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换智能心脏的第三年。
我的身体状况良好,却突然陷入昏迷。
躺在病床上,我的意识模糊,却依稀听见未婚夫和医生的交谈声:
“裴先生,这颗心脏已经通过裴小姐磨合好了,功能参数指标都没问题。”
“但贸然剥离它,我怕裴小姐经受不住二次排异。”
裴霄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当年那场火灾,本来就是为了让她养好安安的心脏,物尽其用没什么承受不住的。”
那场火灾,竟是他一手策划的?
同为一家人,烧死裴家所有人也在他的计划之中么?!
我三次灭顶的伤害都来源于裴霄,我却傻傻的把他当成了救命恩人,对他予取予求。
既然没有恩情,那就从此两清。
只是,我养出来的东西,他的白月光未必接的住。
01
我的心颤了颤。
实验室里冰凉的躺椅,紧紧贴着我的后背。
我无法控制我的肌肉,几次尝试,都不能睁开眼睛。
他们在我身边旁若无人的交谈。
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猛的。
针管刺进我的皮肤,一具面罩扣在我的脸上。
“裴先生放心,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加大了麻醉剂量。”
雾状的麻药钻入我的肺腑,针眼周围弥散着痛苦。
裴霄没有顾及我的死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依然能感受到,胸前被手术刀划开的痛觉。
一层一层的,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心脏停止跳动。
被人活生生的剜走。
意识迷蒙,像是走马灯,我回忆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场突如其来的火灾,葬送爸妈的性命。
我蜷缩在角落,本以为也要难逃一死,却没想到裴霄狼狈的闯进我的视线。
他为了救我,不惜被砸断了一双腿。
——“傻姑娘,我是你哥,说什么谢不谢的。”
我被钢筋刺穿心口,裴霄散尽家财,为我更换智能机械心脏。
他对我关怀备至,像极了亲兄妹。
可是,我怎么就忘记了,只是瞬息间发生的火灾,他找到我时的速度极快,哪里能烧出一根手指粗的钢筋。
意识猛的回笼,裴霄坐在我的身边,一脸关切。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揩去我的汗珠,一双眉头轻轻的舒展开,龟裂的嘴唇好像真的滴水未进。
裴霄的爱,究竟有几分真?
“你的心脏该换了,医生说晕倒是正常反应,都怪我一时疏忽。”
裴霄说的情真意切。
松软的褥子垫在身下,丝毫不见实验室的仪器和设备。
“裴小姐,您是不知道,裴先生有多在乎您。”护士细心的查看我的指标,向我描述裴霄的深情。“您没醒,他就不肯去休息,硬是守了您两天。”
“是啊,谁能想到商业巨头是个老婆奴呢?”
一旁的助理附和着打趣。
我看向裴霄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你没告诉他们,我是你的妹妹?”
裴霄笑着吻了吻我的手:“没有血缘关系,而且爸妈不是早就想让我娶你了么?没什么分别。”
“你放心好了,有我在,不管发生了什么。”
“裴家都能养你一辈子。”
他说的我都清楚。
在裴家覆灭前,我们的确有婚约。
爸爸看中他的人品,让他接管裴氏,让他娶我保护我一辈子。
他凑近我,轮椅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怎么还坐着轮椅。”我艰难的转动脖颈,细密的痛意从胸口漫上来。
裴霄愣了一瞬:“怎么糊涂了,火灾之后哥哥不是一直坐着轮椅么?”
他垂下眸子,眼睛湿漉漉的。
但我却忘不了,那阵逼近的皮鞋声。
我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还没等我想好说辞,大门被“砰”一声推开,无数的闪光灯对准我。
病床上的我,此刻羸弱又狼狈。
裴霄不悦的蹙起眉,却在看到秦安安时舒展开来。
她穿着娇俏,打卷的头发披散在肩上。
秦安安举着话筒怼在我的脸上:“哎呀,秦先生打算怎么庆祝秦小姐死而复生?”
“举办一场宴会怎么样?”
裴霄犹豫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扼住,一阵阵痉挛。
裴家没有了,我把他当成了最后的依靠,却不想要面对这样鲜血淋漓的事实。
我早该想清楚的。
——我庆幸,从前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裴霄看向我,瞳孔映衬出我痛苦的模样。
他说:“好。”
02
秦安安笑了起来。
他们丝毫不顾忌我的身体状况,一个接一个发问。
哪怕我气若游丝,也无人在意。
裴霄的眼神早就被吸引过去。
秦安安笑盈盈的撩着头发,露出光裸的肩膀。
裴霄下意识的倾身,手指死死抓着扶手:“好了,沐沐需要休息,你们适可而止。”
我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间早就打着摆子过了一个小时。
他温柔的掖了掖被角,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助理推着他的轮椅,迅速的跟随人群出门。
玻璃的反光下,裴霄站了起来,迫不及待的把她拥入怀中。
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怎么穿的这么少?你也才经历了手术,不能吹风知道吗?”
他言语中满是关心,我静静的收回目光。
凉风撩起额前的发丝,掺杂着烟味。
病房的窗户大敞着,床头柜上残存着烟灰。
爱与不爱,本就一目了然。
心脏的频率起伏不定,忽快忽慢。
我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倔强的抬起手按上手环。
屏幕闪烁了几下,剧烈的震动起来,像是触电般抽痛。
扬声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好了?跟我走?”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轻轻的应了一声。
巧了,我也不是什么善茬。
我摸索着按下手环上那颗凸起的按钮。
——这将是我送给秦安安的第一份礼物。
门口彻底安静下来。
我再次陷入沉睡。
“裴小姐,我帮您办理好了出院手续。”助理推门而入,我惊恐的睁开双眼。“为您准备的庆祝晚宴定在了今晚。”
我苦涩的扯了扯唇角。
裴霄为搏美人一笑还真是着急。
“这么急?”我咳嗽两声,助理抿了抿唇。
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招招手叫来了刘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后,将礼服搁在了床尾。
刘妈见我这副苍白的模样,当即红了眼眶:“小姐,怎么这么憔悴了?我不该请假回去的。”
她的声音呕哑,当年我和她是幸存者。
但刘妈被火烧坏了嗓子,还烧毁了容。
刘妈疼爱我,如果不是我给她找了修复声带的医疗团队,她也不会答应离开。
“小姐......”粗粝的手紧紧的握着我,眼泪成串似的砸下来。
身后传来关门声,刘妈抹了一把泪,愤愤的将礼服摔在一边。
“囡囡,逃吧,别在吃人的裴家待了。”
我和裴霄是刘妈一手带大,她清楚得很——裴霄究竟是什么性子。
更清楚,这句话一旦被裴霄知道。
她面临的会是什么。
“刘妈,怎么了?”我努力的回握,刘妈止不住的发着抖。
“我来的路上听见了,听见裴少爷在和别的女生说话。”
“那女生说什么,自己接受了心脏移植都能恢复的这么好,裴小姐您这副病病歪歪的样子,多半是装的。”
刘妈越说越气,眼泪流的更凶。
“少爷根本不护着您,还安排了今晚的晚宴,我问他要把轮椅,他却说您矫情。”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强撑着支起身子。
整颗心脏疼的厉害,机械的痉挛着。
我不能看着刘妈卷进来,便扯起微笑,安慰着她帮我梳洗。
本来几个小时的活,愣是消磨了整个下午。
等到别墅时,天黑了下去,屋子里灯火通明。
刘妈被管家抢先一步叫走,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的看我。
我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里挪。
这种紧身的礼服裙,像是禁锢我的锁套,箍的呼吸困难。
助理低着头,在前面带路。
他的步子太快。
我实在跟不上:“能不能......”
一股力道从后袭来,我的膝窝一软,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
“呦,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幅样子......”
“真像条死鱼?”
03
我的胳膊好疼。
血痕拖在地上,我抬起头,秦安安站在灯光下。
那张耀武扬威的脸,施舍般凑近我。
秦安安钳住我的下巴:“瞧瞧,裴家大小姐就是这么狼狈的货色。”
她笑着,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你这么对我,不怕裴霄知道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自救。
额头上布着一层薄汗,心脏痉挛着,一下一下的收缩。
齿轮声吞噬我的血肉。
“呀。”她捂着嘴巴,笑的更开心了。“我想你还不知道吧。”
“让你晕倒的真正原因。”
秦安安笑着,另一只手戳上我的胸口。
“他每天给你煲的汤,是我喝剩下的,你猜猜......他在我面前,给你加了什么?”
“微量毒素啊,蠢货。”
嗡的一声。
我抬起眼,看向玻璃窗里面游刃有余的裴霄。
在外人面前,裴霄是绝佳好男友,上得了商战下得了厨房。
他不管忙到什么时候,都会亲手为我煲一碗参汤。
工序繁杂,却不肯假手于人。
我以为他是爱我的。
“在孤儿院里,是我一直陪着他,你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她将礼服的一角往下拉了拉,暧昧的痕迹暴露在灯光下。
“裴霄为了我亲手放火,将钢筋插进你的心脏,现在也能刨开你的胸腔。”
“你说,我为难你,算个屁!”
秦安安将手指用力戳进去,尖锐的指甲刺进皮肉。
好疼!我下意识挣扎。
血渍在胸前晕开。
她说的我已经知道了,可是,为什么还是心痛到不能呼吸。
“哦对,忘记告诉你了。”秦安安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抵在泳池边,血水开始蔓延。“你爸妈本来也要帮我调试人工心脏的,可惜,死在实验室了。”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秦安安。
爸爸妈妈受了多少苦?是不是在看见裴霄的时候也以为是救赎?
为了保护他,不让别人戳他脊梁骨,爸妈对外一直说裴霄是他们的亲生骨肉。
甚至为了让他名正言顺的继承,少些阻力,还想在订婚之后宣称我是养女。
裴霄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么?!
耳边只剩下了心跳的声音。
我咬着牙,按动手上的按钮,趁着秦安安不备。
猛的冲上去按住她的头,我扯着秦安安的胳膊,拽着她一起掉在了泳池里。
裴霄不是在乎她么,不是不惜一切代价么。
都去死吧。
我将她死死垫在身下。
“住手!”裴霄还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急忙推开门。“裴沐宸!你疯了!”
保镖费力的把我们拉开,裴霄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将她抱在自己膝头。
不管情况多么紧急,他还是不忘逢场作戏,助理推着他的轮椅离开。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停留。
我泡在水里,没有他的吩咐,不会有人敢伸出援手。
带着阴翳的池水里,胸口的血水正在丝丝缕缕的往外渗,我感觉不到疼。
我只想让他们下地狱。
“让她在水里反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害人性命,我真是惯坏你了!”
裴霄居高临下。
我已经记不清他的样子了,太陌生。
陌生到让人心死。
曾经他为了保护我,花了大价钱学习散打,学习拳击,学习格斗。
学习他能保护我的一切手段,裴霄发过誓,哪怕他死都要护我周全。
辜负真心的人,的确该死。
在裴霄的吩咐下,管家切断了泳池的加热系统。
他们押着刘妈在我面前经过,推搡着带进了地下室:“刘妈!你们放了她!刘妈......!妈!”
看着她被人这么对待,我好像看见了受尽屈辱的妈妈。
我努力挣扎,眼前一片模糊。
可我太冷了,浑身上下使不上力气。
“要做什么就冲我来!不就是一条命,来索我的!”
我用尽力气嘶吼,却声如蚊蝇。
身体逐渐失温,最后仅存的理智里,我按下了手环上的按钮。
水,一圈一圈的漫上来。
心脏缓慢的运作两下后,再无声息。
裴霄安顿好秦安安已是深夜,他揉了揉眉心,才想起来泳池里还有个我。
“小姐知道错了吗?”他慢条斯理的解开袖扣,助理抿着唇跪在地上。
“秦......小姐她......死了。”
袖口掉在地上,裴霄皱起眉头:“你也跟着她一起来诓我?”
助理抖如筛糠:“秦总!小姐真的死了,水池里是淡红色,初步判定——死于心脏进水......”
第二章
04
裴霄失态的夺门而出。
我“死”了,是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裴霄发了疯似的打电话。
但。
顾知礼一个都没接,此时的他,洋洋得意的握着方向盘。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顾知礼擦了擦手上的红色涂料,动作缓慢而优雅。
“不接?”
“为什么要接?”顾知礼反问我,得意的抬了抬下巴。“怎么样,机械心脏上面的防水涂料没白加吧。”
他也是个疯子。
早就听说他声名狼藉,被除了名。
“我就问你一件事,我的父母是不是死在你手里了?”
一个急刹车,顾知礼瞪大了眼睛:“天地良心,大小姐你不能这么说。”
他调转车头,不到一刻钟就停在了一座别墅前。
“我怎么可能害人。”
你不害人为什么会被除名,我默默吐槽。
却在他的目光里,推门走了下去。
顾知礼帮我简单处理了伤口,我不会死,至少在送他们下地狱之前。
我不会死。
也许我的死亡不会对裴霄造成影响,我在赌,赌一个活人斗不过死人。
赌我们之间最后的情分。
别墅比起裴家的略小,位置也实在偏僻。
“这是你的实验室?”我推开门,却在看清眼前时,猛的楞在原地。
顾知礼吊儿郎当的凑近我:“怎么样?死遁,小爷有两下子吧。”
“囡囡!”妈妈哭着握住我的手,“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她才说了几个字,就止不住的咳嗽,爸爸心疼的揽住她:“那场大火,熏坏了你妈的声道。”
明明是夏天,爸爸却穿着长袖。
我看向顾知礼,他沉默着别开了头:“抱歉,我只能把他们救回来。”
他的言外之意,我明白。
现在的结果,已经很好了。
顾知礼悄声的凑过来:“死遁这件事,裴霄不知道,咱们现在不能久留。”
“我包机,送你们离开。”
爸爸点了点头,他一向足够冷静,此刻什么仇恨都不如我和我妈的命。
顾知礼将钥匙塞进我的手里:“不叨扰了,明天一早我开车来接你们。”
妈妈冲我点点头,示意我送他离开。
不长不短的路程里,我们沉默的往前走。
明明是几步就能走完的路程。
我们都在磨蹭。
他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的点燃了一支烟,想起什么似的迅速掐灭。
终于,我深吸一口气:
“我凭什么信你。”
顾知礼和裴霄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为什么帮我。
他笑着,把烟叼在嘴里。
那双眼睛眯了起来,盖住了狡黠的眸子:“那你呢?为什么信我?”
“三年前换了心脏后,你为什么主动联系我刨心。”
05
我刨过三次心脏。
第一次,火灾后,裴霄说我的心脏受损严重,需要更换智能心脏。
第三次,是几天前,裴霄将我的机械心脏换给了秦安安。
中间这一次,裴霄不知道。
是我私下联系了顾知礼。
我在智能心脏上,安装了额外的控制器。
那时候的我,其实并不知道裴霄的所作所为,但我却知道——他在外面有了别的新欢。
裴霄在外的女人,总在暗搓搓的炫耀,标的着她的所有权。
我的生日宴那天,裴霄陪着我吹了蜡烛后,借口去公司加班,等到他回来时,内裤都换了个颜色。
所有的一桩桩一件件,我都知道。
自从火灾之后,裴霄对待我谨小慎微,好的有些过火。
我本以为他是担心会失去我,可他的行动总是相悖。
裴霄给我的错觉,就像是他爱着我,却爱着我的这么一颗心脏。
就当是我敏感多疑,所以,我私下里联系了顾知礼。
本以为他不会帮我,却没想到他爽快的答应下来。
“你是个疯子,我免费当你的试验品,你当然求之不得。”
我避开他的反问,顾知礼轻笑出声。
他摊了摊手,一把拉开车门:“行,就当我是个疯子,我再疯这么一次。”
“大小姐,明天见。”
我一夜没睡。
窗外传来发动机的声音时,我第一时间爬了起来。
顾知礼靠在车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说到做到,用最快的速度把我们送到了机场。
随后,就这么站着,目送我们离开。
隔着安检门,顾知礼的嘴唇张合几下,但我实在看不懂他的意思。
我将手放在嘴边:“什么?”
顾知礼一愣,随后潇洒的摆了摆手,学着我的样子大声回复:“我说——再见!”
爸爸牵着妈妈的手往前走。
似乎一切都将拥有一个崭新的开始。
我回头看向顾知礼,他离我越来越远。
我们奔赴的,是截然不同的方向。
顾知礼这个人,我从没看透过,更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妈妈又咳嗽几声:“知礼这孩子真不错,当年——他家破产,咱也没帮多大的忙,只是帮他交了学费......”
?
“我们之前认识?”我看向爸爸妈妈,爸爸点了点头。
“咱们原来是邻居,他们搬走那时候你还小,不记得也正常。”
我一直觉得顾知礼是个怪人,所以有些疑点,我从来不去深究。
在我看来,我作为一个实验品,也对他产生了价值。
所以他帮我是应该的,但这一刻,我不这么觉得。
手机猛的振动两下,弹出裴氏集团的新闻,裴霄发了疯一样的寻找我。
我停下脚步,飞机距离我近在咫尺:“爸妈,我死遁这件事,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假死的时候,裴霄见到了你们的尸体,但我的——他没见到。”
当时带走我,是打着顾知礼的名号。
毕竟,我的心脏特殊,普通的医院无法医治。
没见到,就要找人要。
——顾知礼有危险。
平行线突然产生了相交的点。
我对待顾知礼,再也不能选择纯粹的利用。
我停下脚步,爸爸投来探究的目光:“你要做什么去?”
肢体先做出了反应,我转过身:
“你和妈下飞机了,记得跟我报平安。”
爸爸知道我要去做什么,他按住了妈妈挽留的手,妈妈哑着嗓子嘱咐我注意安全。
离自由只差分毫。
但我的自由,绝不能以牺牲别人为代价。
06
顾知礼的手放在方向盘上。
隔着车窗,我看见他释然的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我抬手敲了上去:“嗨,帅哥,能不能搭个便车?”
顾知礼的神情变的惊恐,他的嘴巴几次张合,却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行了,你明知道,我要是走了裴霄不会放过你。”
我淡定的绕过车头,推门坐上了副驾驶。
“你帮了我,我也帮你一回。”
顾知礼带着我走进实验室时,里面一片狼藉。
裴霄早就带人来,将这里翻了个底朝天。
他将我妥帖的绑在实验椅上,抬手拨打了裴霄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裴霄哑着嗓子,语气愠怒。
我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只是电话挂断的那一刻,顾知礼扬了扬手机:
“他说,他马上到。”
我坦然的闭上了双眼,不出十分钟,裴霄急匆匆的推开门。
“裴霄,沐宸她还没苏醒,你不用坐在轮椅上。”
顾知礼是说给我听的。
裴霄清了清嗓子:“你们去哪了?她现在怎么样?”
“沐宸情况严重,实验室条件有限,人命当前没来得及跟你报备。”
“她现在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也算是死得其所。”
裴霄伸出手想碰我,却被顾知礼一把挥开。
他讽刺回去:“顾少爷也是情深义重,要不是因为接手了沐沐的心脏移植,也不会被除名。”
等等。
顾知礼被除名,是因为我?
我猛地睁开眼,却对上顾知礼的目光。
他笑的像只狐狸,那双眼再次眯了起来。
裴霄慌张的半跪在地上,助理不动声色的将轮椅挪到他的身后。
“沐沐,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裴霄的目光关切,“我会为你聘请更专业的医疗团队和研究团队,你不会有事的。”
迎着他热切的眼神,我慢慢的推开他的手:“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裴霄一愣,骤然蹙起眉头,死死盯着顾知礼。
“可能是昏迷的时候撞到头部,所以才会失忆。”
顾知礼淡定的帮我圆谎,裴霄的神情放松下来。
“我是你的未婚夫,是我的错。”
“你别离开我,其他的人,我不会让她们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我消失的这段时间里,裴霄发了疯似的将落井下石的人一一斗倒。
但有个人,裴霄不会动。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佯装委屈的扒开伤口:
“你才不是我的哥哥,我的哥哥怎么会差点让别人杀了我?”
清晰流畅的疤痕上,半月形的痕迹格外明显。
裴霄抿着唇,在他心里秦安安善良体贴,孤儿院条件艰苦,他们相依为命。
可我差点死亡也是事实。
知道我的死讯时,他才意识到我的重要性。
恨不得将他的心肝都挖给我。
裴霄深吸一口气:“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等你修养好,我们就结婚。”
好恶心。
我牵强的扯了扯嘴角,余光不由自主的瞥向顾知礼。
他收到了信号,挡在了我和裴霄之间。
“我需要再给她做个检查,你不介意再等一会吧?”
07
裴霄一步三回头离开。
我握住顾知礼的手,他触电似的抖了抖:“你怎么......”
“说说吧,外面的传闻都是假的,对吧?”
顾知礼别开脸,不愿看我。
我站起身踮起脚尖,将他的脸掰了过来。
“告诉我。”
顾知礼沉默的看着我。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
“当时的技术还在试验阶段,裴霄把你带来的时候,情况很危急。”
“我破格将试验品用在了你的身上,裴霄为了让我受他钳制,也为了有人替他背黑锅,买通了无良媒体大肆抹黑我,说我枉顾人命。”
眼泪不自觉滑落,我心脏越跳越快:“你呢,为什么不解释?”
顾知礼摇了摇头。
“我不能解释,裴霄不愿意让他的白月光承担这份风险,所以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
“就算我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我,况且裴霄威胁我,如果我强行澄清。”
——“我将永远不能再见到你,这就意味着,一旦你的心脏出现了问题,最清楚这个项目的人却不能及时出现,你会有危险。”
他的眼尾有些发红,说不清他到底是后怕还是后悔。
“我总是恨我自己。”
“要是我不研究这个项目,也许裴霄就不会拿你来威胁我。”
“但我又庆幸,庆幸我还有能力护你一把。”
我明白,就算没有顾知礼,也会有别人。
只要秦安安需要,我永远是被献身的那个。
这一点,在我“死前”没有变,现在即使发生改变,也不会彻底扳倒秦安安。
“这些年,苦了你......”顾知礼伸出手抵在我的唇间,骨节分明的大手占据了我的下半张脸。
顾知礼哑着嗓子:“别说这种话,你才是受害者。”
“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捧着送到你面前。”
为什么?
就因为我们曾是邻居吗?他就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在我讶异的眼神中,顾知礼将手收了回去,他忍了又忍才没有将我抱在怀里:
“十年前,我们家欠了很多钱,是你晃着小胖手将压岁钱塞到我的怀里。”
他知道我不记得,所以没有深究。
裴家我非去不可,裴霄做事没有留下过指向明确的证据。
而我要做的,就是送他进监狱。
顾知礼握住我的手腕,耳根红了一片,他将崭新的手环佩戴在我的手腕上。
动作轻柔的帮我替换下来:
“那只进水了。”
我浅浅的勾唇轻笑,是这段时间以来,最真心实意的笑容:
“我说过会跟你走,我的承诺永远有效,那你呢?不管我需要什么,你都能做到吗?”
顾知礼有片刻怔愣,他牵起我的手。
在我的指根处,虔诚的落下一吻:“万死不辞。”
裴霄把我带回家。
一切陈设如旧,他变得过分殷切,甚至有圈禁我的架势。
任何人想见我都必须报备,除了那个检测心率的手环,他没收了我的电子设备。
切断了我和外界的联系。
裴霄总是和我待在一起,眼神中满是失而复得的迷恋。
这就意味着。
我离不开他的视线,更很难寻找他的罪证。
他抱着我,大手箍在我的腰间,鼻骨埋在我的颈窝。
裴霄努力的压抑自己,生怕吓到“失忆”的我。
当他呼吸逐渐加重时,我转头,看向他的眼底:“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挑婚纱?”
裴霄的眼神迸发出光亮,他急切的亲吻上我的额头。
“你要是想去,我明天就让设计师把婚纱送过来。”
我的手轻柔的抵在他的胸口。
“我想和你一家一家的去逛,也是属于我们的回忆,对不对?”
我刻意放软了声音,裴霄显然就吃我这一套,他答应下来。
手环另一端,顾知礼掐灭烟头,慢条斯理的编辑了一条信息。
08
我一件一件的换衣服。
裴霄的眼睛始终黏在我的身上,他大手一挥将场子包了下来:
“我们沐沐,穿什么都好看。”
他的眼里,是病态的痴迷。
我回以微笑,转身再次进入试衣间,身后的帘子被悄无声息的拉开。
我静静的回头,对于秦安安的出现,我根本不意外。
她穿着工作人员的衣服,那双眼睛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都是你!你去死吧!”秦安安从兜里拿出一把折叠小刀,却在下一刻整个人猛地顿了一下。
我慢悠悠的按着手腕上的按钮。
抬脚将折叠刀踢了出去:“我的心脏,看来你用的不习惯呢?”
我笑了笑,像拎小鸡崽那样将秦安安抓到楼梯口。
秦安安的眼里浮现出了恐惧。
她想挣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想要从我手里挣脱出来。
“难怪我总是毫无征兆的昏厥,是你!是你对不对?!”
“我去了所有的医院都查不出问题,你该死!”
秦安安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情绪更是激动至极。
裴霄抬起头,腾的站起身,飞奔着冲我们跑来。
看着他装都不装的样子,我也懒得演戏。
借着秦安安的力道,我摔下了楼梯,恰好落入裴霄的怀抱。
就算是要让她下地狱,我也不会赔上自己的身体。
该死的是她。
还有他。
我的眼神突然软了下来,狠狠的掐了一把胳膊上的软肉,眼泪霎时涌了出来:“哥哥,我好害怕。”
秦安安挣扎着,眼神像是淬了毒,她捂着心口喘不上气来。
“我说了,你不要闹到沐沐面前。”
裴霄的眼神冰冷下来,箍着我的手越发的用力。
他面色不善的开口:“我都查清楚了,你的那些破事,你真以为我不会动你?”
我的诈死让裴霄失去理智,他后知后觉的查了监控,随后将秦安安的事翻了个底朝天。
但即便这样。
他也还是不肯动秦安安一根指头。
还找了个别墅,把她养了起来。
秦安安双眼含泪,气息微弱。
她就那么趴在地上:“阿霄,求你信我......求你......”
装可怜,我也会。
我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故障,早就对那些反应了如指掌。
在裴霄准备开口的一刹那,我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裴霄不会纵容她再害死我一次了,他这种人平生最恨欺骗:
他弯腰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拖下去吧。”
一句话,就注定了秦安安的结局。
也许是我的表现实在太好。
也许是顾知礼将我描述的太过严重。
裴霄对我越发的百依百顺,我们的婚期提上了日程,那些脏事也不再避开我。
他还是不肯将电子设备交到我的手里。
但,这不重要了。
裴霄不敢把我的手环拿下来,两次剥离心脏,我的身体状况脆弱不堪。
诈死之后,他不敢让我有半分闪失。
更何况,他自信,自信的认为顾知礼不会背叛他。
多可笑。
09
婚礼当日,裴霄还是坐在轮椅上。
他笑着看我,像在看什么志在必得的玩意。
裴霄轻盈的吻着我的发丝。
眼神中是浓的化不开的温柔:“沐沐,你看,我们总是要在一起的。”
“裴家会养你一辈子。”
我点点头,扬起小脸笑的甜美:“是啊。”
——“只可惜,你不是裴家人。”
全场哗然。
在麦克风的作用下,我的声音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裴霄的神情冷了下来。
“裴沐宸,你什么意思。”
“把我拉下去,对你有什么好处么?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笑的更开心了:“不明显吗?我来拉你下地狱!”
警察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他的罪证被我一一递交给了警官。
他伸出手掐住我的脖子,目眦欲裂的看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背叛我!你背叛了我!”
“为什么?”
我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杀了我,再杀我一次,再因为你的私心杀我一次。”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亲手捅穿我的么?”
“还记得裴家人是怎么死的么?”
裴霄的眼骤然睁大,他不可能忘记的。
他不知道我的父母没死,但他知道那些人午夜梦回,都在向他索命。
裴霄被人带走,他这一辈子走向湮灭。
我站在洁白的绸布上,正式宣布重建新裴氏集团的消息。
以及,我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顾知礼。
我握着麦克风,深吸了一口气:“顾知礼,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阴翳下,男人猛的抬起头。
“你说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还算数吗?”
顾知礼点了点头,缓缓的走到光影下。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弥散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婚礼不能没有新郎。”
“顾知礼,你愿意娶我吗?”
顾知礼浑身传来触电般的酥麻,身体先于语言做出了反应。
他三两步迈上台阶,长身玉立。
顾知礼的身上,穿着合身的西装,他一早就做好了抢亲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我会先一步开口。
顾知礼单膝下跪,虔诚的亲吻我的指节。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