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练剑藏在腰间，可她没想到，这咸阳城一个小小的亭长，眼神居然这么毒。
春秋战国几百年打下来，天底下谁不舞刀弄枪？游侠遍地走，剑客满街窜，哪家哪户没几件趁手的家伙。
始皇帝收缴天下兵器铸那十二个金人，说白了也就是把六国败军的刀枪收走。至于民间那些零零散散的剑客游侠，谁能管得过来？
好多郡县的官差，看见带剑出门的，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
所以赤练压没把这条禁令放在心上。她们流沙的人，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
这次来咸阳，她已经够收敛了，特意把赤练剑缠在腰上，想着低调点总没问题。谁知道偏偏撞上这个自称亭长的家伙，直接给她揪了出来！
算自己倒霉。
赤练心里暗骂一声，手上暗暗发力，想挣开赢战的钳制。
可一使劲，她脸色就变了。
手腕像被铁箍扣住，纹丝不动，连脉门都给人家拿捏得死死的。一身功力本提不上来，软绵绵的使不出劲。
她眼珠一转，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巴巴望着赢战，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大人，小女子真不知道这条规矩，一时糊涂，您就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回吧……”
换了旁人，看见这么一个红衣 ** 泫然欲泣的模样，怕是骨头都酥了，恨不得当场把人放了。
可惜她碰上的是赢战。
赢战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公事公办的口气冷得像块铁：“对不住，秦法面前，人人平等。犯了法，就得认罚。”
“你私藏武器，按律没收兵器，服徭役三个月。”
“暴力抗法未遂，罪加一等，加三个月。”
“被捕之后，试图用美色贿赂大秦官吏、逃避惩罚，再加三个月。”
赢战一字一顿，像是在念判决书：“数罪并罚，本亭长判你服徭役一年。念你是女子，不去骊山，就在咸阳亭服刑。”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叮的一声在脑海里炸开：“宿主执行秦法，查获非法持有武器，奖励点+50。”
“处置暴力抗法案，奖励点+50。”
“拒绝美色贿赂，依秦法公正处置，奖励点+100。”
赢战嘴角微微勾起。
面前的赤练一身火红，姿色确实勾人，可在他眼里，那就是200个奖励点，白花花的真金白银。
又能换件好东西了。
而此时的赤练，整个人都傻了。
脑子嗡嗡作响，半天没回过神来。
一年？
她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个亭长明明生得俊美出尘，温润得像块白玉，怎么一开口就冷得像刀子，连半点情面都不留？
她赤练是谁？流沙里的四天王之一，曾经的韩国公主。要她在一个亭长手下一年的苦役，传出去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更何况，她这次来咸阳是偷偷来的，连卫庄、白凤那些人都不知情。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刺大秦重臣，廷尉李斯。替她兄长韩非 ** 。
李斯权势滔天，罗网遍布朝野，本就不好下手。赤练没告诉任何人，只身前来，因为她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眼下李斯就够难了，要是在这咸阳亭关上一整年，等他官再升一级，爪牙更多，她就更没机会了。
一念及此，赤练心头一沉。她忍着腕间被扣住的剧痛，膝盖一软，跪在了赢战面前。
“大人，求你放我走吧。我身上背着血海深仇，这仇不报，我死不瞑目。”
说着，她眼眶泛红，轻轻咬住下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只要大人肯放我一马，我什么都愿意做……包括……伺候大人……”
“当真什么都肯？”
赢战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目光灼灼地盯着赤练。
赤练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果然，男人没有不好色的。刚才还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她只是暗示一下，他就藏不住心思了。
但她也认了。故国没了，最疼她的父王和兄长也不在了。
她活着的意义，就是替韩非 ** 。即便在咸阳亭一年苦役，她等不下去。眼前这个亭长武功又高得离谱，她想跑也跑不掉。
只要能让他放自己走，就算委身于他，她也认了。大不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更何况，赢战这人，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称得上是人中龙凤。伺候这样一个人，她心里倒也没那么抵触。
她轻轻吸了口气，咬着红唇，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她外表看起来像条带毒的赤练蛇，像朵带刺的霸王花，但那不过是国破家亡之后，她给自己套上的保护壳。
在骨子里，赤练始终还是那个满身伤痕的少女红莲。
赢战一见赤练点头，脸上立刻露出满意的笑，松开按在她脉门上的手，朝咸阳亭里一间屋子指了指。
“既然你什么都肯，那先去把那间房打扫净，再把我的衣服洗了。说白了就是点杂活，端茶倒水扫地擦桌。满一年，你就自由了。”
这话一出口，赤练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她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
刚才看赢战那表情，她还以为这家伙懂了她的意思，想要对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结果呢？
他居然是想让她活？
还要满一年的苦差？
合着她刚才那些暗示，全都是在抛媚眼给瞎子看？
这人到底是装傻，还是真没开窍？
赤练眼里那点复杂情绪被赢战看得清清楚楚。他收住笑意，脸色一沉，语气也变得认真：“赤练，卫庄的人，流沙成员。本名红莲，韩国公主。你所谓的血海深仇，是因为李斯害死了你兄长韩非。你跑到咸阳来，是想宰了李斯，给你兄长 ** ，对吧？”
赤练心里猛地一颤。
她万万没想到，赢战不但早就摸清了她的底细，连她的真正目标都一清二楚。
这人刚才果然是在装傻，故意逗她玩！
这个自称咸阳亭长的男人，简直可怕得很。
武功高不说，在他面前，她好像连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更要命的是，她对赢战，几乎一无所知。
“你都知道了我的目的，是不是打算去找李斯告密？还是直接把我交给他？”
赤练神色紧绷，眼神冷得像刀。
李斯是大秦的权臣，这亭长也是大秦的官。
赤练心里清楚，换作一般人知道这事，八成会跑去向李斯通风报信，靠这消息换点好处，升官发财。
“不。”
赢战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冷笑：“我的意思是，凭你那点本事，不了李斯。但我能。”
他提到李斯这名字时，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恨意：“那家伙跟我有仇，也是我要的目标。而且，放眼天下，眼下也就只有我能得了他。”
赤练心头一震。
她有点不敢相信：“你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个亭长。李斯身边有多少高手，你怎么就能肯定自己得了他？”
她没有怀疑赢战的话。因为现在她已经是阶下囚，赢战本没必要编谎话来骗她。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赢战，咸阳亭长，也是始皇帝陛下亲手册封的咸阳候。论爵位，我比李斯还高。而且，我李斯，跟你他的法子不一样。你拿赤练剑去他，就算得手，那也是触犯秦法、刺大臣，到头来被天下 ** 。而我他——名正言顺。”
赢战手里没有刀，嘴里却带着寒气：“我李斯，用的是看不见的剑——大秦律法。”
“总有一天，我会把李斯的罪一条条摆出来，大秦的律令就是我的刀斧。我要名正言顺地斩了他，不光要他死，还要他死在史书上，以罪人的身份臭一辈子。”
说完，赢战偏头看向赤练：“你说，让李斯死在赤练剑下好，还是死在大秦的律法下好？”
赤练脑子里嗡嗡作响，像被人拿石头砸了后脑勺。
她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小亭长，竟然是始皇帝亲封的咸阳候，大秦正经八百的侯爵。
她压没听说过这个封号，但自己一个阶下囚，人家没必要编瞎话糊弄她。
赤练的眸子亮了起来，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个深藏不露的咸阳候，心思远比她想的狠。他不仅要李斯的人头，还要李斯的名声也一起踩进泥里。
最让赤练动心的是，赢战的这套计划，听着比直接刺李斯还解气。
刺李斯，李斯好歹还顶着一个大秦重臣的名头死。可要是按赢战说的，让李斯背着罪人的名声被砍头，身败名裂地下黄泉，那才叫真正的痛快。九泉之下，也能对她的兄长韩非有个交代。
如果李斯站在旁边听到这番话，怕是当场就要跳脚骂娘。他算计赢战，不过是想除掉威胁自己相位的绊脚石。可赢战算计他，却是要命、要名、要身败名裂，一环都不放过。
赤练只想了片刻，就开口了：“如果真能像你说的那样，让李斯身败名裂地死，当然比一刀了他更解气。”
赢战话锋一转，又扯回正题：“那就老老实实在这活，安心服你的徭役。那一天，不会太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