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替双胞胎弟弟下乡五年。
归来那天，推开家门，大小不一的六个孩子站成一排。
“江云深，你回来干什么？你早就死了！”母亲惊慌地拉住我，满脸嫌恶。
“哥，我帮你兼祧两房了，你该感谢我！”弟弟搂着林语琴的腰，得意地宣布。
我的户口被注销，财产被霸占，妻子为弟弟生儿育女，甚至村里人都称他们为“模范家庭”。
“云深，你走后，我等了一年，就改嫁给远生了。”林语琴低声解释，“孩子们没爹多可怜，总得有人照顾啊。”
旁边几个村民窃窃私语：“那个死人回来了。”
“江远生孝顺啊，兼祧两房，照顾嫂子，多少人抢着要呢。”
“听说江云深脑子坏了，疯疯癫癫的。”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平 反通知书。
一双手搭上我的肩膀：“江处长，任命书已到，是时候清算了。”
弟弟本该下乡，奈何身体不好，爸妈跪下求我替双胞胎弟弟下乡。
我替双胞胎弟弟去偏远山村五年后回来，弟弟顶替了我的身份。
推开家门那一刻，大小不一的六个孩子站成一排，最大的看起来四五岁，最小的才会走路。
“江云深，你回来干什么？”母亲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后嫌弃的说道。
“谁？”屋内传来熟悉的声音，我的弟弟江远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端着饭碗。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后挤出笑容，“哥......你......你还活着？“
他放下碗，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林语琴的腰，得意洋洋地宣布：“哥，我帮你兼祧两房了，你该感谢我！”
林语琴怀里抱着最小的孩子，肚子又有了隆起。
我的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心中一片冰凉，第七个？
六个孩子盯着我，突然，最大的那个指着我大声问道：“妈妈，这个人是谁？他看起来好脏啊！”
另一个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啐了一口：“呸！死人回来了！爸爸说你早就死了！”
一阵哄笑过后，最小的孩子被吓哭了，林语琴却没有阻止孩子们，只是低着头轻声说：“云深，你走后，我等了一年，就改嫁给远生了。孩子们没爹多可怜，总得有人照顾啊。”
我站在原地，眼前发黑。
五年前，他们是怎么送我下乡的？
母亲哭着说“照顾好自己”，父亲拍着我肩膀说“等你回来”，林语琴跪地恳求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艰难地迈步走进屋内，看到墙上挂满了“江家模范”的照片，江远生和林语琴的结婚照占据正中，床头是一家八口的全家福。
柜子上，我和林语琴的结婚照已不见踪影。
父亲这才从厨房走出来，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你户口都注销了，你弟照顾你媳妇，给你尽孝了......你就别添乱了。”
“注销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还活着！我替远生下乡，受了五年苦，你们就是这样对我的？”
2
夜幕降临，一场荒诞的闹剧在我曾经的家中上演。
我被安排在门口的牛棚里，那是用来堆放农具和饲料的小屋，墙角有老鼠洞，夜里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母亲丢给我一床又薄又脏的被子和半个冷馒头：“将就一下，别碍事。”她的表情像是在对待一个不速之客，而不是失散多年的儿子。
“妈，我是你儿子啊。”我拉住她的手，眼中含泪，“我替远生下乡五年，就换来这样的对待？”
她猛地甩开我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厌恶：“儿子？你弟才是我儿子！你早就死了！死人回来干什么？村里都传你是鬼上身了！”
“我没死！我好好活着！”我几乎是嘶吼出声，“我替远生下乡，是他该去的！他骗了所有人！”
“你闭嘴！”母亲气急败坏地打断我，“家里就那点地，已经分给你弟了。你回来干什么？来搅和我们的好日子吗？”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欢声笑语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我透过窗缝看去，全家人围坐在丰盛的饭桌前。
灯火通明的屋内，父母笑得合不拢嘴，江远生轮流给孩子们夹菜，林语琴依偎在他身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来，大家举杯，庆祝我被评为村里的『孝义模范』！”江远生高声宣布，声音穿透薄薄的墙壁传入我耳中，“多亏了哥哥的牺牲，咱们才有今天的好日子！”
滑稽的是，就在五年前，同样是这张桌子，同样是这些人，为我送行，说要为我“守好家”。
我再也忍不住，冲进屋内：“这都是我的家！我的妻子！我的孩子！”
六个孩子尖叫起来，江远生一把将我推出门外：“疯子！滚出去！这是我家！“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父亲站起身，面色铁青，“你弟照顾你媳妇，抚养侄子，你该谢谢他！现在你回来捣乱，算什么意思？”
母亲尖声喊道：“谁让你回来的？我们这么多年过得好好的，你回来搅和什么？你死了的消息都报到上面去了，现在回来让我们怎么交代？”
我被推倒在院子中央，摔进泥水里，浑身湿透。
六个孩子跟着跑出来，对着我又踢又吐：“死人！死人！滚出我们家！”
那个刚会走路的小男孩，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朝我身上撒尿。
林语琴站在门口，曾经对我温柔的眼神变得冰冷：“江云深，你死了五年了，别回来掀桌子。”
她抚摸着隆起的肚子，“这是远生的孩子，我已经改嫁了，你死心吧。”
我趴在泥水中，看着这个曾经发誓一生相守的女人，心如刀绞。
五年前，她是怎么跪在地上求我别走的？
如今却容不下一个活着回来的丈夫。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去村委会查户口。
“江云深？”工作人员翻了翻册子，一脸疑惑，“已经注销了啊，三年前就办了死亡注销手续。”
“我没死！”我拍着桌子，几乎要哭出来，“我被迫下乡，替我弟弟去的！现在活着回来了！”
村长姗姗来迟，眯着眼打量我：“哟，『死人』回来了？“他嘴角挂着讥讽的笑，“那你让你家人来证明啊。哦，对了，他们都认可你死了。没户口的人，在我们村寸步难行！你不如乖乖滚蛋，别耽误江远生一家子的好日子。”
我拿出返乡通知书：“看看这个！这是证明！”
村长接过去，随手一撕：“这玩意儿谁不会做？神经病！”
回村的路上，几个村民围住我，其中一个拿着铁锹：“听说你骚扰江远生一家？滚出我们村！”
我被一群人追赶，最后躲进了村后的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