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他,由于文人的虚伪和软弱。
既割舍不下高小凤那虚幻的温柔,又放不下吴慧芬在外面给他维持的学者名誉,在两个女人、两段婚姻关系之间拖泥带水,纠缠不清,最终把自己活生生地作死在了这个致命的夹缝里。
这一世,去他妈的纠葛不清!去他妈的柔情似水!
在这个刺刀见红、你死我活的政治修罗场里。
唯有将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男女情丝,彻底了却得一二净。
才能换来一尊金刚不坏的政治法身!
高育良坐回椅子上,脑子飞速旋转。
开始在心中精细地算计着这一步棋的具体走法。
既然祁同伟那边已经开始跟赵家进行经济上的全面切割,那他高育良,同样要在政治风暴降临前的这两个月空窗期里,跟高小凤、跟吕州当年的那个茗萃山庄。
做一场最彻底的、物理意义上的大清算!
那张香港的结婚证,必须尽快通知海外的渠道,用最快的速度彻底作废、销毁,在档案上抹去一切痕迹!
至于高小凤和她生下的那个孩子,既然现在还在香港,那就让他们永远留在香港,或者直接送到更远的海外去。
赵瑞龙在香港给高小凤设立的那个两亿港币的信托基金。
他高育良不仅一分钱都不会去碰,还要把所有签署过的文件原件,全部付之一炬。
他要让新空降的沙瑞金,让那个带着尚方宝剑的田国富,在到了汉东之后,无论怎么动用纪委和技术侦察手段,都绝不可能在他高育良的身上。
查到哪怕一分钱的经济瓜葛,也查不到任何一处可以定罪的重婚法理依据!
然而,仅仅搞定高小凤,还远远不够。
高育良太了解党内的组织原则了。
在搞定外面的尾巴之后,他必须回过头来,将这个家里。
也就是他跟吴慧芬之间隐藏了多年的那个惊天大漏洞,以最主动、最强硬的姿态,彻底补齐!
他和吴慧芬,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在汉东本地的民政局,悄悄办理了离婚登记。
但在当时,由于他正处于从吕州党委书记向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跨越的极其关键的政治考察期,为了不影响自己的仕途,也为了照顾吴慧芬在汉东大学的历史教授面子,两个人一合计,便做出了一个在体制内极其危险的决定。
隐瞒离婚事实。
这么多年来,他们虽然手握离婚证,在家里分居而坐。
但在外面,在省委大院的家属区里,在所有的公开场合和组织考察中,他们依然扮演着那对恩爱有加、毫无瑕疵的模范夫妻。
瞒报个人有关事项!
高育良一双老谋深算的眼睛在台灯的阴影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这在大党纪律面前,可是一条极其严重的红线!
上一世,沙瑞金和田国富在迟迟找不到他高育良直接受贿的真凭实据时,正是利用了他“瞒报离婚事实、欺骗组织”这一条党纪软肋,作为突破口,强行撕开了他汉大帮教父的防线,剥夺了他全部的主动权。
“上一世,我是被动等待,等你们来查到了,我才不得不承认,那叫对抗组织审查,是死罪。”
高育良缓缓伸出右手,自言自语地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但这一世,既然沙瑞金你还没来,李达康还在沾沾自喜,田国富还没拿到尚方宝剑……那么,我高育良就赶在所有人动手之前,向中枢,主动掀开这个盖子!”
在我国的部管理体制内,像高育良这种级别的高级部。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正厅实职往上,属于典型的中管部。
高育良的个人有关事项变动,汉东省委组织部本没有权限受理。
他如果要报告自己的婚姻状况变动,唯一的合法途径,就是跨过汉东省委,直接向京城的最高中枢组织部门——中组部,提交正式的个人书面报告!
只要他赶在沙瑞金空降汉东之前,主动把这份迟到的离婚报告,越级递交到中组部部的档案库里。
那么,等沙瑞金到了汉东,想要借着婚姻问题发难的时候,高育良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中组部的备案回执往桌上一拍!
到那个时候,这件事情的性质,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本性逆转!
这不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瞒报个人重大事项”,更不是什么“对抗组织审查”。
这在法理和组织程序上,最多只能算是“由于家庭内部矛盾复杂、为了照顾社会负面影响,而在报告时间上产生了一定滞后的技术性”!
只要他身上没有贪污受贿的硬伤,没有重婚的法理事实,仅仅凭着一个“离婚报告提交不及时”的技术性小瑕疵,就算是中枢纪检部门,也绝对不可能凭这一条,就轻易动掉一个手握全省政法大权、深蒂固的省委常副书记!
这,就叫以退为进!
这,就叫防守反击的金刚不坏之身!
想到这里,高育良不再犹豫。
他长身而起,大步走到书房的门口,拉开房门,对着空荡荡、寂静的客厅沉声喊了一句:
“吴老师,你过来一下。到书房来,我有极为紧要的公事,要跟你谈。”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冰冷与严肃。
正准备在卧室卸妆洗漱的吴慧芬,听到高育良在书房里这有些反常的、甚至透着一股陌生寒意的称呼,心头冷不丁地微微一颤。
她和高育良做了大半辈子的夫妻,对这个男人的性格太了解了。
高育良在家里,平里虽然和她客客气气,但也极少用这种近乎命令式的组织口吻跟她说话。
吴慧芬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随手披上了一件针织外套,踩着拖鞋,快步走进了那间弥漫着祁门红茶余香与沉闷气息的书房。
“育良,这大晚上的,同伟刚走,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天大的事了?”
吴慧芬一进门,看着高育良那张在台灯昏暗光晕下显得格外阴沉、严厉的面孔,忍不住有些担忧地问道。
高育良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示意她坐在对面的红木椅上。
等到吴慧芬坐定之后,高育良才缓缓抬起头,一双深邃得宛如深渊一般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吴慧芬的脸,一字一顿,犹如黄钟大吕般沉重地说道:
“慧芬,明天一早,我要起草一份正式的个人有关事项变动报告。我要把我当年和你已经秘密办理了离婚登记的真实情况,越过汉东省委,直接向京城的中组部,做最正式的、毫无保留的书面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