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不让我下乡受苦,爸爸将我托付给了他的大徒弟沈长恩,还将自己的工作给了他。
没想到婚后不久,沈长恩那个只比他大三岁的寡妇小妈突然喝农药自杀了。
沈长恩表情淡然的给她收了尸,我还以为他并不在意。
可我怀孕五个月时,沈长恩却用拖把上的木棍从我下面捅入,生生捅穿了我的肚子。
我和孩子一尸两命。
他笑得癫狂:“如果不是你非要嫁给我,曼妮又怎么会死?”
“我要你和你的孩子,给曼妮偿命!”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一直爱着他的寡妇小妈童曼妮。
再睁眼,我重生到知青办来催下乡那天。
这次,我拦住想去找沈长恩的爸爸,主动接过报名表:“下乡也没什么不好的,广袤天地,大有可为。”
始终坚信我会再次嫁给他的沈长恩,却突然疯了。
1
嘈杂的声音将我从前世的余悸中拽了出来。
我抬头,看见知青办的同志一脸严肃:“钟灵燕是吧?准备准备,三天内要是没找到工作的话,可就要强制下乡了......”
他的态度不算好,我却并不在意。
主动接过他手上的知青下乡报名表:“不用准备了,我自愿下乡。”
上一世,就是因为我不想下乡,爸爸主动找到徒弟沈长恩,问他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沈长恩说愿意,可婚后却对我非常冷淡。
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和他的小妈童曼妮暗生情愫,只是碍于世俗压力不敢宣之于口。
不曾想,童曼妮在我们结婚的第二天选择了喝药自杀。
沈长恩从此恨上了我,认为是我非要挟恩图报,害死了童曼妮。
现在一切还未发生。
只要我自愿下乡,不和沈长恩结婚,童曼妮就不会自杀,我也不至于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想到这儿,我更加坚定了自己下乡的决定。
“伟人说过,广袤天地,大有作为。”
“我也想到土地中去,为祖国献一份绵薄之力。”
这番话让知青办的同志缓和了脸色,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流露出些许欣赏:“现在像你这样有觉悟的小同志可不多了,真该让那些觉悟不高的人都来向你学习。”
说完他转身走了,爸爸却伸手要来抢我的报名表。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劝?”
“爸不是说了会给你想办法的吗?你和长恩从小就黏在一起,他肯定乐意娶你,你何苦非要下乡呢?”
我心中一片酸涩。
前世,我和爸爸都以为沈长恩平日里那些嘘寒问暖是他喜欢我的表现。
可现在我心里却清楚的很,他喜欢的另有其人。
爸爸劝了我十几分钟,见我死活不肯松口,也有些生气了。
“我去找长恩,让他自己来跟你说。”
他前脚刚出院门,后脚沈长恩就带着童曼妮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钟灵燕,你不是想逃避下乡吗,我给你找了个好去处。”
说着他把那男人拉到我面前。
“这是纸厂烧锅炉的王大壮,跟他结婚,你一样能留在城里。”
王大壮头发乱糟糟凝成绺,衣服上全是深一块浅一块的油渍,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馊味。
伸手就想抱我。
见我躲开,沈长恩语气冰冷。
“你不跟他结婚,难道还真的准备下乡吗?”
“反正这一次,就算你爸再拿着以前那点恩情要挟,我也不会再管你。”
原来他也重生了。
我的心被他那嘲弄的神色刺痛。
只能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沈长恩,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
“我已经决定要下乡了。”
可是沈长恩却并不相信,他眼中的厌恶之色越发浓郁。
“钟灵燕,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像你这种好逸恶劳的女人,根本不可能真的下乡。”
2
一直等在旁边的王大壮非常不耐烦,他把沈长恩撞到一边:“磨磨唧唧的,老子直接在这儿把她上了。”
说完,他一把将我按倒在地。
“一个要下乡的臭婊子,竟然还敢看不起我。”
不顾我的抗拒和挣扎,直接撕烂了我的衣服。
“这细皮嫩肉的,就算到了乡下也是岔开腿被人睡的命。”
我只能呜咽着向沈长恩求助,试图用幼时的情分勾起他仅剩的那点良知。
“长恩哥哥,救救我。”
“我保证一定会乖乖下乡,不会纠缠你的。”
“求求你,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长恩哥哥......”
沈长恩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我以为自己有救了,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奋力向他爬去。
可童曼妮却一把抓住了沈长恩的手臂。
“就算她真的愿意下乡,你那个师父也舍不得吧。”
“最后肯定还是会逼你娶她的。”
她眼睛轻轻一眨,泪珠便断了线般滚落下来。
“长恩,你真的要救她吗?”
我眼睁睁看着沈长恩原本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
只能绝望地嘶吼:“沈长恩,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你不能这样恩将仇报。”
可回应我的只有王大壮粗重的喘息和呼啸的风声。
沈长恩转过头,似乎不忍看我现在的样子。
“灵燕,只有你乖乖嫁给王大壮,我才能真的放心。”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童曼妮搂进怀中。
“别看,别听。”
“太脏了。”
我的心终于在煎熬中彻底死去,闭上眼时,我听到了爸爸愤怒的嘶吼。
“畜生!”
“老子跟你们拼了!”
因为爸爸突然回来,王大壮没能做到最后一步。
可我被男人撕了衣服摸了身子的事,还是很快就在大院里传开了。
叔婆们用怜悯又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我一番:“叫你爸去警察局把王大壮领回来吧。”
“你已经被他污了身子,不嫁给他,以后哪有人还敢娶你?”
乱搞男女关系可是要枪毙的,更何况还是强迫妇女与自己发生关系。
原本同情我的人,在得知王大壮会被判死刑后,立刻大度的替我原谅了他。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硬的心肠?”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拿着扫帚正要把他们打出去,却突然听到了一阵喧哗声。
“灵燕啊,婶子给你磕头,求求你放过我们家长恩吧。”
童曼妮跪在我家门口,娇娇柔柔的哭了起来。
“长恩是个好孩子,不能娶个脏了身子的老婆。”
“钟家是对我们有恩,我把我的命给你们,求你们别再逼长恩了......”
说着,她作势要往墙上撞。
被出来看热闹的叔婆们及时拉住了。
“以前还当他们老钟家是好的,没想到这么不是人。”
“可不是嘛,老的挟恩图报,小的发浪发骚,这叫什么?”
“上梁不正下梁歪!”
爸爸向来不善言辞,此刻一张脸涨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红着眼走出去,正想跟他们对骂,却被匆匆赶来的沈长恩一巴掌扇得撞在墙上。
“钟灵燕,我警告过你,不要伤害曼妮。”
3
头上传来一阵闷痛,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我红肿的脸颊滑落。
可沈长恩眼里却只看得见跪坐在地上的童曼妮。
他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眼中满是心疼。
“受伤没有,怎么那么傻?”
然后对着我怒目而视。
“钟灵燕你闹够了没有?”
“你以为自己是地主家的小姐,我们都是卖身到你家的奴隶,什么都得顺着你的心意吗?”
在这个年代,这简直是能要人命的指控。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刚想反驳,就看见几个带着红袖章的同志表情严肃的从沈长恩身后走出来。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家为了逃避知青下乡政策,分裂、压迫群众,搞地主阶级做派。”
“进去搜一遍,看看有没有切实的证据。”
爸爸想拦住他们,却被狠狠推到一边。
他指着沈长恩,眼眶发红:“白眼狼......”
几年前,沈长恩的父亲突然去世,沈家一下子没了顶梁柱,吃饭都成问题。
爸爸见他们娘俩可怜,不仅偷偷给他们塞钱,还收了沈长恩做徒弟。
前两年退休的时候,顾念着我还没到能顶工的年纪,爸爸更是没收一分钱,直接把自己的工作给了沈长恩。
让他免于下乡劳作。
本以为自己的倾心付出,能换沈长恩好好对我。
没想到却喂出个催命的白眼狼。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爸爸直接被气得高血压发作。
他捂着胸口,颤抖着从口袋拿出药。
可是手太抖了,一时没拿稳,药直接掉到了地上。
我刚要捡,离爸爸更近的童曼妮却先一步把药捡了起来。
她把药往自己口袋里一塞,满脸挑衅。
用口型对我说道:“有本事自己来拿啊。”
眼看爸爸就要休克,我根本顾不上那些到处乱翻的红袖章,扑过去跟童曼妮抢药。
“把药还给我!”
“童曼妮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叫谋杀?”
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转身躲进沈长恩怀里。
“小钟同志,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
“我根本没拿你的药,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沈长恩心疼坏了,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然后一脚把我踹开。
“钟灵燕你个疯婆子,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王大壮怎么就没弄死你呢?”
我趴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悲哀地看着眼前这个我喜欢了很多年的男人,已经死去的心还在隐隐作痛。
看着一旁瘫倒在地,面色青紫的爸爸。
我拖着满身的伤口,再次扑向童曼妮,不管沈长恩怎么拉扯,怎么对我拳打脚踢,我都死活不肯松手。
终于从童曼妮的口袋里把药抢了回来。
我连滚带爬地把药丸塞进爸爸嘴里,几分钟后,他青紫的脸色才终于恢复了正常。
沈长恩这才意识到什么,他回头望着童曼妮,神情复杂,眼中涌出不解和怀疑。
“你不是说你没有拿吗?”
童曼妮遮掩了脸上的心虚,娇滴滴狡辩道:“肯定是钟灵燕故意陷害我,她就是见不得你对我好。”
“长恩......你竟然怀疑我......”
毕竟是失而复得的白月光,沈长恩很快就选择了相信她。
他冷冷瞥我一眼:“钟灵燕,你简直没救了。”
红袖章们搜完一圈,毫无所获。
“队长,钟家没有任何违禁物品,干净的很。”
“看来举报不属实,我们回去吧。”
就在他们准备走的时候,沈长恩却指着墙角处放着的一包行李开口了。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钟家是万恶的地主阶级,但是钟灵燕违反国家政策,想逃避下乡这件事却是板上钉钉的。”
“墙角处那包行李,就是她迫不及待要嫁给我,以躲避下乡的证据。”
为首的红袖章面带疑惑:“行李如何能证明?”
沈长恩深深看我一眼,才继续说道:“你们不信的话,可以打开看看。”
“里面肯定是她准备的嫁妆。”
如今虽然提倡简朴,可稍微疼女儿点的人家,都会给出嫁的女儿准备件红衣裳。
家境殷实点的,还会准备大红的床单被套,希望女儿婚后的日子红红火火,幸福美满。
沈长恩笃定的看着我的行李:“如果不是急着靠嫁人逃避下乡,她装那么多红......”
包袱被一层层打开,里面没有什么红衣服红床单。
只有几件旧衣服,一袋干粮,还有一张自愿参加知青下乡活动的报名表。
沈长恩没说完的话哽在喉头,再也吐不出来。
他猛然回头看向我:
“你竟然真的准备下乡?”
第2章
4
“这不可能。”
“你不是一直都想嫁给我吗?”
我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曾经汹涌的爱意,早在他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中消失殆尽。
“我早就说过了,我会下乡,不再纠缠你。”
“我不爱你了,沈长恩。”
沈长恩的脸,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明明他一直担心钟灵燕再次挟恩图报,纠缠自己,可是当知道她真的准备下乡时,心里却空落落的。
好像有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离他远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
“乡下生活那么苦,你过不惯的。”
沈长恩伸手来拉我,却被我狠狠甩开。
这一世,我只想要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哪怕生活艰苦些我也可以忍受。
可沈长恩却偏偏不肯放过我。
既然无法和平相处,那就至死方休。
看着准备离开的红袖章们,我突然开口:“同志们且慢,我要举报沈长恩和他的小妈童曼妮,公报私仇,随意污蔑他人,还乱搞男女关系。”
周围看热闹的叔婆们纷纷炸开了锅。
“小钟啊,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是啊是啊,就算长恩不愿意跟你结婚,你也不能信口污蔑啊。”
被连着溜了两次的红袖章们更是面色难看:“你能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吗?”
“要是再敢诬告,别怪我们把你带回去接受教育!”
“灵燕,你别闹!”
转头,沈长恩看着我,满脸哀求。
5
在所有人不赞同的目光中,我坚定点头。
“我钟灵燕,可以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说完,我疾步走到童曼妮跟前,一把扯开她脖子前的衣扣。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沈叔叔已经去世两年多了吧。”
“那么我想请问童曼妮同志,你身上这些印子是怎么来的?”
“虫子可叮不出这么暧昧的痕迹。”
童曼妮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把她带回去好好审问!”
为首的红袖章一挥手,童曼妮就被抓了起来。
“长恩,长恩,救我......”
沈长恩焦急不已,他紧紧跟着这群红袖章,想劝他们放了童曼妮。
就在这时,知青办的同志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了过来。
“这就是钟灵燕同志,她的觉悟很高啊,主动提出要下乡,说想为建设祖国出一份力。”
“希望大家都要向她学习。”
说完,知青办的同志从怀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搪瓷杯。
“这是组织对你的嘉奖,希望你到了下面以后,能够不忘初心,尽自己所能,帮助老乡们共同建设美丽祖国。”
我郑重的接过这个搪瓷杯。
虽然最开始选择下乡只是想摆脱自己一尸两命的悲惨命运,可是从做出决定那一刻开始,我就没准备敷衍了事。
“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对我的期望。”
之前还对我指指点点的叔婆们,此刻都变了脸色。
“我说什么来着,我们灵燕打小就聪明,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
“搪瓷杯给我看看,哎哟,别挤。”
“这可不是灵燕一个人的荣誉,这是我们整个东四巷的荣誉。”
在一片赞誉声中,我拎着重新打包好的行李,走进浩荡的人群。
沈长恩这才意识到,我真的要走了。
他再也顾不上被红袖章带走的童曼妮,转身朝我的方向跑来。
“燕燕,不要走,求你不要走。”
“你说过要给我当新娘的。”
可是这次,我没有回头。
即使他已经跑掉了一只鞋,却依旧没能让钟灵燕留下。
沈长恩颓然的蹲在火车站门口,突然觉得这个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是那么冰冷且空荡。
幼时那些温情脉脉的画面,在他一次又一次的猜忌和伤害中,终于一去不复返了。
我被分到了安兴公社底下的平新村。
下乡的路非常颠簸,一同分到平新村的几个知青,平日里走惯了城里的水泥路,没忍住抱怨起来。
“这是什么破路啊。”
“真搞不懂我们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受罪。”
前面开车的村人本就对我们态度冷淡,听见抱怨,心里憋了气,故意把拖拉机开得更快。
颠得知青们再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只有在这样的颠簸中,我才真切的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前世那种肚子被捅破,身体撕裂一般的痛苦,终于一点一点离我远去了。
6
拖拉机终于开进了平新村,一个人晕倒在路旁。
开拖拉机的大哥却仿佛没看到一般,径直从他身边开了过去。
“那是住在牛棚的臭老九,是资本主义的走狗,你们平时少跟他们来往。”
如今天气寒冷,那人的衣服都比较破旧,恐怕并不能御寒。
要是任由他一直躺在那儿,说不定真的会被冻死。
死过一次后,我越发明白生命的可贵。
没有办法对眼前的一幕视而不见。
“大哥,麻烦您停一下车。”
在所有人诧异不解的目光中,我从拖拉机上跳了下去。
试图扶起那个昏倒在路边的男人。
也许是住进牛棚后生活比较艰苦,这个男人并不重,连我也能勉强将他扶起来。
我本想向开拖拉机的大哥打听一下牛棚在哪儿,自己把他送过去。
没想到大哥嘟囔了一句:“事儿真多。”
然后也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
“我给你搭把手,快把他弄回去,别叫人瞧见了。”
就连一直抱怨个不停的知青们也贡献出自己的行李。
“把他放行李上吧,我们给扶着点儿。”
“不然磕到头就麻烦了。”
我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感激的朝他们笑了笑。
大哥把车开到牛棚附近,又帮我把晕倒是男人扶了下来。
“剩下这点儿路你自己送进去吧,我们先把你的行李带回去。”
“要是有人问你就说自己去小解了,千万别提牛棚啊。”
我点点头,扶着男人朝牛棚走去。
正好撞见个年轻男人面色焦急的从牛棚里走了出来。
虽然已经瘦的脱了像,但是不难看出来,是个长相俊朗的人。
“谢谢你救了我爸。”
他把晕倒的男人从我身上接了过去。
“我叫纪玉成,以后有事的话可以到牛棚来找我。”
“只要能帮上忙我一定帮。”
我局促的摆了摆手,看他动作熟练地在他爸身上按摩穴位。
没一会儿,晕倒的男人咳了几声,竟然真的悠悠转醒。
“你还懂医学?”
察觉到我惊异的眼神,纪玉成笑着点了点头。
“我妈妈和我外公外婆都是医生,从小耳濡目染,跟着学了一点。”
“以后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可以来找我。”
“不过最好偷偷的,我们现在名声不太好,别连累了你。”
他说得坦荡,我却觉得有些心酸。
好在纪叔叔只是有点体力不支,不算什么大事。
匆匆告别后,我到晒谷场上和其他知青会和。
“知青点已经住满了,你们先在村民家借住一段时间吧。”
“有几个老知青马上要结婚了,等地方空出来你们再搬过去。”
另外几个知青虽然有点不太高兴,但是到底没说什么。
我把行李拎到同意借住的村民家中,却听见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怎么办哟,奶奶的小宝诶,哭的心都碎了。”
一家人正焦急地围着嚎哭不止的小婴儿。
大人也急得抹眼泪。
“这是发烧了?”
“身上怎么那么多红疹子?”
看见我,一家人脸上勉强挤出个微笑。
“你就是新来的知青吧,今天没空招待你了,房间在那边,你先去休息休息吧。”
7
“明明去卫生站打过退烧药了,怎么这烧还是不退?”
“不退烧就算了,还起这么多红疹子。”
“卫生站也关门了,再烧下去,就怕烧坏脑子。”
我怀疑这孩子是对退烧药过敏,但毕竟不是专业医生,又怕说得不对对孩子造成二次伤害。
一听到孩子的哭声,我便不由得想到上辈子自己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生生用棍子捅成了一抔浓血。
终究还是不忍心,也顾不得会不会给纪玉成惹上麻烦了。
我对他们道:“住在牛棚里的纪玉成同志略懂些医术,你们要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的话,我可以带你们过去找他看看。”
一听到牛棚,他们心里就开始打退堂鼓。
“牛棚里住的可都是坏分子,能行吗?”
最后还是孩子奶奶一咬牙,做了决定。
“丫头,麻烦你带我们去看看。”
“你放心,不管能不能治好,都是我们家的命,我们肯定不会赖在别人头上。”
有老太太这句话,我心里安定了不少。
带着他们来到牛棚。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见我们,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无措。
给别人添麻烦总归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我红着脸:“阿姨您好,我来找纪玉成。”
“有个小孩发烧一直退不了,现在卫生站又关门了,想问问他能不能帮忙看看。”
纪玉成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我,他立马明白了,在女人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女人终于点点头:“进来吧,我看看孩子。”
纪玉成朝我们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这是我妈魏淑妍同志,以前是海城医院的医生。”
魏医生简单查看了一下孩子的状况:“初步认定是对退烧药起了过敏反应。”
她问了孩子用过什么药,仅靠着孩子奶奶记得的一两个字就推断出药品全名。
然后从自己所剩不多的药品中拿了一支出来,给孩子服用后,很快烧就退了。
孩子终于不再哭闹,身上的疹子也淡了下去。
魏医生把药的名字写在纸上,撕下来,递给孩子奶奶。
“以后要是再生病,让卫生站的人给他打这个药。”
孩子奶奶喜极而泣,拿出钱要给诊金。
魏医生不要,她就回家拿了十几个鸡蛋来,放下就跑。
纪玉成想把鸡蛋还给她,愣是没追上。
不出两天,整个平新村的人都知道了,牛棚里有个魏医生,医术高超,还心地善良,看诊都不收钱。
原本对牛棚避如蛇蝎的村里人,都开始提着东西上门请魏医生看诊。
为了让魏医生能安心给村民看诊,大队上也决定每天减少他们的任务量。
靠着村民们送的米面鸡蛋,纪玉成脸上总算养出来点肉,有了点公子如玉的意思。
我一时竟看呆了。
“要不是你,村民们还不会这么快接纳我们。”
纪玉成将我额角的碎发拢到一边。
害我瞬间脸色爆红:“是魏阿姨医术好,人又善良。”
“你们没怪我瞎给你们添麻烦就行。”
8
我开始慢慢适应平新村的生活,做事虽然不如那些老把势麻利,但好歹不会拖后腿了。
没想到下工的时候,突然在村口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燕燕,我好想你。”
沈长恩看上去憔悴了许多,看见我,他眼睛一亮。
“你一个人在乡下,一定受了许多苦吧。”
“别怕,我已经填了自愿下乡申请表,很快就可以来陪你了。”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桔子罐头。
“上了一天工肯定累了吧,吃点罐头甜甜嘴。”
“才这么几天,怎么就瘦了这么多。”
我终于忍无可忍,甩开了他的手。
“沈长恩,你这样有意思吗?”
“当初是你说让我死心,说自己永远不会娶我。”
“是你怕我纠缠,非要把我扔给别的男人,甚至冷眼看着我差点被人强迫。”
“也是你一边和我暧昧不清,一边和童曼妮颠暖倒凤,暗度陈仓。”
“现在又出来装什么感动自己的大情种啊?”
“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再看到你,你如果真的良心发现想补偿我,那就离我远一点。”
“还有,我对桔子过敏。”
沈长恩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燕燕,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以前说过想嫁给我的,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对,还有孩子......”
他不提孩子还好,一想到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我更是心如刀绞。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闭嘴,你不配提孩子。”
坐在村口聊天的大爷大妈们本来还以为是我的未婚夫来看我了,都乐呵呵的看着。
“现在这些小年轻真黏糊。”
直到看到我动手,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劲。
村里人没别的,就是护短。
老头老太们把身上的瓜子壳一拍,就站了起来。
“哪来的臭小子,敢调戏我们平新村的姑娘?”
“滚出去,再敢来我们见一次打一次!”
沈长恩被一群老头老太架着往外赶,他哀求地看着我。
“燕燕,你等我。”
“我很快就过来陪你。”
“你一定要等等我。”
却只看见一路小跑过来的纪玉成,一边喘着气,一边拉着我上下左右的看。
“刚刚听说你在村口被流氓骚扰了,有没有事?”
“下次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差点没吓死我。”
沈长恩还在不甘心的嚎叫:“你是谁?不准碰我的燕燕。”
可是根本没人搭理他。
“我就说小钟不是那么没眼光的人吧。”
“怎么看还是小纪和小钟更配一点。”
“我也觉得。”
纪玉成非要把我送到家门口才放心。
村口的老头老太们深藏功与名,又乐呵呵嗑起瓜子了。
9
接到爸爸的信以后,我才知道沈长恩为什么说自己马上就能过来陪我。
爸爸在信上说,那天我举报后,童曼妮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被抓了起来。
她始终不肯说出自己的奸夫是谁,在审讯室里遭了不少罪。
为了把她救出来,沈长恩把自己的工作都卖了,上下打点了好久。
“童曼妮一时感动,把自己为了能和沈长恩在一起,故意换了他爸的降压药,把他爸活活气死这事给说漏了嘴。”
“沈长恩那个白眼狼这才知道后悔,天天来给我道歉,看到他就烦。”
“他现在没了工作,符合知青下乡的标准,就算他不想也会被强制下乡。”
看他们自作自受,我嗤笑一声,心里舒坦了许多。
不过现在,我没空嘲笑他们,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两天上工的时候,我和纪玉成发现村里有很大一块盐碱地,因为种不了庄稼,就一直放那儿空着,倒是怪可惜的。
想到曾经在课本里学到过的,有关治理盐碱地的办法,我和纪玉成准备和其他知青们商量商量。
怎么把这块盐碱地利用起来。
知青们本来就因为做事不行被村民们看不起,心里都憋着一口气,现在一看有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一下就热血沸腾起来。
我们找村里申请,希望能使用这块盐碱地。
干部们虽然不太看好我们的计划,但是觉得这块盐碱地本来也没用,就大手一挥,随我们自己折腾了。
在我们把“排水洗盐”“秸秆还田”等方法都试过一遍之后,这块盐碱地的土质果然好了许多。
只是要种庄稼依旧有些勉强,纪玉成便想到种果树:“很多果树是比较耐盐碱的,我们可以多试验几种,看看那种更适合在我们平新村的这块盐碱地生长。”
可是不管我们怎么软磨硬泡,村里都不肯给我们出钱买树苗。
最后还是知青们东平西凑,凑了点钱,
把梨树、苹果树和枣树一样买了几棵,对比实验,最后发现在这块盐碱地上种出来的枣子又大又甜。
吃了我们种出来的枣子以后,村里终于不再磨磨唧唧了,大手一挥,给我们报销了买树苗的钱,还把我们的事迹上报给了公社。
没多久,公社就带了记者来采访我们,说要把我们的事迹和精神宣扬出去,让其他的知青都来向我们学习。
村里人再也不说我们是“没用的读书娃娃了”。
“还是得多读书,要不是这些小知青们读了书,这么大一块地就废在这儿了,多可惜哦。”
“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也要让我家娃娃去读书。”
我们惊诧与村里人的改变,只觉得更有干劲了。
见他们读书的热情空前高涨,我们便又在村里弄了个夜校,专门教村里人还有小孩子们认字。
我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已经很久没想起过沈长恩和童曼妮了。
没想到再见之时,却是他们的死期。
10
再次看见沈长恩的时候,我和纪玉成正在研究怎么给枣树治病。
他踉踉跄跄地向我跑来,看上去非常狼狈。
“燕燕,童曼妮那个疯子为了拆散我们,故意花钱把我分到了另一个地方。”
“她还非要过去看着我。”
“我真的受不了她了,今天还是偷偷跑出来,才能看你一眼。”
我不想理他,拉着纪玉成往另一边走。
没想到他却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
“燕燕,我们结婚吧。”
“听说结了婚的知青可以被调到一起......”
纪玉成终于忍无可忍,扑上去揍了他一顿。
“燕燕不想看到你,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滚远点!”
揍完他,纪玉成拉着我转身要走,却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再回头时才发现,童曼妮真拿着把砍刀,不停往沈长恩身上砍。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竟然还想来找这个小贱人结婚。”
彻底咽气之前,沈长恩的眼睛还直勾勾盯着我。
“燕燕,下一次我会选你。”
这句话再次刺激到了童曼妮,她又拎着砍刀向我走来。
纪玉成挡在我前面,让我快跑。
村里其他人听到动静,也都抄着家伙出来看。
童曼妮很快被制服,纪玉成和其他几个村民一起把她扭送到了警察局。
童曼妮被判死刑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复习高中知识。
国家已经正式下达通知,说要恢复高考。
好在,我在纪玉成的影响下,一直没有放弃学习。
也是在这时我才知道,纪玉成的爸爸竟然是有名的外交官,我曾在报纸上看过他的名字。
如今国家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纪叔叔和魏阿姨已经被平反,回到城里继续工作了。
而我和纪玉成则选择留在平新村,和其他知青们一起备战高考。
几个月后,高考成绩终于下来。
我和纪玉成都考上了心仪的海城大学。
坐上回城的火车时,村里的叔伯姨奶们都含泪相送,各种土特产塞了一袋又一袋。
“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平新村永远都是你们的家。”
而海城火车站里,我爸正在殷切等候。
一看见我,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乖女,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就在我疑惑纪叔叔和魏阿姨怎么不在时,他们拎着一堆礼盒匆匆赶来。
纪玉成突然无比认真的看着我:“燕燕,你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
而纪叔叔,更是直接揽住我爸的肩膀。
“亲家,今天咱们俩真的要好好喝一杯。”
我不由得笑出声:“现在问是不是有点晚了?”
阳光温暖,想走的路就在眼前,所爱之人尽在身边。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