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二十六七左右,有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皮肤白的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
女子快速扫过众人后,冷冰冰问道:
“谁是徐三金?”
“我是,请问您哪位?”徐三金打量着穿着得体的女子,女子同样打量着徐三金,冷冰冰的语气中带着势在必得:
“我是谁不重要,我来是给你一个工作的机会,红星轧钢厂的厂办,缺一个事,我可以保证你去工作。”
嘿!
几个意思啊?
我一个盲流子,你让我上班打工?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
再说,异地登陆已经用尽了毕生的气运,这么好的馅饼,怎么可能砸到自己脑袋上?
怕不是陷阱!
“不需要。”
徐三金直接拒绝了女子。
女子面无表情道:“条件是你必须把那盒磁带交给……你说什么?”
似乎没料到徐三金会拒绝她的提议,女子眼里闪过错愕之色。
如今几十万待业青年,削尖了脑袋挤破了头,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就她拿出来的厂办事这份工作,没有两千块钱,想都别想,这可是部岗!
他居然拒绝了!?
是他没听清楚吧?
“有了这个指标,你进厂就是部,不是工人,你确定要拒绝?”
女子把指标的含金量亮了出来,她不信有人能拒绝当部的诱惑。
徐三金犹豫了一下:
“可以十点上班不算迟到吗?”
女子无语:“……”
“可以四点下班不算早退吗?”
女子两个无语:“……”
“那是可以不去上班?只领工资?”
女子呆若木鸡,这种话怎么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呢?
徐三金生气了:“连迟到早退都不行,还当什么部,不去!”
如果他没猜错,眼前这个颇有姿色的女子要磁带,是想保纪云海。
两人眉梢眼角有三分相似,从年龄上看,又不是纪云海的母亲,那大概是姐姐。
丧彪匆忙来到徐三金身边,挤眉弄眼:
“哥,你可急死我了,进厂就是行政级别,那可是大学生的待遇,第一年每个月四十多块钱呢,这么好的机会,可别错过。”
“你是不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想把纪云海弄死?”
“哥,纪云海那点事都不是事,你又没死,又没人给你作证,他们家里随便运作一下,人就出来了,可别最后落了个两手空空。”
嘿,你倒是活得挺通透啊,但是你只看到了第一层,我这个脏心眼子却看到了第五层。
进厂就是部,确实很诱惑!徐三金他爹妈工作了二十多年,还是工人,工人想以工代不是不可能,只是难度极大。
可话说回来,工作指标是别人给的,同样别人也能找个理由编个借口,把进了工厂的自己,打发地远远的。
或者直接开除。
更甚者以职务犯罪送去劳改,也不是不可能。
脏心眼子徐三金,是不会相信这种馅饼的。
徐三金拍了拍丧彪的肩膀:“哥哥我可是作家,未来中国文坛的一颗璀璨明珠,我怎么可能去工作呢!”
“……”丧彪呆若木鸡,原来你媳妇没污蔑你,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作家!
女子也是无语地笑了。
像徐三金这样做着作家梦的人,全国起码几百万,女子所在的期刊编辑室,每天收到的稿件,都是用麻袋作为计量单位的。
其中至少有九成,是狗屁不通。
剩下的一成,稿子能通顺读下来的,又得减去九成,最后剩下的,还是满篇的错别字。
真以为谁都能当作家?
“那你怎么才肯把磁带交给我?条件你提,只要不过分,我都答应你。”
徐三金正义凛然道:“为了司法的公平公正,我是不会把磁带交出去的。”
女子不信什么公正公平,徐三金不答应,那是给的不够多。
沉吟两秒后,女子低声道:
“一万块,或者相等价值的票据,如果你想要外汇券,也不是不行,你考虑清楚,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谈。”
妈耶!
徐三金心动了。
1979年的万元户,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更何况外汇券能买到很多有钱也没资格买的商品。
自行车、电视机、收录机、冰箱洗衣机,这些不用票,用外汇券,都可以在友谊商店买到。
甚至可以买一套四合院,而且是像模像样的。
可一万块,太多了!
不用一万,拿出五千去打点一下,岂不是更简单?
“你上来直接说给一万的话,磁带早就交给你了,我话都放出去了,为了司法的公平公正,你再谈价钱,不是打我的脸吗!”
徐三金还是摇头拒绝了。
女子眸子里再次闪过惊愕之色,面前这个年轻人,居然能抵得住一万块的诱惑。
事情有些难办!
不过问题不大,还有后手呢。
女子再次打量了一番徐三金,转身离去。
这时候,去取钱的秘书气喘吁吁跑进来,把一沓大团结交给徐三金:“这是五百,你数数。”
徐三金借了一个斜挎包,把钱全部装进包里,又从会议桌上,拿起几本期刊杂志装起来,正要把磁带装兜里时,两名身穿藏蓝色棉制服的公安,大踏步走进会议室。
其中一名三十左右的公安扫过几人后,目光准确锁定了徐三金:“你就是徐三金,说纪云海谋你的人吧。”
“对,是我,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能一眼就认出他,看来是了解过他的特征,那是从哪了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