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许平安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着出租屋发黄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
昨晚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田黄印章。
石涛册页。
嘉德拍卖行。
秦万山。
沈清禾。
还有周浩然那张难看到极点的脸。
这些画面不断在脑子里闪过。
直到手机屏幕亮起,他才彻底清醒。
余额显示:3300元。
昨晚工资到账五千一,转给房东一千八房租。
剩下三千三。
至于田黄印和石涛册页,现在还只是托管凭证,不是现金。
换句话说。
他名义上已经握着两件千万级藏品。
可现实里,银行卡还不够买一台好点的电脑。
许平安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感觉还真奇怪。
明明快成千万富翁了,早饭还得考虑吃不吃十块钱的肠粉。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平安?”
“起了没?”
是房东老陈。
许平安起身,洗了把脸,打开门。
老陈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两份早餐。
一份豆浆。
一份小笼包。
他脸上的笑容,比昨晚电话里客气了不止一点。
“刚起吧?”
“来,叔给你带了点早饭。”
许平安看着他,心里有些好笑。
以前每次催房租,老陈都是站在门口喊。
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今天倒好。
早餐都带上了。
“陈叔,有事?”
老陈咳嗽一声,把早餐往他手里一塞。
“先吃,先吃。”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昨晚跟你说的,楼下新搬来的那个姑娘,家里有几件老物件想处理。”
“她一个小姑娘,也不懂这些。”
“我想着你不是在古玩城了几年嘛,就让你帮忙掌掌眼。”
说到这里,老陈压低声音。
“不过我刚才下去看了一眼,已经有人在她屋里了。”
“好像是收旧货的。”
“那人我看着不像好人。”
许平安眉头微微一动。
“收旧货的?”
“对。”
老陈点点头。
“姓马,古玩城外面摆摊的,大家都叫他马六。”
“我以前见过他几次,嘴甜得很,手也黑得很。”
“专门坑那些不懂行的。”
许平安把早餐放在桌上。
“走吧。”
“下去看看。”
老陈愣了一下。
“不吃了?”
“回来再吃。”
许平安拿起外套。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早餐。
是机会。
……
楼下出租屋门口,已经围了两三个邻居。
门半开着。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姑娘,我跟你说实话啊。”
“你这些东西,真不值钱。”
“也就是我看你刚搬来,不容易,才愿意收。”
“换成别人,连搬都懒得搬。”
许平安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屋子不大。
一室一厅,东西还没收拾完,纸箱堆得到处都是。
客厅中间摆着几件旧物。
一个黑漆木箱。
一面老式铜镜。
两只瓷碗。
还有几本发黄的线装书。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站在旁边。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着,脸色有些疲惫。
五官很净。
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漂亮,而是看着让人舒服。
只是此刻,她明显有些局促。
她对面坐着一个瘦猴似的中年男人。
男人下巴尖,眼睛小,嘴角带着笑,可那笑怎么看都像是在算计。
不用问。
这就是马六。
马六手里拿着那面铜镜,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摇头叹气。
“这镜子是老东西不假。”
“但烂了。”
“你看这锈。”
“你看这裂。”
“顶多算民俗杂项。”
“还有这个箱子,漆都掉成这样了,木头也开裂。”
“这东西现在没人要。”
女孩轻声问:
“那这些加起来,能卖多少?”
马六伸出五手指。
“五百。”
女孩一怔。
“五百?”
马六点头。
“对。”
“我还是看在老陈面子上。”
老陈在门口听见这话,脸都黑了。
“马六,你别扯上我。”
马六回头,看见老陈,又看见许平安,眼神微微一闪。
“哟,老陈来了?”
“这位是?”
老陈没好气道:
“我楼上租客,许平安。”
“在古玩城做过事。”
马六听见许平安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昨天古玩城出了多大热闹,他当然听说了。
二十块捡出田黄印。
三百块买出疑似石涛册页。
这事一晚上就传遍了整个古玩圈外围。
马六当时还觉得夸张。
可没想到,今天就在这里碰上了正主。
“原来是许兄弟。”
马六很快又笑了起来。
“久仰久仰。”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不动声色地把那面铜镜往自己脚边挪了挪。
许平安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几件旧物。
眼前一行行词条浮现。
【民国铜镜】
【品相:普通】
【市场价值:八百至一千二百元】
【备注:锈蚀较重,收藏价值有限】
【民国青花瓷碗】
【品相:有冲线】
【市场价值:三百元左右】
【线装书四册】
【年代:清末民国】
【内容:普通医书刻本】
【市场价值:两千至三千元】
这些都算不上大漏。
顶多是马六五百块全收,肯定黑。
但还不至于让许平安惊讶。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黑漆木箱上。
箱子半人长,表面黑漆斑驳,边角破损,锁扣已经坏了。
看上去就是一件老旧家具。
可词条浮现的瞬间,许平安眼神微微一凝。
【黑漆旧木箱】
【表面:近代黑漆箱,保存较差】
【真实材质:海南黄花梨】
【工艺:明末清初官皮箱改制】
【隐藏信息:箱底暗格内藏明代书信手卷一件】
【市场估价:黄花梨箱体八十万至一百二十万】
【暗格藏品:待开启】
【备注:外层黑漆为后期遮盖,疑似家族避祸时改制】
许平安心跳快了一下。
黄花梨官皮箱。
八十万起。
还有暗格。
这东西,才是真正的大漏。
马六居然想五百块全部收走。
这不是手黑。
这是直接把人往死里坑。
女孩看见老陈和许平安进来,像是终于找到救命稻草。
“陈叔。”
老陈赶紧介绍:
“姜宁,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许平安。”
“你让他看看。”
女孩轻轻点头。
“许先生,麻烦你了。”
许平安看向她。
【姜宁】
【职业:短视频民生记者】
【当前困境:外婆旧宅拆迁,搬家清理旧物】
【性格:谨慎,重情义】
【备注:对古玩一窍不通】
短视频民生记者?
许平安有些意外。
不过他没有多问。
他走到那些旧物前,蹲下身。
马六立刻笑道:
“许兄弟,这些东西我都看过了。”
“没什么大货。”
“你昨天捡了大漏,眼光高,这点破烂肯定看不上。”
许平安拿起那几本线装书。
“清末民国医书刻本,虽然不是孤本,但保存还行。”
“市场价两三千。”
马六脸色一僵。
姜宁愣住。
“两三千?”
许平安点头,又拿起铜镜。
“这面镜子锈重,但也是老物件。”
“几百到一千左右。”
“两个瓷碗不贵,但加一起也有几百。”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马六。
“这些零碎加起来,正常收购价给三千,不算过分。”
“你刚才开五百。”
“马老板,你挺会照顾人啊。”
老陈脸色一沉。
“马六,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马六赶紧笑道:
“哎哟,许兄弟,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收货和卖货不一样。”
“我收回去不得压货?不得找买家?不得担风险?”
“再说,我也没强买强卖嘛。”
许平安看着他。
“那这个箱子呢?”
马六眼皮一跳。
他本能地不想让许平安碰那个箱子。
因为他刚才第一眼看到这个箱子时,也觉得木纹有点不对。
只是外面黑漆太厚,他没敢确定。
本想五百块一起拿走,回去慢慢拆。
没想到许平安来得这么快。
“箱子?”
马六装作不在意。
“这箱子就更不值钱了。”
“漆坏了,锁坏了,底也沉。”
“你要说有点年头,那是有,但现在谁买这破玩意儿?”
许平安伸手摸了摸箱角。
黑漆脱落处,露出一小片深褐色纹理。
细密如鬼脸,油性十足。
他没有急着说破,而是问姜宁:
“这箱子是你家的?”
姜宁点头。
“嗯。”
“从我外婆老宅搬出来的。”
“她去世前说,能留就留。”
“但我现在租房空间太小,很多东西放不下,所以想处理一部分。”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确实不懂这些。”
“如果只是普通旧家具,就卖了。”
许平安沉默了一下。
“你外婆让你能留就留,应该不是随口说的。”
姜宁一怔。
马六脸色微变,立刻说道:
“许兄弟,你这话就不对了。”
“老人家怀旧嘛,家里破椅子破桌子都舍不得扔。”
“不能因为一句话,就说东西值钱。”
许平安笑了笑。
“我说它值钱了吗?”
马六被噎了一下。
“那你什么意思?”
许平安没有理他。
他看向姜宁。
“我能仔细看看吗?”
姜宁立刻点头。
“可以。”
许平安沿着箱体边缘看了一圈。
外面的黑漆确实很厚,应该是后来刷上去的。
普通人一眼看过去,只会觉得这就是个旧木箱。
可脱漆的位置已经露出黄花梨纹理。
他又轻轻敲了敲箱底。
声音沉闷。
底部有夹层。
这时,马六忽然站起身。
“姜小姐。”
“既然你有朋友帮忙看,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过我刚才的价,还是算数。”
“这些东西我出一千。”
“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搬走。”
他怕了。
他想抢在许平安说破前,把价格往上提一点,赶紧成交。
姜宁看向许平安。
许平安只说了两个字:
“不卖。”
马六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许平安,你这就没意思了。”
“我跟姜小姐谈买卖,你一句不卖算怎么回事?”
“东西又不是你的。”
许平安抬头看他。
“东西不是我的。”
“所以我只是提醒她,别被你坑。”
马六眼神一冷。
“你说谁坑?”
老陈往前一步。
“说你呢,怎么了?”
马六看了看老陈,又看了看许平安,冷笑道:
“行。”
“既然许兄弟这么懂,那你说说,这破箱子值多少?”
姜宁也紧张地看向许平安。
许平安没有立刻报价。
他知道,一旦把真实价格说出来,局面就会变复杂。
姜宁是普通人。
怀里突然揣着一件百万级旧物,不一定是好事。
更何况,这箱子里还有暗格。
里面到底是什么,他还没看。
想了想,他说道:
“光这个箱子,保守说,几十万起。”
屋里瞬间安静。
老陈眼睛一下子瞪圆。
姜宁也愣在原地。
马六先是一僵,随即大笑。
“几十万?”
“许平安,你昨天捡漏捡疯了吧?”
“一个破漆箱子,你说几十万?”
“你真以为自己看什么都能成宝?”
许平安指了指箱角脱漆的位置。
“海南黄花梨。”
“明末清初老料。”
“后期刷黑漆遮了纹理。”
“箱体结构是官皮箱改制,不是普通民用箱。”
马六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那个脱漆角。
其实他也看到了。
只是没敢往黄花梨上想。
或者说,他想到了,但想装不知道。
姜宁呼吸都轻了。
“许先生,你确定吗?”
许平安看着她。
“我不能替你做最终鉴定。”
“但我建议你,不要在这里卖。”
“找正规拍卖行或者专业机构看。”
“至少在确认之前,谁出价都别卖。”
姜宁攥紧手指,认真点头。
“好。”
马六脸色难看。
到嘴边的肉飞了。
还是当着他的面飞的。
他忍不住冷声道:
“许平安,你别忘了,你也就是个刚辞职的打杂工。”
“昨天运气好捡了两次漏,就真把自己当大师了?”
“我在这行混了十几年,你懂不懂规矩?”
许平安站起身。
“规矩?”
“古玩行的规矩,是眼力吃饭。”
“不是坑不懂行的人。”
马六脸色彻底阴了。
“好。”
“你有眼力是吧?”
他一把从随身布包里摸出一个小铜炉,放在桌上。
铜炉三足,两耳,表面包浆厚重,看起来倒是有些年头。
“这是我昨天刚收的宣德炉。”
“你不是会看吗?”
“你看看它值多少。”
老陈皱眉。
“马六,你又想搞什么?”
马六冷笑。
“没什么。”
“许平安不是厉害吗?”
“他要是能说准,我马六今天认栽。”
“要是说不准,就别在这装大师,坏我生意。”
许平安看了一眼铜炉。
词条立刻浮现。
【仿宣德铜炉】
【年代:现代】
【工艺:化学做旧,人工包浆】
【市场价值:八百元左右】
【隐藏信息:炉腹内壁粘有清代翡翠扳指一枚】
【翡翠扳指:冰种飘阳绿,估值十二万至十八万】
【备注:原物主误将扳指遗落炉内,后被香灰包裹】
许平安眼神微微一动。
这倒有意思。
炉是假的。
但炉里有真东西。
马六拿假炉出来想压他。
却不知道自己包里也藏着漏。
许平安没有急着点破。
他看着马六,问:
“你确定让我看?”
马六冷笑。
“看啊。”
“你要真能看出名堂,我服你。”
许平安点头。
“这炉是假的。”
马六脸色一变,随即怒笑。
“你放屁!”
“这炉我花两万收的。”
“你说假就假?”
许平安淡淡道:
“现代仿宣德。”
“化学做旧。”
“包浆浮,火气没退。”
“底款软,铜质也不对。”
老陈听不懂,但听得很爽。
姜宁也看向马六。
马六被看得脸皮发烫,强撑着说道:
“你胡说八道!”
“你说假,有证据吗?”
许平安拿起铜炉,轻轻晃了一下。
里面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声。
很轻。
若不是房间安静,本听不见。
马六皱眉。
“什么声音?”
许平安看了他一眼。
“你收东西的时候,没清炉?”
马六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平安把铜炉倒过来。
炉膛里有一些陈年香灰,已经结成块。
他问姜宁要了张旧报纸铺在桌上,又拿了筷子,轻轻拨开香灰。
灰块松开。
里面滚出一枚绿色扳指。
啪嗒。
扳指落在报纸上。
通体莹润,绿色如一缕春水绕在其中。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陈瞪大眼。
“这炉子里还有东西?”
姜宁捂住嘴。
马六的脸色则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不可能!”
许平安拿起扳指,对着窗边的光看了看。
他其实不需要看。
词条已经写得清清楚楚。
冰种飘阳绿。
十二万到十八万。
他放下扳指,看向马六。
“炉是假的。”
“但这个是真的。”
马六眼睛都红了。
他猛地伸手就要抢。
“这是我的!”
许平安手腕一收。
老陈也立刻挡在前面。
“马六,你想什么?”
马六急道:
“炉是我的!炉里掉出来的东西当然也是我的!”
许平安点头。
“对。”
“确实是你的。”
马六一愣。
他没想到许平安居然承认得这么痛快。
许平安继续道:
“所以我现在问你,这个假炉卖不卖?”
马六眼皮狂跳。
“不卖!”
许平安笑了。
“刚才不是让我看吗?”
“现在怎么不卖了?”
马六气得声音都变了。
“我什么时候说卖了?”
许平安点头。
“行,不卖也可以。”
“那你刚才拿假炉装宣德炉,故意在姜小姐面前立眼力。”
“是不是也该道个歉?”
马六脸色铁青。
“许平安,你别太过分!”
许平安眼神冷了下来。
“你五百块想收人家几十万的箱子。”
“拿假炉出来压我。”
“现在说我过分?”
老陈也冷笑。
“马六,别忘了,这是我的房子。”
“你要再闹,我现在报警。”
姜宁拿起手机。
“我是做民生新闻的。”
“刚才你说的每句话,我屋里监控都录着。”
马六脸色终于变了。
他下意识抬头,果然看见角落里有一个小摄像头。
姜宁平时做新闻,安全意识比普通人强。
搬家第一天,就先装了临时监控。
这下马六彻底没了脾气。
他咬着牙,把铜炉和扳指往包里一塞。
“行。”
“今天算我看走眼。”
“许平安,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许平安忽然开口:
“等等。”
马六回头。
“你还想怎样?”
许平安指了指桌上的几件旧物。
“你刚才摸了姜小姐的东西。”
“把铜镜放回原位。”
“还有那本医书,你夹在袖子里了。”
马六身体一僵。
所有人都看向他的袖口。
他脸色涨成猪肝色,慢慢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薄薄的线装书,放回桌上。
老陈当场骂出声。
“你还偷东西?”
马六不敢再说一句话,灰溜溜跑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老陈忽然笑了。
“痛快!”
“平安,叔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
许平安笑了笑。
“以前没机会。”
姜宁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感激。
“许先生,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五百块就卖了。”
许平安看向那个黑漆箱子。
“这东西先别动。”
“我建议你联系嘉德拍卖行,让专业的人上门。”
姜宁犹豫了一下。
“可是我不认识拍卖行的人。”
老陈立刻说道:
“他认识啊!”
“昨天嘉德拍卖行的人还亲自接他呢。”
许平安无奈看了老陈一眼。
老陈嘿嘿一笑。
“叔说实话嘛。”
姜宁看向许平安,语气认真。
“那能麻烦你帮我联系吗?”
“如果这箱子真的值钱,我愿意付鉴定费和介绍费。”
许平安摇头。
“鉴定费你和拍卖行谈。”
“介绍费不用。”
姜宁愣住。
“为什么?”
许平安看着她。
“这是你外婆留给你的东西。”
“不是我捡的漏。”
“我帮你,是因为看不惯马六坑你。”
姜宁眼神微动。
她见过太多人。
做民生新闻的,最容易看见人情冷暖。
有些人表面热心,背后全是算计。
可许平安不一样。
他明明知道这个箱子值钱,却没有趁她不懂低价买走。
甚至连介绍费都不要。
这份分寸,比一句好听话更让人安心。
“谢谢。”
姜宁轻声道。
这一次,比刚才更认真。
许平安拿出手机,给沈清禾发了消息。
【有一件疑似黄花梨官皮箱,可能有暗格,方便上门看吗?】
消息刚发过去不到十秒,沈清禾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先生。”
“你说什么箱?”
许平安看了一眼黑漆箱。
“黄花梨官皮箱。”
“外层刷了黑漆,像是后期遮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沈清禾问:
“你现在在哪?”
许平安报了地址。
沈清禾声音明显严肃起来。
“我半小时到。”
“箱子不要开。”
“尤其你说有暗格,千万不要自己动。”
许平安还没回答,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像是秦万山。
“问他,暗格在箱底还是箱壁?”
沈清禾似乎把手机拿远了些。
片刻后,她重新问:
“秦老问,暗格在箱底还是箱壁?”
许平安低头看了一眼箱底。
“箱底。”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
几秒后,秦万山的声音直接传了过来。
“小友,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许平安一愣。
“秦老,您怎么知道?”
秦万山叹了口气。
“你这一饿,就容易给老夫找事。”
“等着。”
“老夫也过去。”
电话挂断。
老陈在旁边听得一脸震惊。
“秦老?”
“哪个秦老?”
许平安说道:
“江城收藏协会那个。”
老陈嘴巴慢慢张大。
姜宁也愣住了。
她虽然不混古玩圈,但做民生记者的,多少听过秦万山这个名字。
那不是普通专家。
那是江城收藏圈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半个小时后。
楼下停了两辆车。
沈清禾先下车。
秦万山随后,在助理搀扶下走进出租屋。
老人一进门,目光就落在那只黑漆木箱上。
他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
“别动。”
“谁都别碰。”
众人立刻退开。
秦万山戴上手套,蹲下身。
先看箱角。
再看脱漆处。
最后看箱底结构。
越看,他的脸色越认真。
沈清禾站在旁边,低声问:
“秦老?”
秦万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手电照着箱底一处不起眼的缝隙,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黄花梨没错。”
“而且不是普通箱子。”
“是明末清初官皮箱后改。”
姜宁呼吸一滞。
老陈更是眼睛瞪得滚圆。
秦万山抬头看向许平安。
“小友。”
“你这双眼睛,老夫现在真想拆开看看。”
许平安咳一声。
“秦老,犯法。”
沈清禾没忍住,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
秦万山也笑了笑。
随后,他神色重新严肃起来。
“这箱子确实有暗格。”
“但不能在这里开。”
“如果里面真有东西,可能涉及纸质文物保存。”
“需要控湿、拍照、记录。”
姜宁有些紧张。
“秦老,那这个箱子大概值多少钱?”
秦万山想了想。
“单箱体,如果修复得当,八十万起。”
“遇到喜欢黄花梨老家具的藏家,一百多万也正常。”
姜宁身体晃了一下。
老陈赶紧扶了她一把。
八十万起。
她差点五百块卖给马六。
这一刻,她后背都冒出冷汗。
秦万山又补了一句:
“至于暗格里是什么,现在不能判断。”
“但能让人专门藏在这种箱子里的东西,不会太普通。”
许平安看着箱子。
词条里的“明代书信手卷”几个字再次浮现在眼前。
只是更详细的信息,似乎要打开后才能显示。
沈清禾看向姜宁。
“姜小姐,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安排专业团队将箱子转移到嘉德。”
“全程录像、封存、鉴定。”
“你作为物主,可以全程在场。”
姜宁没有马上答应。
她看向许平安。
似乎在等他的意见。
许平安点头。
“嘉德流程正规。”
“比放在出租屋安全。”
姜宁这才说道:
“好。”
很快,嘉德的人带来专业包装。
黑漆木箱被小心搬走。
临走前,姜宁坚持要跟车。
沈清禾自然答应。
许平安本想回楼上吃已经冷掉的小笼包,却被秦万山叫住。
“小友。”
“你也一起去。”
许平安有些无奈。
“秦老,我能不去吗?”
秦万山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沈清禾站在车边,淡淡说道:
“许先生,早餐车上有。”
许平安沉默两秒。
“走吧。”
……
嘉德拍卖行。
临时文物处理室。
黑漆木箱被放在专用台面上。
摄像头开启。
姜宁站在一旁,紧张得手指都攥白了。
秦万山亲自盯着。
沈清禾负责记录。
专业修复师用工具一点点打开箱底暗格。
时间像被拉长。
每个人都盯着那条越来越明显的缝隙。
十几分钟后。
夹层终于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
而是一只长条形的油纸包。
油纸已经发黑,但包裹得极紧。
修复师没有直接拆,而是先拍照、测湿,再一点点处理外层。
等到油纸打开时,一卷被丝绳系住的旧手卷出现在众人眼前。
姜宁呼吸都停了。
秦万山脸色也变了。
“手卷?”
修复师小心将手卷展开一小段。
泛黄的纸面上,露出几行苍劲有力的墨字。
秦万山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忽然站直。
沈清禾低声问:
“秦老,怎么了?”
秦万山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几行字,声音竟然有些发紧。
“把灯调柔。”
“别直照。”
修复师立刻调整灯光。
手卷继续展开。
开头处,一枚模糊的藏印露了出来。
秦万山看了许久,忽然转头看向许平安。
“小友。”
“这次,事情可能比黄花梨箱子大。”
姜宁脸色发白。
“秦老,这到底是什么?”
秦万山深吸一口气。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
“但从书风和内容看……”
他说到这里,语气无比郑重。
“这可能是一封明代内阁大臣的亲笔手札。”
“而且,内容涉及一批失踪百年的宫廷旧藏去向。”
房间里瞬间安静。
许平安看着那卷手札,眼前终于浮现出完整词条。
【明代手札残卷】
【作者:疑似明代内阁首辅旧臣】
【内容:记录一批宫廷旧藏转移清单】
【历史价值:极高】
【市场价值:无法简单估算】
【特殊备注:其中一条记录,疑似指向宿主手中乾隆御赏田黄印前身流传线索】
许平安瞳孔微微一缩。
这手札,竟然和他的田黄印有关?
就在这时,处理室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赵明远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秦老,沈经理。”
“出事了。”
沈清禾皱眉。
“什么事?”
赵明远看了一眼许平安,又看向桌上的手卷,沉声说道:
“王德海失联了。”
“还有,刚才有人放出消息,说许先生手里的田黄印,是从聚宝斋偷出来的。”
“现在古玩城那边,已经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