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打扮在除夕夜的灯火里显得非常扎眼,手正拨弄着两枚铜钱。
前头厅堂里的那些虚情假意和阿谀奉承实在让人乏味,他出来透透气,打算从这后门出去,溜出去街上看两眼热闹。
他的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就听见了苏安珞与听荷二人之间的对话,然后停下了脚步。
温润如玉。
谦谦君子。
呵……
他轻轻“啧”了一声,他停止了手中拨弄铜钱的动作。
目光看向苏安珞的背影,他看着苏安珞坐在台阶上,看着她那一副认认真真同人讨论哪家公子更好的模样,心里充满了不屑。
原来她平里喜欢那样的木头桩子。
张家那个走路都嫌风大的书呆子,居然也能拿来和他比?
听荷最先察觉到后头的异样,她率先转过头,视线对上那个高大身影的一瞬间,脸色白了几分。
她赶忙从台阶上站起来,甚至忘了伸手拍打膝盖上沾着的雪沫,屈膝行礼。
谢烬沉没有理会听荷的慌乱。他迈开长腿,在距离她们两步远的台阶上方停了下来。
居高临下的位置让他可以毫不费力地看清苏安珞的侧脸。
“张家那个老三?”谢烬沉出了声,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疑惑,像是在回忆一个十分无关紧要的人,“我若没记错,上次秋猎,他连弓都拉不开,差点被一头受惊的獐子踩断了腿。”
他将手里的那两枚铜钱向上抛了抛,铜钱向上飞起,然后又跌落在他的掌心。
“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若是到了凉州大营,活不过两天。”
“看来你那双眼睛长得虽大,看人的眼光倒是不怎么样。”
苏安珞转过身,慌忙朝谢烬沉行了礼,然后尴尬笑了笑,“世子,奴婢知错了,不该私下议论您。”
随后,她开始解释了起来,顺带着拍了一些马屁,“不过,奴婢只是觉得那张公子待人温和一些,您文武双全,英明神武,他自然是比不过您。”
谢烬沉看着苏安珞尴尬的笑容,还有那套脱口而出的找补说辞,没有马上说话。
他将目光从苏安珞那张试图蒙混过关的脸上移开,视线落在她刚才因为匆忙站起身而稍微有些凌乱的衣领上。
英明神武。
他慢慢地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冷笑了一声。
这种话他从十二岁起,在军中听那些将领和士兵念叨了无数遍。
“这种话,你留着去应付我手下那些将士还算勉强凑合。”谢烬沉的语气自然,没有动怒,但透着一股明显的嫌弃,“拍马屁也得找准地方,你真以为这种套话,能把你刚才夸那书呆子的话给盖过去?”
他将手里的铜钱收进了大氅的暗袋里,然后迈开步子,顺着台阶往下走。
当他路过苏安珞所在的那一级台阶时,一股混杂着屋里暖香和酒气的风从他身上带了过来。
就在他准备转身往巷子走的时候,他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
长街那边隐隐传来花灯游行的嘈杂声响,夹杂着小贩的吆喝。
他回过头,眼睛扫向站在台阶上的苏安珞。
“既然你觉得我文武双全、英明神武……”谢烬沉下颌微微抬起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那便别在这墙底下坐着躲懒了,长街那头的灯市刚开,宋止今被我遣去送节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