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予甜到家后,翻找出几天前林桃给她的一个巨大的礼盒。
淡绿色的丝绒盒子,系着象牙白的绸带,上面压着一张林桃手写的卡片:“给我最美的仙女——穿上它,把全场都给我比下去。”
白予甜笑了一下,抱着盒子上楼。
拆开绸带,掀开盒盖的瞬间,一片清新的牛油果绿映入眼帘。她忍不住“哇”了一声。
那是一袭抹礼服,以层层轻纱堆叠出蓬松的裙摆,从腰际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纱质极轻极透,每一层都薄如蝉翼,层层叠叠之间泛着隐隐的珠光。
裙身上缀满了立体的花饰与刺绣——细看之下,每一朵花都是手工缝制,花瓣微微翘起,栩栩如生。花蕊处缀着细小的水晶,在光线下会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
白予甜把礼服举起来,裙摆展开的瞬间轻纱如云雾般流动,立体的花朵恰好的点缀其间,春天的花园被定格在这一刻。
她穿上身,拉上背后的拉链。抹的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她纤细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腰线收得极好,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出来,蓬松的裙摆从腰际散开,衬得她整个人又娇又小。
白予甜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起层层展开。
她满意地点点头,坐到梳妆台前。
首饰盒打开的时候,满抽屉的珠光宝气映得她脸上都镀了一层柔光。
她的手指从一排排项链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条格拉芙Icon定制的钻石项链上——经典的圆形切割钻石紧密排列,每一颗都达到D色IF级别,火彩 dazzling,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她把它拿起来,对着镜子戴上。冰凉的钻石贴在她锁骨上方的肌肤上,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手镯她挑了很久。
最后还是拿了那只雅宝退役设计师的孤品高珠翡翠手镯。是她和林桃十八岁时,白家和林家合送给两个小姑娘的成年礼。
耳环她选了杜嘉班纳的淡绿色菱形耳环。菱形切割的祖母绿周围镶了一圈碎钻,尺寸不大,和她全身的绿色遥相呼应。
眼影用了和礼服同色系的牛油果绿,唇釉选了透明的玫瑰色,涂上之后水嘟嘟的,
最后喷了一点——Jo Malone的香草蜜糖,琥珀的味道,和她今天的装扮很配。
白予甜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站起来,拎起裙摆,踩着楼梯往下走。
胥宸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了。
他下班后直接回了家,换了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戗驳领的设计让他原本就宽阔的肩背显得更加挺拔。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深灰色的领带,领带夹是铂金的,上面嵌着一颗绿宝石。
他坐在沙发上,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白予甜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整个人像是从森林里走出来的——鲜活的,灵动的,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充满生命力的美。
胥宸见过很多美人。新人类的世界里从不缺少精致的面孔和完美的身材,基因编辑让漂亮变成了一件可以量产的事情。
但白予甜不一样。她的美不是那种被精心修改过毫无瑕疵的完美,而是一种野生恣意的美。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株在阳光下肆意生长的植物,受尽大自然的眷顾。
这种生命力,是他们这些新人类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胥宸站起来,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裙摆上。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但眼底却在微微发烫。
“……好看吗?”白予甜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飞扬起来,带起一阵风,裹着香草蜜糖的香气扑进他怀里。
胥宸闭上眼睛,接住她,把头埋进白予甜的颈间。她的气息涌入鼻腔的瞬间,贪婪地深吸一口,占有欲在心中反复翻腾。
“好看。”
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白予甜满意地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鞋子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不是说鞋子你要帮我挑嘛?”
胥宸从沙发旁边拿出一个RV的鞋盒,打开。里面是一双牛油果绿的高跟鞋,小羊皮的材质,鞋面上缀着一个小小的缎带蝴蝶结,鞋跟不高不矮,刚好能让白予甜的腿型显得更加修长。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
白予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要把脚缩回去——“我自己来——”
胥宸没理她。直接伸手拽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把鞋套上去。脚踝纤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他调整了一下鞋带的位置,确认不会磨到她的皮肤之后,才把鞋扣系好。
他蹲在她面前的时候,西装裤的膝盖处绷出了几道褶子,领带垂下来,差一点就要蹭到地面。但他毫不在意,全部的注意全在面前的白予甜身上。
白予甜低头看着他黑色的发顶,心里小小的软了一下。
这个男人,表面上冷冰冰的一副禁欲克制的模样。别以为她刚才没感觉到,像个大狗狗一样。
“好了。”胥宸站起来,低头确认两只都穿好了之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走吧。”他伸出手臂。
白予甜挽上去,手指搭在他的小臂上,隔着西装布料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
“孙特助开车?”她问。
“嗯。”
“怎么不开你那辆白宾利了?”
胥宸低头看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上班代步车。配不上打扮得这么好看的你。”
白予甜被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情话了?”
“你很受用。”胥宸面不改色地说,“想听的话,晚上还有。”
孙特助把车停在门口的时候,白予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黑白相间的迈巴赫S,车身修长,线条流畅,在夜色里泛着低调的哑光。这辆车她在车库里见过,但从来没坐过——胥宸平时开得最多的是一辆白色的宾利,偶尔会开那辆黑色的路虎揽胜。这辆迈巴赫,他似乎只用在正式场合。
孙特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戴着白手套,恭恭敬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白小姐,请。”
“谢谢孙哥。”白予甜拎着裙摆钻进去,胥宸从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迈巴赫的隔音效果极好,车内安静得像一个移动的密室。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脚垫是羊绒的,空调温度恰到好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和胥宸身上清冽的雪松味。
白予甜靠在椅背上,侧头看胥宸。他正在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硬朗。她不老实的伸手,钻进他的衣服下摆。
“老公。”她说,“今天晚上咱们早点回去吧。”
胥宸深沉的看了她一眼,隔着衣服把她作乱的小手按住。
“好。”
————
慈善晚宴设在Q市最豪华的洲际酒店。
酒店门口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两侧站满了媒体和安保人员。闪光灯此起彼伏,一辆接一辆的豪车在门口停下,走出一个个衣香鬓影的人。
迈巴赫S停在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孙特助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面拉开车门。
胥宸先下车,理了理西装袖口,然后转身,伸出手。
白予甜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牛油果绿的裙摆在红毯上铺开的瞬间,闪光灯明显密集了一个档次。白予甜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挽着胥宸的手臂往里走。
晚宴的会场设在酒店的三楼,整层都被包了下来。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白予甜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宴会厅,穹顶极高,地面铺的是整块的大理石,光可鉴人,高跟鞋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油画,真大厅正中央摆着数十张圆桌。
服务生穿着燕尾服,端着银盘穿梭其间,盘子上是香槟和各式各样的开胃小点——鱼子酱、松露、鹅肝、黑松露——每一样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分量小得一口就能吃完。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香槟的气泡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矜持的笑。
白予甜扫了一圈,满场几乎都是新人类。
这并不意外。现在这个世界的上流社会,新人类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奇特的磁场——每个人都很漂亮,每个人都很完美,但那种完美之下,是某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
新人类之间有种默契——他们能敏锐地察觉出彼此。可能是基因层面的东西,可能是某种微妙的直觉,总之,在他们眼里,同类和异类之间的界限清晰得像一条画在地上的线。
白予甜,就是那条线之外的人。
她是全场极少数几个自然人之一。
按理说,在这样的场合里,一个自然人应该会被边缘化,会被无视,会被那些完美的人类用礼貌而疏远的态度隔离开来。
白予甜站在那里,就像黑暗里的一只萤火虫,总是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鲜活的、与众不同的生命力。
同为自然人,她并没有因此被排挤。
恰恰相反——
“白予甜!”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端着香槟走过来,笑容灿烂。他长得很好看,精致的五官完美对称——这是新人类的标配。但他此刻的笑容比大多数新人类都要真诚。
“李程远!”白予甜松开胥宸的手臂,往前迎了半步,“你怎么也来了?”
“我爸让我来的。”李程远耸了耸肩,目光在白予甜身上转了一圈,吹了声口哨,“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这裙子,绝了。”
“少来。”白予甜笑着拍了他一下,然后侧身示意胥宸,“这是我老公,胥宸。”
李程远看向胥宸,点了点头:“久仰。农业银行,李程远。”
胥宸和他握了握手,表情礼貌而疏离。
白予甜已经注意到旁边又有人在看她了——一个穿着黑色礼裙的女人,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正朝这边走过来。
“予甜!”女人的声音很清脆,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说一声?”
“上个月刚回来。”白予甜迎上去,和她拥抱了一下,“你呢?你妈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上次做了个手术,现在恢复得挺好的——”
两个人聊了几句,那女人就被她老公拉走了。临走前还回头冲白予甜喊了一句:“改天一起吃饭啊!”
“好!”
白予甜刚转身,又有人过来打招呼。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个子很高,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斯文儒雅。他看到白予甜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白予甜?真的是你?”
“赵明远!”白予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不是在美国吗?”
“上个月刚回来。”赵明远推了推眼镜,“我们家那个疫苗现在要往国内转移,我爸让我回来盯着。”
“那太好了!改天聚聚——”
“必须的。”赵明远笑着点头,目光落在胥宸身上,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识趣地走开了。
一波接一波的人来打招呼,全都是和白予甜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胥宸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和这些人寒暄、拥抱、交换近况。
他认识的年轻人不多。
这些年轻人的面孔对他来说很陌生,但他们的姓氏和家世,他每一个都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座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山。
白予甜终于应付完一波人,挽着胥宸的手臂往里走,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累死我了,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胥宸低头看她:“你都认识?”
“当然认识啊,都是同学。”白予甜说得理所当然。
“Q市一中的。你不是知道吗?”
胥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白予甜说,她在那所高中里成绩垫底,被新人类碾压得抬不起头,最后选择了摆烂。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一所普通的重点高中。
现在看来,他错得离谱
“你婚礼上那些人,”胥宸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一个都叫不上来。”
“那不一样。”白予甜摆了摆手,“婚礼上来的人都是我爸爸那辈的,我又不认识。刚才那些全是我的同学,当然认识了。”
胥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他开始重新审视白予甜口中的那个“黑暗”的高中时代。她的同学是银行行长的儿子、疫苗大王的继承人、国际巨星的孩子——而她在这样的环境里,和每一个人都相处得如鱼得水。
她说的“成绩不好”,在这些东西面前,本不值一提。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一身卡其色的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整体偏休闲,不像在场大多数人那样穿得一丝不苟。身材很壮实,肩膀宽阔,脸上的线条柔和憨厚,看起来像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但胥宸注意到,他的眼睛里藏着很深的精明。
“白予甜!”男人的声音浑厚,带着一种北方人特有的爽朗。
“张大河!”白予甜惊喜地叫了一声,“你怎么也来了?”
“我哥让我来的。”张大河走到她面前,憨憨地笑了笑,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你……变好看了。”
“我以前不好看吗?”
“以前也好看,但现在更好看。”张大河挠了挠头,那动作憨态可掬,像个老实巴交的糙汉子。
白予甜笑着拍了他一下:“你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张大河嘿嘿笑了两声,看向胥宸。他的目光在胥宸身上停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这位是?”
“我老公,胥宸。”白予甜挽着胥宸的手臂,介绍得很自然。
“你好。”张大河伸出手,和胥宸握了一下。他的手掌粗糙有力,握手的时候力道却不轻,看来来者不善。
“胥总,久仰。”张大河说,语气很平淡。
意思一下后很快又转向白予甜,像是胥宸只是一个不得不打的招呼的存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上个月。”
“这么快就结婚了?”张大河惊讶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我还以为你会在外面多玩几年。”
“迟早的事嘛。”白予甜说得轻描淡写。
张大河点了点头,转移话题说:“好久没见了。后面有时间,大家一起聚一聚。你出国之后还玩马球吗?我们约一场?”
“没有!在国外我都凑不齐人玩!”提起自己感兴趣的白予甜可来劲了,“上学的时候就打不过你,现在肯定更打不过了。”
“那可不一定。”张大河笑了笑,“你以前就灵活,现在应该更厉害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语气熟稔。他们聊高中的事,聊共同的朋友,聊那些只有他们才懂的笑话。白予甜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生动得和别人都不在一个图层。
胥宸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他的手在西裤口袋里,姿态依旧是冷静和从容。但他的下颌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在忍耐什么。
他现在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一件他好不容易寻找到的珍宝,别人也发现了它的价值。在他面前,用毫不掩饰的目光,表达着“我也想要”的意图。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甜甜!”
林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脆利落地截断了白予甜和张大河的对话。
松了口气的胥宸,从来没觉得林桃这么顺眼过。
白予甜转头,看到林桃穿着一身银色的鱼尾裙,头发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整个人又飒又美。她的手腕上,一只和白予甜一模一样的翡翠手镯在灯光下泛着浓郁的光。
“核桃!你终于来了!”白予甜小跑过去挽住林桃。
林桃直接把她带到另一边去“走,陪我去找女生玩。你不知道厉家……”
白予甜回头看了原地的两个男人一眼,冲他们挥挥手:“你们好好聊,我先走了。”
两个女人消失在人群中,留下胥宸和张大河面面相觑。
气氛一下僵住了。
张大河脸上的憨厚笑容,在白予甜转身的瞬间,消失的净净,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
他转过身,面对着胥宸。那张刚才还显得憨态可掬的脸,此刻换上了一副完全不同的表情——冷峻、锐利、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小子,真没看出来。”他的声音压得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下手真快啊。白予甜回国还没一个月,你就把她拐到手了。怎么看不上德国妞,跑这找女人来了?”
胥宸没有在意他的挑衅,想看看他到底要嘛。新人类的冷静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他不想让这个不怀好意的人看到任何破绽。
张大河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他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直视着胥宸的眼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我们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清楚。你以为找一个一个家世好、性格软的自然人就能在Q市如鱼得水?”
他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告诉你,白予甜没那么好拿捏。”
胥宸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张大河察觉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脸上的嘲讽更深了:“别看白予甜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意,我告诉你,她本不会爱人,等她玩腻了。她会连同她带来的一切,毫不留情的抛弃你”
胥宸终于开口了,直接戳破张大河虚伪的假面:“你好像很酸啊?”
他顿了一下,目光故意在张大河脸上打量。
张大河脸上的憨厚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确实酸——从高中起就围在白予甜身边,看她笑看她闹,却始终差了一步。
而眼前这个男人,不过是个后来者,凭什么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她?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酸?”
张大河示意胥宸看向远处被女生们围住的白予甜。
白予甜正站在一群名媛中间,被她们簇拥着,不知道说了什么,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她金色的短发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她站在那里,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你是不知道白予甜有多受欢迎。”张大河的声音在胥宸耳边响起,嫉妒已经快要溢出言语,“你知道吗,当时一个班的新人类,和她玩得都很好。自然人里只有她,能在新人类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予甜手腕上那只翡翠手镯上。
“看到她手上的高珠翡翠手镯了吗?雅宝退役设计师的孤品,全世界只有一对。一只在她手上,另一只在林桃那里。”
他看向胥宸的目光里带着残忍的蔑视:“没看出来吧?不管男女,都很喜欢她。你和她不过是商业联姻。毫无感情可言,她的追随者会蜂拥而至。而你——”
他声音低沉,像是下了一个邪恶的诅咒:“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了。你就祈祷她不会厌倦你吧。”
胥宸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的手在口袋里,紧紧握成拳。
但他的心已经乱了。张大河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针,精准地扎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说的是事实。
胥宸没办法反驳。
他和白予甜的婚姻,确实是商业联姻。当初选中她,是因为她的家关系网遍布政商两界。而她的舅舅,更是即将角逐副省长之位的重要人物。蓝核科技现在靠着她舅舅一路绿灯。
他最初就是看上白予甜是自然人,从小到大都过着被安排好的生活,不会抵触他的足,不会涉他的工作。是一个单纯且容易满足的妻子。
但现在——
胥宸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白予甜身上。每天亲密的撒娇,和谐的夫妻生活,毫不掩饰的信赖,一起抱回家的小狗,情人节的花束……
她已经侵入了他的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她像藤蔓一样,润物细无声的缠绕上他的心。等他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无处不在。
而且,她除了在床上和原则性问题上态度强硬,平时他想什么,她都不拒绝。
他想让她早回家,她就早回家。他想让她别喝太多酒,她就不喝。他想让她去蓝核吃饭,她就去。
一个可以完全满足他的掌控欲的妻子、同时又让他心甘情愿投入感情的人。
如果她离开——
胥宸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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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予甜这边,气氛就不太一样了。
她被林桃拉到了一群女生中间,正聊得热火朝天。时尚这个东西只有女人和gay才能看的明白,有人夸她的裙子,有人夸她的项链,有人夸她的手镯。白予甜来者不拒,笑嘻嘻地应付着每一个人。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像一把冷刃,精准地切开了热闹的空气。
“哟,这不是白予甜吗?”
听到熟悉声音的白予甜,笑容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女人正朝她走过来。
那女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拖尾礼服,艳丽的红色在满场素雅的色调中显得格外扎眼。她的五官很精致,但审美有些失调——眉毛太细,嘴唇太红,显得真个人非常的刻薄。
她看向白予甜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白予甜认识她。
孙雅婷。
X市市长的千金。和她舅舅是竞争对手——两个人都在争同一个副省长的位置。
高中时两个人从入学第一天就不对付,明真暗斗埋下不少冲突,最后两个人打了一架闹的有点大,两个人都被叫了家长。
从那以后,她们就成了宿敌。
“孙雅婷。”白予甜瞬间胯下脸,语气不善的问道:“你怎么来Q市了?”
孙雅婷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我嫁到Q市了呀。”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我老公是Q市华电通讯的老总。听说你也结婚了?”
她说着,故意伸出手,用手指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那颗巨大的钻戒在她手指上闪闪发光,生怕别人看不见。
白予甜看到了那颗钻戒。
她没接孙雅婷的话,反而说起原先上学时期的事:“想当年我们班学习最好的新人类,如今居然会以成为小娇妻为傲。真是可惜啊,我当年要是有你那么好的脑子,大家少说,也得叫我一声小白总。”
孙雅婷的脸色铁青,她不像白予甜那么受宠,她学习再好在她父亲眼里也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曾经少年的意气风发,如今也被磨灭得只剩下对生活的麻木和妥协。
两个女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味。
“自然人连大学都考不上,还想当小白总?”孙雅婷也不甘示弱的反击,“我要是自然人我都没脸出席这种全是新人类的场合,怕别人以为吃饭狗上桌了。”
“那可真是太自卑了。”白予甜笑得天真无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就是这样的,家里的狗都比他得宠。”
她顿了一下,眨了眨眼。
“当然了,我不是再说你哦!”
林桃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孙雅婷气的说不出话来,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矜持的笑容。
“你嘴巴还是这么厉害。”她说,目光落在白予甜身后的林桃身上:“哼,跟屁虫,天天围着自然人转,真为和你是同类而恶心。”
“恶心那你去死好了,新人类里就你最丑,管的还最宽。”白予甜平平淡淡替林桃怼她。
“你!!!”孙雅婷指着她,气的手发抖。
“怎么还想打架?”白予甜丝毫不怕膛直接怼到她的手指上,贴近孙雅婷人诛心的对她轻声说道:“打起来了,你老公保不保你,我不知道。反正我老公肯定保我,就想当年一样。”
白予甜示意孙雅婷看向胥宸的方向。
胥宸一直关注着白予甜这边,但他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看两人贴在一起还以为她们关系很好呢。见两人看过来配合地举起酒杯,朝她俩示意。
孙雅婷赶紧回头看一眼自己的老公,那个正凑在一个美女旁边献殷勤,压没往这边看过一眼。孙雅婷不可一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晚宴开始的铃声恰好在此时响起,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各位贵宾,晚宴即将开始,请各位入座——”
白予甜冲孙雅婷笑了一下,笑容甜美无害,但眼睛里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
“孙小姐,入座吧。改天再聊。”
她转身,挽着林桃的手臂,步伐轻盈地走向座位。
孙雅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画着浓妆的脸一点一点地扭曲。
她攥紧了那颗巨大的钻戒,指节微微泛白。
那个白予甜——
还是和高中一样,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