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了救我,男友被迫委身了一个260斤的富婆,得了脏病。
富婆再找他,他没从,于是签了一笔630万的欠款。
当他站在桥头,眼神里只剩下死寂的时候,我告诉他:
“我们一起面对,你治病,我来还钱。”
“当然,如果你真的要跳,那我们一起跳。”
那晚,江城下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雨。
桥头,是一对哭泣的情侣。
从此,我白天是服务员,是保洁;晚上做闪送,摆夜摊。
我卖了妈妈留给我的遗物,拿出了读书时被霸凌后的赔偿金。
直到又一个暴雨夜,我接到一个送情趣用品的闪送单。
送到江城最豪华的别墅,一块砖能换我一个月工资的地方。
隔着门,却听见里面传来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江南枝真以为我得了病欠了钱,竟然动用了她妈妈的遗物和那笔赔偿金。”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像她一样傻到无可救药的人?”
我浑身湿透的站在门外,给首富父亲拨去电话:
“你不是想逼我继承家业,嫁给你的徒弟吗?好,我嫁。”
01
期盼了五年的婚姻,只用了一个电话的时间就换好了新郎。
我撤回了打给陆承宇的钱,打算拿它赎回妈妈的遗物。
不到二十分钟,陆承宇匆匆赶了回来。
“枝枝,你怎么把那笔赔偿金拿回去了?你知不知道那个胖女人差点把我抓回去?”
他脸上的焦急演的这么像,好像他凭空捏造的富婆真的存在。
可这场戏里,入戏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我。
他的焦急,也只是因为我这只听话的狗突然脱离了他的掌控。
我自嘲笑笑,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医院催缴医药费了,先紧着那边来。”
这样的解释让男人松了一口气。
他换上一如既往的温柔,把我抱在怀里。
“枝枝,我刚才不是故意和你发脾气。”
“我以为你嫌弃我得了脏病,不愿意跟我一起还债了。”
“你知道的,如果没有你,我只能跳河死了。”
这样类似的话,陆承宇五年内说了不下百次。
每次在我撑不下去,在我“不听话”的时候,他总会用这样的方式暗戳戳地提醒我:
江南枝,别忘了我的欠款、我的病,都是怎么来的?
我都是为了救你。
五年前,他为了给我换500块的医药费,把自己卖给了富婆。
我为了还他500块的恩情,挑起了他630万的巨债,和一眼望不到头的脏病治疗费。
五年时间,我白天做保洁,做服务员,晚上当闪送,摆夜摊。
甚至动用了妈妈的留给我的手镯和被霸凌四年换来的赔偿金。
可我拼了命的付出得到的是什么呢?
是欺骗,是知道我出自贫民窟,陆承宇一身名牌甚至藏都不藏。
因为他知道,我不认识。
我的确不认识。
可我看向他手腕上露出来的半截手表。
那是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表,但碰巧我在杂志上看到过,它价值1.6亿。
戴着1.6亿手表的少爷,花了五年时间和我一个穷人玩630万的骗人游戏。
我多金贵的一个人啊。
我讥讽地笑笑,没有像以前一样坚定地告诉他:
“怎么会呢承宇,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等不来我的回答,陆承宇似乎也发现了我的异样。
他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枝枝,等还完了债,我们就结婚。”
等了五年的话如今被他郑重地说出来,却像为了给狗身上加上一条“听话”的缰绳。
我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突然想问他一句“这样有意思吗”。
可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承宇的手机响了。
他点开消息飞快地看了一眼,然后像是被对面的人取悦到,脸上带了满意的笑。
他亲昵地在我唇角吻了吻:
“枝枝,天色不早了,外面又下了雨,今天就别去跑外卖了。”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因为得了脏病,他说害怕跟我住在一起把持不住,万一传染给我才是罪该万死。
所以他从不在这间出租屋里过夜。
从前我感动他的体贴,如今我看着他上衣口袋里透出来的四四方方盒子。
明白我亲手给他送去的情趣用品,他还要着急回去用。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使劲擦着嘴角,直到感受到嘴角传来火辣辣的疼。
我给用人中介打去电话。
“喂老板,我要辞职,对,所有的兼职都不干了。”
兼职是为了给陆承宇还债才做的。
现在我不要他了,这些工作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反正,我也要走了。
02
听到我辞职的消息,电话那边的老板有些诧异。
“南枝,你通过陆总的考验了?”
“也是苦了你了,每天要做这么多兼职,还要应对陆总给你安排的闹事的客户。”
拿着手机的手怔住,我一时没有理解老板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陆总的考验?还有安排的闹事的客户?
我出声询问:“老板,你说的陆总,是陆承宇吗?”
老板有些懵,沉默半晌后才不解地说道:
“是啊,他跟我说你是他的未婚妻,但是要通过家里的考验才能结婚。”
“对了,那天逼你下跪道歉的那个高管,就是他身边的助理......”
耳边“嗡”的一声,我几乎是瞬间想起了那个屈辱的瞬间。
因为大楼的电梯不允许外卖员进入,我爬了十七层楼才将外卖送到客户手中。
可他指着订单上赶在最后一刻送达的时间,说:
“你就是迟到了!今天你要不给我跪下道歉,我就投诉你,让你这一个月白干!”
为了留下工资给陆承宇还债,我想也不想就跪在了他面前。
整整十个响头,我在一群嘲声中磕得头都破了。
现在想来,那些看好戏的人中,陆承宇也在吧。
所以他才会用那样不屑的语气说:
“江南枝真是傻到无可救药!”
但没关系了,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傻了。
我挂断电话,擦干了脸上笑出的眼泪。
......
转天上午,我待在家收拾行李。
环顾四周,狭小阴暗的出租屋,竟然没什么值得我带走的。
蛋糕店扔掉的生日贺卡,街边捡来的漂亮石头,用纸揉成的戒指......
陆承宇把这些当做惊喜送给我。
只是每次我开盲盒的时候,他也同样一脸惊讶。
大概这些所谓的礼物,也不过是他随手安排人整理,他自己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继续收拾东西,但收拾到最后,偌大的行李箱还是空的。
垃圾桶却满了。
我又一次打量这个居住了五年的家。
斑驳印着水渍的墙皮,瘸了一条腿的椅子,用砖块和木板搭起来的床......
日子好一点的时候,我也想把这个家好好布置一下。
可陆承宇每次都拒绝。
他说等还完了债就不住这里了,布置了也没用。
我信了他的每一句话,然后守着这个破败的家,愚蠢地等承诺兑现。
想到这些,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合上行李箱,当铺老板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小姐,您抵押的手镯已经被人买走了,我可以给您提供买家的信息......”
03
按照当铺老板的提示,我来到一处富丽堂皇的别墅。
豪华的装修,熟悉的门牌地址。
竟然是上次来过的陆承宇的房子!
我猛地想起当铺老板跟我说的话:
“买主是一位先生,他说这个镯子对他很重要,要把它留给女朋友。”
只有陆承宇知道手镯对我的重要性。
甚至在得知我把它当掉的时候,他流着泪,紧紧抱着我说:
“枝枝,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把它买回来,还给你。”
所以买走手镯的那个人,是陆承宇吗......
恍惚间,屋内高跟鞋的声音响起,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我几乎是在看到女人的一瞬间,就认出了她。
竟然是颜真真,那个霸凌了我整整四年的人!
她穿着白色的男士衬衣,唇上涂着艳红色的唇釉,嘴角勾起。
“江南枝,好久不见。”
听见她的声音,我呼吸一滞。
仿佛又听见她将我堵在洗手间里,把我压在水池里,叫着我的名字。
她纤细的手扇过我巴掌,鞋底踩到过我背上。
她拿着碎玻璃一笔一划,在我锁骨上刻下过“贱”字。
曾经的陆承宇看到颜真真,哑着嗓子告诉我:
总有一天,他会为我报仇!要让颜真真对我的伤害,完完整整地还回来!
可现在为什么颜真真会出现陆承宇的家?
还穿着他的衣服?
她挽起的衬衣袖口上的扣子,是前不久我亲手给陆承宇缝上去的!
见我盯着自己不说话,颜真真仰了仰脖子,露出脖颈上的斑斑吻痕。
“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宇没告诉过你吗?我们两个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我欺负你的全部视频,阿宇全都看过!他还评价,说你叫的很好听!”
“轰”的一声,我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母亲死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
是陆承宇陪着我哭,陪着我笑。
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把我抱在怀里,温声告诉我:枝枝,你还有我。
他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还有人会全心全意的爱着我。
可到头来,他不仅从头到尾都在骗我,还把我的痛苦当笑话!
我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抖,几乎是死死抓着门框,才站稳了身体。
颜真真很满意我的反应。
她笑了笑,故意抬起自己的胳膊,露出手腕上那只翠绿色的玉镯。
“江南枝,你今天来,是为了这个镯子吧?”
04
我蓦地瞪大了双眼。
那是妈妈的手镯。
五年前病床边,妈妈拉着我的手,将陪伴了她四十三年的镯子戴在我手上。
“枝枝,我死后,就让它来替我陪着你。”
可为了陆承宇,我还是把它当了二十万给他还债。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我冲过去要把镯子抢回来。
“还给我,把镯子还给我!”
颜真真躲开,笑得越发得意。
她将镯子取下,两根手指捏着摇摇欲坠的手镯。
“这镯子是阿宇送给我的礼物,你想要的话......”
“就给我磕够九十九个响头,不然,我现在就把镯子砸了。”
我拳头紧攥,想拒绝,可镯子是妈妈给我的唯一念想。
我别无他法,只能强忍着屈辱,缓缓跪在颜真真面前。
额头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泪水和着鲜血一起流出。
颜真真的笑声越来越大,落在我耳朵里,却越发模糊。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九十九个响头终于磕完。
我踉跄着站起身,想拿回近在咫尺的镯子。
可就在我马上要接住的时候,她却突然松手。
镯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摔得四分五裂。
颜真真眼中闪着戏谑的光芒:“江南枝,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没拿住。”
愤怒冲垮了我最后的理智。
我抓着她的衣领,泪水糊满了整张脸:“颜真真,你摔了我的镯子,我杀了你,我杀......”
话音未落,一股大力突然将我甩飞出去。
腰背撞上身后的门框,我疼得蜷缩在地上。
颜真真瞬间红了眼,钻进陆承宇的怀里。
“阿宇,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见不到你了......”
陆承宇看着颜真真脖颈处的小片红痕,满眼怒火地看着我:
“江南枝你发什么疯?从前的事真真已经和你道过歉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伤口没有在他身上,他自然不知道疼。
镯子对于我的意义他即便再清楚,也还是转身送给了霸凌我的人。
我强忍着疼痛站起身,等他看清我血肉模糊的额头时,眼底的疼惜顿时溢了出来。
“枝枝,你的伤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严重......”
他慌忙走向我,可又在看到我眼底的怨恨时无措地愣在原地。
沉默过后,颜真真突然哭出了声。
“南枝,我知道你因为以前的事情记恨我,可那都是我年轻不懂事。”
“现在你为了博取阿宇的同情,故意把自己化成这样,我,我......”
“阿宇,我的头好疼!我好晕......”
话音落下,颜真真眼睛一翻,晕倒在地上。
陆承宇猛地变了脸色,他抱起颜真真,呼喊着女人的名字。
而后又一脸慌乱地看着我:
“枝枝,以前的事情真真已经知道错了。她现在需要去医院,有什么事,我们回来再说。”
说完,他带着颜真真径直离开。
只是在瞥到地上碎掉的镯子时,脚步慢了半拍。
直到陆承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我才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镯子。
我将它们仔细拼凑,然后打了辆出租车,叫司机开往机场。
车上,我给父亲打去电话。
“我要回家,现在来接我......”
车辆缓缓驶离别墅区,医院里的陆承宇眼前却总是浮现出我那张被血污和冷漠覆盖的脸。
他的心底越发不安,似乎总有一种我随时会离开他的错觉。
他试图用深呼吸的方式来抵消这股错觉,可试了几次,心里的烦闷却不消反涨。
终于,陆承宇放弃了无用功。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医生的办公室,找到那位所谓的替他治疗脏病的医生。
“下次南枝再来帮我交医药费的时候就说不用了,我的病已经治好,可以有结婚的打算了。”
他这才发现,好像只有结婚,才能将我彻底绑在他身边。
可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像是没听懂,又像是确认般,小心翼翼地开口:
“可是陆总,昨天江小姐已经撤销了你治疗费用的支付授权。”
“她,她还说你们已经分手了,她要回家结婚了。”
第二章
05
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陆承宇猛地拽住医生的衣领,表情狠厉:
“你说什么?结婚?谁要结婚?”
医生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说话顿时磕磕巴巴。
“陆,陆总,这是江小姐亲口说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不可能!”陆承宇一声怒吼。
他眼底猩红,胸口起伏得厉害。
医生几乎吓得要瘫坐在地上,却被陆承宇死死揪住衣领。
最后还是颜真真找了过来,才让他松开了医生。
医生得了喘息,赶紧借口有事离开。
陆承宇想着医生的话,觉得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嫁给别人呢?
不行,他要现在就见到我,问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抬脚就要往外走,颜真真却突然拉住他:
“阿宇你不能走!我的头还在疼,你还要陪我!”
她一副委屈的模样,换作从前,陆承宇一定毫不犹豫地留下陪她。
可现在,他满心满眼都是先找到我。
他甩开颜真真的手:
“我把你送到了医院,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再拦着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陆承宇就急匆匆地离开,留下颜真真红着眼站在原地,气愤地跺脚。
......
陆承宇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一遍遍拨打着我的电话。
微信,手机号,全都试了个遍,结果都是一样的无人接听。
他猛地意识到,我把他拉黑了。
想到这个结果,陆承宇脚下的油门踩得更底。
他在心里祈祷,不管怎么样,只求我现在还在家。
可到了家,他依旧没看到我的身影。
而且不光是没有我,家里大大小小的东西都不见了。
我为他亲手编织的娃娃,心血来潮时为他画的丑丑的画像......
甚至他从前送我的、被我视为宝贝的那些破烂,也全都不见了。
尽管这些东西并没有占据这个家多大的地方,可以前有我在的时候,
陆承宇总觉得这个家满满的,甚至再放不下任何多余的东西。
可现在没有了我,他开始觉得空荡荡的,一如他现在的心。
陆承宇怅然若失地坐到沙发上。
他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我要离开他。
突然,摔碎的玉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是......我妈妈的镯子!
所以镯子为什么会碎?
我又为什么找到了他的家?
难道......我都知道了?
06
父亲安排的人手很快,赶到机场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等我。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近一米九的个子极具压迫感。
我想也许是此刻的我太狼狈,他沉默着递给我一张纸。
我捏着那张还带着对方体温的纸巾,手指微微发颤。
纸巾上的香气很淡,像是雪松混着薄荷。
这样的味道让我觉得有些熟悉,直到他摘下墨镜,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我才想起,
他就是父亲最看重的徒弟,也是叱咤金融界的暗枭,慕承和。
五年前母亲去世时,我曾见过他。
是他陪着我在手术室外等了一天一夜,也是他帮我处理了母亲的后事。
母亲下葬那天,他递给我一张父亲的名片。
“江小姐,你和师傅之间的私事我不会过问,但这是来时他让我交给你的。”
“如果有事,就拨打这个电话。”
三十年前,父亲和母亲自由恋爱。
因为江家人看不起母亲的身份,强迫二人分开。
父亲被迫和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结婚后,母亲发现自己怀孕。
她离开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自己一个人生下了我,抚养我长大。
十岁那年,父亲的原配去世,他找到了我和母亲。
他说自己对不起母亲,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忘记母亲。
可母亲一身傲骨,不愿跟他回江家,也拒不接受他的帮助。
因为心疼母亲,我对父亲的感情一直都是淡淡的。
后来母亲因病去世,他却因为国外的一场合作连最后一面都没来见她。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恨上了他。
一直就很朦胧的父亲的角色,也在我心底彻底死去。
......
回京市的飞机上,慕承和坐在我旁边。
见我一直沉默,他也没有打扰,只是在空姐路过的时候帮我要了一杯温水。
“先喝口水吧,不然一会儿不舒服。”
一杯水下肚,昏昏沉沉的大脑才有了些许的清醒。
我去了一趟洗手间,用冷水好好洗了把脸,才又收拾好自己出来。
我坐回慕承和身边,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即将成为我丈夫的男人。
他的鼻梁很高,看起来有点不近人情,唇色却偏淡,像是常年浸在冰水里。
我还看到他的右侧眉骨处,有处小小的疤痕。
可尽管如此,我依旧不能否认,他是一个十分俊朗的男人。
慕承和突然侧头,幽深的目光与我相撞。
我慌忙将视线投向舷窗,却在玻璃倒影里看见他耳尖迅速爬上绯色。
“要不要再来一杯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刻意的沙哑。
我抿抿唇,却是依旧忘了窗外。
“不,不用了。”
话音落下时,飞机恰好穿过气流,机身剧烈颠簸。
他本能地伸手护住我肩膀,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布料灼得皮肤发烫。
广播里传来乘务员温柔的安抚声。
而他收回手时,指尖在座椅扶手上悬停了半秒,最终握成拳收进西装裤兜。
07
回到江家老宅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
父亲还在客厅等我吃饭。
五年不见,他鬓角的白发比照片里更多,恍惚间竟像个垂暮的老人。
我以为他会跟我说很多话,却不想和他见面的第一句话,是说:
“累了吧,先吃饭。”
餐桌上的山珍海味蒸腾着热气,明显是提前问过知情人,算准了我们到达的时间。
我和慕承和一左一右地在他身边坐下。
他全程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不停地给我夹着菜。
我藏在头发下的眼睛有些酸涩。
我知道,我还恨他,可我也知道,他一直很爱我。
吃完饭,慕承和去书房帮父亲处理公司的事务,客厅只剩下了我和父亲。
他指着沙发让我坐下。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妈妈。”
他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墙面。
“如果我当初能再坚持一下,没有和那个女人结婚,也许事情就会和现在不一样。”
“如果我当初能再多关心一下你的妈妈,我就不会在那段时间出国,更不会因为大雾天气滞留伦敦,错过了见她的最后一面。”
......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像是把所有的愧疚和爱全都讲给我听。
对面墙上的玻璃柜里,陈列着我从小到大的各式各样的照片。
五年间每次去给妈妈扫墓,她的坟前,也都摆放着一束鲜艳的白玫瑰。
我没办法替母亲去原谅他,却在此刻也无法忽视他是我的父亲。
我低垂着头,轻声说:“都过去了。”
......
慕承和处理完公事下楼,父亲拍拍他的肩膀,先回了卧室。
他身上带着一股烟味儿,想来在书房抽了烟。
见我有些皱眉,他后退半步,说:
“以后不会再抽了。”
还没等我说话,慕承和又说:
“这些年,一直是我在帮师傅处理公司的事情,现在你回来了,我会尽快把权力移交给你。”
“我查过,你是清北金融系的高材生,应该能很快上手公司事务。”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我说了声“谢谢”。
他皱了皱眉,说:“你今天已经跟我说了很多次谢谢。”
“南枝,我可以这么叫你吧?”见我点头,他上前一步。
“婚约一事是师傅提出来的,他也是怕你太辛苦,想找个足够信任的人帮你守住江氏。”
“但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
“不用了。”
我打断他,盯着他眉骨处的疤痕。
“我愿意嫁给你,只是怕对不起你......毕竟,我还不爱你。”
慕承和喉结动了动,目光掠过我身后的玻璃柜。
沉默很久,他说:
“明天我会发布你我结婚的消息,广而告之,后天办婚礼。”
他转身离开时,黑色西装又掀起雪松混着薄荷的气息。
我望着他的背影,有些落寞,又有些熟悉。
心脏跳动慢了半拍,我提声叫他。
“慕承和!”
“你之前去过江城吗?”
他的脚步顿在门边,却是没有回头看我,也没有回答我。
等再有动作时,他已经离开了。
......
一天后,婚礼后台化妆间。
我穿着一件穿满钻石的婚纱,这是慕承和花费重金,从国外空运来的。
灯光下,我轻轻抚摸着这条宛如梦幻中的婚纱,突然开始期待待会儿的婚礼。
门外突然传来骚动,化妆间的雕花门被猛地推开。
陆承宇的白衬衫沾着汗水,领带歪斜地挂在颈间。
“枝枝!真的是你!”
他踉跄着扑过来,抓住我的手。
“这两天我找遍了江城,没想到在新闻上看到你要嫁给慕承和......”
只是两天不见,再见陆承宇,我心里竟然没了多少起伏。
我抽回自己的手,面色平静。
“你来干什么?”
陆承宇满脸焦急:
“枝枝,你不能嫁给别人!你爱的人不是我吗?枝枝,你不爱我了吗?”
08
我攥紧捧花,玫瑰刺扎进掌心的旧伤。
我冷笑:“陆承宇,你有什么资格说爱?”
“你骗了我整整五年,把我当傻子耍了五年。”
“我不是你的玩具,我的真心,也没有那么贱!”
陆承宇跌坐在化妆椅上,原本深情的一双眼睛通红。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
他承认,他的确是在看到颜真真欺负我的视频时对我感兴趣。
他想:怎么会有这么坚强的人?棍子都打到后背了,还是咬着牙,不流一滴泪。
那什么才会让她流泪呢?
爱情吗?
所以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有目的地出现在我身边。
他亲眼看着我一步步迈入他布置好的陷阱,却没有发现自己也同样越陷越深。
“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冷笑。
“你看着我为你卖掉了妈妈的玉佩,为你拿被霸凌的赔偿金替你还债。”
“陆承宇,颜真真欺负我的视频很好看吧?”
“你演技可真好啊!你抱着我的时候,我竟然真的以为你在心疼我......”
陆承宇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
他再次抓住我的手:
“枝枝,我可以解释!我道歉,我......”
“陆先生!”
冰冷的男声从门口传来,慕承和的西装沾着雨珠,领带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要对我的妻子做什么?”
陆承宇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站在我面前的男人。
“你就是慕承和?”
“枝枝不可能和你结婚的!她喜欢的人是我!”
他看向我,目光乞求:
“枝枝,你还爱我的对吗?我错了,我......”
“陆承宇......”我笑着打断他,
“你总是这么自信,可我在知道你骗我的那刻,我就已经不爱你了。”
陆承宇的脸色比婚纱还要惨白。
他突然抓住化妆台边缘干呕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
“先生,宾客已经开始入场了......”
“带陆先生出去。”慕承和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两个保安架住摇摇欲坠的陆承宇,他突然挣脱束缚,跪在满地狼藉的化妆间里。
“枝枝,我把所有产业都转到你名下!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太晚了。”我平静地看着他。
“陆承宇,你当初践踏真心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婚礼进行曲在走廊外骤然响起,慕承和低头整理我发间的珍珠头饰。
他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垂:“江南枝,你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和他一样。”
我望着镜中交叠的身影,婚纱上的碎钻随着心跳明灭。
“好。”
雕花大门缓缓开启,漫天彩带飘落的瞬间,
我听见陆承宇撕心裂肺的哭喊被音乐声吞没,而慕承和的手始终稳稳地托着我的腰。
09
结束婚礼的流程,我和慕承和回到新房已经是晚上。
他被灌了些酒,此刻正抱着枕头眯着眼看我。
这幅样子倒和平时的他大相径庭。
“怎,怎么了?”
我被他盯得有些紧张,尤其今晚还是洞房花烛夜。
慕承和突然嗤嗤地笑起来,他松开枕头,反手抱住我。
又在我想推开他的时候抱我抱得更紧。
“枝枝,你怎么不记得我了呢?”
这句话让我浑身一僵。
梳妆台上的香薰蜡烛“噼啪”爆开火星。
恍惚间,十七岁那年暴雨夜的记忆汹涌而来。
巷口碎玻璃飞溅的寒光,少年将我护在怀里时剧烈的心跳。
还有温热的血顺着他眉骨滴在我手背上的触感。
“眉骨的疤......”
我喃喃出声,指尖无意识抚上他眼上的旧伤。
慕承和却将我转过来,醉意朦胧的眼睛里盛满星光。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大了,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
我望着眼前男人泛红的眼角,温柔,又深情。
原来,我们竟然这么早就认识了。
慕承和被我盯得不自在,闪躲开视线问我“怎么了”。
我说:“慕承和,你不会早就喜欢上我了吧?”
他的身体明显僵住,就在我以为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慕承和突然牵起我的手:
“对啊,我早就喜欢你了。”
“你知道当我得知你答应联姻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
“枝枝,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他的眼神那样深情,叫我恍惚觉得会溺死在里面。
我同样握紧他的手:
“我现在没办法给你准确的回答,但......慕承和,我们可以试试。”
虽然那晚我们没有住在一个房间,但从那天结束,我和慕承和的关系突飞猛进。
我习惯每天早起上班前,和慕承和的一个拥抱。
也开始期待每晚临睡前,慕承和落在我脸颊的一个亲吻。
后来有次为了庆祝公司项目圆满完成,慕承和喝得晕沉沉地回家。
我把他扶进卧室,倒在床上的时候他突然翻身压住我。
黑暗中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瞧起来一点都没有喝多。
他先是试探性地吻在我的唇角,见我没有拒绝,又很快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他急促地喘息,热气喷砸在我的脸上。
他问我:“枝枝,可以吗?”
我捧住他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再后来的日子,我终于体会到,被人全心全意爱着,到底是什么感受。
我与慕承和就这么自在、沉浸地享受着属于我们的幸福。
两个月后,陆家老爷子给我打来电话,求我去见一见陆承宇,劝他接受治疗。
我这才知道:
原来陆承宇回去后找颜真真对峙,知道那天是她自导自演,还摔碎了妈妈给我的遗物。
陆承宇施威,颜真真从前在学校霸凌同学的事情被曝光,甚至还有一位同学因为她的缘故,导致跳楼轻生。
颜真真面临牢狱之灾。
而陆承宇整日酗酒,昏昏沉沉。
一次晚上从酒吧出来时,被酒驾的人撞到,被压到双腿,有截肢的风险。
他认为这都是老天对他玩弄真心的报复,拒绝陆家送他出国接受治疗。
他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他对我的伤害。
“江小姐,我知道阿宇对不住你,可我求你了,你来劝劝他吧!”
我眨眨眼,看着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慕承和。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转过头对我笑了笑。
我攥紧手里的手机:
“陆老爷子,不好意思,我不会去的。”
“我已经往前走了,过去的路,我也不想再回头。”
我挂断电话,扑到沙发上搂住慕承和的脖子。
手腕上,是妈妈留给我的镯子,已经被慕承和找人修复好。
“怎么了?”他问我。
“慕承和,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我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