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哄好闹着要尝尝我的手艺的首富老公，我出门买菜。
却意外碰到了高中同学。
他问我，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时候原谅苏彦辰。
我愣了愣，才想起他说的苏彦辰是我当年差点结婚的前男友。
我笑了笑，说，早就过去了。
当年婚礼上，苏彦辰突然暂停仪式，拉着伴娘陆清清扬长而去。
走之前，说什么我只把他当攻略对象，陆清清才是真正爱他的人。
我安顿好了看热闹的宾客，打电话给他，要个解释。
可他却坚定认为我接近他只是为了完成攻略任务，根本不是真的爱他。
伤心之下，我脱离了以前的社会关系，重新开始工作生活。
“苏彦辰其实还是忘不掉你，他一直没和陆清清结婚，也找我们打听过你很多次。”
“他说，攻略任务他早就不在意了，只要你肯承认跟他认个错，他愿意和你重归旧好。”
重归旧好？
我摇摇头拒绝，别闹了，我孩子都生两个了。
以前的往事，就别再拿来打扰我了。
1
遇上的这个高中同学是苏彦辰曾经最好的哥们，当即就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结果电话刚打到一半，他就听到了我说的话。
手机从手中滑落，“啪”一声落到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不敢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你说什么？”
他算是亲眼见证了我和苏彦辰一路走来经历的种种，怎么也不敢相信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如今会走到这一步。
也不敢相信我居然真的会放弃苏彦辰另嫁他人。
我却没打算继续给他解释，说了两句后就想抓紧回家。
毕竟，老公和孩子还在家里嗷嗷待哺等我回去做饭呢。
可他却不依不饶，一把就拉住了我。
“唐梨，你真的不打算再考虑一下苏彦辰了吗？”
“他可是承认他喜欢你了。”
“他说只要你回去，他就愿意和你结婚，哪怕你接近他只是为了系统的攻略任务。”
顶着我逐渐冷下去的视线，他还是艰难地说完了最后一句。
“唐梨，你要是愿意跟你现在老公离婚回到彦辰身边，我可以当今天没见过你，也没听到你跟我说的话。”
听到这句话，我的脸色已经黑的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你们有病就去看，不要整天都以为世界是以你们为中心转的。”
被我一通嘲讽，他的脸青一阵红一阵。
直到我拎着菜走进了自家小区，才听到了他的下一句话。
“唐梨，你装什么呀，你倒贴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得到苏彦辰吗？”
倒贴女。
这个标签从我和苏彦辰交往的第一天起就被人贴到了我身上。
那时的苏彦辰还是我爸资助的贫困生，他父母双亡，眼见着就要被退学，靠着爸爸的资助才顺利读完了大学。
富家千金和落魄孤儿，这个组合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长久的。
他们说我是靠家里的钱砸的苏彦辰不得不向我低头，说我为了勾引苏彦辰几乎不择手段。
说我是他们见过最不值钱的倒贴女。
爸妈听到传闻后纷纷皱眉，想让我和苏彦辰分开，不愿意看他们从小捧在手上的宝贝女儿被人这样谩骂。
可那时的我眼里只有爱情。
我只知道我们相爱，不应该被任何人破坏。
我憋着一口气，想让人看到苏彦辰的本事，想向人证明我们到底有多般配。
苏彦辰想要创业，我就把他拉近豪门圈子。
陪他一起四处拉投资，找关系。
为了帮他，我堂堂一个常青藤毕业的高材生，留在苏彦辰那个小小的初创公司里领了一个项目经理的位置，陪他一起不分昼夜的打拼。
从二十二岁到二十七岁，我不求回报地为他打了整整五年白工。
眼看公司只差临门一脚就能上市，苏彦辰却破格招进来一个叫陆清清的小助理。
陆清清是苏彦辰的青梅竹马，两家从小住隔壁。
她阳光明媚，仿佛有用不完的热情。
自她出现，苏彦辰从前的那些朋友们便会时不时的在我面前提及苏陆两家原先商量了一半的娃娃亲。
听他们说，陆清清这次来江城，就是为了躲避家里安排的相亲的。
我听到后，也只是笑了笑，苏彦辰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背叛我的事来的。
直到某天，我拿着文件推开苏彦辰办公室的门。
却看到一向对人冷漠的苏彦辰，对陆清清露出温柔的笑。
他们聊的正欢，陆清清手舞足蹈地朝苏彦辰比划着什么，却在见我的那刻不约而同的敛了笑意。
“阿梨，正好你来了，我刚和清清商量着一起去高中学校后门去吃麻辣烫，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的眼中划过一丝失落。
“彦辰，你忘了，我胃不好，吃不了辣，也吃不了外面的小摊。”
听到这个回答，苏彦辰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
“就吃一顿，不会犯胃病的吧，那家店虽然小，但是挺干净的，不是你想的那种路边摊......”
苏彦辰满眼失望，可我心中的难过却比失望更甚。
看来他真的忘了，我的胃病是怎么来的了。
那是他创业的第三年，和甲方的合同怎么都磨不下来。
苏彦辰上门找了无数次，都无济于事。
后来，甲方提出了一个苛刻的条件：
让我这个千金大小姐亲自去陪酒。
苏彦辰起初不同意，是我自己带着人主动找上的甲方。
为了满足那群人的恶趣味，我陪那群人喝到凌晨三点。
酒局结束后，我直接就进了医院。
那时候，是他抱着我说，以后会把我的身体看的比他的命还重要。
可如今，我不去吃麻辣烫他却当是我瞧不起他。
是啊，我瞧不起他。
我瞧不起一个连自己说过的话都能忘记的男人。
2
那天的麻辣烫后来谁也没吃成。
苏彦辰不理解我为什么那么生气，但还是尽量的安慰我。
他向我保证，他和陆清清绝不是我想的那种关系。
就连娃娃亲，也都是无稽之谈。
可我听了反而却觉得更憋气。
我想让苏彦辰离陆清清远点，想让他把陆清清赶出公司。
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陆家二老这些年对苏彦辰颇为照顾。
先不说我是否真的能将这个要求宣之于口。
就算是我真的开了口，苏彦辰恐怕也不会听我的。
我开始患得患失，怕苏彦辰离我而去，又怕一切只是我自己多心。
我想找苏彦辰谈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有时我甚至会对着空气演练我们的谈话内容。
公司路过的员工被我吓了一跳，我却还没想出多好的处理方式。
幸好没过多久，我就如愿了。
因为陆清清辞职了。
没过几天，公司里就传出了我仗势欺人的小道消息。
还有人说，我接近苏彦辰是因为我身上有一个系统，必须攻略他获取好感度。
所以我赶走了陆清清，因为怕她影响我做任务。
一时间，公司里人心惶惶，每个人都怕下一个被赶走的是自己。
秘书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只觉得好笑。
这都从哪传出来的消息？现在造谣都不讲科学了吗？都只靠看小说了吗？
陆清清辞职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彦辰好似没发现一般一切如常，但他的朋友们却找上了我。
“大小姐，你这谱也别太大了，也就是彦辰愿意惯着你，要不然就你这大小姐脾气，你看谁受得了你！”
“就是，要不是你上赶着倒贴上来，彦辰这么优秀的人，哪需要整天看别人脸色生活？”
他话音还没落地，苏彦辰就不知道从哪冲了出来。
一拳砸在了那人的脸上。
“你说什么呢？”
打到最后，两个人全都打进了医院。
医院里，苏彦辰握着我的手问我。
“阿梨，我一定会娶你的。”
我眼里只有受伤的苏彦辰，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胡乱地点着头。
可下一秒，苏彦辰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唐梨，你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是因为系统任务吗？你当时资助我，也是为了任务吧。”
“什么？”
我一时间甚至理解不了苏彦辰的意思，愣在了原地。
苏彦辰却没再重复，只是用那种充满疲惫的眼神看着我，死死的盯着我。
我的心脏酸涩又疼痛，忍着那些酸涩，我看着苏彦辰的眼睛认真地告诉他：
“苏彦辰，自始至终，我喜欢的都是你这个人。”
当初他父母接连去世，眼看连学都要上不下去了。
他却始终不肯低头，顶着高三升学的压力，每天放学后就骑着车四处去送外卖。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被他眼中的倔强吸引。
那时的我怎么也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在这样的生活里还能有这样的眼睛啊。
后来，我去求了爸爸资助他上学。
他知道后，只是硬气地告诉我。
“欠你家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那时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胡乱地点着头。
但苏彦辰那双如星的眸子还是死死地刻进了我的脑海里。
可如今，这双眼睛变了。
他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卑微。
3
我再次来到苏彦辰的家里时，他们正一起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视。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情节，两个人笑作一团。
见我进门，苏彦辰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然后把我带到了他的书房。
是的，书房。
一般只有客人来，苏彦辰才会把人带到书房。
因为书房装了监控，一举一动都会留下证据。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们之间，居然有一天也会走到需要到书房谈话的程度。
“你怎么来了？还是你的系统又给你派了什么任务？”
关上书房的门，苏彦辰的话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口。
听到这话，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你不会真的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了吧？还是陆清清跟你说了什么？”
苏彦辰的眉毛瞬间就拧了起来。
“阿梨，我说了多少遍，清清不是那种人......”
“她不是那种人，那我就是了吗？”
我几乎是吼着问他，可眼泪却也在说出这句话时不争气的落下。
这是我第一次在苏彦辰面前落泪，他瞬间就慌了神。
立即跳起来拿纸给我擦眼泪。
“阿梨，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你太好了，你的家庭也太好了，我怎么也想像不到，你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居然会看上我这种一无所有的孤儿。”
“所以......”
“所以你就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我的目的，对吗？”
苏彦辰的话被我打断，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也有可能是他说了什么，但我没有听到，因为那时我已经失魂落魄地冲出了苏彦辰的家。
这是我第一次正视我和苏彦辰在这场恋爱中的关系。
我和苏彦辰之间，仿佛隔着深渊。
我们之间的差距，是苏彦辰努力十辈子也赶不上的。
他的自卑，让我用任何东西去填补，对他来说都是羞辱。
实在是想不到解决办法，我索性约了以前的朋友去酒吧买醉。
可到了酒吧，我却在这里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陆清清。
她被几个大汉围住，衣服也被人扯烂了。
看到我的一瞬间，她犹如看到了救命稻草。
“唐梨！救我！”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所有大汉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我皱了皱眉，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她怎么得罪你们了？”
大汉不耐烦地瞪了我一眼。
“识趣的就滚远一点，没看见爷在办正事啊？”
盯着那群人不善的目光，我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背后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这副场面落到苏彦辰眼里是一个什么情形，只知道我被人一把掀翻在地。
苏彦辰和那群人打起来了。
我想站起来，却又不知被谁碰倒。
群架打到最后，一群人被带到了警局。
苏彦辰的眼里只有陆清清，小心翼翼地把她护在了怀里。
我像一团空气一样被人晾在了一边。
后来，警察确定了我与这场群架无关，只是被牵扯其中的一个路人，才把我放回家。
至于苏彦辰，我没问，警察自然也不会主动告诉我他的情况。
我在家枯坐到后半夜，结果却等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苏彦辰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家门。
“我们结婚吧。”
我从未见过如此冷漠的苏彦辰，也从未想过他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向我求婚。
在一起五年，我提过无数次结婚，可苏彦辰却总想再等等。
等公司做大一点，等公司上市，等到他能够在我爸妈面前抬得起头来的时候。
可他却忘了，韶华易逝，我又能等他到什么时候呢。
意料之外的求婚似乎冲淡了我们之间的一切隔阂。
我满心欢喜的备婚，期待着嫁给自己的爱人。
可婚礼上，当司仪问他爱不爱我时，苏彦辰却笑得一脸讥讽。
“唐梨，我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系统任务，现在婚礼办完了，你的任务也完成了吧。”
说完，苏彦辰这个新郎就拉着作为伴娘的陆清清扬长而去。
走之前，还说什么我只把他当攻略对象，陆清清才是真正爱他的人。
事到临头的时候，我却突然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原来如此。
我说他为什么突然就要和我结婚，原来只是为了让我在这场婚礼上成为众人的笑柄。
我安顿好了看热闹的宾客，颤抖着拨通了苏彦辰的电话。
“苏彦辰，我们到此结束吧。”
电话那头的苏彦辰声音冷漠。
“唐梨，你倒贴我不就是为了完成攻略任务吗，现在任务完成了，我希望你不要再找人伤害清清了。”
“你以为，陆清清的事是我做的？”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怎么也想不到，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居然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你说是就是吧，苏彦辰，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我惨笑一声，挂断了和他的最后一通电话。
走出礼堂，我仿佛还能听到宾客站在一起讨论。
“要我说这女生，倒贴就是不行啊。”
“就是说啊，上赶着不是买卖。”
爸妈站在上面，脸涨得通红。
在乎了半辈子的脸面在这一天内丢了个精光。
我倒贴女的形象在所有亲朋好友的眼中扎了根。
唐家好好一个豪门，却落得一个任何人都可以嘲讽两句的下场。
4
如今想来，那些往事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再提起苏彦辰，我的心中也不会再升起任何波澜。
我回头看了那个高中同学一眼，冷漠地回答他。
“只因为你一句话我就要离了婚，上赶着回去找苏彦辰，你配吗？”
说到这，我突然笑了笑。
“当然了，苏彦辰更不配。”
他却没听明白我话中的意思，只以为我是后悔了，笑得一脸得意。
“想通了就好，你最好快点去办离婚手续，我已经告诉苏彦辰了，他应该没几天就能找过来。”
“要我说你早就应该后悔，你倒贴了苏彦辰那么多年，马上就能得手了，突然放弃，我都替你可惜。”
倒贴？
当年的事情已经给了我足够的教训，我怎么还敢去回头找他。
“不用了，我的新丈夫很好，起码不会让我被人当成倒贴女。”
高中同学被我说的一梗，刚要说点什么反驳，我却没兴趣再听下去了。
可我在江城的消息还是被他透露给了苏彦辰。
苏彦辰找来时，我正带着孩子在游乐园玩。
看到两个孩子玩的开心，我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可一转头，我就看到了一脸复杂站在那的苏彦辰。
苏彦辰一双眼睛定定地落在我身上。
见我看向他，他往前走了几步，又讷讷地停了下来。
“阿梨。”
我皱着眉一言不发，转身就要带着孩子离开。
苏彦辰赶紧追上来，急促的脚步声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他的视线从我的脸上滑到孩子的脸上，有些失神：
“你…结婚了？还有孩子了......”
我避无可避，索性大大方方点了点头。
“是。”
他的脸瞬间就白了，到嘴边的话也被他咽了回去。
我的视线平静地从他手上移开，抬头看他。
“我还有事，你可以让开吗？”
苏彦辰恍若未闻地嘶哑着声音说：
“你说过我们以后会有两个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我冷漠地打断他。
“是啊，你看我现在不是实现了吗？”
“唯一不同的就是，孩子不是你的。”
听到我的嘲讽，他愣在原地，瞬间就红了眼眶。
“阿梨，我从没说要跟你分手。”
“我那时只是太生气了，后来我去唐家找过你，叔叔阿姨说你出国了。”
“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离开江城？阿梨，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为什么离开？”
我笑了笑。
“苏彦辰，我当年已经在江城呆不下去了。”
“堂堂的唐家大小姐被所有人骂倒贴女，你还要我怎么在这待下去？”
苏彦辰眉头紧蹙地盯着我，想说什么，却再次被我打断。
我继续说。
“我的手机收件箱里全是各种男人发来的各种恶心的私密照，想要让我去倒贴他们。”
“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我不过就是和你谈了一段恋爱而已。”
“所以苏彦辰，你是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呢？”
苏彦辰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听完我的话，他仿佛一瞬间就崩溃了。
原本衣装整洁的男人不顾形象地瘫软在地上。
“我不知道，阿梨，我不知道。”
“我当时，我当时以为是你找人去欺负清清，所以才......”
“是啊，所以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你的新娘一个人扔在婚礼仪式上，让她站在那里任人羞辱。”
我笑得冷漠，说的话更是尖厉刺人。
似乎是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苏彦辰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半晌，他才终于开口。
“阿梨，所以我们是真的没有可能了吗？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能答应你，这两个孩子我也会视若己出。”
视若己出，我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刚要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苏总，我老婆想要什么我自会满足，我的孩子我也会自己照顾，就不劳你操心了。”
听到声音，我回头一看，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看到那个身影，苏彦辰登时一愣，震惊的开口。
“厉总......”
第二章
5
厉时逾走到我身边。
自然地接过我怀里的小女儿，动作熟得像是练过几百回。
“累了吧？”
厉时逾问我，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暖意。
苏彦辰还僵在那儿，脸白得像张纸，眼睛直勾勾盯着厉时逾。
过了半晌，他动了动嘴，却没发出声。
“苏总。”
厉时逾没看他，手在小女儿脸上轻轻捏了捏。
“我的太太孩子，不劳你惦记。”
苏彦辰这才像是回过神。
“厉总…我…我和阿梨…我们以前…”
“以前？”
厉时逾终于抬眼，眼神冷得像冰。
“以前她是唐梨。现在，她是我厉时逾的老婆。”
苏彦辰的脸更白了。
苏彦辰公司那点事，江城谁不知道，他公司现在全靠厉氏集团那笔投资吊着命。
“厉总…投资的事…”
他声音发颤，带着讨好。
厉时逾突然笑了，却笑得异常冷漠。
“苏总是觉得，欺负我老婆的人。配得到厉氏的投资？”
苏彦辰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不…不是的…我没欺负阿梨…”
“婚礼上。”
我抱着儿子。
冷冷开口。
“你拉着陆清清走的时候，想过我吗？”
苏彦辰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那时…被陆清清骗了…她跟我说…你接近我是为了系统任务…我昏了头…”
“哦？”
我挑了挑眉。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你看不起我是孤儿…说你爸妈也不同意…说只有她是真心对我…”
苏彦辰急着解释。
像个怕被老师罚的学生。
厉时逾怀里的小女儿突然哭了。
大概是被苏彦辰的声音吓着了。
厉时逾立刻哄着。
“不怕不怕。爸爸在。”
说话间，他看苏彦辰的眼神更冷了。
“陆清清。”
厉总突然开口。
“就是那个卷了你公司三百万，跑出国的女人？”
苏彦辰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太太的事，我总得弄清楚。”
厉时逾抱着孩子转身。
“包括当年谁在背后嚼舌根。”
苏彦辰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走吧。”
厉时逾牵起我的手。
“回家了。”
我跟着他走，没再看苏彦辰一眼。
身后传来他的喊声。
“阿梨！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脚步没停，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
厉时逾这时却回头，对保镖说了句。
“让他离远点。”
坐进车里，小女儿已经不哭了，窝在厉时逾怀里啃手指。
儿子凑过来。
“妈妈。那个叔叔是谁呀？”
我摸了摸他的头。
“不认识。”
厉时逾发动车子。
“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笑了。
“好啊。”
车窗外，苏彦辰还站在原地。
我却没再回头看一眼。
6
没过几天，苏彦辰就再次找上了门。
看到我之后，苏彦辰疯了似的扑过来想抓我的胳膊，被厉时逾带来的保镖死死按住。
他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头上，西装裤膝盖处磨出了白印，哪还有半分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
"阿梨！你帮帮我！只要你跟厉总说句话，公司就能活！"
他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陆清清那个骗子卷走了公司所有流动资金，我现在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厉时逾把我往身后护了护，皮鞋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总，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掏出手机点开录音，陆清清尖细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
"唐梨就是个傻子，我随便编个系统攻略的瞎话她就信了......苏彦辰更蠢，他就怕别人说他吃软饭，我稍微挑拨两句就上钩......"
苏彦辰的脸"唰"地褪成纸色，瘫在地上直哆嗦。
我抱着儿子转身就走，小孩子的手软软地抓着我的衣领，奶声奶气问。
"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哭呀？"
厉时逾接过孩子架在肩上，低声哄。
"他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找不回来了。"
回家路上，司机说刚才接到消息，苏彦辰公司的大门已经被讨薪的员工堵了。
我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夜，我把暖手宝塞进苏彦辰怀里，他红着眼说"等公司上市就娶你"。
厉时逾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想什么呢？"
"在想幸好那天婚礼你来了。"
我往他身上靠了靠，闻到他西装上淡淡的雪松味。
当年我穿着婚纱站在空荡荡的礼堂，是他拿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走进来。
"唐小姐，我名下有三家上市公司，你要不要考虑换个新郎"。
他当时的表情一本正经，我却笑出了眼泪。
半个月后，我去菜市场买排骨，远远看见苏彦辰蹲在路边啃馒头。
他穿着褪色的工装服，袖口磨破了边，面前摆着个写着"家电维修"的木牌。
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筐里的报纸被风吹出来，头版照片正是厉氏集团的新总部奠基仪式，他站在我身边剪彩，笑得眉眼弯弯。
苏彦辰的目光黏在报纸上，馒头渣掉了满身。
我拎着菜篮子往回走，听见卖豆腐的大婶跟人闲聊。
"听说了吗？以前那个苏总，现在在桥洞底下住着呢。他前阵子去纠缠唐小姐，被厉总派人打断了腿......"
"活该！当初在婚礼上把人家姑娘扔那儿，不是能耐吗？"
"就是，人家现在可是厉太太，出门开宾利，带俩娃都是进口奶粉喂大的，哪还看得上他......"
这些话像小石子扔进水里，连点涟漪都没激起。
我现在每天要做的事，是陪厉时逾给双胞胎换尿布，是在他开视频会议时偷偷往他嘴里塞草莓，是周末带着孩子去公园喂鸽子。
那天傍晚，家里的门铃突然响了。
监控里苏彦辰拄着拐杖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信封。
"阿梨，这是我最后一点积蓄......"
他对着摄像头哭。
"我知道不够赔你的，但我......"
厉时逾直接按了报警键。
警察来的时候，苏彦辰还在念叨。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抱着刚会走路的小女儿站在二楼阳台，看他被警察架走。
小姑娘突然指着远处笑。
"爸爸，气球！"
厉时逾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夕阳把我们仨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家后，厨房里很快飘出香味，双胞胎在客厅里追着皮球跑。
我靠在门框上看厉时逾系着围裙搅锅里的糖浆，突然明白过来，有些人就像掉在地上的糖，黏糊糊惹人烦，踩过去就是了，犯不着蹲下来捡。
7
至于苏彦辰后来怎么样了，我再没听说过。
倒是前几天去超市，听见收银台的阿姨说，有个瘸腿的男人总在停车场捡瓶子，见了开豪车的就盯着看，怪瘆人的。
我推着购物车走过，听见怀里的小女儿咯咯笑，伸手去够货架上的草莓味酸奶。
超市门口的风有点凉，我把小女儿往怀里紧了紧，她手里还攥着那盒没开封的草莓酸奶，咿咿呀呀地指着停车场入口。
"妈妈，那个爷爷在捡瓶子。"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心跟着沉了一下。
是苏彦辰。
他比上次在菜市场见时更瘦了，洗得发白的夹克衫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根柴禾。
一条腿明显不利索，拄着根磨尖了的木棍，弯腰捡矿泉水瓶时，后背拱得像只虾。
听见孩子的声音，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对上我，瞬间亮得吓人。
"阿梨！"
他瘸着腿就往这边跑，怀里的瓶子哗啦啦掉了一地，有个滚到我脚边，还沾着点黏糊糊的不明液体。
厉时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不动声色地把我和孩子往身后挡了挡，眉头拧着，没说话，但那眼神，冻得人心里发慌。
苏彦辰跑到跟前，喘得像台破风箱，手在裤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裹着颗用红线缠起来的石头。
"阿梨，你还记得这个不？"
他声音抖得厉害。
"高三那年你说喜欢星星，我在河边捡了半个月，磨了颗石头给你......"
我看着那颗灰扑扑的石头，没什么感觉。
倒是怀里的小女儿被他吓着了，瘪着嘴要哭。
"让开。"
厉时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苏彦辰像是没听见，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阿梨，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陆清清骗了我，我不该不信你......你看我现在这样，是老天爷在罚我......"
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木棍"哐当"掉在地上。
周围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指指点点的。
"你帮帮我好不好？哪怕让厉总给我个扫厕所的活儿也行啊......我保证好好干，绝不打扰你......"
小女儿被这阵仗吓得"哇"地哭出来，厉时逾赶紧把孩子接过去，哄着往车里走，走前回头瞪了保镖一眼。
两个穿黑衣服的保镖立刻上前，架起地上的苏彦辰。
他还在挣扎，嘴里胡乱喊着。
"阿梨！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这石头，你以前说它像星星......"
我没回头，跟着厉时逾上了车。
车窗升起来的瞬间，我看见苏彦辰被保镖推搡着往角落走，他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被路过的车碾成了碎渣。
"吓坏了？"
厉时逾把小女儿递给我，又揉了揉大儿子的头。
"回家让张妈给你们做草莓布丁。"
大儿子趴在车窗上，小声问。
"爸爸，那个爷爷为什么哭呀？"
厉时逾发动车子，语气平淡。
"因为他把最该珍惜的东西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低头看怀里的小女儿，她已经不哭了，正揪着我的头发玩。
车窗外，苏彦辰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个模糊的黑点。
其实我早就不恨他了。
就像路边的狗屎，踩过一次恶心半天，谁还会总惦记着那味儿？
8
车子拐过路口，大儿子突然指着前面欢呼。
"冰淇淋车！"
车窗外的冰淇淋车冒着甜甜的白气，厉时逾停下车，回头冲我笑。
"等我。"
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光斑。
大儿子已经迫不及待拉开车门，小女儿趴在我肩头，小手指着车外的彩虹色遮阳棚，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忽然想起刚才苏彦辰掉在地上的石头。
其实那颗石头，我一直记得。
高三那年冬夜，他冻得鼻尖通红，从怀里掏出用围巾裹着的石头问我。
"磨了半个月，像不像你说的猎户座"。
那时他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只是后来，星星落了。
厉时逾拿着三支冰淇淋回来，草莓味的递给我，巧克力的给大儿子，剩下一支牛奶味的，小心翼翼地刮了一勺喂给小女儿。
小家伙吧唧着嘴笑，奶油沾得满脸都是。
"在想什么？"
他替我擦掉嘴角的冰淇淋渍，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我摇摇头，咬了一口冰淇淋，甜意漫过舌尖时，忽然笑了。
"在想，原来幸福真的是会发芽的。"
五年前站在空荡礼堂里的我，绝不会想到，被撕碎的婚纱能变成如今怀里孩子的襁褓，那些深夜里掉的眼泪，会酿成此刻唇齿间的甜。
车子重新启动时，我无意间瞥到后视镜。
苏彦辰还站在原地，只是不再看我们的方向，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石头，揣进怀里，一瘸一拐地走向街角。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截被遗忘的旧时光。
大儿子忽然问：
"妈妈，那个爷爷会不会也有冰淇淋吃？"
我握住他的小手，轻声说：
"每个人的路不一样，他的冰淇淋，可能藏在别的地方。"
厉时逾握住我的另一只手，掌心温热：
"我们的路，往前开。"
车窗外，冰淇淋车的铃铛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孩子们的笑声和厉时逾低低的哼唱。
我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忽然明白，所谓升华，从不是对过往的报复或漠视，而是穿过那些破碎的时光，终于懂得：
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有些伤害会变成成长的勋章。
真正的幸福，不是忘记过去，而是在看清生活的褶皱后，依然有勇气把当下的日子，过成一首甜丝丝的诗。
小女儿手里的冰淇淋化了，滴在她的小裙子上，像朵小小的奶油花。
厉时逾笑着停车拿纸巾，大儿子凑过来，偷偷把自己的巧克力冰淇淋塞给我一口。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至于苏彦辰后来怎么样了，或许不重要了。
就像那年冬天的暖手宝，那年夏夜的麻辣烫，终究会被时光熨帖成回忆里的一抹淡痕。
而我的故事，早就在厉时逾递来股权转让协议的那天，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一页里，有双胞胎的奶香，有厉时逾衬衫上的雪松味，有厨房飘来的糖醋排骨香，还有往后无数个，值得好好去过的寻常日子。
冰淇淋快化完的时候，我凑到厉时逾耳边：
"晚上我想吃你做的草莓布丁。"
他侧过头，眼里盛着笑：
"遵命，厉太太。"
车往前开着，把所有的旧时光都抛在了身后。
而前方，是漫漫长路，和数不尽的甜。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