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乔楚茜有个难哄的邻家弟弟。
我们恋爱,他跳海。
我们旅行,他吞药。
他撒谎成性,她宠溺纵容。
“纪淮,暮寒从小就这样总喜欢吃我的醋,你别把他想的那么坏。”
直到婚礼前夕,他一条诀别的短信,推迟了我们的婚礼。
乔楚茜将我丢下,把京北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酒吧找到酩酊大醉的林暮寒。
她怒不可遏,封停了全城的酒吧,赌气说不会再理他。
可当林暮寒因为她这句话闹着要跳崖的时候,乔楚茜想也没想的就夺门而出。
我红着眼求她别离开。
“乔楚茜,再不结婚的话,我真的会死的。”
她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我,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这个借口暮寒已经用过好几遍了,你别东施效颦。”
那一晚,他们两人在山崖看了一晚上的星星。
我则满身是血的死在了和她的婚礼现场。
1
乔楚茜推开了我的手,细高跟蹬着地面快步向门口走去。
“纪淮,你一个大男人别这么矫情,等到暮寒心情好一点了,我自然会和你结婚的。”
我看向紧闭的大门,心脏像是被丢进油锅里煎。
还是这样,每次无论林暮寒说什么,乔楚茜总是无条件的相信。
哪怕最后知道这是个赌气的恶作剧,她也甘之如饴。
所以,一条玩笑般要跳崖的话,还是让她这样火急火燎地从我身边离开。
系统的电子音带了些急迫,这是他对我发出的第99次警告。
“宿主,如果今晚零点之前,你和乔楚茜没能成功说出婚礼誓词的话,你就要被抹杀了!”
我走到窗台,看着乔楚茜那辆粉色g63疾驰离开,强压着身体的颤抖拨通了她的电话。
身体各处开始传来密密麻麻的阵痛。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终于被打通。
乔楚茜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又怎么了?”
“我们只说结婚誓词好不好?”
我语气恳求,紧握着手中的杯子,骨节微微泛起了白。
“今晚零点,我们只要说出结婚誓词就好了,其他的我不奢望,可以吗?”
乔楚茜话里染上了不悦。
“你在闹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暮寒争?”
“乔楚茜,就当我求你最后一次......”
从前,不论我说什么,乔楚茜都会笑着应下,根本不会让我多费口舌。
可一旦涉及到林暮寒,她对我的偏爱都像是潮水般褪去,涌到林暮寒身边。
似乎在她眼里,我从来都比不过她的邻家弟弟分毫。
这次也是一样。
“楚茜姐姐,我有点难受,你抱抱我好不好。”
林暮寒清朗的少年音盖过了我,撒娇中带着丝丝诱哄。
乔楚茜宠溺地轻笑几声。
“乔楚茜,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痛得呼吸都不顺畅,可乔楚茜却像是没听见般,只敷衍地嗯了几声。
“听到了,你先去吧,我等会再去。”
她依旧认为我在和林暮寒争宠。
但我不在乎她怎么想,我只要她能在零点之前到达婚宴厅就好。
她去了,我就可以活下来了。
可我换好西服,怀里抱着捧花,一直到快十一点,也不见乔楚茜的身影。
系统的警报声又在我脑海炸响。
临近零点,我身上的痛楚愈发强烈,整个身体像被丢进了绞肉机般撕痛。
我强撑着身体,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打了无数遍的号码。
打到第十通,乔楚茜才接起电话。
可还没等我开口,就听到她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纪淮,你还有完没完?”
“你说等会就来的。”
我舔了舔干裂的唇瓣,随着开口,喉间涌上一股热流,伴着阵阵铁锈的腥甜。
白色西服瞬间被染红大片,看着很是骇人。
可身体再痛,也抵不过乔楚茜的忽视与不耐。
她还是那样漫不经心地和我保证。
“说了等会儿再去,你别一直催。”
“乔楚茜,我马上就要死了,等不到你了。”
我已经等了她太久,不论从前还是现在。
身体像是被卡车碾过,浑身骨头都在发出哀鸣。
我喉咙一阵发紧,痛得说不出话。
乔楚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纪淮,你怎么就那么爱吃醋?暮寒现在正是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如果没有我在身边,他出了事怎么办?”
“结婚誓词什么时候说不可以,非得现在?!”
闻言,我苦涩地扯了扯唇,心中只觉讥讽。
“他是巨婴吗?一个大男人,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住。他三番两次的阻止我们,你还看不出来吗,还是说其实你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我痛得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上,鲜血从喉间汩汩溢出。
“你那边怎么了?”
乔楚茜终于感觉到了我的不对。
地面的冰凉透过皮肤传进身体,头顶是璀璨耀眼的水晶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鲜血倒灌进鼻腔,我呼吸一窒。
但她没再多想,只是妥协般向我承诺。
“再有几天暮寒就要出国留学了,这几天我答应过要好好陪他,至于我们的婚礼,你也别担心,等他走后我们就举办婚礼,你理解我一下,好不好?”
话音落下,还没等我开口,她便挂断电话。
我挣扎着坐起身,想换个好受点的姿势,可手臂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凌迟般的痛苦,让我忍不住想要痛呼出声。
脑海里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30秒。
这时,手机出乎意料地在这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乔楚茜。
我眼里猛地爆发出光亮,满是希冀。
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可却听到林暮寒正期盼地问着乔楚茜。
“楚茜姐姐,我突然不想出国了,我想留下来陪你,我们结婚好不好?”
手机瞬间掉到地上,发出重响。
没等到乔楚茜的答复,少年似是变得低落。
“没事,你别当真,我就是这么一说......”
“可以。”
【滴滴滴!】
【零点已至,任务未完成,宿主纪淮即将被抹杀!】
2
随着一阵刺眼的白光,身体像是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再有意识时,我已经飘在了半空。
身下,我身着白色西服仰倒在血泊里,掌心还死死攥着手机,没被挂断的电话里,传来了男女轻快的调笑声。
鲜血将纯白染成了刺目的红,和圣洁的教堂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伴随着阵阵笑意,显得诡异又凄凉。
我的那双眼死死睁着,眼里甚至还残余着期盼。
西服已经有些不大合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这些日子来,我被磋磨的瘦了太多。
我静静立在半空,本以为会魂飞魄散。
可过了半晌,我却被熟悉的白光传到了山崖。
面前的两人正相拥着赏星。
林暮寒将乔楚茜揽在怀里,声音带着懊悔。
“楚茜姐姐,如果当初我没有赌气离开你,是不是今晚结婚的就会是我们了?”
风把林暮寒的话带得很远。
繁星映衬下,乔楚茜把属于我和她的婚戒戴到了林暮寒手上。
她呢喃着开口,话里是我从未听到过的坚定。
“只要是你,那就永远都不晚。”
她把属于我们两个的结婚誓词,说给了另一个男人。
群星闪耀,却怎么也不敌两人眼中的光亮。
满腔悲切快要在我胸膛炸开。
明明在几年前,乔楚茜还一脸坚定的说,我会是她一生的伴侣。
可她说的永远,只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
直到天光破晓,乔楚茜终于才想起了我。
她看着无数的未接来电,终于按下了回拨。
可这通电话,永远不会再有人接了。
周围很是寂静,只剩下拨号的嘟嘟声,在这空旷的山崖,显得无比刺耳。
乔楚茜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林暮寒见此,垂着眸神情有些低落。
“楚茜姐姐,你要去找她了吗?”
找我?怎么会呢。
她根本不会,也不舍得。
“不找他,既然我答应了这段时间会好好陪着你,那就不会食言。”
我心中酸涩无比。
果然是爱与不爱的差距。
到最后,乔楚茜也只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一个大男人还这么不成熟,给你点时间好好想一下。”
她说给我点时间,不过也只是为了拖延自己和林暮寒在一起的时光。
这段日子,她陪着林暮寒将京北逛了又逛。
曾经我和乔楚茜留下记忆的地点,如今也都有了她和林暮寒的印记。
旧地重游,新人相伴。
每到一个地方,乔楚茜都会下意识打开手机。
通知栏里安安静静,再没有我的轰炸式消息。
没有人再问她什么时候回家,没有人再叮嘱她少喝酒,也没有人再撒娇地说想她。
她肯定觉得很清静吧。
毕竟这世界上少了一个烦她的人。
林暮寒心思细腻,很快就注意到了乔楚茜状态的异常。
在她第九次心不在焉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林暮寒强忍着心中委屈,闷声开口。
“楚茜姐姐,这些时间谢谢你陪我,赶紧回家吧,不然我怕到时候纪哥那边不好交代。”
乔楚茜想也没想的就否决。
“不用,要是他总因为你情绪不稳定,那我也要考虑一下他还是不是我丈夫的最佳人选。”
3
最佳人选?
无关情爱,原来我只是她权衡利弊之下的最佳人选。
那我们之间的十几年又算什么?
我死死攥着拳头,掌心传出的刺痛浑然不觉。
曾经,我的世界充斥着阴霾,每天睁开眼,面对的就是无休止的谩骂与争吵。
而乔楚茜像一束光,坚定又不容置疑地闯入我的世界。
故人心易变。
曾经那个带我脱离阴暗家庭,许诺会永远爱我的人,早就不见了。
魂魄震颤,我强压下眼底的热泪,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即便早就知道她变了心,可亲耳听到她说的这些话,还是会忍不住心痛。
我对她的付出就像个笑话。
铃声响起,乔楚茜赶忙接听,甚至都来不及看来电人是谁。
她阴沉了多日的面色终于转晴。
“不跟我置气了?”
那边沉寂了一会儿,很快就传出一阵笑声。
“大小姐,这是在调教哪个弟弟呢?谁又跟你置气了?”
乔楚茜一顿,脸上的笑渐渐收敛,就听那人紧接着道:
“来不来夜色酒吧?”
她烦躁地蹙了蹙眉,刚想开口拒绝,可视线在触及到林暮寒期待的眼后,话在嘴边打了个转。
“去,记得准备好龙舌兰,暮寒喜欢喝。”
那边传来暧昧的唏嘘声,乔楚茜很快挂断了电话。
她还是这样细心,知道林暮寒所有的喜好和习惯。
可对我,却是连问都不愿问。
会所里,霓虹灯闪烁。
几人吹着口哨,将乔楚茜和林暮寒迎进了包厢。
刚落座就玩起了游戏。
抽中同一张牌的两个人,需要接吻三分钟。
偏偏,在场十多个人,只有乔楚茜和林暮寒抽中了同一张牌。
众人眼神在两人身上乱转,起哄着要他们亲一个。
有人不合时宜地出声打断。
“要不换一组吧,毕竟乔姐马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包厢内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死死盯着乔楚茜,心中仍残存着期盼。
万一她心里还有我呢。
可我还是高估了乔楚茜对我的感情。
她把玩着手中的牌,视线在依旧安静的手机上扫了一眼,无所谓地笑了笑。
“不用为我搞特殊,来。”
包箱内顿时狂欢起来。
心底像是有千斤巨石轰然崩塌,嗡鸣过后,只剩沉寂和无尽的悲凉。
原来我爱了十多年的人,早就烂透了。
众人吹着口哨,高声笑道:
“乔姐霸气,这要是被你家里那位知道,指不定要怎么跟你闹呢!”
乔楚茜抚了抚红唇上的晶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消息通知栏。
依旧空空如也。
她眸色暗了暗,旋即脸上又挂起惯有的漫不经心。
“要真跟我闹,那我就换了他呗。”
这轻巧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般的大笑起来。
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在嘲笑我对乔楚茜十几年的爱与付出。
直到凌晨三点,众人散场,我依旧没给乔楚茜发去任何消息。
她这才终于按耐不住地拿起手机,找到了和我的聊天框。
“这段日子表现不错,安分了很多,我今晚就回去。”
只是,这一行字还没发出去,手机就打来了一通电话。
“乔女士吗?这里是派出所,三天前纪淮先生在九号婚宴厅离奇去世,请你来一趟。”
第2章 2
4
这话一说,乔楚茜肉眼可见的呆愣一下,但转而就是巨大无比的愤怒。
“纪淮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死?你是他找来的演员?他这次到换了个我从没有见过的伎俩,想用假死逼我回去,你替我转告他,门都没有!”
话音落下,她立刻挂断了电话。
胸膛不住的起伏,女人看起来很是愤怒。
可我真的死了啊。
不是骗她的。
死在了她的承诺中,死在了对她的期盼中。
周围的朋友唏嘘着上前。
“不是吧,大小姐,你家这个玩这么狠?假死这招都用出来了,要我说,你要不就回去看看,万一真伤了他的心,到时候可不好哄喽~”
“他跟着你十多年,你总不能对他也这么绝情。”
“再说了,一会一推脱的玩也玩不尽兴。不如先跟他把婚礼办了,给他吃个定心丸。”
她的朋友嘻嘻哈哈的围在身边。
林暮寒听了这话,着急的想要上前,却被乔楚茜打断。
她紧紧攥着手机,弯了弯唇,可眼中没有分毫笑意。
“是我太纵容他了,这十几年来他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我能和他结婚,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馅饼了,如果他还想奢望更多,那我就要考虑考虑是不是该把这些东西收回去了。”
“也好叫他看清楚自己的地位。”
看清楚我的地位?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无声流下。
原来这些年来,我在他的眼里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人。
一个随时就能被踢走的,不知道自己地位的人。
可明明当初,是她说不在乎我的出身,只喜欢我这个人。
承诺会一生一世陪我到老。
承诺会永远站在我的身边。
承诺会一直爱我。
她许下的所有承诺,我记得清清楚楚。
可她却每一件都忘记了。
每一件都没有实现。
她的承诺在爱时无效。
在不爱时更是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暮寒听了乔楚茜的这句话,顿时喜笑颜开。
他上前握住乔楚茜的手,附和道:
“楚茜姐姐说的是,像纪淮这样的人,就是不能惯着,得让他分清大小王,不然以后你们结婚了,晚上还要给设置门禁,连门也出不了,那多憋屈呀!”
“再说了,这么些年,楚茜姐姐你给他的已经够多了,是他不知好歹,想要更多。你听我的,我也是男人,男人最了解男人。晾一晾他就好了!”
“而且,你还有我呢。”
少年晴朗的视线落在女人的红唇上,眼神暗了暗。
周围的人暧昧地笑了起来,渐渐离开包厢,把时间留给这对情人。
一时间,包厢只剩下了乔楚茜和林暮寒。
以及他们看不见的我。
心早就麻木,可我看到他们两人浓情蜜意的氛围,还是会忍不住抽痛。
林暮寒笑着上前,声音暗哑。
“姐姐,你知道吗?离开你的这些年,我真的好想你,我后悔了,后悔把你让给别的男人
我们重归于好,好不好?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反正你也不喜欢那个纪淮跟他在一起,也不过是为了气我,甚至他眼底的那颗小痣,还是你为了我让他去点的!”
“自始至终,你爱的都只有我,那为什么我们不能结婚呢?”
少年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蛊惑。
听到他这话,我猛然扶上自己的左眼角。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是乔楚茜之前让我点的红痔。
她常跟我说,觉得眼尾有红痔的男人很温柔。
听得多了,我也下意识的想要去点一颗痣。
可我没想到这一切居然是因为林暮寒。
她把我当成了林暮寒的替身。
心是被撕碎成无数的碎片,裂了个彻底。
林暮寒依旧在低声轻哄着乔楚茜。
两人也越贴越近。
我不忍心看的别过头去。
乔楚茜却在这时把他推开。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吧。”
林暮寒被推开,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但也没多说什么,又扬起了笑。
“好,我们回家。”
我以为这一走,乔楚茜会安安心心的陪着林暮寒。
可我还是低估了她的渣。
在陪林暮寒打游戏的间隙,乔楚茜还不忘拿出手机和我发消息。
“纪淮,你到底有完没完?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这么多天不发消息,你冷战给谁看呢?
我都说了,林暮寒这两天心情不好,情绪很激动,我又最爱吃我的醋,我们两家是世家,关系亲密,要是出了矛盾,你让我们两家子长辈怎么来往?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体谅我?”
“我又不是不跟你结婚,你那么害怕我跑了做什么?怎么晚几天结婚就能要了你的命?那你的命还真是脆弱。”
“再给你最后一天时间,立刻给我回消息。”
聊天框很快被满屏的绿色填满。
我突然想起来,和乔楚茜这十多年来,最近几年她给我发的消息寥寥无几,很多时候都是我在说,她偶尔敷衍的回复一个表情,或是几个字。
像现在这样大段大段的话,是从来没有和我说过的。
不过我早就不在乎,也不需要了。
曾经的我有多么期盼乔楚茜能像从前那样事无巨细的和我分享她生活中的大事小事。
和我说她的喜怒哀乐。
我会赶在她下班之前就到家,把饭做好,打开她喜欢看的综艺频道,又在饭后把屋子收拾好,准备好她的瑜伽垫,陪她一起锻炼。
可曾经的那个我早就死了。
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这个世上也再也没有我了。
乔楚茜会难过吗?
她只会开心吧。
开心终于没有人再烦她了,终于没有人再粘着她了,再也没有人阻止她和林暮寒在一起了。
她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难过呢?
是我又自作多情了。
毕竟我们十年来的感情,也不过是她权衡利弊之下的结果。
这样一个冷漠绝情的人,只顾自己的人,又怎么会因为我的死亡而伤心呢?
林暮寒这时玩累了,吵着要睡觉。乔楚茜便在一旁好好守着他。
屋子里渐渐暗了下来,乔楚茜在床边坐了很久,一动不动,宛如一具雕塑。
看着床上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乔楚茜静悄悄的离开了房间。
她拿出了车钥匙,准备前去婚宴厅。
上车后,她打开我和她的聊天框,看着依旧满屏的绿色,她又耐着性子发出了一条语音。
“我现在就去婚宴厅,你也收拾收拾,我们准备举办婚礼。”
乔楚茜或许以为这句话一发出,会很快就收到我的回复。
可我已经死了啊。
她的这条语音消息会和之前所有的消息一样,石沉大海。
再不会有人秒读秒回了。
可我没想到乔楚茜见我的路会如此曲折。
原本空旷流畅的马路突然堵起了车。
车子一个小时都没有挪动的迹象。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乔楚茜原本阴沉的面色霎时间转型,她赶忙拿起手机,看到不是我的来电后,笑容渐渐收敛了回去。
一接听,林暮寒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听筒传来。
“乔楚茜,你这个混蛋,你果然抛弃我去找纪淮了,那你跟他一起过吧,我再也不要理你了,你就是个渣女,言而无信的渣女,心口不一的渣女,我这辈子都不要理你了!”
“我要和其他人在一起了,你就守着你的纪淮过一辈子吧!”
说完,他不等乔楚茜在做出什么反应,立刻挂断了电话。
乔楚茜却慌了。
她急忙忙打开车门,车子都不要了,径直掉头往回跑。
这急迫的样子,要是分一分给当晚在婚宴厅的我,也许我就不会死了。
回到家后,乔楚茜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慌了神。
她打了无数个电话,派了无数人,终于在酒吧里找到了在舞池热舞的林暮寒。
他周围围了许多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
更有甚者的,红唇已经快贴到了他的脸。
乔楚茜目眦欲裂,狠狠给了女人一个巴掌,将林暮寒拽到面前。
“林暮寒,你搞什么?!”
之前看上林暮寒的女人不满的嘟囔。
“你这人怎么回事?这小弟弟是我看上的,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知不知道我是谁?”
乔楚茜又给了她一巴掌。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
“敢动我的人,你活腻了?!”
林暮寒却在这时一把把乔楚茜推开。
“乔楚茜,你给我起开,我不喜欢你了,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你心里只有纪淮,根本就没有我,你还骗我,你本来说好会一直陪着我的,可却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去找别人!”
“明明我才是跟你青梅竹马和你一起长大,你也说好长大之后就会嫁给我,可就因为我和你赌气,你连哄都不哄我,就找了另一个人准备结婚,你把我放在什么地方了?”
“我知道你之所以和纪淮在一起,就是看他和我有几分相像,甚至为了让他更像我,还让他在眼尾点了一颗一模一样的红痣,可我还是很生气,你只能是我的,不能是任何人的,哪怕你找的这个人,只是为了气我,那也不可以,我不要和别人分享你!”
他一边说,一边委屈的抽噎,乔楚茜心疼的皱起了眉。
她握住林暮寒的手,轻声安抚。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们先回家好不好?是我考虑不周了,我不应该在你睡着的时候偷偷跑出去。”
“我答应你,以后不会这样做了,好不好?以后我会好好陪着你,我们先回家离开这个地方。”
林暮寒闷闷的应了声,好乖巧地跟在乔楚茜身后,离开了酒吧。
他低着头,唇角微勾,眼里是势在必得以及猎物上钩的快感。
我看的心惊,却无可奈何。
我已经死了,我说什么她都听不到了。
他们刚一离开,身后的女人却不干了。
“哎哎哎,让你们走了吗?我都说了,这个小弟弟是我先看上的,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抢人呢?给我回来!”
三番两次被人挑衅,乔楚茜脾气本来就不好,此刻更是直接炸开了锅。
她抬腿狠狠给了那个女人一脚。
两人很快毫无形象的扭打起来。
林暮寒就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乔楚茜,为了争抢他和别人大打出手。
那个高冷优雅的形象,似乎被乔楚茜抛到九霄云外。
她眼眶鲜红,薅起那女人的头发,一下一下撞在地面上。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别想着找我的茬,人是我的,我带走就带走了,倒是你,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先挑起我的毛病来了,谁给你的胆子?”
鲜红的血液,顺着女人的头顶流到了乔楚茜手上。
这里的动作很快引起了人们的关注,有胆小的尖叫一声,很快报了警。
到警局后,一个警察在路过乔楚茜身边时,顿住了脚。
“你就是乔女士吧,自己丈夫死了一星期,想请你来警局请不动。倒是现在为了给自己的小男友出气,和别人打架进来了。”
乔楚茜猛地抬头,锐利的眼死死摄住了说话的人。
“你说什么?”
男人讥讽的笑了笑。
“怎么,乔女士这是耳朵也不好使了。我们警员一个星期前就一直给你打电话,自己丈夫在停尸房里都停了一星期了,也不见你回来认领。他的死亡有蹊跷,我们调查了很久也没有查出来,只在他临死前手机里和你的通话消息,只是你都没有接听。”
“这七天来,我们给你打过无数个电话,却被你拉黑了,去家里找也没有人,你可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乔楚茜这时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
“纪淮死了,怎么可能?他现在在哪?”
那人讥讽的上下打量了乔楚茜一眼,领她去了停尸间。
白布勾勒出我的身形,似乎又瘦削了很多。
看着很是僵硬。
乔楚茜缓慢的挪步上前,颤抖着手捏住了白布的一角。
沉默了半晌,他狠狠一咬牙,缓缓掀开了白布。
我面无血色的脸,顿时出现在他的视线。
双眼紧紧闭着,嘴唇也紧紧的抿着,了无声息。
这张脸上不会再绽放出笑,不会再睁着亮晶晶的眼眸笑着说想她。
乔楚茜只看一眼就转过了身。
半晌,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送殡仪馆。”
我的尸体被熊熊烈火烧成了灰,装进了一个小陶罐里。
乔楚茜接过那个罐子,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郑重的装进了箱子里。
她没有为我举行葬礼,只是吩咐人把我好生下葬。
此外,在没有任何举动。
我没想到乔楚茜居然无情无义到了这种地步。
周围的朋友知道了我们的事,也对乔楚茜这样的行为表示不耻。
“再怎么说纪淮也陪了她这十几年,两人虽说不是青梅竹马,那也是从校服到婚纱,现在人死了,她葬礼不办不说,甚至眼泪都没掉几滴。”
“要我说这纪淮甚是也真是有够凄惨的,本来原生家庭就不好,爸爸爱赌,妈妈爱酗酒,到最后还跟人跑了,他爸每次读完输光了钱回来都会把他打一顿,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当时乔楚茜把他带回来的时候,我都惊了,没想到她那样的一个人居然也会对这种类型的感兴趣,我本以为他是玩玩,可没想到两人这一处就是十多年,本来我都想着好好祝福他们了,可没想到乔楚茜还是本性没改。”
“说到底,这也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
从那之后,乔楚茜就好像彻底忘了我。
她照常的和林暮寒在一起打情骂俏,照常的工作照常的吃饭生活。
好像没有了我之后,她生活的更加自在了。
是了,再没有人叮嘱她早点回家,再没有人叮嘱她多多喝水,再没有人叮嘱她好好吃饭,她自然是觉得自由快活了许多。
只是当林暮寒换了西装领带后,乔楚却是猛地上前扯下了那条领带。
我望过去才发现,那个黑色格纹领带是生前我最喜欢戴的一条。
和我同款的一条。
林暮寒有些不满。
“楚茜姐姐,你抢这领带干什么?我还想带着参加活动呢。”
乔楚茜支支吾吾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倒是一旁的管家开了口。
“林少爷,这条领带是纪淮生前最喜欢的一款。”
林暮寒这才恍然大悟,旋即有些委屈地垂了垂头。
乔楚茜就是怕晦气吧。
让自己最爱的人,带一个和死人同款的东西,怎么想怎么晦气。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乔楚茜将那枚领带妥帖的放好,看向林暮寒,喃喃道:
“这条领带不适合你,你去挑一个新的吧,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林暮寒这才喜笑颜开的离开。
他走之后,乔楚茜一个人握着那枚领带看了良久。
我死死攥着拳头,掌心传来一阵刺痛,眼泪也流了下来。
乔楚茜,你又何必这么绝情?
我已经死了,她现在甚至都不愿意见到和我一切有关的东西。
就这么讨厌我?
可我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乔楚茜突然不吃不喝,身形瘦弱了很多。
她一直把自己关在一个小房间里,暗无天日的喝酒。
林暮寒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了门。
“乔楚茜,你还要这样下去多久?自从纪淮死了之后,这些天你一直心不在焉,陪我的时候,脸上的笑也变少了,回我也变得特别敷衍,你到底要这样消沉到什么时候?他已经死了!”
“他活着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他死了,你倒开始怀念以前了,你装什么?明明当初找上他,也不过是为了和我赌气,难道你真把自己真心交付了,真爱上那个穷小子了?”
“那你又把我当什么?把我这么些年当什么?为了彻底和你在一起,将你的心牢牢抓住,我付出了无数努力,可还是失败了,你的心里什么时候才能同一块地方给我,我不想要只想当你的弟弟,更不想只被你看做弟弟,我想你把我当成和纪淮一样的男人!”
乔楚茜平静如一潭死水的眼里,渐渐泛起了涟漪,她抬起头看着林暮寒,看出了一句我从未想过的话。
“纪淮没死,他没死。”
“他只是和我赌气离开罢了,就跟你当初赌气离开我一样,我早就听说有假死这个事,没准这也是纪淮为了吸引我的法子......”
“一定是假死,就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现在我已经完全跟着他走了,可他为什么还没回来?”
乔楚茜越说越激动,渐渐的眼泪从她眼眶不断涌出,像拧不上的水龙头。
林暮寒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瓶。
“别再喝了,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有曾经有半分风采?我印象里的乔楚茜一直是冷静,果断杀伐果决不会被情感所牵累的。怎么死了一个男人,你就变得这样浑浑噩噩了?”
“难道他死了,你也跟着死吗?”
死这个字触动了乔楚茜的神经。
不知怎的,她突然大笑起来,整个状态焕然一新,躲过林暮寒手里的酒瓶,灌了一大口,随后摔在地上。
她一把推开林暮寒冲进曾经我的卧室,看着我那副黑白遗像,紧紧抱在怀里。
“你说得对,我要死,我要死,也许死了就能再见到他!”
“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他说,他还没等到我,我一定要去见他的!”
林暮寒见着乔楚茜这副样子,下意识呢喃出声。
“疯了......疯了......”
随后转身就走。
乔楚茜则抱着我的遗照,止不住的笑了起来。
随后,她也出了屋。
她抱着我的遗照,就像是曾经牵着我的手。
她去了曾经我们去过的许多地方。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喃喃自语的说着。
“纪淮,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这是我们定情的地方,你说这里的柳树能见证人世间最美好的情感,于是拉着我来了,这十年前我们就是在这里一吻定情。”
“我们还约好了要在结婚的时候再来一次这里,你看我这不就来了吗?我没有失约,我们一起来了......”
她看着我的遗像,手缓缓抚上我的脸,眼泪啪嗒啪嗒落在相框上,泪珠流了下来,渗进木头相框中。
有风吹来,飘摇了柳树枝,荡起了湖内的圈圈涟漪。
“纪淮,我们一起来了,马上我就能见到你了。”
话音落下,乔楚茜扑通一声跌入了湖泊中。
涟漪渐渐消失,湖面又重新归于平静。
她死了。
我也死了。
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早就麻木。
可在这个时候,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再次出声。
【检测到任务世界女主死亡,宿主可获得一次转生机会。】
【请问是否转生?】
转生吗?
原来我还能再活一次。
重活一世,我不要再遇到乔楚茜了。
希望在另一个世界,我能幸福。
我被裹挟在春风里,轻声呢喃:
【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