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把手机塞枕头底下,又拿出来。拿出来,又塞进去。来来搞了好几次,枕头底下的那块铁疙瘩像是烧红的烙铁,怎么放都觉得烫手。
“网络情人。”
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没嚼出味儿来。啥叫网络情人?就是隔着一线,说点不着边际的话?跟谁也不挨着谁,就图个嘴上热闹?
他有点想不明白,但又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
靠山村这地方,跟他同龄的男娃子,要么早就跟着爹妈进城了,要么就是闷在家里,见天跟泥巴打交道,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女娃子就更少了。他长这么大,除了他那个跑了的妈,正儿八经说过最多话的女人,就是隔壁李婶。
可李婶是李婶,那是长辈。
这个白云飘飘不一样。她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说话没个正形,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但每一下都敲得他心里头发痒。
尤其是那张腿的照片。
他忍不住又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掏出来,点开QQ,找到那张图。屏幕的光调到最暗,他还是觉得晃眼。他就这么盯着那截小腿和脚踝看,心里头那股子燥热又冒上来了。不是在李婶家那种被人撞破的窘迫,也不是在溪边看到沈若云那种惊艳,这是另一种感觉。
这感觉更私密,更……安全。
因为这是给他一个人看的。
他把图片放大,想再看看那本书的封面,还是看不清,一团模糊的色块。他娘的,这破手机。
他退出图片,点开对话框。
白云飘-飘的头像还是暗的。
他盯着那个输入框,手指头悬在上面,不知道该打点什么。
想好了告诉我。
她最后那句话又在他脑子里转。
想个屁。王小虎骂了自己一句。一个连脸都没见过的女人,说要做什么网络情人,他就跟丢了魂一样。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没用。
脑子里全是那张腿,还有白云飘飘打出来的一行行字。
“你平时睡觉穿什么?”
“害羞了?”
“我比你大。”
他猛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烦躁得很。风扇还在呼啦呼啦地吹,吹得他脑门子有点凉,但心口那块还是热的。
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QQ。
找到白云飘飘,打字。
虎哥666:我想好了。
打完这四个字,他盯着屏幕,心跳得厉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等着人来抓。
一分钟。
两分钟。
对面没回。头像一直是暗的。
也是,都说了晚安了,估计睡了。
王小虎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出的失落。他把手机放到枕边,重新躺下。这回脑子没那么乱了,像是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管他呢,答应就答应了,反正又不少块肉。
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短信或者电话的持续震动,就是短短的一下。
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抓过手机。
屏幕亮着,是白云飘飘的消息。
白云飘飘:好。
就一个字。
王小虎盯着那个“好”字,感觉自己的心跳又乱了。她没睡?她一直在等?
他赶紧打字。
虎哥666:你还没睡?
白云飘飘:等你消息,怕你反悔。
王小虎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虎哥666:我说话算话。
白云飘飘:我知道。
白云飘飘:那,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网络情人了?
虎哥666:嗯。
这个“嗯”字发出去,王小虎感觉自己像是签了个什么契约。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白云飘飘:那你该怎么叫我?
王小虎愣住了。叫什么?白云飘飘?太生分。叫网名总觉得怪怪的。
虎哥666:你想我叫你什么?
白云飘飘:你觉得呢?既然是情人,总得有个亲近点的称呼吧。
王小虎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从来没叫过哪个女人什么亲近的称呼。
虎哥666:我……不知道。
白云飘飘:笨。
白云飘飘:叫我云姐吧。
云姐。
王小虎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念。感觉还行,比白云飘飘顺口,也透着股亲近劲儿。
虎哥666:云姐。
白云飘飘:哎,乖。
王小虎被这两个字弄得心头一跳。他感觉对面那个女人像是在摸他的头。
白云飘飘: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说。
虎哥666:嗯。
白云飘飘:又不开心了?怎么又开始“嗯”了。
虎哥666:没有,我就是……不太会说话。
白云飘飘:没事,慢慢学。
白云飘飘:好了,这回真要睡了。明天我还得早起。
虎哥666:你嘛的?
白云飘飘:不告诉你,这是我的秘密。
又是这套。王小虎有点无奈,但也没追问。
虎哥666:行,那你睡吧,云姐。
白云飘飘:晚安,小虎。
她第一次叫他小虎,不是“虎哥666”。
王小虎盯着“晚安,小虎”这四个字看了半天,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他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到枕头边上,躺好,闭上眼睛。
这回,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王小虎是被院子里的鸡叫醒的。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有点失落,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人家说了要早起,哪有空一大早跟他聊天。
他起来洗了把脸,水瓢里的水凉得刺骨,一下子就清醒了。
吃了两口剩饭,他正盘算着今天上山去看看前几天下的套子,院门被人拍响了。
“小虎!小虎在家吗?”
是李婶的声音。
王小虎走过去拉开门。李婶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利索的家常衣服,头发扎着,手里提着个小竹篮。
“婶子,啥事?”
“也没啥大事。”李婶把竹篮递过来,“你刘叔带回来的点心,城里买的,你拿去尝尝。另外,想让你帮个忙。”
王小虎接过篮子,沉甸甸的。
“啥忙,你说。”
“我家院里那棵石榴树,顶上那几个熟透了,我够不着,你刘叔腰不好也爬不上去。你看你啥时候有空,帮我摘下来?再不摘,就得让鸟给啄了。”
王小-虎想了想,今天也没什么非不可的活。
“现在就有空,我拿个家伙什就跟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