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的一声“姐”,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从那天起,家里那股看不见的隔阂彻底烟消云散了。
霍宁更是有样学样,不再声气地叫“黛黛姐姐”,而是脆生生地跟着哥哥喊“姐”,喊得比谁都甜。
苏黛黛的心,像是泡在了蜜罐里,每天从睁眼忙到天黑,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家里的氛围是好了,可大院里的风言风语却没停过。
军区大院就这么大,谁家多个喘气的,不出三天全院都知道。
苏黛黛一个年轻漂亮的外来姑娘,住在霍副司令家里,本就是个惹眼的存在。
平里,她去公共水池洗衣裳,或者去后勤处领配给,总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目光。
那些军嫂们聚在一起,嘴上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有善意的,比如住隔壁的陈红梅嫂子,每次见了都会笑着打招呼。
但更多的,是带着审视和几分若有若无的敌意。
尤其是家属委员会王副主任的爱人李秀芬,每次看见苏黛黛,鼻子都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哼,一个乡下来的,也不知道霍副司令看上她哪点了,把她弄家里来,也不怕带坏了孩子。”
“就是,瞧她那身段,走路一扭一扭的,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
这些话,苏黛黛不是没听到过。
她只是懒得计较。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还能一个个缝起来不成?
再说,跟这些成天没事,只能靠嚼舌打发时间的女人掰扯,纯属浪费口水。
但不计较,不代表任人欺负。
苏黛黛知道,想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待下去,光得到霍家人的认可还不够,必须得让这些“邻居们”也闭上嘴。
这天下午,天气晴好,苏黛黛把家里积攒的床单被罩都洗了,准备拿到院子里的大晾衣场去晾晒。
她看了一眼灶房角落里那个腌了三天的瓦罐,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时候到了。
她将瓦罐抱出来,一揭开盖子,一股酸、辣、鲜、香混合的霸道香气就猛地蹿了出来,瞬间占领了整个厨房。
这坛子“酸辣开胃菜”是她用独家秘方腌的,选了最新鲜的青红小尖椒、心里美萝卜、嫩姜和脆生生的苤蓝,光是洗、切、晾、配料就折腾了大半天。
这味道,是她征服这个大院的“秘密武器”。
苏黛黛盛了一大碗,用净的搪瓷盘子盖着,一手端着菜,一手拎着装满湿衣服的木盆,施施然地走出了院门。
晾衣场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五六个军嫂正一边晾衣服,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李秀芬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哎我说,现在这肉票是越来越金贵了,我家老王这个月就那么几两,孩子天天嚷着要吃肉,我上哪儿给他变去……”
看到苏黛黛走过来,几个人的说话声不约而同地小了下去,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苏黛黛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落落大方地和离得最近的陈红梅打了个招呼:“陈嫂子,今天太阳真好,晒被子正合适。”
“是啊是啊,”陈红梅为人热情,笑着回应,“黛黛妹子,你这洗的啥?真香!”
陈红梅这一问,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苏黛黛手里的那个搪瓷碗上。
那股勾人的香味,早就顺着风钻进了她们的鼻子里,一个个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奇得不行。
“没什么,就是自己瞎琢磨的,腌了点开胃的小菜。”
苏黛黛笑着揭开盘子,露出了里面红绿白相间、油亮诱人的一大碗腌菜。
那红的是辣椒,绿的是苤蓝,白的是萝卜和姜片,上面还淋了一层透亮的香油,撒了些炒香的白芝麻。
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哟,看着可真不赖!”
一个叫张婉茹的年轻军嫂忍不住赞叹道。
“尝尝吧,嫂子们,看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苏黛黛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净筷子,递了过去,“自家做的,不嫌弃就行。”
陈红梅第一个接了过去,夹了一片薄薄的萝卜放进嘴里。
“咔嚓”一声,清脆无比。
下一秒,陈红梅的眼睛猛地亮了!
“哎呀我的天!”
她惊呼出声,“黛黛妹子,你这……这是怎么做的?怎么这么好吃?!”
这萝卜片,入口是恰到好处的酸,随即一股子鲜辣就冲了上来,但那辣味并不呛人,反而带着一股奇异的鲜香,让人胃口大开。
咀嚼之下,萝卜的脆爽和一丝回甘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人吃了一口,就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真的假的?有那么好吃?”
旁边的张婉茹半信半疑地也伸出了筷子,夹了一块青色的苤蓝。
结果,她的反应比陈红梅还夸张。
“唔!好吃!太好吃了!”
张婉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道,“又酸又辣又脆,还带着点麻味儿,天呐,这大热天的吃上一口,也太得劲儿了!比供销社卖的那些酱菜好吃一百倍!”
有了她们俩的“认证”,剩下的几个军嫂也坐不住了,纷纷围了上来,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伸向那只大碗。
“哎哟,这辣椒也好吃,香辣香辣的!”
“这姜片一点都不冲,甜丝丝的,好吃!”
“妹子你这手艺绝了!光就着你这小菜,我能吃三大碗白米饭!”
一时间,晾衣场上此起彼伏的全是赞叹声和“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只有李秀芬,还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撇着嘴,一脸的不屑。
可她的鼻子却不听使唤地一个劲儿抽动,眼睛也忍不住往那碗越来越少的腌菜上瞟。
苏黛黛将一切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大家吃。
一大碗菜,很快就见了底。
军嫂们一个个意犹未尽,看着空碗,脸上都带着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个……黛黛妹子,”陈红梅舔了舔嘴唇,代表大家开口了,“你这手艺真是……我们能跟你学学不?这要是学会了,以后家里男人孩子可就有口福了。”
“行啊,”苏黛黛爽快地答应了,“这有什么难的。等下午你们谁家有空,直接来我家就行,我手把手地教你们。萝卜白菜都能腌,方法都差不多。”
“真的?那可太好了!”
“黛黛妹子你人可真好!”
军嫂们的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审视变成了热情,从疏离变成了亲近。
一口吃食,最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苏黛黛笑着摆摆手,端着空碗和木盆准备回家。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一个有些别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个……等等!”
苏黛黛回头,只见李秀芬同志正端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空碗,几步走到她面前,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躲躲闪闪。
“你家……还有没有了?”
李秀芬把碗往前递了递,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生怕别人听见,“我家那口子就爱吃这个,我……我给他要点儿。”
周围的军嫂们都憋着笑,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苏黛黛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她点点头,接过碗:“有倒是有,不过不多了,我给你装一碗吧。”
“嗯。”
李秀芬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道谢。
等苏黛黛回家给她装了满满一碗递过去,李秀芬接过来,又忍不住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一边嘟囔了一句。
“也就……还行吧,酸得倒牙。”
说完,她端着碗,逃也似的快步走了。
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陈红梅凑到苏黛黛身边,压低了声音,乐不可支地说道:“你瞧她那样儿!嘴比石头还硬,身体倒挺诚实!刚才是谁说就这破菜有什么了不起的?”
苏黛黛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用美食打开的这个社交突破口,今天算是彻底稳了。
不过,这还只是个开始。
正想着,身后传来张婉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讨好。
“那个,黛黛妹子,你刚才说下午去你家学,具体几点啊?我家孩子他爸晚上要回来吃饭,我想给他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