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克死了三个亲人后,所有人都说我是“命硬克亲”的“杀猪凳”。
新来的男知青姚松涛却劝说我,“这些都是封建迷信。”
我信了他对我是真心真意,心甘情愿把自己的铁饭碗换给他。
甚至在他生病时,把家里攒的鸡蛋全煮给他补身子。
可等他利用我爹去治安队上班后,拿着诬陷材料把我爹下了牛棚。
我愤恨地质问他为什么,他却拽着我的头发发狠。
“要不是你求我和你去县城看电影,留文兰一个人在大队,她怎么会被流氓拖进仓库侮辱,活生生被折磨死!”
我爹被他活活饿死,我入伍的亲哥收到消息在执行任务时走神送了命。
怀揣着对家人的愧疚,我选择了自尽。
再睁眼,我回到了他去治安队上班前。
我看着对我的工作志在必得的姚松涛,你就盼着永远等不到的机会吧。
......
“叶同志,大队长回来了吗?我的工作怎么样了?”
看着这个前世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人,我摇摇发晕的脑袋。
我这是重生了?
重生到他去治安队上班前。
我压制不住心底的恨意,脸上带出厌恶地表情。
“姚知青,你有问题可以去大队委寻求帮助。”
说完,我绕过他身边就要走开。
姚松涛愣了一下,四周张望无人后,伸手拽住我的胳膊。
“执水,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说着,他就要伸手往我的额头探。
我冷着脸拍开他的手,“姚松涛,你再动手动脚我就喊人了!”
他眼里闪过不耐烦,还是讪笑着收回手,“你是不是听说我和王文兰的谣言了,我们就是同乡而已。咱们不是说好了,等你爹给我把工作办下来,我就和你结婚吗?”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表情更是恶心的反胃。
“姚松涛,我们分手吧,上个月你骗我去县城寄信,是和王文兰去看电影了吧。”
前世明明有好心人告诉我这件事,我去找姚松涛质问的时候,却被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欺骗。
姚松涛的表情闪过慌乱,梗着脖子狡辩着。
“我不同意分手,我就是寄信去了,和我家里人报喜,我们要结婚的好消息。”
我冷漠地看着他,“反正你新工作的事黄了,你再来找我,我就报公安说你耍流氓!”
他还要追问我什么,一个女知青扶着哭哭啼啼的王文兰走了过来。
姚松涛立刻把自己的事扔到一边,急得直打转。
“杜淑珍,文兰这是怎么了,你说话呀,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杜淑珍一脸愤愤不平。
“乡下人就是粗鄙,我们大队周婶子儿子整天围着文兰转,非要献殷勤干活,谁稀得用他帮,刚才他娘来知青点大闹,非逼得文兰嫁给她儿子!”
听着他们的贬低,我不由得翻个白眼抬腿就要走。
一直低着头哭泣的王文兰却伸出手拽住我的衣袖。
“执水,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和大家伙嘴里的你不一样,能让我搬来你们大队吗?”
2
我扯出笑意,语气决绝。
“大家伙嘴里的我是什么样?你说来听听?”
“知青分在哪个大队都是上面的通知,我没权利也没义务帮你。”
说完我甩开手就要走。
姚松涛满脸不耐地又拉住我。
“都是女人,你应该能体会到文兰的痛苦啊!”
我冷笑一声。
我帮我爹去隔壁大队送东西的时候遇到王文兰和周婶子儿子亲亲热热的在一起。周家儿子可没少帮她干活。
“她有什么痛苦?活都被别人干完了太闲的痛苦吗?”
这时,扶着王文兰的杜淑珍翻了个白眼。
“乡下丫头就是恶毒,我等会就去找我亲戚给文兰调来这个大队,我亲戚在公社上班,公社领导说的话你们总得听了吧?”
姚松涛还想指责我,我却懒得理会他们,大步朝家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姚松涛的叫声,“你走什么,闹够了没有?你心里要是没我,能为这点事气成这样?等你气消了还不是得乖乖回来找我?我告诉你,别耍小性子了,赶紧站住!”
甩开这群讨债鬼的我来到了村支书家。
村支书是我爹的好兄弟,从小看着我长大。
我来的目的就是请求撤走姚松涛的一切特权和记分员的工作。
当初,姚松涛几次三番表示农活太繁重,他的身体受不了。
我就几次请求自愿和他换工作。
可他却转头就把没和王文兰在一起的事怪在我头上。
第二天分配任务的时候,姚松涛得知自己被派去开荒地,脸色气的通红。
他冲着正在安排众人干活的小队长就嚷嚷起来,声音又急又冲。
“你们凭什么让我来刨地?我之前干记分员好好的,谁让你们换人的?”
我站在不远处,听见这话,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走过去。
“当初记分员的工作是我自愿换给你的,现在我不愿意了!”
姚松涛眼底闪过慌乱,嘴上依旧硬气。
“你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你赶紧去找支书说清楚,把我调回去。你舍不得我遭这份罪,别嘴硬了!”
我看着他这副撒泼打滚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怀疑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对他情根深重。
我没有理会他,接回记分员的工作开始干活。
他恼怒地摔下东西往知青点走去。
我冲安排工作的小队长笑笑,“韩叔,你别在意我,当知青的不干活,您尽管往档案上记。”
爱嚼舌根的队员们凑在一起嘀咕着,眼神却直往我身上瞟。
“看看,我说啥来着?这丫头片子命格就是硬,谁沾谁倒霉。你看姚知青,前阵子还好好当着记分员,这才跟她闹两句别扭,就得下地刨土了吧?”
“人家姚知青可是城里来的,真嫁过去就跟着回城里享清福了,我还当她晦气命变好了呢。”
“城里人的福哪是她能享的?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命数。要我看,她这辈子也别想有出头日了!”
这样的话,我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
从前,我只会低下头当没听见,现在,我再也不想忍让了。
3
我走过去死死揪住言语最恶毒的两个婆娘的头发。
“姚松涛自己好吃懒做,才落得今天下地的下场。”
“你们谁再把封建迷信挂在嘴上,别怪我直接找公社干部来评理。”
我这话一出口,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人顿时哑了火。
公社现在正抓封建迷信的典型,真被我举报到公社,怕是得去农场改造了。
我冷哼一声,甩开两人,走到一边继续干起活。
但是心里暗自盘算着,只是让姚松涛下地干活,哪能对得起前世被他诬陷的我爹。
等到深夜,我从床底翻出一个包裹上了后山。
我找了片菌类生长地,挖了个浅坑埋了进去。
这个包裹里装的都是姚松涛带来的“毒草”违禁书籍。
他害怕被抓到,就拜托我帮他藏起来。
上一世,他正是拿着这些来污蔑我爹,害得我爹没落得好下场。
这天,刚到晚饭点。
我取上腊肉鸡蛋刚做了一桌好菜,要开始动筷,就听见大门被拍的作响。
没等我开门,姚松涛带着王文兰就闯了进来。
我皱着眉头站起身,“你们来干什么?”
姚松涛提着两个行李袋放在地上,看见一桌饭菜,拉着王文兰就坐下。
“我和你说,执水的厨艺好得很,你下乡还没有沾过肉味吧?”
他顺手拿起我放在桌上的筷子夹起腊肉就要送到王文兰嘴边。
我一巴掌把筷子扇在地上。
“这是我家,我的筷子,我的肉!轮得到你来我家摆主人的架势?”
王文兰怯生生往姚松涛身后缩。
“松涛哥......都怪我,要是我没来,执水也不会生气......”
姚松涛立刻瞪向我。
“叶执水你这态度至于吗?不就一块肉吗?我都不和你计较偷换我记分员岗位这事了,只要你赶紧催你爹给我办治安队的工作就行。”
他站起身伸手把我推到一边,径直就要走进我卧室。
我板着脸再次挡在前面,他才正眼看向我。
“文兰的朋友杜淑珍和她亲戚报告过了,现在文兰是我们大队的知青了,知青点的床铺拥挤,我想着你家是新盖的瓦房,就带着文兰来了。”
我冷笑一声,“先不提有没有文件变动,你凭什么把她安置在我家。现在立刻出去,要不然我就喊人了!”
王文兰脸上又是悲戚的表情,“执水,我可以给你付粮票当房租,你就不能收留我吗?你们乡下人和我们知青不都是一家人吗?”
姚松涛眼看自己在王文兰面前丢了脸,急了眼就要上来拉扯我。
“文兰都没嫌你晦气,愿意住你家,吃你做的菜都是给你面子了,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猛地退后一步,“什么叫‘你们乡下人’,你是要破坏安定团结吗?”
“还有你姚松涛,一口一个‘晦气’,你是没听说我那天在地里说的话吗?要是报公安说你封建迷信,在你档案上记一笔,你应该清楚后果!”
姚松涛和王文兰被我的话吓到,僵在原地。
我指着他放在地上的行李箱,“你们现在给我出去!”
王文兰眼神瞬间失焦,身子猛地晃了晃,往姚松涛身上倒去。
姚松涛像是抓到我的把柄,把人往我怀里推。
“赶紧把文兰带进去,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能负的了责任吗?”
4
我冷笑一声,后退一步躲开他们的接触。
“你们这是明的进不来,就要玩装晕赖进我家?”
姚松涛老远看见有人往过走,就开始提高声调。
“我们知青背井离乡就为了建设广阔天地,人都成这样了,也不让进门歇歇脚,就算有个大队长的好爹也不能这么霸道吧!”
没找到却是挎着红袖章的人走了过来。
姚松涛还要污蔑我,被来人黑着脸打断。
“姚松涛,王文兰,你们两个立刻到戏台集合,后山上发现了“毒草”,所有知青去问话,一个也跑不了。”
姚松涛心下一惊,就连扶着王文兰的力道也松懈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里满是震惊。
我扯出笑意,毫不避讳地朝他挑挑眉。
姚松涛还想走过来,被红袖章打断,“愣着干什么,赶紧走!”
我跟着他们到了戏台,大队的男女老少已经都到位了。
知青被一个个审问着,轮到姚松涛的时候。
他开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就在治安队员不耐烦地催促他时。
他和王文兰对视一眼,突然转头看向人群里的我。
“我举报,这些书是叶执水的!”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治安队员把怀疑地目光看向我。
我上前几步回应道:“这书不是我的,难道空口白牙说一句就能作为证据吗?”
姚松涛喉结滚动,突然眼前一亮,拽住旁边的治安队员说了几句话。
那人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跟着姚松涛挤出人群。
我虽然心下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努力挺直脊背。
不一会,姚松涛喘着粗气跑回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几封信,激动地声音都变得颤抖。
“这些是叶执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给我写的信。里面清清楚楚写着她很好奇这本书里的内容。”
他把信件往治安队长桌子上一放,眼中闪过得意。
“这可是白纸黑字的证据,你总不能不承认吧?”
我竟然忘了还有这些当初甜蜜时写的信,心口猛地一沉。
但我确实没有翻阅过,只是听他讲过一些故事。
治安队长翻阅着信件,低沉着声音问我。
“叶执水,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我攥着袖口的手指甲掐进肉里才勉强稳住神,脑子里飞快地转。
我告诫自己不能慌,一慌就真成了姚松涛嘴里的“铁证”了。
我冷静迎着治安队长的目光,努力平静地回答。
“这些信确实是我写的,但上面写的内容全是姚松涛当初讲给我听的。”
“信里写的是‘这书里的事挺特别的,我在乡下没有听说过。’并没有提到就是关于毒草的书。”
此刻,我庆幸着我爹从小教导我“话到嘴边留三分,落在纸上更要淡”。
当初写信的时候,我才把那些想要写在信件中讨论的情节收了回去。
“相信大队的人可以给我作证,姚松涛就是喜欢到处炫耀自己读过什么稀奇书啊,真要算起来这书也应该是他的。”
我的话刚说完,人群就起了波澜。
“叶家闺女,大家都是一个大队的,这种事可不兴往大家伙身上扯啊!”
“你还年轻,现在主动交代,治安队员们说不定能从轻处罚你,你要是连累了大队,往后咱们大队的名声可咋办!我儿子可还没娶媳妇呢!”
“丫头,听婶子一句劝,你这事要闹大,你爹大队长的事可怕是难做了!”
姚松涛站在一旁,脸上流露几分得意,好像笃定了我会在全大队压力下松口。
王文兰脸上也显出几分放松的姿态,等着看好戏。
我扫过人群里的每一张嘴脸,开始回应。
“姚松涛刚下乡的时候总在大队老树下讲书里的故事,你们谁敢说没听过?”
姚松涛的脸色有些慌张。
我继续往前逼近他一步,死死看着他。
“你非说这些书是我的,你倒是说说,我从哪弄来的。”
“我一个农民,生在大队,长在大队,连高中都是在大队读的,县城都没去过几次,有什么方式能弄来这种违规书?”
“倒是你,整天有邮递员给你寄来亲戚的包裹,到底谁才有渠道弄来这些‘稀罕物’?”
姚松涛继续张张嘴,却说不出辩解的话。
这时,我爹从人群最后面走了进来,身边还带着一个穿绿军装的年轻男人。
我爹先向治安队长打了声招呼。
“李队长,这事我听清楚了,我闺女已经交代清楚,现在就是查姚知青了,当初知青下乡的时候都检查过行李,来往的渠道也只有邮递员。我们大队固定的邮递员就一个,只要把邮递员叫来问问清楚,就知道姚知青收到的包裹里有没有书了。”
姚松涛的脸又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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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又看向人群,声音洪亮带着威严。
“大家伙刚才劝我闺女认了罪,不想让大队名声受连累,但是你们怎么不想想,不让好人平白受冤更重要?我为了大队的产量,自己出车马费去外省采购化肥,你们在大队让我闺女给人背黑锅?”
台下的人们没有反驳,悄悄低下了头。
治安队长把姚松涛押走的时候,他嘴里还在喃喃着“不是我”。
我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不禁闪过怀疑,难道真的不是他的书?
但他还在朝我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让我打消了追问他的念头。
“叶执水,你说要给我找工作,你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
姚松涛的挣扎换来的是治安队员更粗暴地对待。
他的嘴里被塞上臭袜子,捆猪绳把他拴紧在地上拖行着。
等到回家,听见我爹关心的话,我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闺女,爹不在的时候你受委屈了。”
等到我发泄完情绪,才注意到那个穿着绿军装的男人就站在一边。
我爹看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和我介绍道:“这是你哥的战友杨立中,刚刚转业回来,在咱们县城派出所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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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立中见我看向我,露出个笑脸。
“我听全了刚才发生的事。你别怕,邮递员那边要是姚松涛真有城里寄来的包裹,调单子一查就清楚。”
他看着我因为哭泣还通红的眼睛,顿了顿又说。
“刚才在戏台那边,你说的那些话,条理清楚,一点没乱,要是换了旁人,早慌了。”
我愣怔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礼貌性笑一下。
但是心里的阴霾好像被杨立中的话冲淡了许多。
姚松涛的事很快调查清楚,邮递员提供的快递单显示确实有书籍。
他被治安队判处去农场改造三个月。
王文兰没了让她任性的人,又像是被什么事吓到,像是换了个一个人,开始认真干活。
尽管已经洗清我的嫌疑,可我的日子还是被那件事影响到。
大队人们对我的态度更加冷淡,好像姚松涛被送去改造是因为和我走的近的缘故。
我爹有心改变,但不能强逼队员和我友好相处。
我不想我爹难做,主动去县城的纺织厂报名,凭借高中生的学历成功通过考试。
我去县城上班的第一天,杨立中提前和我说好来接我上班。
我在纺织厂的工作是后勤部,工作不繁重。
杨立中总借着我爹和我哥让他照顾我的由头来找我,有时候提着刚出炉的糕点,有时候是稀奇古怪的小物件。
我对他的感情也逐渐变质,我们的相处充满了暧昧。
我们认识的第三个月,他送我回宿舍的路上,突然递给我一个小包。
我疑惑地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本存折。
“立中哥,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可靠。
“叶执水同志,我想和你结成革命伴侣,这是我的全部家当,我愿意全部交给你。我想护着你,往后不管是在县城还是大队,我都不想让你再受委屈,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脑海里浮现出他为我做的每件事,都让我感到心安。
我轻轻点点头,“我愿意”。
我们幸福的相拥在一起。
姚松涛三个月的改造很快结束。
我休假回家的时候,正好遇见他被农场的拖拉机送回来。
原先知识分子气质的他,现在变得黑瘦憔悴,身上还带了一股狠劲。
他看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冲过来谩骂,甚至想对我动手。
“你这个该死的贱女人,要不是你告状,我能去农场遭罪?”
“满身的土腥味洗都洗不干净,还妄图攀上我当城里人,我呸!”
我下意识抡起挎包就要砸向他。
“你自己做错事被处罚,倒有脸把账算到别人头上?去农场是你咎由自取!”
没走远的治安队员快步跑回来攥紧他的胳膊。
“姚松涛!反了你了,刚从农场出来就犯浑,还想进去再改造?”
姚松涛听到“农场”和“改造”时下意识松了劲,但嘴里还嘟囔着“你给我等着”。
等他回了知青点,彻底开始摆烂。
要么不去地里干活,要么去了地里也是躲在树下偷懒。
小队长威胁他,他反而梗着脖子反驳。
“反正我档案也黑了,工作没戏,回城也没戏,干活有什么用!”
7
知青点的粮食是按工分领的,他工分少得可怜,却天天等着分粮。
起初大家看他可怜,匀点口粮给他,后来见他越来越懒,谁也不愿再让他占便宜。
到了饭点,他伸手就要去抢,被同屋的知青推了回去呵斥着。
“你的工分只够领俩窝头,别想多占!”
这周天,杨立中来找我给我送新买的物件。
我刚把他送出门,姚松涛就从墙角后面窜了出来。
他直勾勾盯着我和杨立中紧挨着的手臂。
“叶执水,你新攀的高枝不错啊,整天巴巴的来看你。”
我皱起眉头反问他,“你想干什么?”
姚松涛油腻地舔舔嘴角,看向杨立中,语气暧昧。
“我能干什么,就是想起以前,执水总是半夜来找我给我送东西,黑灯瞎火的,我们挨着紧紧的,她缠着我说手冷让我搂着她,给她暖暖......”
我被他的污蔑气的脸通红,“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姚松涛装模作样地捂住嘴,“杨同志,这些事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杨立中脸色阴沉沉的,一只手把我护在身后,一只手攥紧了拳头。
“姚松涛,你再乱说一个字,我肯定撕烂你的嘴。”
姚松涛无赖地笑了,“这是戳到你痛处了?也是,谁想娶个被人碰过的......”
我再也忍不住,抡圆手臂给了他一巴掌。
姚松涛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敢打我了?”
我冷笑一声,“我打的就是你这个满嘴喷粪的东西!”
杨立中安抚地拍拍我的肩膀,看向姚松涛的眼神更加狠戾。
“你怕是不知道我是什么工作吧?县城派出所副所长杨立中,凭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判你个流氓罪绰绰有余!”
姚松涛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他现在和知青点的人关系不好,并不知道杨立中的工作。
他不敢再发疯,迅速慌张地跑远。
我转头看向杨立中,眼神期待,“你刚才说能判处他流氓罪,是真的吗?”
杨立中流露出遗憾的表情,“我们没有证据,凭我和你的关系,我说的话不能作为证据。”
我自嘲一笑,“没事,就你刚才对他的吓唬,也能治他一阵子了。他这种人,肯定有报应。”
姚松涛找我讨不到好处,转头就盯上了王文兰。
他把王文兰约到后山,语气一改原先的爱慕,变得恨意满满。
“那些书明明是你的,我替你顶罪去了农场,你就一点表示都没有?”
王文兰吓得脸色发白,又想装晕。
这次姚松涛没有了眼底的爱意,咬牙切齿地盯着她。
她不敢再装晕,小声反驳着。
“我......我没让你顶包,是你自己......”
姚松涛攥紧她胳膊,摩挲着她,威胁道:“反正我的前途没了,做出什么事来我也不知道,只要你一次没给我提供粮食,我就去举报那些书是你的,咱们玉石俱焚!”
一会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王文兰颤抖着手收拢好被他扯开的衣衫,瘫坐在地上下定决心,眼里充满恨意。
三天后,她一改对姚松涛的害怕,主动去找姚松涛。
“我听杜淑珍说,大队粮仓附近的树下有旧地主留下的小金条,这事是她在公社上班的亲戚喝多了说的。”
姚松涛眼前一亮,他过够了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8
王文兰压低声音靠近他。
“今晚有雨,治安队不会去巡逻,等下了雨,还能掩盖痕迹。”
姚松涛被金条的诱惑冲昏头脑,没看清王文兰眼底的恨意。
等待深夜,姚松涛提着铁锹刚溜到大队粮仓附近。
身后就传来一身大叫。
“抓贼啊,有人偷仓库的粮食!”
姚松涛被治安队员们摁在地上的时候,还在狡辩着。
“我不偷粮食,我是为了找东西!”
治安队员把他捆的结结实实,转头朝躲在树后的王文兰招呼着。
“这件事我会上报给大队长给你奖励,说不定优先回城的名额就会落在你身上。”
姚松涛这才醒悟过来,不顾束缚挣扎着。
“你这个蠢货!你要害我,你也别想有个好!你以为我手里没有你的把柄吗!”
王文兰立刻扑上去捂他的嘴,“你上次就诬陷大队长闺女,现在又来害我?”
姚松涛被带到治安队办公室的时候,主动交代和提供了王文兰之前递给他的纸条。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帮我这一回,叶执水喜欢你,一定会认下罪,我家里人已经在给我找工作了,我们到时候一起回城。”
治安队把王文兰笔迹进行了对比,证实了王文兰是违规书籍拥有者。
姚松涛和王文兰一起又被发配到了农场进行改造。
这次姚松涛被判决改造三个月,王文兰被判决改造半年。
我和杨立中在我哥休假回来时,举办了婚礼。
婚后半年,杨立中突然和我坦白。
其实他来县城派出所任职是为了完成秘密任务。
现在已经成功完成,他要被调往城里的公安局工作了。
看着他因为隐瞒我有所歉疚的表情,我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立中,我也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他微微一愣,“什么事?”
我从手边包里掏出检查单,“我们的孩子要来了!”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我更加期待孩子出生的时候。
我怀着孩子,跟着杨立中来到了市里生活,我们住在了公安局家属大院里。
这座城市居然是姚松涛和王文兰的家乡。
亲眼从前听过姚松涛吹嘘过的地方,让我感到陌生又熟悉。
我爹不肯跟我来城里生活,非说自己年轻,还能为大队做贡献。
杨立中有着部队的经验,他的工作很顺利。
另一边,姚松涛和王文兰被放出来后,正巧赶上了知青回城。
姚松涛跑到山里各种怒骂,很是发泄了一会情绪。
“老天爷,你是不是玩我,我求了盼了这么久的回城,现在所有人都能了!”
两个人终于回了城,但是他们被关押过的消息早就被街道通报。
他们家里人以他们为耻,害怕连累家里待嫁待娶的孩子,不肯让他们进门。
两个人没办法,只能相依为命,一起租了个单间过日子。
姚松涛心里的平衡彻底倾斜,他深恨着我,认定是我害的他。
他再也不想要通过努力工作来改变现实,只想着走捷径,快速成功。
他到处钻营,居然认识了做生意的一个戴金链子的光头男人。
这天,姚松涛特意把男人请来家里做客。
他和王文兰热情介绍着男人,满脸都是恭维讨好。
“这是我新认的大哥吴有德,快叫大哥!”
姚松涛满心都是即将发财的喜悦,没有注意到吴有德和王文兰的眉来眼去。
9
在姚松涛的恭维下,吴有德一拍大腿应下带他做生意的请求。
但是要求第一次必须是姚松涛出钱。
姚松涛没了办法,回家各种撒泼威胁,要到了五百块断亲钱。
半个月后,姚松涛眉开眼笑地提着两大包从香港走私的随身听坐上了回来的火车。
他警惕着身边所有人,却不知道,公安早就盯上了他。
就在火车到站的同时,姚松涛连同走私货都被公安一起控制,带到了公安局。
面对公安的指控,姚松涛还想狡辩,但证据确凿,他又被判处了三年有期徒刑。
“凭什么倒霉的都是我,为什么我做什么事都不成功!”
他关押进监狱的时候,恰巧杨立中去做讲座。
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杨立中,再对比自己的处境,他只能愤恨地低下头。
我对姚松涛再次受处罚浑然不知。
我怀胎十月后生下了一个女儿,我和杨立中对她极尽宠爱。
等到她三岁要去上幼儿园的时候,我才决定去上班。
这天,我送了女儿要去上班路上,发现文件落在了家里,只好走小巷回去取。
却没想到,转角撞到了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
我后退一步要绕过他,却被他抬起的脸惊讶到。
“姚松涛?怎么是你?”
他好像变了很多,眼里没有对我的恨意,满是内疚。
“我上周刚从监狱出来......看见杨立中,就跟着他找到了你家?”
我害怕他想要攻击我,抓紧皮包,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神情有些慌张,急忙解释着。
“你别害怕,我在里面每晚都做梦,我好像梦到了上辈子的事。”
他突然朝我跪下,声音带着浓重的忏悔。
“执水,我对不起你,以前我总觉得是你害我,我现在醒悟了,是我混帐,我不肯承认我喜欢上乡下女人,靠着诋毁你才取得自信,我害死你爹,害死你哥,还......害死了你......”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是想和你说句,对不起......”
我看着他忏悔的模样,摇了摇头。
“我不会原谅你,你的罪行自有报应,你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你的忏悔了。”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
“执水,希望你这辈子过得幸福。”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杨立中,他害怕姚松涛只是为了迷惑我,实则还是想要报复我。
他开始每天接送我和女儿上下班,上下学。
直到他接到相关报案。
姚松涛来找我忏悔后,就去找了王文兰。
他去了原先租的单间,房主说王文兰跟着一个戴着金链子的光头男人走了。
王文兰临走前,还嫌弃家具和被褥破烂,什么都没有带走。
姚松涛靠着这个描述,迅速想到吴有德。
他靠着原先认识的兄弟找到吴有德家的时候,正巧撞到王文兰穿着吊带睡裙送吴有德出门。
王文兰依偎在吴有德怀里,语气娇俏。
“有德,我算算日子,姚松涛快出来了,我害怕他知道当初是你举报他被抓,他来报复我们。”
10
吴有德狞笑着摩挲着王文兰的腰。
“怕什么,他算个什么东西,我能送他进去一次,就能送他进去第二次。”
王文兰笑得更开心,表情迷恋。
“你这种有血性的才是真男人,他就是个孬种。”
听着自己进监狱的真相和两个人对自己的鄙夷。
躲在墙角的姚松涛恨意涌上心头,愤怒染红了双眼。
他靠着在监狱里做工攒下的积蓄,采买了几桶高浓度汽油和铁锁。
他蹲守了几天,看着吴有德回了家,两人熄灯睡下。
姚松涛先是锁紧了吴有德家所有门窗,又举起汽油桶围着吴有德家开始浇。
等到把吴有德家淋满,他站在门口,举起点燃的火柴,笑的癫狂。
火焰窜天而起,烧焦的味道很快惊醒了睡梦中的吴有德和王文兰。
两个人惊慌失措的往外跑,却被门外的铁锁紧紧锁死。
他们隔着玻璃看见站在门口的姚松涛,立刻明白了是姚松涛的报复。
两个人开始求饶,开始忏悔。
“松涛,我知道错了,我心里只有你,是吴有德胁迫我的!你放我出去啊!”
“兄弟,我有的是钱,只要你放我出去,我的钱都给你!”
姚松涛充耳不闻,眼里充斥的恨意。
周围的邻居们急忙赶来救火,但是吴有德住的是独门独栋,周围没有水源。
地处偏远,消防车一时也赶不来。
大家只能听着吴有德和王文兰的尖叫哀求声,逐渐消失。
一直出神的姚松涛此刻回过神,看着即将赶来的消防车。
他毅然决然踏进了大火里,嘴里还喃喃着。
“执水,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了,下辈子我再来找你。”
“或许对你来说,我的消失才能让你开始新生活。”
等到大火被消灭,三个人早已经被烧成灰烬。
杨立中和我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依然心有余悸。
他抱着我和女儿紧紧不肯放手。
“我好后怕,万一姚松涛盯上你和女儿,我真的无法接受。”
我只能回抱着他,给他安慰。
“我和女儿不是好好的吗?以后没有了这些烦恼,我们都好好的。”
女儿也笑着说,“我们都好好的。”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想着,这就是我重生的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