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养妹诬陷我砸碎了她的手镯。
亲哥为了惩罚我，把我送进了实验室做活体志愿者。
他们无视高达95%的实验风险，对我这个亲妹冷漠至极。
“只有盛家为AI实验找一个合适的志愿者，雪儿才能加入实验室。”
“你的牺牲也算对她的补偿。”
可他们不知道，盛雪儿已经偷偷签下同意书，要把我彻底改造成机器人。
我绝望之中给爸妈打电话求救，他们却说。
“你这任性的脾气能不能改改，不过是帮你妹妹做个实验，没几天就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柜姐殷切的声音。
“这款宝格丽灵蛇项链跟雪儿小姐一定很配。”
然后是他们其乐融融的笑声。
我怔在原地，自嘲一笑，拨通了实验室的电话。
“师弟，仿真机器人可以开始做了。”
三个月后再见，我如他们所愿成了乖顺的模样。
我的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也不再在意他们的偏心。
所有人都很满意。
直到盛雪儿签下的那张机器人改造同意书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一天，一向清冷自持的大哥和玩世不恭的二哥都发了疯。
1
从实验室出来的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只是所有人都忘记了。
他们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参加实验，就会送我生日礼物，接纳我。
可这一天来临时，他们却只顾着给盛雪儿送上鲜花，为她拉开车门。
而我被遗忘在角落，像一个真正的机器人。
他们娇养了盛雪儿十八年，人人都说，盛雪儿是江城盛家的小公主。
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失散十八年后被寻回的边缘人。
本就不该奢望命中没有的父母亲情。
可是当我看到盛西玦的那一刻，还是机械地向他伸出了手。
大脑芯片里的记忆提醒我，他曾答应要给我生日礼物。
“二哥，今天是我的生日，你答应过我的。”
他先是一愣，接着嗤笑一声。
“我随口说的，你也当真？真是不长记性。”
大哥盛南成皱了皱眉，掏出一条钻石手链。
“盛西玦，她想要就给她，盛家不缺这点东西。”
可盛雪儿却在一旁委屈地喊了一声。
“大哥，你说过你只给我一个妹妹过生日的。”
盛西玦见状，一把抢过手链，在我眼前晃了晃。
“想要？”
他扯了扯唇角，视线移上我的手腕。
“你也不照照镜子，这么丑的手，配戴手链吗？”
我的手腕上有一行丑陋的纹身，像一条黑色的爬虫，狰狞地附在我的手上。
盛西玦说，这是他为我求来的护身符文，要我纹在手上，才能保佑我平安。
我满心欢喜，忍着一针一针的疼痛，在身上刻下了这个纹身。
可是后来，盛家宴会上，他拉着我的手向所有人展示我的纹身，然后哈哈大笑。
“这文盲连西班牙语也不认识，你们看看。”
“她在身上纹自己是雪儿的狗呢，真蠢。”
我这才知道，原来那不是祈福的符文，而是西班牙语“盛雪儿的狗”。
我想去洗掉纹身，他却威胁我说，如果我敢洗掉，他就再也不认我这个妹妹。
我就这样忍气吞声，直到被他送进了实验室，直到盛雪儿偷偷把我改造成了机器人。
我面无表情，捡起路边的碎石，朝着手上的纹身划去。
机器人不需要哥哥，留着这个纹身，没有任何意义。
石头把我的手腕磨得鲜血淋漓。
盛西玦的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
他一把捏住我的手，恶狠狠地道。
“你忘记我说的话了？你要是敢去掉这个纹身，我就再也不认你了。”
我弯了弯唇，露出弧度标准的微笑。
“二哥，你觉得丑，我就去掉啊。”
他愣了愣，将钻石手链扔到地上。
“给你了，真是个疯子。”
我却置之不理，只是一下又一下，磨着手上的纹身。
盛南成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我，直到我的腕上血肉模糊，再也没有了一点黑色字符的痕迹。
他才扔给我一张纸巾，声音淡淡的。
“盛西玦他是不可能接受你的，你能看清楚也好。”
“雪儿才是我们真正的家人。虽然爸妈认回了你，但在我和二弟心里，都只有雪儿一个妹妹。”
“让你待在盛家已经是我们的忍让，至于多的，就不要想了。”
“记住了吗？”
我站起身，将纸巾和钻石手链都踩在脚底。
“记住了。”
他满意地笑了。
“只要你一直像现在这样乖顺，我不会为难你的。”
他不知道，他满意的乖顺妹妹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无论他们怎么羞辱我，我都不会在乎了。
2
我本是世界一流科学家。
为了寻亲，我隐瞒身份重回A国。
可亲生父母将我认回后，我才发现，他们身边早已有了宠爱多年的养女盛雪儿。
大哥和二哥也瞧不起我寒微的出身和空白的学籍。
“连小学都没毕业？”
“我们俩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妹妹。”
“传出去不得让江城那些世家笑掉大牙。”
我刚想解释，我小学时就被破格选拔到国外进行培养，此后一直进行秘密研究，因此才会学籍空白。
可没等我开口，盛雪儿就哭着扑进了二哥的怀里。
“二哥，你有亲妹妹了，会不会不要我？”
他立刻冷哼一声。
“谁说的，我盛西玦的妹妹只有一个，那就是盛雪儿。”
他随手把我的资料丢了出去。
“这种小学都没毕业的废物，怎么可能做我的妹妹。”
闻言，我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解释。
这个家里没有人欢迎我。
可我独自在外漂泊了十多年，真的很渴望家的温暖。
至少，在爸爸妈妈刚把我认回的时候，他们对我很好。
妈妈抱着我，哭肿了双眼。
爸爸也发誓，会好好补偿我走失的二十年。
只有盛大哥和盛二哥怕盛雪儿伤心，对我冷脸相向。
我从小计算数字，埋头在实验室攻关难题，无往不利。
我以为，亲情也不过是一道可以攻克的数学题。
我绞尽脑汁去讨好他们。
我最怕疼，但盛西玦让我纹下纹身时，我没有半分犹豫。
为了给应酬到深夜才回家的父亲和哥哥煲一盏醒酒汤，我的十指被烫得起了水泡。
可我不知道，我再怎么付出，也敌不过已经在这个家里待了二十多年的盛雪儿的只言片语。
在盛雪儿的挑拨下，他们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差。
直到那天，盛雪儿把母亲给她的传家玉镯摔到地上，然后大哭起来。
“姐姐，你想要我可以让给你，我什么都可以让给你，你为什么要毁了它？”
然后我就被大哥和二哥送进了AI实验室。
再出来，我已是没有感觉的机器人。
盛雪儿在我的脑内植入芯片，让我从此只能听从她的命令。
就像现在，她懒懒地靠在沙发上。
“姐姐，去给我打盆洗脚水好吗？”
盛西玦在一旁打着游戏，笑得邪恶。
“叫你去还不快去，你要是不听雪儿的话，别怪我把你赶出盛家。”
盛雪儿神秘一笑。
“二哥，你放心，姐姐已经改好了，一定会乖乖听话的。不信你看？”
我沉默着接了一盆水，放在盛雪儿的身前。
盛西玦有些惊异，随即释然一笑。
“真是不要脸，为了留在盛家，什么都做的出来呀！”
盛雪儿咯咯笑着，把一双白嫩的脚放进水盆中。
可下一秒，她一脚掀翻了水盆。
“这么烫，你想烫死我啊！”
一大盆热水猝不及防全泼在了我身上。
盛雪儿撇了撇嘴。
“改造成机器人......”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盛西玦，连忙截住话头。
盛西玦放下游戏手柄，皱了皱眉。
“雪儿，你说什么，什么机器人？”
盛雪儿连忙娇笑着迎了上去。
“二哥，我是说她比机器人还笨。”
她眼珠转了转。
“你说，要是把她改造成机器人，会不会还能比现在聪明点？”
盛西玦看了她一眼，神情却严肃了起来。
“雪儿，她毕竟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你再怎么捉弄她都可以，但总要留她一条命。”
“把她做成机器人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了，大哥要是听见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数落你呢。”
盛雪儿的表情阴沉了下去，但还是娇滴滴地说着。
“怎么会呢？我是开玩笑的，有你和大哥宠我，我已经很满足了，还去对付她干嘛。”
盛西玦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我的好妹妹是最优秀的，犯不上把一个傻子放在眼里。”
说着将沙发上挂着的手巾扔了下来，冷冷地道。
“你自己擦擦吧。”
盛雪儿却小脚一翘，把毛巾远远踢开了。
“哥，那是你的毛巾，我不许你给这个贱人用。”
“再说，地板还湿着呢。”
她勾了勾唇。
“姐姐，反正你全身都湿了，就在地上滚一滚，把地板也擦干了吧。”
盛西玦站起身，看了看表。
“那就听雪儿的，二哥要出去一趟。”
他温柔地替盛雪儿理了理头发。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你记住，就算是为了爸妈，千万别把她做成机器人。这件事，不可以由着你的性子来。”
“二哥也是为了你好。”
盛雪儿倚在他怀里，甜甜地笑了。
“嗯，我听哥哥的。”
我沉默地躺在地板上，水渗透了我的肌肤，沿着细微的电路板孔道流进了中枢。
盛西玦不知道，他最信任的雪儿妹妹早就把我改造成了机器人。
而机器人渗水严重，就会报废。
３
也许是盛西玦对盛雪儿的叮嘱反而激发了她的狂性。
她在家里对我更加变本加厉。
“姐姐，你走丢那么多年，什么也不会，是怎么养活自己的呢？”
“不会像那些流浪汉一样，在垃圾堆里找吃的吧？”
我检索着机器人的数据库，平静地答道。
“我会做饭给自己吃。”
她却不满意我平静的样子，面色一变，狠狠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
“贱人！”
“我是你的主人，你应该说，自己喜欢在垃圾堆里找吃的，知道没？”
可她忘了，我现在是一个机器人。
我只是冷冰冰的回答。
“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更加生气，重重地踹了我一脚。
“机器人就是蠢，什么人工智能，我看是人工智障吧。实验室那群家伙明明答应我，说真人做的更灵敏，怎么还是这么笨呢。”
她扯了扯唇角。
“机器人姐姐，去给妹妹倒杯水吧，要超过90度的烫水哦。”
她按着我的手。
“说，我喜欢吃垃圾。”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喜欢吃垃圾。”
她脸色一沉，将杯子里的水全倒在了我的手上，仿真皮肤很快就变得通红，起了水泡。
“快点说，你自己喜欢吃垃圾。”
“不说我就烫死你。”
她似乎忘了，我是个机器人啊。
我勾了勾唇。
“你自己喜欢吃垃圾。”
她尖叫一声，直接将杯子砸到了我的头上。
接着拿起一旁装着开水的玻璃水壶，朝我头上浇了下来。
“贱人，变成机器人了还要跟我作对！”
就在这里，盛南成却突然开门走了进来。
他看着室内的一片混乱，皱了皱眉。
“雪儿，你在做什么？干嘛生这么大的气。”
盛雪儿先是一愣，接着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模样，眼泪夺眶而出。
“大哥，她骂我。我这才没忍住......”
“你知道我一向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我不是有意的。”
盛南成看着躺在地上全身都被烫伤的我，有些不悦。
“你把她弄成这样，还得去医院，多麻烦。”
我却用血肉模糊的手撑着地板，自己站了起来。
“没关系的，大哥，可以不用去医院。”
他有些不满，冷哼一声。
“顾嘉禾，你装什么，不去医院，让你变成一副鬼样子，成为盛家的笑话吗？”
我有些困惑，可我是机器人，本来就不该去医院啊。
没等我思考出结果。
水汽已经一点一点渗入了我的中枢。
“嘀——”
我倒了下去。
额前红灯闪烁。
“系统故障，请及时维修。”
我看见盛南成的脸色变了。
“盛嘉禾！”
他摇晃着我的胳膊，大声喊着我的名字。
“盛嘉禾，你在装什么，什么系统故障。”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还不快点叫救护车！”
监控画面暂停。
C国实验室里，沈慕泽转头问我：
“这就是我们通过仿真机器人监控到的画面，还看吗？”
我坐在电脑前，扯了扯唇。
“继续，这可是我们第一款仿真机器人的临床试验，相关数据都要好好记录下来。”
当初，盛雪儿的想进的实验室，正好是我师弟的学生开设的项目。
盛雪儿带去我的资料，央求项目组把我改造为机器人。
研究员原本是不同意的，是我授意他签下了同意书，然后从C国秘密运去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仿真机器人。
既然他们如此狠心，送我去做高风险实验，弃我于不顾，那我就成全他们。
我留下那个无心无情的机器人，连夜坐专机回了C国。
从此，顾嘉禾和盛家，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盛南成在医院的走廊上狂奔。
他抓住医生的手。
“医生，怎么回事？”
“我妹妹不过就是被开水烫了一下，怎么会开始说胡话？”
医生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但碍于他盛家大少爷的身份，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盛大少，机器人坏了你应该联系厂商，我们这里是医院。”
他用力揪着医生的领子，怒吼道：
“你在胡说什么，她是我妹妹，是我盛家的小姐！”
真可笑，我在的时候，他们巴不得我滚出盛家。
我走了，他们又说，我是盛家人。
医生也不耐烦了。
他一把掀开我的刘海，指着我额前闪烁的红灯说道。
“哪个人的头上会有电子灯？盛大少，你看看清楚，她就是机器人，机器人我们医院治不了！”
第2章
4
电子音回响在医院的走廊里。
“系统故障，请及时维修——”
“系统故障，请及时维修——”
可盛南成却置若罔闻，盛西玦更是上去给了医生一拳，咬牙切齿地道。
“庸医，她天天跟我们待在一起，怎么可能是机器人？”
“你要是治不好她，你们医院就别开了！”
医生抹了抹唇角的血迹，苦笑着后退了两步。
“盛大少，盛二少，是我医术有限，我真的治不了她。”
“你们自己好好看看吧，冷静一点......”
说着，他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盛南成瘫坐在地，往日里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机械地拨通了打给父亲和母亲的电话。
“爸，妈，小禾出事了，你们回来一趟吧。”
而盛西玦用力捶打着墙壁，双手出血也浑然未觉。
过了半晌，他终于想起了什么，抓住想要溜走的盛雪儿，怒吼道：
“盛雪儿，是不是你把她做成机器人了！我不是警告过你吗？！”
盛南成闻言，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眼中有些不可置信。
“盛西玦，你说什么？”
他看向瑟缩着身子的盛雪儿。
“是你把你姐姐做成机器人的？”
他冷着脸，重重一巴掌甩了下去，盛雪儿的脸立刻红了。
她捂着脸，哭着辩解。
“我没有，我只是随口乱说的！”
她惊慌地拉着盛南成的手。
“大哥，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可能，可能是实验出了什么意外，那个实验风险这么高，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呀。”
盛西玦闻言，怒气消了几分。
他深吸了两口气，把盛雪儿搂在怀里。
“大哥，先别冲动，现在真相还不清楚，你别伤了雪儿的心。”
盛南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甩开盛雪儿的手。
“蠢货。”
他自嘲一笑，眼底满是苦涩。
“我也是蠢货。”
说完，他定了定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盛雪儿，眼神冷得像冰。
“真相如何，我很快就会命人调查清楚的。”
“如果真是你做的，盛西玦也帮不了你。”
5
三天后，一张机器人改造同意书放在了盛南成的办公桌上。
为首的黑衣保镖毕恭毕敬。
“大少爷，这是我们从雪儿小姐的实验室取来的原件。”
盛南成拿起那张薄薄的纸，只是扫了一眼。
“本人申请将盛嘉禾改造为机器人，本人与盛嘉禾对一切后果均已知情，无异议。”
“申请人：盛雪儿。”
他轻轻笑了一声，用力捏紧了手，将那张纸揉成了一团。
接着大力一挥，将办公桌上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咆哮道：
“都给我滚！”
他扶着办公桌，颤抖着慢慢滑到了地上。
看着办公室里我一动不动的机器人身躯，盛南成落下了一滴泪。
“小禾，是大哥对不起你。”
盛父推开门走了进来，身后是双眼红肿的盛母。
短短几天，他们满头花白，像是老了十岁。
盛母捡起被盛南成扔在地上的那张同意书，匆匆一看，便已泣不成声。
“真是报应啊，我们给别人养女儿这么多年，却养出个白眼狼，把自己的女儿害了。”
盛父颤抖着手，用尽全力给了盛南成一巴掌。
“你还有脸在你妹妹面前哭，不把你妹妹救回来，你是要看着我和你妈去死吗？”
他闭了闭眼，声音沉痛。
“把盛雪儿......不，林雪儿，逐出盛家，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见她！”
“是。”
盛南成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转身退了出去。
盛家别墅门口。
盛西玦扔出一包行李，眼神冷漠。
“你走吧，爸妈他们都不想再见到你，我和大哥也一样。”
盛雪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二哥，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这样，我没想过害死姐姐，我不是有意的啊。”
她仓皇地抓着盛西玦的裤子。
“再说，你不是也很讨厌她吗？我只是想让她听话点，我没想过会这样啊！”
盛西玦被气笑了。
他俯下身，逼视着盛雪儿。
“你不知道？”
他翻开手机。
“你亲笔签名的同意书都送到大哥的办公桌上了！”
“本人申请将盛嘉禾改造为机器人......你说你不知道？”
盛雪儿跌坐在地，说不出一句话。
“当初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是个无伤大雅的小实验，你说风险率90是正常的，对她不会有任何影响。结果呢？小禾她也是我妹妹啊，是我爸妈的亲女儿。你让我帮着你骗了所有人，你有想过我吗？”
盛西玦的眼底泛起一丝沉痛。
“盛雪儿......哦不，林雪儿，这十几年，我对你够好了吧！我是真的把你当亲妹，可你呢？你怎么能这样骗我！”
他飞起一脚，把盛雪儿踹了出去。
“滚开，你要是再缠着我，别怪我不念往日的情分。”
6
盛南成带着我奔波在各大实验室之间四处求医，很快就走漏了风声。
我的真实身份也被人曝光。
A国媒体抓住这一点大写头条：
【豪门盛家纵容无知养女害死科学家亲女，禽兽不如】
【一流科学家远赴重洋寻亲，竟被做成机器人！】
舆论愈演愈烈，社会各界纷纷要求审判盛雪儿，并对盛家人唾弃至极。
一时间，盛氏股价大跌，濒临破产。
盛父和盛母也因此住进了医院。
盛雪儿搬离盛家后的住址也被人扒出，日日有人上门泼油漆。
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别人一看见她，就面露嫌恶，当街唾骂。
她顶不住压力，又腆着脸求回了盛家。
可这一次，她再也不是盛家的大小姐了，她连别墅的门也没能迈进。
她于是又溜进了盛南成的公司。
“大哥，求你了，求你给我一点钱，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我要出国，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眼前的。”
盛南成抱着我冰冷的机器人躯壳，声音淡淡的。
“别来打扰小禾。”
“保安呢，叫保安进来把这个女人拉走。”
盛西玦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盛雪儿，满脸厌恶。
“你有完没完？”
盛雪儿却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抱住他的腿就开始哀求起来。
“二哥，求求你了，给我一点钱吧。”
“我们怎么说也有十几年的兄妹情，你要看着我去死吗？二哥，我知道你不想认我，但是在我心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是我永远的哥哥。”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
“如果不是为了不让别人抢走你，我也不会这样。”
盛西玦皱了皱眉。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像块狗皮膏药。”
他骂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扔到地上。
“快滚吧！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别怪我让保安把你腿都打折。”
盛雪儿感激涕零地退了出去。
盛西玦和盛南成的对话还在继续。
“大哥，有消息了，说是C国那边可能有办法......”
“是真的吗？”
盛南成激动地站了起来，遍布血丝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欣喜。
他们都没注意到，门口的盛雪儿并没有离开。
晚上，盛雪儿又溜回了盛南成的办公室。
这段时间盛家遭逢大变，盛南成忙着为我求医，忘了把盛雪儿在公司的权限一并清除。
盛雪儿拿着剪刀，一刀又一刀扎在我的身上，仿真鲜血流了一地。
“想让你做回真人是吧？”
“我把你通通剪烂，我倒要看一个报废的机器人，还怎么让那么多人喜欢！”
她疯狂地咒骂着，又扛起我，想把我从窗户上推出去。
可机器人的躯壳既僵硬又笨重，她推了半天，反倒把窗户边上的古董花瓶给碰碎了。
警报声疯狂地响了起来。
盛南成和盛西玦狂奔着推门而入。
盛雪儿愣住原地，双手一松，我的躯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盛西玦愤怒至极，重重一脚踹上了盛雪儿的肚子。
“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女人，我以前真是瞎了眼了！”
盛雪儿被他踹倒在地，吐出一口血，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二哥，她有什么好的，半死不活的还让那么多人惦记。”
“她怎么不去死啊！”
盛雪儿发疯般大喊起来。
“我才是你们的妹妹啊，她死了，我就是你们唯一的妹妹了！”
“你！”
盛西玦冲上前去还想踹两脚，却被盛南成拦下。
“我已经报警了，先把她移交警方。”
盛西玦握紧拳头。
“大哥，这也太便宜她了，她可是想害死小禾。”
盛西玦将我打横抱起。
“我们先去C国救小禾要紧，回来再料理她。”
7
盛南成联系到的，是沈慕泽的实验室。
我和沈慕泽共同研发AI领域，成果享誉全球。
盛南成为了救治机器人找到沈慕泽，也不足为奇。
我授意沈慕泽拒绝，可盛南成却在实验室外长跪不起。
“沈先生，我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吧。”
“您是AI领域的大拿，您不出手的话，我妹妹他就没有希望了......”
盛南成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冷脸，此刻却弯下膝盖，卑微至极。
盛西玦也低下头颅。
“我知道你们实验室还缺志愿者。只要你们能救活我妹妹，我愿意做你们实验室的永久志愿者，并让盛氏年年都向这边输送资金。”
沈慕泽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是你们这种无耻之徒吗？罔顾亲妹意愿，送她去做活体实验的人渣！像你这么肮脏的人，根本不配加入我们实验团队。”
“我劝你你们还是早点离开吧，我是不会答应的。”
盛南成却不管不顾，直接冲进了实验室。
“老师们，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妹妹——”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实验室里坐在计算机前的我。
他与我四目相对，颤抖着唇。
“小禾，你......你还活着，我是在做梦吗？”
我扯了扯唇角。
“盛大少，你家的小禾妹妹早就死了，在你面前的，是C国的顾嘉禾博士。”
他红着眼睛倒退半步。
“不，我知道是你，小禾，你为什么不回家，你在惩罚我们吗？”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我们知道错了......”
盛西玦听到声音，也冲了进来。
他看着我，激动得红了眼眶。
“小禾，原来你没事，太好了！”
“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自责吗？我们回家，爸爸妈妈都很想你，你不在的日子，所有人都说，盛氏害死了大科学家，盛家已经摇摇欲坠了，你快跟我们回去澄清——”
我冷冷地打断了他。
“凭什么？”
他一愣。
“就凭你是盛家的女儿啊。”
“盛西玦，当初是你亲口说的，一个连小学也没上过的文盲也配做盛家人吗？连西班牙语也不认识的蠢货，不配做你盛西玦的妹妹。”
“还有你，盛南成，你说过，这辈子你只要盛雪儿一个妹妹。你现在来惺惺作态什么呢？”
盛南成颤抖着，无力地辩解。
“以前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们也是被盛雪儿骗了，小禾，你原谅哥哥好吗？”
盛西玦也补充道。
“是啊，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可是爸妈他们没有伤害过你啊，你就当可怜可怜他们，跟我们回去吧......”
“没有伤害过我？”
我冷笑着反问。
“在我被强行送进实验室的时候，在盛雪儿签下那张同意书的时候，谁帮过我？”
我伸出手腕。
“盛西玦，你还记得这里的纹身吗？”
“你知道纹下那一句话，需要几根针，扎多少下？我告诉你，24根银针，扎了几万下。而我回国后为了洗掉它，又受了十几倍的痛苦。”
我苦涩一笑。
“我曾经那么在意你的亲情，可你呢？”
“盛嘉禾早就死了，被你们害死的。”
他愣在原地，像是被一柄大锤重重地击打了一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红着眼，在我身前跪了。
“小禾，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哥哥？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你要我去死。”
“不需要，因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还有你们。”
我站起身，走出实验室。
8
这一天，Ｃ国京市的所有纹身师都接到了一个大单。
一个A国来的豪门公子，竟然要求纹身师在自己身上纹满一个女人的名字。
纹身师啧啧称奇，忍不住在网上发了帖。
“好久没见过这么痴情的贵公子了！”
“盛嘉禾原谅他吧！”
痴情？我冷笑一声，关掉了帖子。
盛西玦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他对我造成的伤害？
他想多了。
我始终没有回应，盛西玦终于按捺不住，又找来了实验室。
“小禾，对不起，我今天才知道，你当初有多痛。”
实验楼下，他拉着我的手，苦苦忏悔。
而我只是冷冷地甩开他，将他当初的话还了回去。
“你也不照照镜子，你自己不恶心吗？我顾嘉禾没有这么丑的哥哥。”
他呆立着，惨笑一声。
“我明白了......小禾，我真的错了。”
他喃喃自语，佝偻着身影向远处走去。
而周围的学生还在指指点点。
“那人搞什么？脸上都是纹身。”
“谁知道啊，奇奇怪怪的，离他远点。”
盛南成也发来信息，是一张AI实验志愿者申请表和一张遗体捐献登记表。
“小禾，不求你原谅我，只求向你赎罪。”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回去看看爸妈？妈妈进了ICU......至少，他们一开始是真心对你的。”
我怔怔地坐在电脑前，想了许久。
从小，我就是最孤独的那个人。
我没有家人，没有爱人，别人和亲朋好友团聚的时候，我只有埋头拼命学习，拼命工作。
后来认识了沈慕泽，他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也是他帮我找到了亲生父母的消息。
第一次见到盛父和盛母的那天，我是很高兴的。
我一直独来独往，不懂感情。
可是盛母抱着我哭，亲切地喊我女儿的时候。
我的心仿佛颤动了。
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所以我隐瞒了科学家的身份，只想在盛家做一个普通人。
只可惜，一切都错了。
四月已过，实验楼外的樱花坠落如雨。
我曾经那么渴盼的亲情，最终也如樱花般凋零了。
沈慕泽走了过来，他单手搭在我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想回去的话，就回去吧。”
“不是心软，而是对过去的告别。”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用担心安全，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保镖和A国的雇佣兵了，这一次，不会有人能伤害你。”
我最终还是回去了。
病床上，盛母握着我的手，她的脸上带着氧气面罩，没能说出一句话。
而我也什么都没有说。
她流下了眼泪，溘然长逝。
也许是为了我生命中的缺席，也许是为了曾经对我的忽视，也是是为了对自己的悔恨？
我没有多想。
我离开A国的那天。
盛西玦去警局保释了盛雪儿。
我以为，他最终还是放不下跟盛雪儿十几年的情分。
可飞机落地时，一个新闻却弹了出来。
A国豪门盛家的小公子盛西玦，在家中用纹身枪将昔日养妹盛雪儿残忍杀害，然后自尽。
原来，他将盛雪儿保释，竟是为了复仇。
看着手机上黑色加粗的大标题，我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后来，听说盛父遭受不住这个打击，也跟着盛母去了。
而盛南成从此变得疯疯癫癫，住进政府疗养院又逃离，自此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成了一个流浪汉。
也有人说，他早就死了，遗体还捐给了一所大学。
我没再关注过。
十年后，我和沈慕泽研究的AI技术取得了空前突破，我们一起站上了世界级领奖台。
9
【盛南成·番外】
若干年后，盛南成待在劳伦斯的实验室里，总会想起接回顾嘉禾的那个下午。
顾嘉禾身形单薄，只身拎着一只行李箱，站在盛家别墅门口。
那天下了大雨，她浑身都被浇透了，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白狗，无助地看着他们。
可是他和盛西玦并没有拿出做哥哥的样子，去保护和关心自己的妹妹。
他只是冷冷地站在台阶上，看着盛西玦和盛雪儿对她百般嘲弄。
他们砸了她的行李箱，嘲讽着她的无知。
他们说，她是个连小学都没毕业的文盲，只会给盛家蒙羞。
他没有否认，只是站在廊下，看雨水混杂着泪水从盛嘉禾脸上流下。
后来这一幕成了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时常想，如果当初，他制止了盛西玦和盛雪儿，他去维护顾嘉禾。
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很后悔。
嘉禾走丢的那年才三岁，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他是记得的。
他记得那个小尾巴曾经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哥哥喊个不停。
他记得嘉禾没了以后，盛西玦发了疯，在家里不吃不喝要妹妹。
爸妈没办法，去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和嘉禾长得很像的女孩。
她就是盛雪儿。
盛雪儿和嘉禾很不一样，嘉禾小时候总是拿一双大眼睛看他，话很少。
盛雪儿却会主动地粘着所有人。
她用她的热情，缝合了这个家里的伤疤。
盛南成是感激她的，既感激，也有心疼。
他看得出，这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内心有多么脆弱，多么害怕失去来之不易的家庭。
所以后来嘉禾回家，他也对盛雪儿百般纵容。
可他忘了，顾嘉禾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顾嘉禾也需要人疼，也需要人爱。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忘记了嘉禾，反而任由盛雪儿占据了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他记不清。
盛西玦死后，这些记忆像尖刀，一次又一次扎进他的内心。
开车时，他的眼前总是出现嘉禾的脸，一会是小时候甜甜的笑，一会是长大后愤怒而憎恶的神情。
他看见盛西玦对他说话。
“大哥，我们都是有罪的人，我赎罪了。”
他一脚油门，把车开进了湖里。
医生说他得了精神分裂症。
他一次次逃出疗养院，又被送回。
直到某次他在街边喝得烂醉如泥，他遇见了劳伦斯。
劳伦斯是个疯狂科学家。
他说，他已经注意盛南成很久了。
他说他有一个伟大的实验要进行，盛南成一定要帮他的忙。
盛南成起初嗤之以鼻。
直到劳伦斯胜券在握地说出那句话。
“你不是一直想向你妹妹赎罪吗？我会帮你。”
原来劳伦斯也想进行将人改造为机器人的实验，而这项实验，在顾嘉禾的经历被曝光后，就已经被国际禁止。
他答应了。
条件是，如果成功的话，把机器人盛南成捐给C国的顾嘉禾实验室。
他想以这种方式，陪在最亏欠的人身边。
实验没有成功。
他成了半死不活、半人半机器的怪物。
他残破的身躯被冰封在劳伦斯的实验室里。
他的意识被解码成了数据波动，永久地在电子芯片里闪烁。
噩梦又袭来了。
他听见盛西玦的低语。
“大哥，我们都是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