一好,但这一次她摇了摇头。
“欢欢要死了,妈妈不要陪着欢欢了,欢欢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可以自己走出去。妈妈别怕,护士姐姐告诉我,死亡就像出远门一样,欢欢以后还会回到妈妈身边的。”
我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她还这么小,这么聪明,这么懂事,为什么死的会是她。
病房的敲门声响起,欢欢眼睛亮了下。
“是不是爸爸来看欢欢了。”
我知道,欢欢虽然没有说,但这么多天不见吴恒,她其实很想爸爸。
但她要失望了,吴恒在忙着和许莲的家人觥筹交错,他不会来了。
我接过了加急跑腿买来的红书包,骗她说这是爸爸给她买的新书包。
我不想让欢欢带着对父亲的失望离开这个世界,哪怕是虚假的谎言,我也希望她做一个快乐的宝宝。
欢欢对新书包爱不释手,明明没什么力气,却还是要抱着睡觉。
“欢欢最喜欢爸爸了,爸爸温柔,善良,会读书,是厉害的博士生,工程师。欢欢长大了,也要找一个像爸爸一样的男朋友。”
欢欢从来不玩家家酒,因为她觉得幼儿园里的小男孩都不如吴恒。
她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失落,忙安慰我。
“欢欢也喜欢妈妈,是妈妈把欢欢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像是怕被其他人听见一样,她压低了声音。
“欢欢和妈妈天下第一好。”
当第一缕晨光落进病房的时候,欢欢平静地去世了。
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攥着那个红书包,想着爸爸也许会来看她最后一眼。
但吴恒没有来。
我为她擦净了身子,给她换上了新衣服,把红书包放进了她怀里。
遗体安置后,吴恒打来了视频通话。
我接起电话,站在太平间的冰冷纯白外,看着他们那边热闹喜气的红。
“快把电话递给欢欢,健康孩子住这么久院,她肯定无聊了,小豪给她包了小红包呢。”
“她接不了电话。”我回。
他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我语气里的冷淡,“让欢欢接电话沾沾喜气,等她长大了,爸爸给她买婚纱包大红包陪嫁房车,让她做最风光漂亮的公主。”
我忍无可忍,“吴恒,我的欢欢永远都长不大了。”
“她死了!”
7.
吴恒几乎是一瞬间就冷了脸。
“沈淮南,你耍小性子我可以忍,嫉妒小莲想要搅黄小豪的订婚我也不和你计较,但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咒我女儿了,她那么可爱,你个当妈的怎么忍心呢。”
之前是为了欢欢,我才一直对吴恒忍耐,但现在,不需要了。
只要等到女儿的葬礼结束,我也就不用再跟吴恒客气了。
“我现在只想和你说两件事,第一,我们离婚吧,第二,三天后是欢欢的葬礼,无论你有多忙,希望你可以到场。”
同样作为父母,吴恒就算有再大的错,在欢欢心里他依然是个好爸爸,我不想再最后几天打碎她的梦。
“沈淮南,你明知道我得在这边给小莲撑场子,还说这种无稽之谈,小豪的亲戚三天根本不可能走。”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只是因为许莲家里比较保守,觉得弟弟订婚了姐姐连个未婚夫都没有,怕亲戚说闲话,这才让我过来帮着撑撑门面,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快让我看看宝贝欢欢,别闹了。”
我竭力压制着怒气。
“我最后通知你一次,你爱来不来,反正你也不配见欢欢。”
我挂断了电话。
葬礼前我不会对吴恒做什么,但并不代表我会放过他跟许莲。
他们用那么龌龊的手段污蔑我的名声,让我的欢欢最后的生命时光里还在被其他小朋友诟病。
为了许豪订婚,竟然让我的欢欢不治而亡。
这桩桩件件,等到葬礼结束后,我们一起算。
我一边张罗着欢欢的葬礼,一边跟律师一起收集证据,等到葬礼结束,吴恒许莲和许豪三个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本以为葬礼之前我们会相安无事,没想到我在店里和律师一起商议起诉书的时候,吴恒却带着许莲来了。
假药的事情虽然没有澄清,但因为时间久,没人再过来门口砸东西了,也就慢慢恢复了营业。
虽然来的客人还很好,但好歹也算有些收益。
吴恒一进来就怒气冲冲地质问我。
“沈淮南,你把我的欢欢弄到哪去了?我去了医院,医院说没有这个病人,学校也没有,不就是拿你几个臭钱吗?你至于不让我见欢欢。”
“你竟然还觉得我是在跟你计较钱?”我心口怒气上涌。
“难道不是吗?你可别再说欢欢生病什么的了,我已经让小莲问过了,欢欢健康的很,这就是你想要回钱的借口。”
先不说那些就是我的钱,我就算是没有任何缘由要回来也是天经地义。
就是许莲,她哪里认识医院的人,又是去哪知道的欢欢的病情,她说一句欢欢健康,吴恒就信了?
他这样的判断力,我真后悔供他去读博。
许莲拉了下吴恒,“恒哥,你别生气了,淮南姐也是舍不得你才会这样。她初中就辍学,积了几辈子德才能找到你这种高学历的老公,肯定害怕被人抢走。”
她看向我,声音愈发软。
“但淮南姐,你真的误会我们了,我们就算以前再相爱也是过去了,你不该用孩子来威胁吴恒哥哥做坏事。”
我都被气笑了,“你们都觉得我是想要回彩礼?”
他们两人的眼神分明写着,不然呢。
“那些钱,我不要了。”
许莲眼神雀跃,但嘴上还说,“这样不好吧,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会......”
“还算你有些良心。”吴恒不屑地说。
他吃准了我在这世界上没有亲人了,觉得如何对我,我都不会离开。
要是以前的确如此,但这一次,他触及了我的底线。
那笔彩礼钱我的确不会要了,因为我会起诉他们,赔偿金额远高于他们从我这拿走的那笔。
8.
我平静地把离婚协议摆在吴恒面前。
“离婚吧。”
“我还以为你真改了,结果竟然是换了手段。”
他随手翻了翻,“凭什么让我净身出户,连欢欢的抚养权都不给我。”
吴恒看我的眼神彷佛我是什么千古罪人。
“就算是净身出户,但欢欢是我的孩子,她不能没有父亲,你必须把欢欢的抚养权给我。”
“欢欢死了!死了!你明白吗?”
我转身抽出欢欢的死亡证明拍在了吴恒面前的桌子上。
“你看清楚,就在你觉得我无理取闹地要钱时,就在你做着别人的未婚夫享受追捧时,你的女儿在病床上,在抢救室里,她一声声叫着爸爸,但你没有回应过一下。”
吴恒愣了下,从桌子上拿起了死亡证明,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许莲凑过去看了一眼就嗤笑出声。
“淮南姐,你为了要钱,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死亡证明一看就是假的,你就是为了骗恒哥净身出户的手段。”
她看向了我身边的律师,一副恍然的模样。
“我知道了,难怪你会提出离婚,原来是在这里约会情人!你给恒哥带绿帽子,你才该净身出户!”
几个邻居被吵嚷声吸引出来看热闹,听见这句话看向我时愈发嫌弃。
“跟她做邻居真是倒霉,黑心烂肺的东西,先是卖假药,现在又搞破鞋,连女儿的性命都能被拿出来做交易,她怎么不出门被车撞死呢。”
“她老公还是个高材生呢,看上了她这么个文盲,现在又被戴绿帽子,真可怜。”
“她家房车都是全款的,她给老公戴绿帽子,肯定该她净身出户,她老公长得好,工作体面,全款房车,以后肯定抢手,她就惨了,什么都没有还黑心肝,就是个没人要的烂货。”
律师从我身后走过来,掏出了证件。
“我是沈淮南女士的代理律师,我叫楼羽,你们刚才说的话都被监控记录了下来,我随时可以以诽谤罪起诉你们。”
那些邻居一听都白了脸色,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到了这一步,吴恒终于相信了两分。
“欢欢....真的死了?”
9.
“不可能,恒哥,你别被骗了。”
在女儿和许莲之间,吴恒肯定选择女儿,他抽回了被许莲拉着的手,看向我。
“明天就是女儿的葬礼,你来了不就是知道了。”
“好,地址发我,我明天准时到。”
吴恒走出去的时候明显没有来时有底气,在走下台阶的时候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许莲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才没有摔倒。
但两个人却远远没有来时候亲密,吴恒像是不想被许莲触碰一般抽离,跟她之间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原来他也知道,他跟许莲的互动,是会被人所不齿的。
他嘴上再强硬,行动上终于也是承认了,他害怕欢欢真的死了,也不敢面对欢欢的失望。
他担心欢欢死后来看他,看到的是一个对家庭不负责任的爸爸。
一天后,我带着离婚协议到了葬礼上。
许莲先一步到了墓地,“你还花钱买了这么块地方,沈淮南,你为了独占家产,可真是处心积虑。”
我扫了她一眼。
“我让吴恒净身出户,并不是因为他出轨。而是因为他本就没对这个家做过任何贡献,与其说你喜欢吴恒,不如说你喜欢的是我养出来的吴恒的光环。”
“你跟吴恒交往过,对他的家境应该心知肚明。全款的房子车子是我买的,他的学历和工作是我供出来的,他才刚毕业不久,工资不够花,还要我按月补贴,他凭什么不净身出户。”
我走近她一步。
“更何况,他还联合外人坑害我的宝贝女儿。他这样的人,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许莲被我吓住,一时僵在原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莲眼珠一转,突然向后栽去。
“诶呦,淮南姐,我只不过是戳穿了你的谎言,你怎么打我?”
她声音期期艾艾,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许豪见姐姐被推倒,立刻骂骂咧咧地上前要打我。
“给你脸不要脸是不是,你现在要求着我给你出谅解书,不然我去市场监管局举报你,你把房子卖了都赔不起,竟然还敢打我姐?”
许豪说的厉害,可却实在体弱。
才一伸手,就被楼羽挡了下来。
我听见清脆的声音响起,好像是许豪手腕的脱臼声。
许豪气急败坏,“沈淮南,你敢让你的小白脸情夫打我?立刻跪下给我道歉,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转头向吴恒告状,“姐夫,你快管管这个贱女人,她疯了!”
可回头的时候,只看见了呆愣在原地不敢走过来的吴恒。
他视力很好,远远就看见了墓碑上的字。
“吴欢欢小朋友之墓。”
旁边还摆着她最喜欢的红书包。
吴恒一步步挪动着上前,全身都在打颤,“不,不可能,你骗我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他。
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欢欢有一个漂亮的挂坠,她每天都随身带着,但现在那个挂坠就挂在红书包上,随着清风吹过,流苏飘飘荡荡。
吴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她是怎么死的?”
“凑不齐手术费,不治而亡。”哀莫大于心死,我声音发冷。
“不可能,许莲她明明说......”
吴恒下意识反驳,但说到一半突然反应了过来,他起身看向许莲,眼睑都是赤红。
“你骗我!”
10.
许莲下意识往许豪身后躲,吴恒却一个都不惯着,给了许豪一拳,把人打倒在地,扯过许莲的头发就给了她一巴掌。
“如果不是你说欢欢各项检查都健康,我根本不可能拿孩子的手术费给你弟弟当彩礼。他算什么东西,也能跟我女儿的性命相提并论?”
许莲颤抖着后退。
“你冷静一点恒哥,不就是个孩子吗?你跟她离婚,我跟你生。”
“你跟我生?”
吴恒一脚踹到了许莲的肚子上。
“你拿什么跟我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甩了我就是因为嫌弃我是个穷小子,转头就找了个有钱的富二代,孩子都不知道流过多少了,却被人甩了。”
许莲没想到吴恒竟然知道她的老底,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这么不好,你还不是为了我害了你自己的女儿。吴恒,你才是最恶心的那个,你享受着沈淮南的资源,却非要软饭硬吃,嫌他不能崇拜你吹捧你。”
“你根本就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喜欢在我面前高高在上的样子。你倒是爱沈淮南,你故意闹这一出,不就是想让他觉得你是个抢手货,想让她做小伏低吗?可惜,你搞砸了。”
吴恒恼羞成怒,手下不留情,把许莲打得爬不起来。
我冷眼看着他们三个人的闹剧,在吴恒跪着爬过来跟我道歉的时候,递上了离婚协议书。
他还想挽留,刚要张嘴,女儿随手挂件上的铃铛被风吹得清脆作响。
他闭上眼,一滴泪滚落,签下了离婚协议。
我和楼羽离开墓地的时候,吴恒叫住我。
“沈淮南,你能原谅我吗?”
我没有回头,“不能。”
后来,吴恒、许豪、许莲三人以诬告陷害罪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之前从我这拿走的钱,自然要加上我的各种损失如数还回来。
许豪的未婚妻庆幸没有结婚,连夜接触婚约,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许莲之前让吴恒撑出了多大的面子,现在就只会更加丢人,他家那些亲戚的闲话是少不了了。
吴恒的单位把他开除了,但我听说,他进去没有几年就疯了,每天在精神病院里念念叨叨地。
我去看过一次,听见了他说的话。
“欢欢,爸爸回来了,有没有想爸爸啊,爸爸给你讲故事。”
“欢欢,你跟妈妈都是爸爸的宝贝,爸爸会为你们遮风挡雨。”
“欢欢要跟妈妈天下第一好,那就跟爸爸天下第二好吧。”
后来又过了没多久,他突然指着窗外说欢欢回来了,然后从十几层的高楼上一跃跳了下去,脑浆流了一地。
至于我的药店。
之前那些在网上骂过我的人,纷纷跑来道歉,有病没病都过来买了不少药,我第一次知道,药店竟然也能有售罄打烊的时候。
欢欢的红书包一直摆在家里。
我并没有因为一个男人而对生活和婚姻失望。
因为欢欢告诉我,死亡只是一次旅行,我们很快就能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