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跟着打赤脚的林小仙，一前一后跨进了这家名为“缅甸翡翠原石商店”的玉石行大门。
刚一走进去，视线豁然开朗。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外面的几分燥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石头的土腥味，两者的结合出奇地不难闻，反而透着一种金钱的味道。
“哎哟，林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店里了？”
两人刚进门没走几步，一个正在柜台后用紫砂壶喝茶的中年男子便眼睛一亮，赶紧放下茶壶迎了上来。
这男子身材高瘦，穿着一身颇有质感的对襟唐装，精明练的脸上挂满了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容。
林小仙虽然手里还提着两只断跟的高跟鞋，光着脚丫子，但气场却一点没减。
她大大方方地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指了指身旁的陈阳，笑道：“许老板，我今天可是专门给你介绍生意来着。呐，这位陈阳帅哥，是我给你带来的新顾客，你是不是得好好谢谢我啊？”
许老板顺着林小仙的手势，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陈阳身上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年轻人虽然看着年纪不大，穿着也比较普通，但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眼神从容，一看就不是那种跑来随便凑热闹的普通大学生。
“哦？是吗？欢迎，欢迎之至！”许老板立刻堆起热忱的笑容，主动上前两步，双手握住了陈阳的手，“鄙人姓许，是这家店的老板。这位小老弟一表人才啊，今天来我这里，是想玩点什么？开窗料还是全赌料？”
陈阳轻轻握了握手，语气平淡从容：“许老板客气了。我也是第一次来，先随便看看。”
其实陈阳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今天可不是来当那些盲人摸象的普通赌石客的，瞎猫去碰死耗子那叫赌博，他手里握着透视眼这个终极外挂，那是带有明确目的来的，正所谓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只有看准了石头里面确实有货，他才会下手。
他打的，可是百分之百的必赢局！
“行，没问题！那就请小老弟随便看。咱们店里各种档次的料子都有，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许老板十分懂规矩，没有过多纠缠推销，转头又对着陈阳补充了一句，“既然你是林小姐带来的贵客，看中了哪块，我一定给你个最实在的优惠价！”
林小仙莞尔一笑，明媚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那就先谢谢啦，许老板。你去忙你的吧，我带他转转。”
她性格非常开朗，同时说话做事也极有分寸，让人听着十分舒服。
等许老板道别离开去招呼其他客人后，林小仙便自然而然地靠近陈阳，带着他朝大厅深处走去。
陈阳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这里面的空间非常大，虽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翡翠玉石，但看上去一点都不杂乱，反而显得整齐有序。
所有的石头都分门别类地摆放好了。
有的是一块一块隔开，摆放在铺着红绒布的木质货柜上，有的更是像稀世珍宝一样，单独供奉在防弹玻璃的展柜里，打着高强度的射灯。
而大部分拳头到柚子大小不等的石头，则是密密麻麻地陈列在中央几个偌大的多层铁质货架上。
当然，在大厅前面的角落里，还有好几个大铁筐，里面随意地堆放着一大堆灰扑扑的石头，像极了建筑工地上的砖头瓦块。
“陈阳，你看，这里面不同价位的石头，放置的地方是不一样的。”
林小仙化身专业向导，压低声音为他介绍起来：“看到那几个防弹玻璃展柜里的石头了吗？那是店里的镇店之宝，属于表现极好的极品半明料或者开窗料，最贵的一块，标价应该是一千八百万！摆在旁边木质货柜上的，也属于高档翡翠原石，每块的价格从十万到大几十万不等。”
她指了指大厅中央那一排排的货架：“一起放在这几个大架子上的那一大片，属于中端全赌料，也是按块卖的。便宜的可能几千块钱，贵的几万块。每块石头上都用红漆写了标号，你看好了去前台报号，他们会直接给你报底价。至于堆放在门口角落铁筐里的那些……”
林小仙撇了撇嘴：“那些叫‘公斤料’，也就是砖头料。很便宜，几百块钱一公斤，论斤卖。里面基本开不出什么好东西，大多是给游客切着听个响儿的。”
陈阳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发现不管是货柜上还是展柜里的石头，确实都挂着价签，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许老板是玉石行的老行家了，做了很多年玉石生意。他这人虽然精明，但为人真诚，诚信可靠，不会在料子上做手脚坑人。和他做生意，你可以放心。”林小仙给出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懂了。”
“那行，那我们先看石头吧。”林小仙转过身，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陈阳，“哦，对了！看你刚才那么淡定，你以前应该在别的地方赌过不少石头吧？老玩家？”
陈阳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没有啊。”
“没有？！”
林小仙面露惊讶之色，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嗓门都下意识提高了一点：“你专程跑来玉器街最大的店里赌石，你竟然说你以前完全没赌过石头？”
“对，没赌过。今天是我第一次进赌石店。”陈阳如实回答。
既然要让对方带自己入行，认她这个“美女师傅”，那肯定要说实话，这个时候装说自己是赌石大师毫无意义，打肿脸充胖子只会影响自己后续的行动。
林小仙苦笑了一声，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无奈：“那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大哥？完全没赌过石头，是个纯小白，那你为什么要跑来赌石？是不是哪个损友朋友忽悠你介绍你来的？”
陈阳耸了耸肩，继续如实交代：“不是朋友介绍的，我自己要来的。怎么说呢……算是一时心血来吧。”
“好吧……”林小仙抚了抚额头，妥协地点了点头，“权当你心血来，钱多没处花。那你来之前，至少在网上查过资料，学过一点赌石的基础知识吧？懂不懂翡翠的种水？懂不懂看石头的皮壳表现？”
陈阳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是很懂，但懂一点点。只能说是略懂了。”
林小仙有些哭笑不得：“你也是个人才……那你老实告诉我，你那‘一点点’的知识，是从哪里接触到赌石的？”
陈阳看着她，眼神非常真诚地说道：“我从网上学来的。看小说看的。”
“哈？”林小姐懵了。
“对啊，看小说。小说里面那些都市兵王、修仙归来的主人公，赌石可厉害了，一刀下去就开出帝王绿，直接一夜暴富，左拥右抱。我看得很热血，所以就来了。”陈阳说得煞有介事。
听到这里，林小仙再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直接笑喷了出来。
“哈哈哈……咳咳……人才啊！陈阳，你真是个人才！”
林小仙笑得花枝乱颤，甚至顾不上形象地捂着肚子：“太夸张了！我在玉器街混了这么久，见过各种各样离谱的赌客，但真没见过你这么离谱的！看小说看热血了就跑来赌石？那你要是看修仙小说，岂不是还要去昆仑山找个悬崖跳下去修仙啊？”
陈阳摸了摸鼻子，没反驳，心想哥们虽然没修仙，但哥们有系统啊。
笑够了之后，林小仙用的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眼神里透着几分亮晶晶的光芒，看着陈阳说道：“不过说实话，我也挺爱看小说的。我平时最喜欢看那些古代穿越小说，做梦都想穿越回去当个大小姐呢。尽管你跑来赌石的想法很离谱，很天真，但你这人确实挺与众不同的，爱好有点独特，我有点佩服你了。”
陈阳看着她因为笑容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毫无心机的大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说道：“是啊，我也觉得挺幸运的。幸亏我今天一时脑热跑来这里，不然……我也遇不上你啊。”
此话一出。
林小仙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她只觉得心里仿佛有一头小鹿“砰”地撞了一下，耳子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这……这话啥意思？这就开始撩我了吗？！”林小仙在心里暗自惊呼，眼神有些闪躲。
她虽然平时性格大大咧咧，但长得这么漂亮，追她的男生也不少，可是像陈阳这种长得帅、气质好，而且刚刚才像天神下凡一样救了她，转头又用这么低沉磁性的嗓音说出这种话……伤力实在太大了！
“本小姐可没那么容易被你撩到！别以为你帮了我，我就会对你心动、以身相许！”林小仙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和尴尬，她赶紧转过头去，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
“咳咳……那什么，言归正传吧！”林小仙强装镇定，摆出一副前辈的姿态，“既然来赌石了，你打算怎么赌？带了多少预算？我可提前告诉你，赌石是要真金白银往里砸的，而且本金要求挺大。要是预算不够，想靠几千块钱捡漏翻盘，那基本没啥意义。”
“当然，你也可以随便玩玩，买几块那边角落里几百块钱一公斤的砖头料，切着听个响。但那个基本别想赌到好玉。在这一行，想捡漏比中彩票头奖还难。‘难断寸玉’，这句话你在小说里总该听说过吧？”
看着她强行转移话题的可爱模样，陈阳也没拆穿，顺着她的话回答道：“预算方面嘛……也不是很大。随便玩玩，大几十万还是有的吧。”
此话一出。
林小仙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被点燃了，一双美眸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大……大几十万？！”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看败家子一样看着陈阳：“我滴个乖乖！大哥，你冷静点！脑子千万不要过热好不好？真没看出来，你年纪轻轻的，穿得这么精神，还挺有钱的嘛！”
随即，她彻底化身成了一个碎了心的老妈子，压低声音急切地叮嘱道：“幸亏你今天遇到了我！不然就凭你这种小白，你这几十万肯定会被玉器街上那些黑心老板掏得净净！赌石行的水太深、陷阱太大了，十赌九骗！几十万砸进那些全赌料里，要是运气不好，连个水花都不带给你冒一个的！你待会儿一定得悠着点，不准随便掏钱，听见没有？！”
看着林小仙这副真心替自己着急，生怕自己被骗的护犊子模样，陈阳心里淌过一丝暖意。
这姑娘，确实是个值得深交的好女孩。
“好好好，听你的，小仙老师。”陈阳乖巧地点了点头。
然而林小仙却不知道，陈阳这厮心里算得可精了。
别人是赌石，他是看石，没用透视眼看到里面真正的好玉，不确定能赚大钱，他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往外掏一个大子儿。
两人聊了一阵，确立了“师徒”关系后，林小仙便带着陈阳来到了大厅中央那几排巨大的货架前。
“来，想学赌石，首先得学会看皮壳。这也是判断里面有没有玉的最基础方法。”
林小仙指着架子上一块西瓜大小，表面粗糙的黄沙皮石头，手把手地教了起来：“你看这块石头表面的这些条带状的纹路，在行话里叫‘蟒带’。有蟒带的石头，说明它内部大概率有绿。还有这种像枯苔藓一样的斑点，叫‘松花’。松花越密集、颜色越鲜艳，里面的绿可能就越好。”
她又指了指另一块石头上黑色的斑块：“这种黑乎乎的东西叫‘癣’。有句话叫‘癣吃绿’，也有叫‘绿随癣走’，看到这种石头就要格外小心了，风险极大。”
陈阳站在她旁边，两人离得很近，他甚至能闻到林小仙发丝间传来的淡淡洗发水香味，但他并没有心猿意马，而是全神贯注地听着，就好像是个上课十分认真的小学生。
毕竟，透视眼虽然牛，但每次只有90秒，如果连皮壳都不会看，对着一堆毫无表现的烂石头疯狂用透视眼，那效率太低了，这些基础知识，对他来说同样非常重要，是他未来在这个行业立足的基石。
不过，学归学，陈阳心里最关心的，其实并不是外面这层皮壳。
“小仙，那……我们怎么判断里面的翡翠到底值不值钱呢？”陈阳适时地开口请教，因为想要赌涨，最终看的还是藏在石头里的翡翠质量。
“这个问题问得好。你跟我过来。”
林小仙带着陈阳，来到了大厅另一侧的成品区，这里不仅出售原石，还出售加工好的成品翡翠玉器。
她指着防弹玻璃柜里那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手镯，吊坠和戒面，开始科普起来：“看到没有，这些就是加工好的翡翠。我们平时常说的翡翠，一般大家第一反应都是绿色的。但其实，翡翠的颜色非常多。‘翡’字代表的是红色或者黄色，也就是红翡和黄翡，‘翠’字代表的才是绿色。”
“在赌石里，翡翠的颜色极为重要。一般情况下，肯定是越绿越好，如果那抹绿色能均匀地分布在整块玉石上，那就叫‘满绿’，价值连城。”
林小仙指着其中一只标价三十多万的飘绿手镯，继续说道：“除了颜色，另一个决定翡翠生死的因素，就是‘质地’，行话叫‘种水’。通俗点说，就是它的纯净度和透明度。如果透明度很高，像玻璃一样，那就叫‘玻璃种’，是极品，稍微差一点像冰块一样的，叫‘冰种’。”
“反过来，如果一块玉不透明，看着很浑浊，像煮熟的糯米汤，甚至像石头一样巴巴的，那就是低档翡翠了，不值几个钱。翡翠这东西，价值相差太大了，两极分化非常严重。便宜的就算卖白菜价都无人问津，最贵的那种帝王绿玻璃种，那是按克来论价的，比同等重量的钻石都要昂贵得多！”
林小仙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将多年的经验掰碎了讲给陈阳听。
陈阳在一旁认真地听着，结合自己以前看过的小说，脑海里的知识点逐渐串联了起来，基本上算是搞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呼……”
在心里面将这些知识快速复盘了一番后，陈阳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理论课结束，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实战环节了！
他准备开启透视眼，对架子上的这些翡翠原石进行扫荡。
不过，由于每次透视只能持续短短的九十秒，而冷却时间却高达漫长的十五分钟，这意味着他绝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随随便便抱起一块石头就用透视。
他必须先利用刚从林小仙那里学到的“看皮壳”知识，对石头进行第一轮筛选，确定它有被透视的“潜力”和价值，然后再动用神技。
陈阳走到刚才那排中端货架前，目光如炬，仔细琢磨着石头上的蟒带和松花。
“就这块了！”
很快，陈阳选中了一块表面有几条明显绿色松花，皮壳摸起来很紧致的黑乌沙原石。
他在心里默念一声：“系统，调出能力界面！启动【透视眼（初级）】！”
【叮！透视眼（初级）已启动，有效时长90秒，倒计时开始：89…88…87…】
随着指令下达，陈阳的双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淡淡的金光。
当他再次看向眼前那块黑乌沙原石时，他眼前的视线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那层坚硬的石头皮壳仿佛变成了半透明的玻璃，紧接着迅速虚化。
陈阳的目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皮壳，看到了石头最内部的情况！
“这……”
看清里面的景象后，陈阳心里顿时一阵浓浓的失望。
只见这块石头里面，全都是灰白色的，像粗盐粒一样的石头渣子，也就是行话里说的“狗屎地”。
别说林小仙刚才科普的鲜艳颜色了，连一丁点透明的底子都没有，而且里面布满了如同蜘蛛网一样细碎的裂纹。
这就是一块典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皮壳看着不错，但里面烂透了的废料！
“垃圾。”
陈阳立刻放弃，连一秒钟都没多看，直接将目光转向旁边的一块石头。
好在透视的倒计时还在进行当中，刚才看那块黑乌沙，也就花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现在还剩下足足八十秒。
八十秒，如果动作够快，足够看好几块小石头了！
陈阳来不及犹豫，像是一台精密的人形X光扫描仪，赶紧顺着货架一路扫视过去。
第二块，白底青，有色但水头太，不值钱。
第三块，糯种，但只有薄薄的一层靠皮绿，里面全白，也就是所谓的“切第一刀大涨，切第二刀跳楼”的砖头料。
第四块、第五块……
陈阳心急如焚，一连看了货架上好几块表现不错的石头，竟然没有一块能达到让他觉得“大涨”的标准的。
这十赌九输的概率，确实不是盖的！
【倒计时：15…14…13…】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在这轮透视倒计时马上就要结束，陈阳以为这次技能要打水漂的时候。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架子最底层，一块并不起眼的，大概只有两个成年头大小的黄沙皮石头。
目光刚刚穿透那层只有两三厘米厚的皮壳。
“轰！”
陈阳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团绿色的烟花！
只见在那粗糙的石皮之下，竟然包裹着一团十分浓郁，纯正的翠绿色！
那颜色绿得流油，没有丝毫的杂质。
更恐怖的是它的底子，非常通透、水润光泽，就像是凝固的一汪绿水！
“应该是冰种以上！满绿！”
陈阳虽然是个新手，但他刚刚才看过展柜里的极品，这玩意儿的质感，绝对是百万级别的极品好料！
【叮！倒计时结束。透视眼进入冷却时间：15分钟。】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眼前的绿色瞬间消失，重新变回了那块不起眼的黄沙皮石头。
陈阳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就是这块了！”
他直接蹲下身，双手一伸，毫不犹豫地将那块石头死死地抱在了怀里，生怕被别人抢走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