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文工团入团考核前一天,我被一伙流氓拉入废屋凌辱折磨。
被救出时,我衣不蔽体,下身撕裂,一双腿还被打断,血肉模糊中露出森森白骨。
不仅如此,我小半张脸被硫酸烧毁,身上还被刻上“骚货”两字。
一直温润如玉的哥哥当场气疯了,发誓要把那伙逃窜的流氓送入监狱。
向来克己奉公的爸爸动用人脉,紧急联系京市顶级医生为我手术。
未婚夫更是哽咽落泪,向我许诺,无论如何都会娶我。
可当我因麻药不敏感而苏醒时,听到了哥哥问爸爸。
“爸,就算是为了把文工团唯一一个名额留给雪儿,可我们找那伙流氓凌辱明棠是不是也太过了?妈妈在天有灵如果知道,怕是会怪我们。”
爸爸看着我血肉模糊的伤口,狠下心道。
“雪儿性子怯弱,在京市又没有家人,能依靠的的只有我们。我们不为她铺路,还有谁能为她着想?”
“至于明棠,是我们苏家的亲女儿,又有李渡这个未婚夫,就算断了腿和脏了身子也能好好活。”
“再说,她身为姐姐,为雪儿牺牲一点也是应该的......”
我浑身凉透,心在不停颤抖。
原来疼爱我的父亲和哥哥,是摧毁我的真正凶手,只为给苏雪儿铺路。
好......
既然如此,那我就彻底消失。
1
“采用最新的接骨技术,可以保证伤者的腿尽快恢复。你们真的不用吗?”
爸爸皱了皱眉头,挥挥手道:“不用,就用老式的方法。”
医生犹豫了下,说出风险。
“按照伤者目前的伤情来看,使用老式的方法,有七成的可能落下后遗症,变成跛子,以后不仅阴雨天会疼痛入骨,到晚年还有可能会瘫痪。家属确定吗?”
哥哥听到风险,迟疑道。
“爸,我们只要明棠跳不了舞就成了,这风险......”
“就按老式的来。”
爸爸叹了口气,坚决地说。
“她是我亲女儿,你以为我不心疼吗?我要的就是她彻底跳不了舞,绝了她想跟雪儿争的可能性。”
“至于变成跛子和瘫痪......反正我们苏家和李家会养她一辈子。”
哥哥欲言又止,“可明棠是妈妈念了一生的女儿,妈在天上看到她这样......”
对于他的话,爸爸垂了垂眼。
“别忘了,雪儿曾经也是我们家的小公主,是你妈最疼爱的女儿。明棠回来这几年,已经占尽风头,雪儿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就算你妈今天在这,她也会赞同我们的决定的。”
躺在病床上的我腿骨已经痛到麻木了。
在这时,一道男声出现,“等一等。”
未婚夫李渡匆匆走来,他敛着眉看我,“医生,就用最新的接骨技术。”
他平日冷淡的目光怜惜地扫过我的腿,随后拿出一支针剂递给了医生。
“接骨之后,把这个给她打上。”
我哥愣了下,“这是什么?”
李渡单手插兜,平静地道:“进口的针剂。打了这个之后,明棠百分百会跛脚。”
我的心缓缓变凉,我本以为他是来救我,可没想到他是为了把我推入更深的地狱。
“李渡,你倒也真为雪儿着想。”
“我答应过雪儿,一定会让她进入文工团,没人能和她争锋。”
在李渡宠溺的话语中,我被拔去指甲的手攥紧了衣摆。
即使咬紧牙关,可还忍不住哭出了声,绝望又悲恸的眼泪往下流。
“明棠?怎么了?是不是太疼了?”
爸爸第一个注意到我,他握住我的手,满眼都是心疼,甚至落下了愧疚的泪水。
“都怪爸爸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你妈妈......明棠,我们不哭了啊,爸爸这就让医生给你做手术。”
我鼻尖酸涩,不知是身痛还是心痛,我的泪越流越急。
哥哥紧绷着身子,咬牙道:“我一定会把那几个流氓绳之于法!”
李渡更是弯下身贴了贴我的脸,他温声道。
“明棠别怕,医生马上给你做手术。”
他们如此温柔愧疚,却是亲手推我入地狱的恶魔。
我睁开眼,绝望地看着他们,“我的腿还能好起来吗?爸爸,哥哥......我还能跳舞吗?”
爸爸握紧了我的手,眼神却逃避了一瞬。
“爸爸保证,一定会治好你的腿,让你继续跳舞的。”
“好了,去做手术吧,我们在外面等你。”
我不再说话,心却如同被千万根针扎一样的痛。
他们多么爱苏雪儿,对我就有多么的残忍。
四年前的我原以为,我终于找到了疼爱我的家人。
可如今我才觉得,倒不如从未和他们见过。
这个我曾经渴望了十六年的家,我再也不要了。
2
医生在手术前给我补了针麻醉。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凌晨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但门口响起了交谈声。
“李渡,你介绍的人也太狠了,明棠小半张脸都毁了......”
我的心一窒,仿佛被一只手紧紧地掐住,呼吸不上来。
那伙凌辱我的流氓,原来是李渡介绍的吗?
李渡平静地道:“明棠平常仗着漂亮的脸行事乖张,总欺负雪儿。叫人毁了那张脸,她以后也没有再乖张任性的资本,想来会安分守己,不再欺负雪儿。”
对于这番话,哥哥点点头,叹道。
“你倒是真为雪儿着想。可惜了,李家定的亲是苏家的亲女儿,不然,你和雪儿才该是一对。”
“我这一生,无法给雪儿幸福,但我会尽力托举她的前途。明棠,也是我无法抛却的责任。”
李渡深情的话语下,我咧开嘴想自嘲地笑,嘴唇却干裂得出了血。
血腥味尝到嘴里,我不禁落了泪。
当初刚回到大院,和苏雪儿玩得好的人都孤立欺凌我,只有李渡站出来,挡在了我面前。
还记得那时他刚教育完他们,回头就笑着问我。
“你就是苏家的妹妹明棠吗?我是和你定过亲的李渡。你放心,以后只要我在,绝对没人敢欺负你。”
现在在他口中,我是他无法抛却的责任。
他真正想给予幸福的人,是苏雪儿。
呵......
摩挲声响起,哥哥惊愕地道:“这......你让他们拍了明棠的照片!?”
“洗了许多份,我已经安排人进行传播了。”
“文工团最看重个人作风,只要明棠与流氓乱搞的风言风语传出去,她就彻底绝了进文工团的可能。”
哥哥沉默了一下,“你确定吗?可我怕明棠承受不住。”
“伯父已经同意了,他已经派了人。”一句话,让哥哥再没了话说。
他只道:“这些事别告诉雪儿,我怕她内疚。”
病房的门被推开,我连忙闭眼装睡。
哥哥站在我的床头凝视了半晌,最终为我掖了掖被子,叹道。
“明棠,哥哥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妈妈......可雪儿除了我们,真的无处依靠了。”
在他走后我才睁开眼。
为什么......
就因为我不如苏雪儿和他们相处的时间长吗?
只为了给苏雪儿铺路,就可以毁掉我十个春秋的努力,把我的人生全部摧毁吗?
心一阵一阵钝钝的疼,疼到我无法呼吸,捂着心口失声痛哭。
李渡种下的恶意在出院那天结了果。
我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出,好几个报社的记者纷纷围堵住我。
“苏小姐,听说两周前的那起恶性案件,起因就是你自愿与犯罪团伙进行乱交是吗?”
“苏小姐,据说你本来想勾搭上文工团团长,但是认错了人才被带走,是吗?”
“苏小姐......”
“苏小姐......”
一声声苏小姐中,他们也渐渐上前。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响,那天那些人恶魔般的脸庞和面前的报社记者们融合到一起。
我哭着给那些人磕头求饶,他们却仍不肯放过我......
不知是谁,突然扯了一下我的衣袖,肩头刻着的“骚货”二字露了出来。
闪光灯不断地闪,紧绷的弦在此刻断裂,我发出一声尖叫。
“走开!走开——”
李渡在这时赶了过来,他把身上的大衣盖在我头上。
“滚!都给我滚——不然我报警了!”
人群终于被驱散开,我不断地抽泣、发抖,李渡隔着大衣安抚着我。
“没事了,明棠,真的没事了。我在呢。”
他握上我颤抖的手,我却下意识地甩开了他。
大衣之下,我急促地呼吸着,早已泪流满面。
就是因为他在,我才会如此狼狈的被羞辱。
李渡,你的演技可真是炉火纯青。
3
李渡平安把我送到了家。
只是没想到苏雪儿也在家,她正在给爸爸和哥哥表演舞蹈动作。
总以“忙”搪塞我的爸爸和哥哥,此刻都微笑着看着苏雪儿起舞,眼中满是骄傲。
我瞥了眼推着我的李渡,他惊艳的目光落在苏雪儿身上。
“明棠回来了。”
爸爸率先发现了我,连忙收回目光,他解释道:“雪儿在为一周后的庆祝会做准备呢,让我们看看。”
为庆祝苏雪儿进入文工团后头一次表演成功,他们邀请了亲朋好友,准备办场庆功会。
苏雪儿额头上冒着一层薄汗,她坐在椅上,对我笑了笑。
“明棠姐,到时候你也来,好不好?”
面对她无害的笑脸,我没有回答,而是自己转着轮椅回了房间。
哥哥似乎不太满意我的反应,苏雪儿却在劝他,说我心情不好,一切正常。
一周后的庆功会在家里的院子里举办。
我没参与,而是提前让哥哥把我推到了二楼的书房,在书房拿证件。
我不小心碰落了一本粉色的皮质相册。
一翻开,第一页就是苏雪儿一岁的照片。
【雪儿一岁了,会喊妈妈,我的心都要化了。】
第二页,是苏雪儿上托儿所的相片,爸爸抱着哇哇大哭的她,露出无措但疼惜的表情。
【雪儿第一天去托儿所,他爸爸心疼极了,在外头看了大半天。】
第三页,是苏雪儿在生日蛋糕前许愿,哥哥拿着一个水晶球给她惊喜。
【明扬这小子,最疼她妹妹。】
我不禁想起我的前半生。
我在狭窄昏暗的泥巴房住了十六年,跟着从文工团伤退的邻居阿姨学跳舞是我唯一的乐趣。
而被抱错的苏雪儿,却如同一个公主一样,被苏家人捧在手心。
翻到第十七页,是苏雪儿站在柳树下。
【我看到我的孩子了,她是那么的可怜,可我实在不忍心让雪儿回到那个环境。老天呐,你何苦这样戏弄我?】
心在这一刻不停地颤抖。
妈妈早知道......苏雪儿不是她的孩子吗。
眼泪夺眶而出,我不知所措。
“喂,残废。”不知何时,苏雪儿进入了书房,本该在庆功会上的她关上门,笑着看我。
我没抬眼,把证件放入口袋,她却捂着嘴咯咯笑。
“骚货,那一天那几个男人的滋味,你觉得如何啊?”
提到那天,我的身体就止不住的发抖,可看见苏雪儿得意的表情,我像是得到了提示。
“你......你早就知道了?”
苏雪儿走近,抬抬眉梢,“因为…是我给他们加了钱啊。哥哥和爸爸太善良了,只想打断你的腿,可那哪能够呢?”
“苏明棠,只有你彻底被毁掉,我才会放心啊。”
4
她的语气全是掩盖不了的恶毒。
而愤怒的火焰也从我心里喷涌而出,我死死抓住她的手,紧盯着她。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苏家只能有我一个女儿。”她歪了歪头,嘲讽道。
“你这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凭什么占着李渡哥未婚妻的位置,又凭什么抢走我的爸爸和哥哥?”
“其实妈妈和他们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也曾经暗中找到过你,只是他们舍不得我,所以没有当场认下你。”
说到这时,苏雪儿得意极了,我的心却如同刀割。
原来......他们本来就不准备带我回家,要将错就错吗?
我一言不发地就要往外走。
可开了门后,苏雪儿不让我走,她追我到了楼梯口。
“苏明棠,我今天就让你彻底滚出去。”她拦在我身前,拉了拉我的手,身体往后仰,直接摔了好几个台阶。
爸爸和哥哥他们马上赶了过来。
“这怎么回事!?”
在李渡的搀扶下,苏雪儿站了起来,但脚踝处却红肿了。
她柔弱地摇了摇头,抽泣着,“都是我的错,你们别怪姐姐。”
“我想让姐姐下来参与庆功会,可姐姐说......她说她都跳不了舞,我凭什么办庆功会?”
“她也要我尝尝断腿的滋味......”
在她可怜兮兮的“真相”下,爸爸愠怒地皱起眉,听也不听我辩解就扇了我一耳光!
“苏明棠,你怎么这么恶毒?雪儿可是你的妹妹!”
哥哥站在我身后,更是气到一脚踢翻了我的轮椅!
“乡下长大的,心思果然毒。明棠,这次先给你一个教训,我们带雪儿去看医生,如果她的腿有什么意外,你也别再想站起来!”
我和轮椅一起滚落十八级台阶,倒在了猩红色的金花地毯上,磕得头破血流。
“我没有......”
来参与庆功会的宾客们都对我指指点点,我眼里含着泪,不停地辩驳,“我没有推她!李渡、你先拉我起来好不好?”
在我拉住从我身边路过的李渡裤腿时,他抱着苏雪儿,低头看了我一眼。
“雪儿向来善良,你不推她,难道是她污蔑你吗?明棠,你的嫉妒心太可怕,实在让我失望。”
爸爸更是关上门,怒不可遏地对我道:“你今晚就好好反省反省吧!”
“爸爸——”我哭着大喊,“我也是你的女儿啊!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爸爸关上门的一瞬间,留下了一句话轻轻的话,他以为我没听见。
他说:“我倒宁愿,没有你这个女儿。”
我全身上下的伤口又疼了起来,哭着从空无一人的房子里爬起。
我强忍着腿上的疼痛,坐回了轮椅上,却发现轮椅被摔坏了,轮子掉了两个。
我只好一点一点地爬到了放置电话机的地方,拨出了一个号码。
“舅舅,我是、我是苏明棠。你能不能......来接我?”
在回苏家的时候,我见过这位舅舅。
他曾留给我一个电话号码,告诉我,遇到了困难就可以去找他。
我等了六个多小时。
凌晨三点钟,我提着当初提到苏家来的小破皮箱,装着几件我的旧衣,离开了这座我住了四年的房子。
我离开后的清晨,爸爸和哥哥才带苏雪儿回家。
空荡荡的客厅里已经不见我的身影,但我坏掉的轮椅仍孤零零地落在一边。
“明棠人呢?”
爸爸皱了皱眉头,四下看了看,都没见到我的人影。
不知怎的,他的心莫名地开始慌了起来。
“爸爸,你别怪明棠姐了嘛。她也只是一时糊涂而已,又不是故意的。”苏雪儿嘟起嘴,抓着爸爸的手开始撒娇。
哥哥摇头,他也蹙着眉道:“不行。”
“像她这么好妒的性子,必须要改一改。等会儿就让她给你道歉,看她知不知错。”
苏雪儿吐吐舌头,眼中划过一丝得意的笑,“那好吧,我都听哥的。”
这个时候有人敲门。
“这里是苏家吗?”
一个人走进来,他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哥哥,说道:“我是东华百货商店的售货员,这是苏明棠小姐购买的手表,她在上个月特地央求我们送来。”
还附带着一封信。
哥哥拆开那封信,才发现是我写的生日祝福。
他不禁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他的生日,而这块手表......是我准备的生日礼物。
“哇,这块手表真好看,还是进口的呢,得一百多吧?”苏雪儿走了过来,拿着那块手表,故作疑惑。
“可明棠姐哪来那么多钱啊?该不会......”
爸爸听到这指向性明显的话,立即就把手表拿起还给售货员。
“一定是不正当途径获得的钱。明棠每天都在跳舞,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手表?”
他越说越气,“果然是在乡下长大,没有教养。明扬,你叫她出来,让她交代清楚!”
售货员不禁愣了一下,插嘴道:“苏先生,苏明棠小姐去年初就在我们商店旁边的小饭馆帮忙刷碗打零工,她攒了很久的钱,一直让我留着这块表,说要送给她哥哥。你这......”
哥哥怔住了,他把手表拿了回来,心跳了跳。
“我去看下她卧室。”
他走进我的卧室,却发现空无一人,在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张纸。
走近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断亲书】三字。
第2章
5
纸上,我把知道他们刻意雇佣流氓害我的事都写了出来。
并告诉他们,我和苏家再无干系,不必找我。
最后,我咬破手指的鲜血摁了一个指印。
“爸!”哥哥走到爸爸面前,颤抖着把断亲书交给了爸爸,脸色发白。
“明棠她......全都知道了!”
原本脸上还因苏雪儿有几分愠怒的爸爸怔了怔,接过那封断亲书。
在看清楚我的字迹时,他彻底僵住了。
“爸,明棠姐写什么了?她是不是还生我气啊,要不然她回来我就搬出去好了......”
不知情的苏雪儿扁了扁嘴,一股子委屈。
但爸爸和哥哥这回没有回答她,反而哥哥还拧住眉呵斥。
“雪儿,这话别说了。明棠她......她不是这样小肚鸡肠的人!”
他终于回忆起我。
自从回到苏家,我一直都是少言少语,因为他们一直把目光放在苏雪儿身上。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说过苏雪儿半点不好。
可他们做了些什么?
“不行,要找到明棠!你快派人去找明棠!”
爸爸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催促道:“是我们对不起明棠......我跟你一起去找她!”
他又站起来,带着哥哥就走出家门。
苏雪儿被留在原地,她不开心的跺了跺脚,口中咒骂,“苏明棠,你怎么不去死!”
她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马上打了一个电话,等了少会儿,对那头说:“喂,苏明棠有没有回去?”
“她跑了!如果她回去的话,你们早点把她嫁了,村里以前不是有个老瘸子吗?配她正好!我好不容易才和那伙流氓把她毁掉,绝不能让她再回到苏家!”
6
爸爸和哥哥在外找了我一天都无功而返。
反倒是回家前,有晚归的邻居提醒道:“我昨天似乎看到有人开着车来接明棠......”
哥哥忧心忡忡,他坐在木沙发上,咬着唇道:“明棠连轮椅都没坐,她能去哪儿?”
等待他们一天的苏雪儿见他们还没找到我,偷偷地松了口气。
“哥,明棠姐难不成是认识了别人,跟别人跑了......我听文工团里说,明棠姐和那伙流氓......”
“雪儿,不要乱说!”
爸爸厉声呵斥,他最清楚,那伙流氓是他和哥哥雇佣的。
而明棠被凌辱的照片、新闻,也都是他找了人帮着李渡传播的。
一想到这,爸爸就觉得后悔,假如他没有做的那么绝,我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绝望地写下断亲书......
他眉头越皱越深,胃开始疼起来,哥哥本来还在打电话托人找我,见到这状况,赶忙停下。
“王姨——”他叫家里的保姆,“爸又胃疼了,你快给他熬以前的中药。”
王姨“啊”了一声,她走过来,有点为难。
“先生以前喝的药都不是我熬的,是明棠小姐熬的。”
“明棠小姐去紫薇巷的老中医那求了好几遍,老中医才把药方给了她,我也不知道药方是什么......哎!我想起来了!”
爸爸时常容易胃疼,我刚回到家知道这件事,就寻到紫薇巷的老中医。
给他打杂打了好几天,他才愿意把祖传的方子给我。
后来爸爸胃疼,我都会放下手里的事为他熬药,一熬就是三个多小时。
“什么?”爸爸惊讶地看着王姨。
王姨马上找出一张纸,上面正是我写的药方,她道:“我差点给忘了!”
“明棠小姐上个月抄了药方给我,她跟我说,等她通过了文工团考核恐怕会比较忙,之后要是先生又胃疼,就得麻烦我熬药了。”
“您瞧,这时间火候都标得清楚......”她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可惜明棠小姐她......”
“可怜的孩子。她先前还不止一回跟我说,要加入文工团,给先生你们脸上添光呢。”
爸爸嗫嚅了几下唇,一向严肃的他眼眶在此刻发红。
“明棠......明棠真这么说?”
“是啊,明棠小姐说了,家里的人都有一技之长,工作体面,她也不能给家里扯后腿。”
爸爸终于是忍不住了,他顾不了疼痛的胃,快速起身拉着哥哥道:“去找明棠!去找明棠!”
哥哥亦是眼圈发红,他眸中全是和爸爸一样的后悔。
我对他们一片真心,可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我去找,爸,我现在就去找!明棠是我的亲妹妹,我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他发誓道。
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李渡来了。
“我听说明棠不见了?怎么回事?”
他看到爸爸和哥哥后悔的样子,心里一跳,随即看向苏雪儿。
苏雪儿咬了咬唇,小心道:“明棠姐昨晚上跟别人走了,爸爸和哥要去找呢。李渡哥哥,要不然你也帮个忙......”
她才走上前两步,忽然听见一声脆响。
从她的脖子上掉下了一块穿着红绳的玉佛坠子。
“雪儿,你的坠子掉了。”李渡捡起来递给苏雪儿,敛了敛眉道:“明棠不见......”
“这不是明棠的坠子吗?怎么是你的?”
哥哥却盯着那个玉佛坠子,疑惑道。
苏雪儿白了白脸,连忙接过坠子,刚要开口糊弄过去,李渡先说话了。
“六年前我在凤凰山一带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伤,坏了眼睛,没想到正是雪儿救的我,我当时把坠子给了她,聊表谢意。”
“凤凰山?六年前雪儿一直在市里,从没去过凤凰山。只有明棠......她是在凤凰山一带长大的......”
7
李渡意识到什么,他抬眼盯着苏雪儿,“雪儿,不是你说的......”
苏雪儿强自稳定下心神,她刚要开口,王姨就打断了她。
“先生,这是什么东西?”
王姨从沙发边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微型的录音机。
比寻常的录音机小不少,所以一天下来竟然也没人发觉。
“这是录音机。”因为工作的原因,李渡一眼认了出来。
他蹙起眉按了按钮。
上午爸爸他们回来的录音就响起来。
再往后,他们听到了一句【苏明棠,你怎么不去死!】
是苏雪儿是声音。
苏雪儿听到自己的声音,一瞬间褪去了脸上的所有血色,她的腿摇晃了一下,连忙就要去关。
但哥哥却架住了她。
直到她今天打电话的录音播放完,苏雪儿红了眼圈。
“爸爸、哥哥,这都是假的!你们不要相信这东西!”
她低声啜泣,“这肯定是明棠姐故意放在这,想要污蔑我的......”
李渡讽刺地笑了笑,“明棠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必要污蔑你?”
苏雪儿哑口无言。
“你、你怎么这么歹毒!”
爸爸怒不可遏,一巴掌打在了苏雪儿脸上,一下子就把她打倒在地!
苏雪儿的眼泪哗地流下,事到如今,她还想辩解。
“爸爸,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们太爱明棠姐,不爱我了......”
这个理由被一旁的王姨嗤之以鼻。
“雪儿小姐,你这么说那我就要讲句公道话了。”
“明棠小姐回家这四年,先生和少爷对她的关爱哪及你多?”
“向来都是首饰你先挑、礼物你先拿、衣服你先穿,明棠小姐说过什么了?”
“再说。明棠小姐是先生的亲女儿,少爷的亲妹妹,就算他们对她关爱比你多,那不也是正常的吗?”
王姨的一番话不仅仅让苏雪儿彻底哑口无言,也让爸爸和哥哥露出悔恨的表情。
“为了你这个歹毒的女人,我居然......我居然亲手毁掉了我的亲女儿!”
爸爸直接给了自己一耳光,清脆之极。
“我怎么对得起明棠的妈妈!”
而哥哥更是寒着脸揪起苏雪儿的衣领,眼眸浸着冷意。
“苏雪儿......不,从今天开始,你不配姓苏!你给我滚出去!王姨,把她的东西给我收拾好了丢出去!”
苏雪儿被他推倒在地,她拉住李渡的裤脚哀求。
“李渡哥哥,我真的错了,我是一时糊涂,你能不能让哥哥别赶我走?”
可现在的李渡望着那块玉佛坠子发愣。
他听到苏雪儿的哀求,一脚把她踢倒,冷声道:“苏雪儿,你不仅狠毒,还贪婪,居然冒认了明棠,让我误会了那么久......”
“你放心吧,我今天就会致电文工团,你明天别想进去了。”
哀求不成,苏雪儿彻底发了疯!
“你们仨装什么好人?”
“难道是我逼你们雇佣流氓凌辱苏明棠吗?是我派人把苏明棠受辱照片到处传播吗?”
“当初是我逼着你们不认苏明棠,把我留在家的吗!?”
她仰头哈哈大笑,指着他们道:“你们才是最对不起苏明棠的人,我等着看你们的报应!”
王姨叫来警卫,忙把她拉了出去。
而爸爸无力地捂住了脸,颤声道:“我对不起明棠,对不起她啊——”
“我怎么能这样畜生,毁掉了我的亲女儿?”
他锤着胸口,看向墙上挂着的妈妈的遗像,失态大哭,“淑静,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明棠啊!”
李渡把玉佛坠子捂在了心口,他的脸色也很难看,苍白之极。
“我会找到明棠,会向她赎罪的。”
8
两个月后,我在申城被找到。
我正在医院复健,却听到一句惊喜的喊声,“明棠!”
回头看去,竟然是哥哥和爸爸。
爸爸这两个月苍老了不少,头上的黑发几乎全白了,哥哥也瘦削了不少。
可在见到我时,他们还是激动地走了过来。
“明棠,我们总算找到你了。”
“你、你的腿好了?”
面对爸爸的话,我垂了垂眼眸,“托你们的福,还没完全好。”
当初舅舅连夜派人把我接走,知道了他们做的事后怒不可遏的同时也帮我找到了最好的医院为我治疗。
现在我的腿已经可以站起勉强走路了。
但期间的疼痛和眼泪,我永远无法忘掉。
“那就好,那就好......”爸爸松了口气,眼圈泛红,“明棠,是我对不起你......”
“你跟爸爸和哥哥回京市,我们已经找到了顶级的医生,绝对能更快治好你的腿!”
他和哥哥的眼神里全是期待。
但我没理会,而是继续进行着复健。
“我没有爸爸和哥哥,我也不会回京市。”
“我回去,等着再为苏雪儿牺牲一回吗?”
爸爸失望地低了低眼,他嗫嚅着说:“明棠,我们已经把苏雪儿赶走了,她不会再出现......”
“过去的事是我和你哥哥糊涂,你原谅我们一次好不好?”
“这次,我们绝对会弥补你!”
我这才知道,苏雪儿被他们赶出家后,他们又联系了苏雪儿在山里的家庭,也就是我养父母一家。
他们让养父母强行接走苏雪儿。
而一个月前,苏雪儿就被养父母卖给了同村的老瘸子做老婆,只为给弟弟换一份上学的学费。
我并没觉得痛快,反而觉得讽刺。
“你们从前把苏雪儿捧成公主,现在又把她踩进泥里。就像对当时的我一样。”
“实在是让人恶心。”
面对我明显的抗拒,他们还要说话,舅舅这时候来接我回家。
一见到哥哥和爸爸,舅舅顿时变了脸色,上前就抓起爸爸的衣领,“你还敢来找明棠!”
哥哥想阻拦,被舅舅反扇了一巴掌。
“我姐当初是个糊涂蛋,你们父子俩也是糊涂精!”
舅舅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你们俩王八蛋,为了一个野种,把我姐的女儿糟蹋成这样!你们还敢来?”
“给我滚出申城!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哥哥忙拉住舅舅的手求道:“舅舅,我们真的后悔了,你打我骂我也好,可我们这回是真的知错想弥补明棠!”
“别赶我们走好不好?”
爸爸亦是红着眼眶,“明棠是我的女儿......”
“她不是了!”舅舅护在我身前,厉声说:“我当初接明棠走的时候,拿了你们的户口本。”
“明棠的户口已经独立出来了,也改了姓,跟我姐姓。她现在叫陆明棠,不再是苏明棠,不是你们苏家的女儿了!”
爸爸一呆,不愿相信,“为什么......”
“因为我恨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我找护士借了把剪刀,干脆地剪下一缕头发,丢到了地上。
“现在我是陆明棠,和苏家再无干系,请不要来骚扰我了!”
舅舅护着我出了医院。
在出医院门口时,我碰到了焦灼着抽烟的李渡。
他见到我,连忙掐灭火星,对我开口,“明棠,那年凤凰山是你,我认错了人,对不起......”
我六年前是救过李渡,但我并不想挟恩图报,收了他的玉佛坠子就再没联系。
后来回到家,玉佛坠子被苏雪儿强抢了过去,没想到李渡居然认错了人......
难怪他会那样倾尽余力的帮助苏雪儿。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李渡,在我这里,你们和那伙流氓没有任何区别。”
“以后别再来了。”
那伙流氓伤害的是我的身体,而他们,摧毁了我的精神。
看清了我眼里的决绝后,李渡的手都在发抖,他还想叫我,我已经上了舅舅的车。
我绝不会原谅。
原谅,就是背弃曾经受伤的字迹。
9
或许是因为我过于决绝,也是因为舅舅严加保护。
从那天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我妈妈是舅舅唯一的姐姐,从小对他极好,舅妈也是舅舅的青梅,俩人都受过妈妈的照拂。
因此对我格外疼爱,连表弟表妹也都亲近我。
所以当三个月后我完全痊愈的那天,舅舅家给我办了庆祝家宴。
家宴办到一半,舅舅接了个来电,接完后,他神情复杂地叫我出门。
我心里已经有了预料。
“明棠,你…苏明扬,他自首入狱了。还有苏天麟也......”
哥哥在一个月前自首入狱,自己担下了所有的责任。
一周前判的刑,八年。
爸爸本就病重,知道这件事后心梗发作,直接撒手人寰。
而李渡承担了后事。
只不过在爸爸下葬之后,李渡出了车祸,折了一条腿,成了跛脚。
而爸爸把一切财产都留给了我,足够我半生无忧。
“虽然已经断了关系,但还是得通知你一声。不过你也别太难受,你现在可是我们陆家的小姐,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看着舅舅真诚的表情,我心里一片暖意。
“那......等我能自己办演出的时候,一定把贵宾票留给你们!”
10
七年后,我从申城文工团跳到了全国。
已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舞者。
在我举行第一场个人演出时,我选择了京市,那个曾经给过我美梦与噩梦的地方。
也因为表妹在京市上大学,一定要亲自到现场看我演出。
当然,我如约把贵宾票留给了舅舅一家。
演出举行的很顺利,舅舅还代表全家给我献了花。
“快走吧,你表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你在饭店定了席面,就为了庆祝你演出成功呢!”
舅妈挽着我的手出了剧院。
此时我突然听到了一声叫骂,循声看去,是一个瘸腿老男人在打一个瘸了腿的女人。
女人神情麻木,可我一眼认出,她是苏雪儿。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和我对视了一眼,眼中顿时充满了不甘。
我对她微微一笑,弯身上了车。
我的人生早已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