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结婚纪念日当天。
我收到了医院的癌症晚期通知书。
以及丈夫9.99元的转账。
“方宜举办生日直播专场,我不好缺席,咱们老夫老妻的也没什么好庆祝的。”
三天前,我才得知与我结婚五年的丈夫。
竟然与邹方宜是六年的网络合约情侣。
难怪这些年他卸载了我手机里全部娱乐软件。
亏我还脑补他是害怕我看见被网曝的信息。
原来是怕我找邹方宜的麻烦。
索性临终之际,我看清了。
也是时候离开他为我编织的鸟笼。
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地了。
1
我没有像往年一样,愉快地点击红包,然后甜甜的回:“谢谢老公。”
因为邹方宜找上了我。
她不屑地扫过我的转账页面,随手点开自己与杜康宁的聊天界面:
“88元”
“888元。”
“8888元。”
“88888元”
这些转账共同组成的“生日快乐”,狠狠刺在我心上。
邹方宜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残忍地对我徐徐说着杜康宁对她的爱意:
“看到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嘛!”
“他或许对你有情,但与爱我相比,那点情意微不足道。”
她上前一步,轻拍我的脸颊:
“姐姐,还不明白吗!”
“他这些年养着你,不过是顾念你郑家的恩情。”
“和你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感性告诉我必须马上离开。
理性却让我停住了脚步。
我自虐般张口: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亲耳听到他不爱我。”
邹方宜因我的不识趣染上一抹怒意。
播放音频时却罕见露出些微怜悯。
不祥地预感涌上心头,我想也没想伸手去抢手机。
“等等!”
邹方宜轻而易举地躲开,随后杜康宁的声音缓缓传出。
“郑总资助我上大学,还出资为我建设画廊,他自杀前以此逼迫我娶郑予棠,我不得不从。”
“再说,如今我们的画廊靠郑予棠的画风生水起,何乐而不为呢?”
“方宜,娶她不过是权宜之计,我最爱的始终是你。”
我死命地捂住耳朵,可杜康宁和邹方宜接吻的口水声还是一丝不差的传入我的耳朵。
脏,好脏!
直到录音播完,我因恶心升起的鸡皮疙瘩都没有消下去。
“我就说画好的画怎么会经常性消失。”
我的记忆力很好,就算是随手而作的画也会清晰地记在脑子里。
第一幅画不翼而飞时,我曾问过杜康宁。
他支支吾吾说是保姆当垃圾扔了。
后来问的次数多了,他开始不耐烦。
阴着脸说家里地方小,放不下那么多垃圾,就随手卖给收破烂的了。
原来不是扔了也不是卖了,而是做了他与邹方宜的登天梯。
一想到这些年他在我眼皮子底下与邹方宜靠着变卖我画作的钱活的恣意。
我就浑身不自在。
既如此,他们也休想安生。
我看着志得意满的邹方宜,轻声回应:
“你是赢了我,但你保证你能一辈子赢我吗?”
“我郑家先是出钱助他完成学业,后用人脉保他事业顺利,几乎将所有资源都无条件给了他。”
“可他是怎么对我的,你也看到了。”
“你邹方宜又比我强在哪里?能留住他一辈子!”
“用你们那个可笑的网络情侣合同?还是你一腔自以为是的爱。”
“你敢诅咒我!”
邹方宜气得脸色涨红,戳着我的心窝子口不择言:
“就凭我爸没有贪污工人的活命钱,我也没有整整六年都缩在家里不敢出门。”
“你胡说!我爸是被冤枉的!”
我扑上去想去捂她的嘴,却因病重被她轻而易举的挡回。
躺在地上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时。
我想:“她的确会赢我一辈子,因为她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而我快死了。”
2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打开家门,迎面撞上了提溜“垃圾”外出的杜康宁。
他有一瞬间的僵硬。
我应该大声质问的,可身体先脑子一步,条件反射地让出了位置。
于是杜康宁顺手推舟:“你画画花销大,我卖了废品也能补贴家用,你说对吧!”
保姆拿着我精心绘制了大半月的另一幅画,也随口附和:
“予棠,你是有福的,就算整天窝在家里啥也不干康宁也愿意养着你,这要是放在我们村里得被打死。”
保姆是杜康宁的远房姑姑。
当初她被老公家暴逃到城里,杜康宁嫌她麻烦不肯收留。
是我找人替她打离婚官司,还花钱雇她做了保姆,给了她一个安生立命的营生。
“那有我今天买的菜,你去细细给康宁做个汤补补。”
“出差这几天,都累瘦了!”
保姆丝毫不见外地指使我做这做那,彷佛我才是这个家的保姆。
要是不明真相之前,我恐怕真会任劳任怨的伺候他们。
可杜康宁他配吗?
这一个星期,他不是出差,而是在替邹方宜秘密策划生日惊喜。
现在我只要想到那些我精心为他制作的饭菜,很可能全部进了邹方宜的肚子。
就浑身疼地要命。
“没空!”
“嘿,你一个寄生虫还有脾气了?”
“也不想想,你爸妈畏罪自杀时,是谁帮你了。”
“又是谁在你被记者围攻堵截、被受害者家属打击报复时好心收留了你!”
保姆见我不配合,又开始祥林嫂一样细数杜康宁对我的恩情。
这些年但凡我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她就会这样一直喋喋不休说到我打消念头为止。
我望向远处和从前一样冷眼旁观的杜康宁,扯了扯嘴角:
“我寄生虫?我必须给他做饭补身子?”
“你不妨问问她,这些年养家的钱都是从哪来的?”
“生日转账的金额,可是不小呢!”
保姆思想陈旧,一直阴阳怪气我扒着杜康宁吸血。
“不妨问问你的好侄子,这画到底是要送去哪?”
杜康宁看到我戏谑的眼神,明白事情已经败露。
不得不开口解释:
“宝宝,我也是为了保护你。”
“你想呀,要是被买家知道你的真实身份,那些被你爸坑了的人还不得找上门来。”
“那我们还有安生日子可以过嘛!”
保姆不懂这些,一味煽风点火:
“就是,要不是你,我们哪里用的上躲躲藏藏,连上街买菜都得小心翼翼。”
“你要是自觉,就该主动提出来离婚,省得连累我们康宁。”
“行了!”
杜康宁打断保姆,换上温柔小意的神情想和往常一样来哄我。
我嗤笑地推开他,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虚情假意:
“杜康宁,我们离婚吧!”
他嘴角笑意凝滞:
“予棠,别闹!”
我再次躲开他敞开的怀抱,冷淡地摇头:
“我认真的。”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决绝。
气急败坏地将我锁在家里,放言:
“郑予棠,和我离婚的后果你想清楚了吗?”
“六年前的那些经历,还不够你长教训吗!”
我无力地拍着房门,失声痛哭。
这就是我全身心依赖了六年的爱人啊!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他说的爱,有多么微不足道。
3
我自虐般打开网络直播。
看到他举着一束火红的玫瑰,对着身穿高定礼服地邹方宜深情告白。
我低头扯了扯了自己洗到发白的睡衣。
回想起杜康宁那张带着歉疚的脸庞。
“棠棠,画廊生意不好,以后我可能没法给你买漂亮衣服了。”
那时的我看着他熬出来的黑眼圈,心疼到了极致。
“没事,反正我也不出门。”
不曾想,这一凑合就是整整六年。
我从衣柜深处翻找出爸爸在世时送我的衣裙,妥善装进行李箱。
又理了一下寥寥无几的财产。
刚躺上床,门开了。
一个带着浓烈酒气地人将我压在身下,摸索着亲吻我的嘴唇。
“棠棠,我错了!”
他跟我道歉,眼里闪烁着欲望。
我挣脱不过,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他彻底清醒,脸色也变得阴沉。
或许是想到今天是我们的六周年结婚纪念日,他收住了脾气。
用手去寻我冰凉的脚捂着,像哄闹脾气的三岁小孩。
“棠棠,我和方宜的事不是故意瞒你的。”
“当时你状态不稳定,我就想着等你好一点再和你说。”
他的语气辨别不出真伪。
可混在酒气中的刺鼻香水不会骗人。
那个气味我在邹方宜身上闻到过一模一样的。
所以我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脚,将他与邹方宜被捧上热搜的生日兼求婚视频打开。
“杜康宁,我要离婚。”
他失去耐心,将我用六年时间愈合的疮疤再次撕裂。
“郑予棠,你看你就是在家闲的。”
“你以为我不让你下载娱乐软件是为了瞒着我和邹方宜的事?”
“错了!”
他突然提高音量,我下意识抽回手机。
“六年前,你被人肉,所有信息都被公之于众。”
“几十万条恶评辱骂,难道你都忘了?”
“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保护你,如今你却因此误会我。”
“郑予棠,你没有心。”
我因他的反问不知所措。
回想结婚的这六年,他大部分时间对我还是不错的。
如果他是真心挽回,就算了为了爸爸的临终遗言,我也不会彻底撕破脸。
于是我开口:
“康宁,我想出去走走,你能陪我吗?”
杜康宁静静看着我滴落的泪,抬手将我拥在怀中,极具柔情。
只是他的话,让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棠棠,我也想陪你,可你也知道现在的网络环境。”
“万一咱俩被拍到,我的事业我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我冷着脸从他怀中退出。
他拉着我想继续解释,手机却突然传来属于邹方宜的专属铃声。
这还是我刷他们的恩爱小视屏发现的。
我无所谓地示意他随意。
他就真的一秒都没犹豫的接通了电话。
连阳台的磨砂玻璃,都隔不住他的笑意。
与苦着脸接我电话的态度天差地别。
在我答应杜康宁求婚时,爸爸就曾劝我:
“棠棠,康宁心思深,不适合你。”
“与我们资助的另一个女生邹方宜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可恨当时的我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只以为爸爸是看不上杜康宁的家庭,还不懂事的与他大吵一架。
“棠棠,不好意思,直播公司那边临时有个任务。”
“我必须马上......”
毫不意外的一个结果。
我拉高被子不想听他毫无新意的解释。
他叹了口气,隔着被子拍了拍我的脊背。
“棠棠,你画画消耗不菲,我总要养家糊口的。”
这六年,在我与邹方宜之间,他从未选择过我。
即使在我因网曝抑郁最重的那段时间,他也会毫无犹豫丢下有强烈自杀倾向的我,去照顾失眠的邹方宜。
其实他的骗术并不高明。
我也不是三天前才知道他与邹方宜的苟且。
一切,都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的手段罢了。
而医生的诊断证明给了我重重一锤。
让我明白,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否则,小时候许下的那个画遍祖国大江南北的愿望,就要来不及了。
第2章 2
4
杜康宁出门之前,站在门口重重咳了一声。
想让我像从前那样体贴的送他离开,再说上一句:“早点回家。”
可这次他咳嗽的脸都红了,仍未得到丝毫反馈。
他没有烦死,而是不满地隔着房门抱怨:
“棠棠,你为什么就不能知足?”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照顾你的面子,推掉了多少与方宜合体的商业活动。”
“远的不说,就说上周那个豪车品牌大使,那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杜康宁说的这个代言我知道,根本不是他说的为我放弃。
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无耻地将原因归结我身上,当即不留情面的反驳:
“少来,是品牌的粉丝嫌你们low,集体抵制你们,才导致你们失去这个代言的。”
杜康宁没料到关在鸟笼里的金丝雀突然生出了自己的意志。
被怼的哑口无言。
怒而摔门离去。
留我一人在巴掌大的鸟笼腐烂。
幸而,我马上也可以离开了,像爸妈曾经期望的那样重新遨游天际。
可我等了又等,一直没见他回家。
没办法,我只能忍着恶心找到了他与邹方宜的直播爱巢。
一进门,我整个人直接暴露在数个高功率大灯下。
这让我回忆起那段被媒体追着采访的狼狈日子,我瞬间冒起冷汗,也起了逃跑的念头。
抬脚想离开,一侧却突兀伸出一只手,以及有些生气的质问:
“怎么才来?”
他把反光板递给我,粗鲁的将我推到一侧让我举着。
这让我一下看清了站在正中央的杜康宁以及邹方宜。
他们毫不避讳的在镜头下摆着各种露骨的亲昵动作。
“拥抱、抚摸、亲吻!”
我听到隔壁的小姑娘在喊“好甜!”
顿时苦笑出声。
与杜康宁过了六年日子,别说结婚照,我们就连一张合影都没有。
每次我想与他合影,他都推脱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不肯合照。
原来他只是不想与我合照而已。
时间又过了很久,久到我的胳膊已经举得完全麻木。
导演才满意地喊了声“咔”。
可处在聚光灯下的两人吻得过于投入,似乎是完全没有听见。
我重重咳了一下。
他们却吻得越发激烈。
我不在忍耐,将整个反光板插进他们中间。
邹方宜吓了一大跳,尖叫着躲进杜康宁的怀抱,
杜康宁更是张嘴就骂。
骂到一半看到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不自在地将邹方宜推开,接着心虚地扯了扯凌乱的衣领。
“你怎么来了?”
我早已对他失去所有希望,直接开门见山:
“我来找你离婚!”
我看到原本不满的邹方宜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欢喜。
只是随着杜康宁的拒绝,再次黯淡了下去。
他扯着我的胳膊往外走,来来回回都是一句“听话。”
我听话的做了六年的金丝雀,实在是做够了。
故而转头对邹方宜露出挑衅的眼神:
“邹方宜,看到了吗?”
“是他不想与我离婚,可不是我赖着不走。”
“做了这么多年的假情侣,难道你不想转正吗!”
5
邹方宜就是比我有手段。
不过短短一天,就劝杜康宁改了主意。
我本以为终于可以离婚了。
没成想财产方面却出了问题。
“我净身出户,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我不解地看着脸色难看的杜康宁,不耐烦开口。
“画?”
良久,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缘由。
我没明白。
画?我画的画跟他有什么关系?
邹方宜等不及,暗地踩了杜康宁好几脚。
他才又支支吾吾吐出几个字。
“就是那个,你家里的那些画,也得给我。”
“还有以后你都不准再用棠棠这个名字做画,也不能对外说出这些是你的作品。”
我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杜康宁,我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无耻。”
他脸羞得通红,但话都已说出口,索性脸一偏彻底破罐子破摔。
“反正这就是我的离婚条件。”
“你要是不同意,就别想离婚。”
看着杜康宁的无赖样。
我再一次被从前自己的眼光感到无语。
这样一个本该烂在泥里的人,当初我怎么就瞎了眼当成宝了呢!
可一切都晚了。
为了离婚,也为了走的干净。
我不得不签下他准备的屈辱协议,把所有作品无条件捐献给了他的画廊,还把作品的署名权让给了邹方宜。
与之相对应的。
我得到了自由。
我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感觉连日的病痛都减轻许多。
邹方宜多年夙愿得偿,也很开心,坐在跑车里对我耀武扬威:
“棠棠姐,你去哪,要不要稍你一程。”
说到一半又做作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看我哪壶不开提哪壶,棠棠姐您是净身出户,哪里还有去处,怕不是要流落街头了吧!”
杜康宁也露出些怜悯的神情,抬手递给我一把钥匙:
“这是当初郑伯父替我买下的小公寓,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先去那里凑合一下吧!”
只是没等我伸手去接,邹方宜先不乐意了。
她一把打掉杜康宁手里的钥匙,脸色不善地逼问:
“杜康宁,你是不是对她还余情未了!”
“我警告你,你现在可是我的人了,要是让我发现你和别的女人有染,我要你好看。”
杜康宁看着秒变脸的邹方宜。
心里爬山一丝悔恨。
反倒想起些我的好。
只是等他终于有时间将眼神重新落到我身上时,我早已走远了。
可能是因为要死了。
我不在惧怕周围人的眼神,也不在捂得严严实实。
而是大大方方的用自己的名字在旅行团里和年轻人们交流。
我这才发现,六年前那场震惊全国的大案,竟然几乎没有人记得了。
原来,这些年一直被困在原地的。
只有我这只被杜康宁圈养在鸟笼里的金丝雀。
心情变好之后,我的灵感同时开始井喷。
我将笔下的大好河山,送给了许多人。
他们有的是与艺术毫不沾边,正因工作而大把掉头发的程序员。
有的是临近暮年、垂垂老矣的一生夫妻。
还有的是未开智的孩童和落魄的拾荒者。
我不在乎作品的价值,我只希望这些作品能够带给他们希望。
让他们在绝望之际,能找寻到自己的光。
只是我没有想到。
我会因此被钉上抄袭者的耻辱柱。
6
这个消息还是团里一个做自媒体的博主告诉我的。
他将挂在热搜上的视频转发给了我。
我一点开,看见邹方宜哭得梨花带雨。
“棠棠是我的小名。”
“从我学画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用这个名字。”
“请大家一定要为我讨个公道,还原创者一个清明的创作空间。”
又翻了几条推送信息。
我才搞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知怎么回事,我随手而作的画竟然被某一个受赠人报送参加了代表业界最高水平的比赛。
好巧不巧,邹方宜也拿着我的其中一幅画作参赛了。
更巧的是,两幅画出奇的相似。
不过一张偏向写实,充斥着阳光快乐。
另一张则完全相反,情景虚幻布满数不尽的忧伤。
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两幅画作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事一出,瞬间在网上掀起惊天波涛,谁都想来辩一辩这李逵与李鬼。
邹方宜卖了我六年的画,只一眼就看出了另一幅画作出自我手。
她知道我因为当年的事,这些年来一直都不敢在网上露面。
而且她手里还拿着我自愿将棠棠这个名字让给她的协议。
所以,她在舆论发酵的最热,流量最大的时候。
站出来发布了这则歪曲事实的声明。
可她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一点。
我郑予棠早就不是半年前那个只会躲在鸟笼里乞食的金丝雀了。
“棠棠姐,我们都相信你。”
不知何时,旅行团的同伴一个个都围了过来。
脸上带着担忧,但更多的鼓励。
“你放心,你的每一幅画我们都是看着你完成的,谁敢诬陷你是抄袭者,我第一个站出来替你作证。”
在他的带动下,连团里七十多岁的老夫妻,都拿起手机替我回怼着网上的恶评。
博主弟弟更是直接发了一个视频。
力证邹方宜才是那个李鬼。
可惜的是,这些在邹方宜重金买的流量冲击下。
没有掀起一点水花。
可我还是感到很暖心,这种关怀和爱护,自从爸妈去世之后,我很久都没有感受到了。
我起身劝他们不要生气,早点回去休息。
他们都一脸愤懑地不肯。
“哎呦,气死我了,这人竟然骂我是水军。”
“我活了其实多年还没受过这种气,今天我一定要让他给我道歉,给棠棠道歉。”
我好笑地推阿婆回房。
又赶着去制止想开直播为我发声的博主弟弟。
“好了,别闹了,我有办法。”
他这才消停下来,缠着问我如何证明。
我揉了两把他的头发,神秘一笑。
“明天你就知道了。”
其实想要自证很简单。
开个直播,当着众人的面画上那么一幅。
李逵李鬼自然一目了然。
邹方宜敢当着众人的面胡说霸道,无非是笃定我不敢站出来反驳罢了。
只是说容易,做起来却难。
第二天一早我借博主弟弟的账号开了视频。
事情经过几天的争论,几乎在开播的瞬间就涌入了几万人。
我看着快速闪动地屏幕。
放佛闪回到了爸爸去世时的那个夏天。
“你这个吃着人血馒头长大的魔鬼,早晚会下十八层地狱。”
“我弟弟一家都冻死了在那个冬天,凭什么你还活着,凭什么!”
“郑予棠,我找你了,门口的死老鼠可爱吧,像不像你那个从楼顶下跳下来的畜生爸爸!”
“啊!”
我应激性扔掉画笔,捂住了耳朵。
直播间的舆论也瞬间开始一遍倒。
骂我作秀、骂我曾流量。
与此同时,邹方宜也开了直播。
7
这次露面的是杜康宁。
他一脸痛心地对直播间的网友们表示:
“方宜近期因为受到巨大的舆论压力,身心都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决定即日起封笔。”
“同时,也希望大家不要被网上那些蹭流量的小人给骗了。”
字字不提我,却字字都在指向我。
阿婆气得发抖,博主弟弟更是气愤地一拳挥在墙上。
我回身望着坚定站在我身后的半年团友。
顿觉骨子里生出一股勇气。
我擦掉手心冒出的冷汗。
拿起画笔挥毫泼墨,很快就将这个场景给画了出来。
直播间地嘲讽辱骂也从最开始的铺天盖地到销声匿迹。
直至最后,唯余赞美。
连此次大赛的主评审员也在我评论间留言,直言要收我做徒弟。
反观杜康宁那边。
从我拿起画笔那一刻就灰溜溜下播了。
可就在众人为我庆祝之时。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悄悄在直播间冒头。
然后很快以燎原之势,屠遍了整个直播间。
“唉,你们觉不觉得她有点像六年前那个贪了工人百万辛苦钱的老总?”
“什么像,就是他女儿,郑予棠。”
“真没想到一个靠几十万工人家庭血汗钱的吸血鬼,也能出来直播赚钱了?”
“呵,就没人管管吗!这世道可真是变了。”
一句接着一句,跟唱双簧似的。
我心里清楚,这些水军估计都是杜康宁找来网暴我的。
可我还是被刺激地吐出一大口血水。
现场和直播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棠棠,你怎么了?”
“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我整个失去意识。
只有耳朵能模糊听到很多人在救命,也有很多人再喊医生。
再次醒来。
日落西山,应该是午后了。
我侧头看到博主弟弟趴在我床边睡得很沉。
有些不敢叫醒他。
我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也怕看到他憎恶的眼神。
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直到他不舒服的挪动了下胳膊,我才快速重新闭上双眼装睡。
但他只一眼就揭穿了我的伪装。
飞奔着叫来了医生。
“医生,你快看看,昏了整整一个星期,可算醒了。”
我诧异地睁开双眼。
一个星期?
我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身体的疲乏。
医生检查完后,面露难色地抬头示意博主弟弟跟他出去。
我忙艰难地开口阻止:
“医生,我的情况我都知道,您就直说我还能活多久吧!”
“癌细胞扩散的太快了,乐观估计最多也就只有半个月了。”
看着博主弟弟快要哭出来的脸。
我轻轻笑了。
惹得他带着哭腔抱怨:
“你都快死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我洒脱起身:
“最后半个月,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
“我有什么原因不笑呢!”
“再说,有你这么个帅弟弟陪在我身边,我哪有理由哭丧着脸。”
他被我的乐观感染。
于是也顺着我畅想:
“没错,心情好病才能好,就该多笑笑,万一阎王嫌你烦就不收了呢。”
“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让你在好好乐上一乐。”
“什么?”
我倒要瞧瞧什么好消息,能让我百病全消。
8
“诺,这么重要的信息,还是你自己看吧!”
博主弟弟把手机递给我,划到了被收藏的消息页面。
标题是:“震惊!六年前的惨案真凶竟另有其人。”
泪珠不受控制的一颗颗掉落到床单。
我激动地挥舞双手。
“我就知道,爸爸不是这种人。”
“你看到了嘛!我爸爸是被冤枉的,他是清白的。”
博主弟弟放低声音安抚着我的情绪。
“看到了,不止你我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不但如此,这几天还一直有人在网上给伯父和你道歉。”
我泣不成声地拉住他的手。
“我要马上出院,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爸爸。”
跑出一段距离后,我听到他在身后大喊:
“等会儿,好得换身衣服呀!”
“你这么去见伯父,他不得担心坏了。”
我拍了拍脑门,满脸懊悔:
“是,我太高兴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我乖乖地跟他去换了衣服,又强行吃了些食物后,总算看起来状态好了一点。
我捧着菊花来到爸爸的墓园时。
惊讶地发现墓碑前已经摆满了鲜花。
上边还塞满了道歉的卡片。
“爸爸,女儿来看你了。”
“爸爸你知道吗,女儿今天真的好开心呀!”
祭奠完成后,我起身想叫着远处的博主弟弟离开。
谁知却被突然窜出来的杜康宁整个抱住。
他胡子拉碴,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可以明显看出他最近过得很不好。
“棠棠,她们都说你病了。”
“我不信,我的棠棠这么健康,怎么会病呢!”
我努力扯开他,一巴掌狠狠扇了上去。
“滚开!”
发泄完,我整个人立刻虚脱倒地。
他手忙脚乱想来扶我,却被冲过来的博主弟弟狠狠推到在地。
“棠棠姐,棠棠姐!”
“坚持住,我送你去医院,你不会有事的。”
我靠在他怀中,不受控制的又吐出一口血。
“弟弟,算了。”
“我这一生也算上是波澜壮阔了。”
“能够遇见你们,我真的很满足。”
“谢谢你,能陪我度过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间。”
杜康宁狼狈地爬过来想要靠近我。
他颤抖着双手,脸上仍旧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得病呢?怎么会!”
“这些年我明明把你养得好好的。”
听到他还在执迷不悟,我不屑地撇过头。
他不死心,死死拽着我的衣角。
“棠棠,棠棠,你说句话呀!”
“你告诉,你在骗我好不好。”
“求求你,求求你了。”
在他的忏悔哭诉中,我安逸的闭上了双眼。
停留在世间的最后几秒钟。
我好像听到了杜康宁痛彻心扉的哀嚎。
还有他说:“他后悔了!”
我有些不高兴。
“只想我们来生不会再相遇。”
9
郑予棠死后很长一段时间。
我都处在浑浑噩噩当中。
等我反应过来时,她的骨灰都已被那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屁孩洒进了大海。
我找他算账。
他反问我:“你一个前夫,管的着吗?”
是呀!我管不着。
而且我早就想甩掉这个包袱了。
这些年,要不是因为她。
我和邹方宜的事业定能再上一层楼。
如今,她死了,岂不是正和我愿。
只是为什么我会越发感到空虚的。
好像只有酒精才能够塞满我。
于是,我开始整日酗酒。
保姆受不了我,卷走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跑回了老家。
邹方宜也来找我。
她求我救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和我诉苦。
“康宁,我家里的地址被人泄露了。”
“每天都有无数人朝我家扔垃圾。”
“昨天甚至还有人给我寄死老鼠。”
她死死攥着我的胳膊,像是抱着救命稻草。
我打起精神只看了一眼。
就恶心的吐了出来。
怎么哭得这么丑。
郑予棠就从来不会这么哭。
就算是受到了强烈的网络暴力。
她最多也就是红红眼眶,绝不会像她这样跪地求饶。
我直言自己救不了她。
邹方宜立马就变了脸色,将桌子上的酒瓶全部扫到了地上。
在噼里啪啦的炸裂声中,我听了她的质问。
“杜康宁,当初你都能把郑予棠藏在家里整整六年。”
“为什么不愿意救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她扑上来对我进行撕扯:
“你说呀!你说呀!”
我也搞不懂原因,明明邹方宜才是陪着我一路创业的那个人。
可为什么我现在只要一回想起那段路。
想到的反而是在家乖乖为我煲汤的郑予棠呢!
邹方宜没有得到满意得答案。
狠狠踹了我两脚后离开了。
后来听说她混不下去回村后,被父母嫁给了同村的一个光棍。
整天不是被打就是被骂。
她试过几次逃跑,无一例外的都被抓回去了。
也给我写过信,让我救她。
可我和她无亲无故,救不了她。
又过了很久。
我找到了一个填满空虚的方法。
也是唯一一个办法。
我发现,只要身边关于棠棠的东西越多。
我便就不会那么难受。
可我找遍了整个家,连垃圾桶都翻遍了。
也没有找到几件关于棠棠物品。
就画廊里还剩下她的几幅画作。
可这不够,远远不够。
于是我开始花重金在网上求购棠棠的作品。
一幅两幅三幅......
我将它们单独存放在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一个只有我能欣赏的空间。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传出了什么风声。
网上都知道了我在不计代价的收集棠棠的画作。
卖家的要价开始一个比一个高。
花完所有积蓄后,我不得不卖掉画廊来维持收集的进度。
还有的卖家是棠棠的朋友。
无论我出多少钱都不肯卖给我。
没办法,我就只能一直跪在他的家门口忏悔,直到他肯卖给我为止。
可不知为什么。
随着画作收集到尾声。
我的心开始再次空旷起来。
我躺在挂满棠棠画作的房间。
眼神空洞地看着四周。
突然,一阵风刮过。
我顿时放生痛哭:
“棠棠,我到底怎么了?”
哭累了,我随手用打火机点燃了整个房间。
灼人的火舌沿着棠棠的作品舔上我的衣角。
刺痛袭来,我只觉痛快。
我好像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感到空虚。
可一切都太晚了。
也早已经来不及。
“棠棠,我真的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