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第八天
姜恩慈一大早去了趟邮局，给省城批发市场的管理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把那个摊位续租了一个月。
一个月八十块钱，比上次便宜了五块——她跟管理员磨了半天价，最后成交。
从邮局出来，姜恩慈看到宋婉清站在马路对面，正朝她挥手。
“恩慈！恩慈！”
姜恩慈心里“咯噔”了一下。
宋婉清不是去省城出差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婉清姐，你不是说要去好几天吗？”姜恩慈走过去，脸上挂着笑。
“事情办完了，就提前回来了。”宋婉清挽住她的胳膊，亲热得像亲姐妹，“恩慈，我听说你前两天也去省城了？”
姜恩慈心里一紧。
她刚回来，宋婉清就知道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宋婉清一直在盯着她。
“嗯，去进了点货。”姜恩慈语气随意。
“进货？进的什么货？”
“衣服。”
“在哪进的？我认识几个做批发的，说不定能帮你介绍。”
“不用了，我已经找到稳定的货源了。”
宋婉清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明显暗了一下。
“恩慈，我发现你最近变化挺大的。”她笑着说，“以前你什么事都跟我说，现在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来了。
白莲花的经典话术——先打感情牌，再装可怜，让你产生愧疚感。
上辈子姜恩慈每次听到这种话，都会觉得自己对不起宋婉清，然后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这辈子，她不吃这一套了。
“婉清姐，你没做错什么。”姜恩慈笑着说，“是我最近太忙了，顾不上跟你聊天。等我忙完这阵子，一定好好陪你。”
宋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姜恩慈会这样四两拨千斤。
以前她只要一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姜恩慈就会慌，就会解释，就会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现在，姜恩慈不接招了。
“恩慈，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宋婉清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如果有人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当面跟她对质。”
“没有啊，谁会说你的坏话？”姜恩慈一脸天真，“婉清姐你人这么好，大家都喜欢你，怎么可能有人说你坏话？”
宋婉清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被自己的话术将了一军。
说有人说她坏话，显得她心虚；说没人说她坏话，那她刚才的话就是无中生有。
无论怎么接，都不对。
“那就好。”宋婉清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恩慈，你考上大学，我还没好好给你庆祝呢。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就咱们俩。”
“好呀。”姜恩慈答应得很爽快。
她倒要看看，宋婉清这顿饭里，藏着什么药。
晚上六点，宋婉清来姜恩慈家接人。
她穿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淡粉色，收腰设计，把她衬得温柔可人。
姜恩慈看了一眼那条裙子，心里冷笑——这条裙子，是上辈子宋婉清从她衣柜里“借”走的，后来再也没还。
这辈子，宋婉清还没机会“借”，自己就去买了同款。
说明她上辈子不是喜欢这条裙子，而是喜欢姜恩慈的东西。
只要是姜恩慈有的，她都要。
“恩慈，你今天真好看。”宋婉清挽着姜恩慈的胳膊，两人一起往外走。
“婉清姐你才好看，这条裙子在哪买的？我也想去买一条。”
宋婉清的笑容僵了一下：“在省城买的，就剩最后一条了。”
“那太可惜了。”姜恩慈叹了口气，“我也想买一条一样的，咱俩穿姐妹装。”
宋婉清没接话。
她不想跟姜恩慈穿姐妹装。
她只想穿姜恩慈的衣服，让姜恩慈没得穿。
两人去了县城一家新开的餐馆，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瓶红酒。
“恩慈，恭喜你考上大学。”宋婉清举起酒杯，“我敬你。”
姜恩慈举起杯，轻轻抿了一口。
又是红酒。
上辈子宋婉清每次请她吃饭，都点酒。她一直以为宋婉清是觉得高兴，现在才知道——宋婉清是在试探她的酒量，找机会灌醉她。
“恩慈，你跟沈浩辰最近怎么样了？”宋婉清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挺好的。”
“他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姜恩慈心里一动。
宋婉清怎么知道沈浩辰跟她表白了？
除非——沈浩辰告诉她的。
沈浩辰跟宋婉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怎么知道的？”姜恩慈问。
“我猜的。”宋婉清笑了，“他对你那么好，肯定早就喜欢你了。恩慈，我觉得浩辰这个人挺好的，家境不错，人又上进，对你又真心。你要是不抓紧，小心被别人抢走了。”
姜恩慈看着宋婉清的眼睛。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嫉妒。
不是嫉妒姜恩慈，是嫉妒沈浩辰喜欢的是姜恩慈而不是她。
姜恩慈心里豁然开朗。
上辈子她一直没想明白一个问题——宋婉清既然喜欢沈浩辰，为什么还要撮合她和沈浩辰？
答案很简单——因为宋婉清想要的不是沈浩辰，而是姜恩慈的东西。
她撮合姜恩慈和沈浩辰，是为了让沈浩辰名正言顺地进入姜恩慈的生活，然后两个人联手，一点一点把姜恩慈的一切据为己有。
等姜恩慈被榨了，他们再在一起，名正言顺，心安理得。
好一个“闺蜜情深”，好一个“真心爱人”。
两个人，一台戏，骗了她二十年。
“婉清姐，你觉得浩辰哥真的喜欢我吗？”姜恩慈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当然是真的，谁看不出来啊？”宋婉清握住她的手，“恩慈，你听我的，好好把握住他。这样的好男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姜恩慈抬起头，看着宋婉清，笑了。
“婉清姐，谢谢你。我会好好考虑的。”
宋婉清满意地点点头。
她不知道，姜恩慈说的“好好考虑”，跟她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吃完饭，宋婉清送姜恩慈回家。
走到楼下的时候，宋婉清忽然问了一句：“恩慈，你最近跟周砚白走得很近？”
姜恩慈脚步一顿。
“他帮了我几次忙，我请他吃了顿饭。”
“恩慈，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还记得吗？”宋婉清压低声音，“周砚白在厂里偷东西的事，你最好离他远点，免得惹麻烦。”
姜恩慈转过身，看着宋婉清。
路灯下，宋婉清的脸上写满了“关心”。
但姜恩慈看到的，是一个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的小人。
“婉清姐，那件事还没有定论。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会随便给人定罪。”
宋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恩慈，你太善良了，这世上的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婉清姐，你说得对。”姜恩慈笑了笑，“这世上的人，确实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宋婉清。
宋婉清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两声：“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婉清姐慢走。”
姜恩慈站在楼下，看着宋婉清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她转身准备上楼，忽然看到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周砚白。
他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没点的烟，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来的？”姜恩慈走过去。
“有一会儿了。”周砚白把烟收起来，“你跟宋婉清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姜恩慈没说话。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周砚白问。
“哪些话？”
“‘在没有证据之前，不会随便给人定罪’这句。”
“是真的。”
周砚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我只是说了实话。”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说实话。”
姜恩慈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眼睛里有光。
“周砚白，我说过，那件事我会帮你查清楚。”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是被冤枉的？”
“因为你不是那种人。”
周砚白转过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姜恩慈的心跳开始加速。
“姜恩慈。”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人，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
姜恩慈笑了：“人是会变的。”
“我知道。”周砚白低下头，“但有些人变好，有些人变坏。你变好了。”
姜恩慈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上辈子，所有人都觉得她变了——变得多疑、变得偏执、变得不可理喻。
但其实，她只是被疯了。
而这辈子，有人告诉她——你变好了。
“周砚白，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姜恩慈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哭出来，转身往楼道里走。
“姜恩慈。”
她停下脚步。
“明天我陪你去省城。”
“你不怕累？”
“不怕。”
姜恩慈笑了，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全是笑意：“好，明天早上六点，车站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