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曾是丈夫江川背后的“影子厨神”,十年间,我用胃癌换来了他米其林三星的荣耀。
弥留之际,他却用我餐厅的股份去做慈善,只为给他心爱的学徒苏柔铺路。
他轻声对我说:“安然,我的成就里没有你。下辈子,别再挡着我和柔柔的路。”
我带着怨恨死去,再睁眼,竟回到十年前的国际厨神大赛。
这一次,为了救下那个即将被奸人所害的盲人评委,我亲手打翻了自己足以封神的作品,身败名裂。
当我决然离婚,成为那位盲人评委的私人主厨时,江川却红着眼砸开我的家门,嘶吼着:
“安然,我的食谱只有你一个作者,我的妻子也只有你一个!”
......
一阵滚烫的油点溅在我的手背上,灼烧的刺痛感让我猛地惊醒!
我霍然睁眼,眼前不再是冰冷的病房,而是灯火通明,同时弥漫着食物香气的比赛后厨。
身上穿着的,是绣着我名字的白色厨师服。
周围是紧张忙碌的选手和此起彼伏的锅铲碰撞声。
墙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着倒计时:00:10:00。
我重生了。
回到了十年前,那场奠定江川“厨神”地位的“金厨神”国际烹饪大赛总决赛现场。
上一世,就是在这场比赛中,我按照江川的指示,故意做了一道表面完美,实则会输给他的“踏脚石”菜品,亲手将他送上了冠军的宝座。
而这一世。
我看着面前顶级的食材,看着不远处江川志在必得的侧脸,笑了。
他不知道,这场比赛的评委席上,坐着一个不能吃坚果的男人。
上一世,江川为了确保自己万无一失,特意收买了另一位选手。
让他做一道含有隐形坚果酱的菜品,企图让那位评委在试菜时当场过敏,制造混乱,从而让自己的胜利更加稳固。
而我,就是那个帮他完善了整个计划的,愚蠢的同谋。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得逞。
我放弃了原计划中那道复杂的分子料理,转而开始处理手边的鱼子酱和顶级蓝鳍金枪鱼。
我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残影。
周围的选手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因为离比赛结束,只剩下不到八分钟。
江-川也注意到了我的异常,他隔着操作台,用口型无声地警告我:你在干什么?
我没有理他,全身心地投入到我的创作中。
这道菜,名为《深海遗梦》,是我上一世在病床上,构思了无数个日夜,却再也无力完成的绝唱。
它代表了我对烹饪最纯粹的热爱,和最极致的追求。
当比赛结束的钟声敲响时,我正好完成了最后的摆盘。
晶莹剔透的鱼子酱,如同黑色的珍珠,点缀在粉红色的金枪鱼刺身上,下面是用墨鱼汁染成黑色的米饭,周围环绕着一圈淡蓝色的,用蝶豆花调制的冷汤。
整道菜,宛如一幅静谧而深邃的深海画卷。
就在主持人宣布选手上菜时,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个被江川收买的选手。
他端着一盘精致的法式鹅肝,正准备走向评委席。
我知道,那鹅肝的酱汁里,藏着致命的杏仁粉。
就是现在!
我端起我的《深海遗梦》,迈步向前。
在与那位选手擦肩而过的瞬间,我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哗啦——!”
两盘精心制作的菜品,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我的《深海遗梦》,和他的“夺命鹅肝”,碎成了一片狼藉。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震惊、惋惜、鄙夷的目光看着我。
我成了这场顶级赛事上,最大的笑话。
江川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安然,你疯了?!”
我迎上他愤怒的目光,平静地甩开他的手。
“我是疯了。”
疯了十年,现在,终于醒了。
我抬起头,看向评委席。
那个男人,正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戴着一副墨镜,嘴角紧抿,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身边的人,却是一脸后怕。
我知道,我救了他。
也救了我自己。
我被取消了比赛资格,并且被“金厨神”大赛组委会终身禁赛。
这个污点,将伴随我的整个职业生涯。
江川最终还是拿了冠军,只是赢得并不光彩。
回到酒店,他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一把将我推到墙上。
猩红着眼睛,对我低吼:“安然!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什么!你毁了我们的一切!”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我冷笑一声:“我们?江川,从你偷走我第一份食谱开始,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你了。”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我用力挣开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甩在他脸上,“签字吧。”
他看着“离婚协议”四个大字,瞳孔猛地一缩。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离婚?安然,你别忘了,你现在身败名裂,一无所有。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拉开房门,准备离开。
“站住!”他从身后叫住我。
“你想离婚可以。但是,你必须把我们餐厅所有菜品的配方,都交出来!”
“那些菜,本来就是我研发的。”
他理直气壮地说:“但它们现在,属于餐厅,属于我!”
“安然,做人别太贪心。你跟我十年,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把我的心血都带走?门都没有!”
我看着他无耻的嘴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江川,你会后悔的。”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我没有回我们那个所谓的“家”,而是去了我父母家。
我以为,他们会是我最后的港湾。
但我错了。
我妈一看到我,就拉长了脸:“你怎么回来了?跟江川吵架了?”
我爸更是直接,把报纸往桌上一摔,怒道:“安然!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在国际大赛上出这么大的丑!你把我们叶家的脸都丢尽了!”
我看着他们嫌弃的嘴脸,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上一世,他们就是这样。
永远只看得到江川的光环,却看不到我在他身后,付出了多少。
他们享受着江川带给他们的荣耀和财富,心安理得地把我当成换取这一切的工具。
“爸,妈,我要和江川离婚。”我平静地宣布。
我妈跳了起来:“什么?离婚?安然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江川现在可是米其林大厨,是名人!你跟他离了婚,你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吗?”
我爸也附和道:“就是,男人在外面有点小脾气,很正常。你作为妻子,就应该多担待,多包容。而不是动不动就闹离婚!”
“他外面有人了。”我淡淡地说。
我妈不以为然地说:“有人了又怎么样?哪个成功的男人外面没几个红颜知己?只要他心里有这个家,按时拿钱回来,不就行了?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看着我所谓的亲生父母,只觉得无比的悲哀和可笑。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尊严,我的感情,甚至我的生命,都比不上江川带来的那些虚名和利益。
“我意已决。”我不想再跟他们废话,转身就走。
我爸在我身后怒吼:“你敢走!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就永远别再回来!我叶国强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这个家,不要也罢。
我拉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深夜的街头。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露宿街头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在我身边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冷峻而熟悉的侧脸。
“上车。”
是那个盲人评委。
我坐上了那个男人的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淡淡的檀木香,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我叫霍荆深。”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安然。”
“安小姐。”他顿了顿,继续说,“今天在赛场上,谢谢你。”
我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他戴着墨镜,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我身上。
“我没听懂霍先生的意思。”我装傻道。
他轻笑一声,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
他说:“那个叫马克的选手,他的菜里,有杏仁。而我,对杏仁严重过敏。”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竟然知道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我,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素不相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耳边,让我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我......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因为一场比赛,而丢了性命。”我胡乱地找了个借口。
他似乎并不相信:“是吗?我倒觉得,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引起我的注意。”
他的话,让我瞬间红了脸。
“霍先生,您想多了。”
“或许吧。”他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安小姐现在,应该无家可归吧?”
我沉默了。
他说:“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暂时住在我那里。就当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我本来想拒绝。
但一想到我爸妈那副嘴脸,和江川的无耻,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霍荆深的家,在市中心最顶级的富人区。
是一套面积超过五百平的顶层复式公寓。
装修风格是极简的黑白灰,冷硬,空旷,像他的人一样,不带一丝烟火气。
“你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
他把我带到门口,说:“里面有独立的卫浴和衣帽间。需要什么,随时可以跟管家说。”
“谢谢。”
“安小姐。”在我准备进门时,他又叫住了我。
“嗯?”
他说:“你那道《深海遗梦》,虽然我没能尝到,但它的味道,我想象过很多次。”
“那是一种,孤独到极致,却又渴望着光明的味道。”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是第一个,只凭想象,就能读懂我菜品灵魂的人。
就连江川,那个睡在我身边十年的人,也从未做到过。
“如果你愿意......”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可以......做给我吃吗?”
我看着他,鬼使神差地,又一次点了点头。
“好。”
从那天起,我成了霍荆深的私人主厨。
我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每天为他准备三餐。
他很挑剔,对食材的要求,近乎苛刻。
但他从不干涉我的创作。
他给了我一个巨大的,设备齐全的厨房,和一个没有上限的采购预算。
在这里,我可以尽情地挥洒我的才华,做任何我想做的菜。
而他,永远是那个最忠实,也最懂我的食客。
他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味蕾,却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他能准确地分辨出我用的每一种香料,能品尝出我每一次火候的细微变化,能感受到我倾注在菜品里的,每一分情绪。
今天的汤,咸了一点。他会皱着眉说:“心情不好?”
这道甜品,太甜了。他会放下勺子说:“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这块牛排,煎得刚刚好。他会露出满足的微笑说:“是在......想我吗?”
和霍荆深相处的日子,平静而美好。
我几乎快要忘了,那个叫江川的男人。
直到有一天,他带着我的父母,找上了门。
那天,我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餐。
管家突然一脸为难地走进来,对我说:“安小姐,外面有几位自称是您家人的人,非要见您。”
我擦手的动作一顿,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走到客厅,果然看到了三张我最不想看到的脸。
江川,还有我的父母。
江川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上去有些憔悴。
他一看到我,眼睛就亮了,快步走上前来,想拉我的手。
“安然,你总算肯见我了。跟我回家吧,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
我厌恶地躲开他的手,冷冷地说:“谁让你来的?”
“我......”
“是我们让他来的!”我妈抢着说。
她上下打量着这间豪宅,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安然,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还是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你让江川的脸往哪儿搁?”
我爸也板着脸,教训道:“安然,赶紧跟我们回去!给江川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只觉得荒唐可笑。
“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我指着门口,下了逐客令:“现在,请你们离开。”
我妈气得跳脚:“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你爸妈!我们还能害了你不成?”
“安然。”江川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在我面前单膝跪下。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硕大的钻戒。
他深情款款地看着我:“安然,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
周围的佣人,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我却只觉得恶心。
如果我没有重生,如果我没有遇到霍荆深。
我可能,真的会因为他这番作秀,而再次心软。
但现在,不会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江川,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卡点一
他的脸色,瞬间僵住。
“我......我没签字。”他有些慌乱地说。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但法院的判决,已经下来了。”
“从法律上讲,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张照片,是法院的离婚判决书。
是我委托霍荆深的律师,去办的。
他看着那张判决书,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他喃喃自语:“不......不可能......”
“安然,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怎么对你了?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你!”
“够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第2章
霍荆深穿着一身黑色的居家服,扶着扶手,缓缓地走了下来。
他虽然戴着墨镜,但我能感觉到,他此刻,很不高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的家里,不欢迎外人。管家,送客。”
“是,先生。”
我爸妈被霍荆深强大的气场吓到了,一句话都不敢说,拉着失魂落魄的江川,灰溜溜地跑了。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霍荆深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握住我冰凉的手。
他说:“别怕,有我。”
我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没想到,那只是一个开始。
江川的疯狂,远超我的想象。
那场不愉快的闹剧之后,霍荆深似乎担心我会胡思乱想,对我的“管束”变得更加细致。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品尝我做的三餐,而是开始“入侵”我的厨房。
他会坐在厨房角落那张专门为他准备的高脚凳上,安静地听着我处理食材的声音。
切菜的笃笃声,油入热锅的滋滋声,高汤翻滚的咕嘟声,这些在他耳中,仿佛是最动听的音乐。
“你的刀工,带着一种毫不犹豫的决绝。”有一天,在我处理一条石斑鱼时,他突然开口。
我停下手中的刀,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他戴着墨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从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感受到他的专注。
“一个厨师的心境,会通过刀尖,传递到食材上。”他继续说,声音低沉而平稳,“我能‘听’出你每一刀的力度和情绪。从一开始的犹豫、试探,到现在的果断、自信。安然,你正在找回属于你自己的节奏。”
我的心,被他的话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这十年来,江川只会对我说:“安然,这道菜的味道不够霸道,不够有侵略性,评委不会喜欢的。”或者“安然,你的创意太保守了,要更大胆一点,才能让人记住。”
他从未关心过我的心境,他只关心我的作品能不能成为他通往成功的垫脚石。
而霍荆深,这个看不见的男人,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我。
“你的《深海遗梦》,我想再尝一次。”他又说。
“那道菜......已经摔了。”
我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那是我倾注了所有情感的作品,也是我与过去的决裂。
他摇了摇头,“没有,只要菜谱还在你的脑海里,它就永远不会消失。食材摔了可以再买,盘子碎了可以再换,但一个厨师的灵魂,是独一无二的。”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准确地握住了我持刀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包裹着我的手背,传来一阵令人安心的热度。
“用心去感受,而不是用眼睛去看。”他引导着我的手,在鱼身上轻轻划过,“食材会告诉你,它最渴望变成什么样子。”
那一刻,我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治愈。
这些天来因为江川和我父母而产生的郁结之气,都随着他温和的话语,烟消云散。
我重新为他复刻了那道《深海遗梦》。
当他用银勺舀起一勺点缀着鱼子酱的刺身饭,送入口中时,他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评价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叹息:“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只是......比上次多了一点东西。”
“多了什么?”我好奇地问。
他放下勺子,转过头,墨镜下的脸正对着我。
他微笑着说“甜味。不是糖的甜,是......心里的甜。”
我的脸,不争气地红了。
与霍荆深这里的岁月静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川那边愈演愈烈的疯狂。
他开始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试图挽回我。
他每天都会派人送来大束的红玫瑰,多到公寓的垃圾桶都装不下。管家每次处理这些花的时候,都一脸的无奈。
他会买下我常去的那家书店的所有美食杂志,只因为封面上可能会有我的名字。
他甚至花重金,包下了市中心最大的LED屏幕,24小时滚动播放着他对我深情款款的道歉视频。
视频里的他,憔悴不堪,声泪俱下,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悔不当初的痴情浪子。
他的这些行为,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是感天动地的浪漫。
但只有我知道,这背后,是怎样一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他不是在爱我,他只是不甘心失去一个曾经完全属于他的“作品”。
霍荆深对此,从未发表过任何评论。
他只是让管家将那些花全部扔掉,让助理去处理掉广告屏上碍眼的视频。
他用一种沉默而强大的方式,为我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纷扰扰。
我以为,江川在用尽这些方法都无法得到我的回应后,会渐渐死心。
但我还是低估了他的卑劣。
当他意识到,正常的追求和忏悔对我已经毫无作用时,他选择了最极端,也是最恶毒的方式,来报复我,来试图将我从霍荆深身边夺走。
几天后,网络上突然爆出了一则惊天丑闻。
#米其林大厨江川惨遭婚内出轨,妻子出轨对象竟是商界大佬霍荆深#
#昔日天才女厨师,为嫁豪门,不惜抛夫弃子#
#安然私生活混乱,脚踏两条船#
......
各种不堪入目的标题,配上我从霍荆深家里出来的照片,以及江川单膝跪地向我“求婚”的照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罩住。
我瞬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手机嗡嗡地震动个不停,无数的陌生号码发来谩骂的短信,社交平台的私信箱里塞满了最恶毒的诅咒。那些尖锐的文字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利刃,一刀刀地凌迟着我的神经。
所有的舆论,都在指责我,谩骂我。说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婊子,说我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江川更是趁机接受了媒体的采访。
在镜头前,他憔悴的脸上挂着泪痕,眼神哀伤,扮演着一个被妻子背叛的,深情的好男人。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她要这样对我。”
“我们十年的感情,难道就比不上一个有钱的男人吗?我只是想挽回我的妻子,我的家,这也有错吗?”
“我还是爱她。只要她愿意回来,我随时都欢迎她。”
......
他的表演,堪称影帝级别,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委屈和心碎。
无数不明真相的网友,都被他感动了,纷纷跑到我的社交账号下面,对我进行惨无人道的网络暴力。
就连我父母,也打电话来骂我,电话一接通,我妈尖利的声音就刺穿了我的耳膜:“安然!你还要不要脸!我们叶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赶紧去跟江川道歉,求他原谅!”
我关掉手机,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我不在乎那些陌生人的谩骂,也不在乎我父母的指责。
我在乎的,只有霍荆深。
我怕,他会因为这件事,而对我产生误会。我怕,他会相信那些污言秽语,觉得我是一个不干不净、趋炎附势的女人。一想到他可能会用失望的眼光“看”我,我的心脏就一阵抽痛。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是霍荆深。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安然。开门,好吗?”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像定海神针,瞬间穿透了我所有的惶恐。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打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进来,轻轻地把我拥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檀木香,将外界所有的喧嚣和恶意都隔绝在外。
“傻瓜。”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心疼。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积攒的所有委屈、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我把头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哭得像个孩子。
他任由我哭,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等我哭够了,他才捧起我的脸,用指腹,温柔地为我擦去眼泪。
他说:“别怕,一切有我。”
“相信我,很快,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霍氏集团的公关部,就发布了一则措辞强硬的声明。
声明里,不仅澄清了我跟他的关系,还直接甩出了江川婚内出轨,并且窃取我劳动成果的证据。
那些证据,是我之前拜托霍荆深,帮我收集的。
包括我亲手写的,那些被江川占为己有的食谱手稿。每一页的字迹,每一个修改的痕迹,都是无法辩驳的铁证。
包括我们餐厅后厨一些老员工的证词。他们用朴实的语言,讲述了十年来我是如何日以继夜地待在后厨,而江川又是如何将我的心血据为己有。
甚至,还包括江川和苏柔,在酒店开房的监控录像。高清的画面下,他们的亲密无间显得那么刺眼。
声明一出,舆论瞬间反转。那些证据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江川和所有攻击我的人脸上。
之前骂我骂得最凶的那些网友,纷纷跑到江川的账号下面,骂他是个无耻的渣男,是个窃取别人心血的小偷。
江川的“天才主厨”人设,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他投资的餐厅,也因为这件丑闻,生意一落千丈,濒临倒闭。
而苏柔,那个一直躲在江川身后的白月光,也被网友扒了出来,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三。
我看着网络上那些大快人心的评论,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
因为我知道,以江川的性格,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一定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我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江川的餐厅,最终还是倒闭了。
他欠了一屁股的债,被债主追得四处躲藏。
苏柔也跟他分了手,卷走了他最后剩下的一点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变得一无所有。
而我,在霍荆深的支持下,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私房菜馆。
菜馆的名字,就叫《安然》。
开业那天,阳光明媚,宾客云集。餐厅里弥漫着鲜花与美食交织的香气,衣香鬓影,笑语晏晏。
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捧场。
我的菜,也得到了一致的好评。
我终于,不再是谁的影子,而是真正地,以我自己的名字,站在了聚光灯下,站在属于我自己的舞台中央。
就在我举起酒杯,准备向来宾致谢时。
餐厅的门被猛地撞开,江川,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样,冲了进来。
他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酒气和馊味,头发像一团枯草。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
他的眼睛,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像一头被困的野兽,死死地盯着我。
他嘶吼着,朝我扑过来:“安然!都是你!都是你毁了我!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恨意,让整个餐厅瞬间死寂。
现场一片混乱。宾客们尖叫着四散而逃,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精美的菜肴和酒杯碎了一地。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忘了躲闪。
眼看着,那把刀,那闪着白光的刀尖,在我的瞳孔中越放越大,即将刺进我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从身后,将我紧紧地护住。
是霍荆深。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我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
“噗嗤——”
刀子没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衫,像一朵妖异而凄美的花,迅速绽放。
“荆深!”我惊恐地大叫,眼泪夺眶而出。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回过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因为失血而显得无比脆弱。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虚弱的说道:“别怕,一切有我。”
说完,他便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江川被赶来的保安制服了。他看着倒在血泊里的霍荆深,像是瞬间清醒了过来,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抱着头,崩溃地大哭起来。
“不......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理会他。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越来越冷的人。
我跪在地上,把霍荆深抱在怀里,温热的血浸透了我的指缝,我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
“荆深!你醒醒!你别吓我!”
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没有一丝反应。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霍荆深被送进了抢救室。
我在手术室外,等了整整十个小时。
那扇紧闭的门,像是一道隔开生死的界线。头顶上“手术中”的红色指示灯,像一只冷酷无情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我的绝望。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我的恐惧,让我阵阵作呕。
我一遍又一遍地祈祷。求求老天爷,求求漫天神佛,不要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我的厨艺,我的生命,去换他的平安。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花白的头发下是一张疲惫不堪的脸,他对我露出了一个艰难的微笑。
“霍先生的命,保住了。”
听到这句话,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断裂,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幸好,管家及时扶住了我。
霍荆深被转入了VIP病房。
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那是他还在我身边的证明。
我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
我握着他冰凉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说着话。
我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在赛场上,就觉得他很特别,像一座安静的孤岛,却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说,我最喜欢看他品尝我做的菜时,那副满足的表情,他总能品出我藏在味道里的心事。
我说,我早就爱上他了,只是,一直没有勇气说出口。
“荆深,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嫁给你。”
......
或许是我的祈祷,起了作用。
一周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的我。
他抬起手,想要抚摸我的头发,却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被这轻微的声响惊醒了。
看到他醒了,看到他那双虽然依旧没有焦距,却在努力“望”着我的眼睛,我喜极而泣。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扑进他怀里,又哭又笑,生怕这是一个梦。
他轻轻地抱着我,手臂没什么力气,声音沙哑地说:“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
他看着我,脸上是化不开的柔情:“你说的,都听到了。安然,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的脸,瞬间就红了。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迎着他“看”过来的方向,重重地点了下头。
“算数!”
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低下头,隔着氧气面罩,轻轻地吻了我的额头。
江川因为故意伤人罪,被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
在法庭上,他放弃了辩护。
只是在最后陈述的时候,看着我,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回应。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了对错。
只有,错过。
半年后,霍荆深的伤,痊愈了。
我们也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
我们在神父面前,宣誓,交换戒指。
他说:“安然,谢谢你,让我重新‘看’到了这个世界。”
我说:“荆深,谢谢你,让我找到了回家的路。”
婚后第二年,国外有了匹配的眼角膜。
我们兴奋的去了国外,做了眼角膜移植手术。
手术很成功。
霍荆深,终于可以,亲眼看到这个世界了。
他睁开眼,拆下纱布后,适应了光线,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我所有的样子都刻进心里。
然后,他把我拥进怀里,声音哽咽地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美。”
后来,我常常会想。
如果,我没有重生,会怎么样?
或许,我会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中,孤独地死去。
而江川,会和他的苏柔,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但,人生没有如果。
我很庆幸,我能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让我,可以弥补所有的遗憾。
让我,可以遇到那个,真正值得我爱的人。
我看着身边,正在认真给我削苹果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幸福的微笑。
“老公。”
“嗯?”
“我爱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璀璨。
“我也爱你,老婆。”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