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队长从腰间摸出手铐，链条哗啦响了一声。
“顾老板，别给脸不要脸。”
“妨碍国家机关办案，信不信连你一块儿带走。”
说完朝两个办案人员递了个眼色。
两人得了信号，一左一右上来，准备强行架开顾砚舟。
林知夏看着过来的人，不愿让丈夫替自己扛事，双手撑着车身想要绕过去。
“砚舟，让开，我跟他们走。”
顾砚舟没动，反手握住她的胳膊，稳稳按回身后。
那只手传来的力量不大，却让人挣不开。
“没事的，放心。”
侯亮平站在三步开外，双手揣进夹克口袋，下巴微微扬起，看着这场他一手安排的围堵。
“既然有人想充英雄，那就成全他。”
“把阻碍执行公务的人先铐起来。”
队长得令，跨过警戒距离，拿着手铐直奔顾砚舟的手腕。
一阵电话铃声在广场上响了。
声音从侯亮平的夹克内袋传出。
动作一顿，他面露不悦，正打算伸手按掉。
顾砚舟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接吧。”
周围几名办案人员停住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看向顾砚舟。
“你们李书记大概已经接到燕京的通知了，这通电话，是他打给你的。”
侯亮平嗤笑一声。
这个卖建材的，还真把自己当成手眼通天的人物了，连市委书记的动向都敢指指点点。
掏出手机，他想看看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来。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映入眼帘。
李达康。
三个字在屏幕上跳着。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的常务副区长，眼尖瞅见了名字，赶紧把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规规矩矩贴在裤缝两侧。
李书记亲自把电话打到一线办案人员手机上，这绝对不是正常情况。
侯亮平按下接听，顺手开了免提。
他要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听，市里对反贪局的工作有多支持，用李达康的表态彻底压垮对面这两口子。
“李书记，我是侯亮平，目前我正在江南区政府执行……”
话没说完。
一声咆哮从扬声器里冲出来，声量大得整个广场都听得见。
“侯亮平！你立刻给我把人放下！”
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全没了。
官员们闭上了嘴，好几个局长直接缩起脖子。
在京州，谁都知道李达康是个为了政绩六亲不认的角色，真发了火，那是连拔的主。
侯亮平拿手机的手抖了一下，扬声器传出的声量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他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提高音量解释。
“李书记！我们在办案，嫌疑人林知夏名下……”
“闭嘴！”
李达康本不给他一句解释的余地。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个蠢到家的举动，要给汉东惹多大的麻烦！”
“你带着几个人，把区长家属堵在政府大门口，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耍威风！”
“你那是办案吗？你那是把汉东的招商牌子往泥里踩！”
侯亮平骨子里那股狂劲儿上来了，他向来自诩代表最高检，对地方官员有天然的优越感。
“她有涉案金额巨大的不明资产，我必须带回去调查！”
“这就是程序！”
电话那头传来重重拍桌子的声响。
“程序？”
“你连对方是谁都没搞清楚，就敢跑去大庭广众之下抓人！”
李达康的声音把侯亮平最后那点底气碾了个净。
“燕京的核心领导刚才亲自来电话，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那个被你指着鼻子嘲笑是小商人的顾砚舟先生，是国家产业战略的特聘核心顾问！”
“他手里掌控着几千亿的深水港改造资金，以及后续万亿级别的半导体和新能源产业链！”
“你查的那个人，是我们全汉东上下求爷爷告都请不来的爷！”
这几句话砸下来，信息量太大，在场的人全都愣在原地。
“你如果今天不收手，导致撤资指令生效，你就是整个汉东的罪人！”
“到时候别说是你，沙书记出面，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回去！”
啪。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忙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
手机屏幕还亮着。
侯亮平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定在那里。
国家产业战略特聘顾问，掌控几千亿资金的人。
这些说法，前一秒他还拿来当笑话，下一秒却从京州一把手嘴里得到了证实。
他查过所有资料，长宏建材注册资本只有五百万。
一个地下室办公的小公司老板，怎么就成了连燕京高层都出面护着的人？
广场上的气氛完全反转。
带队队长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搁，刚才还说要拿人的话，这会儿听着跟笑话没区别。
手铐被硬生生塞回腰间的皮套里，人也跟着往后退了两步。
常务副区长额头全是汗。
他刚才可是当着一堆人的面说顾砚舟是吃软饭的建材贩子，这话要是传到这位爷耳朵里，头上那顶帽子今天就得摘。
他不停擦着脸上的汗，身子拼命往后排人群里缩。
林知夏站在顾砚舟身后，看着丈夫的背影。
结婚这几年，顾砚舟每天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跟她去路边摊吃十几块钱的馄饨。
每次她提起工作上的压力，他总是笑笑，说自己就一个做小买卖的普通人。
可李达康刚才在电话里亲口把一切都说明白了。
一个连汉东省委都要供着的人物，用最普通的身份陪在她身边，只为了护着她安稳地走。
侯亮平喉结动了动。
手机揣回兜里，他想找回反贪局处长的体面，可面对顾砚舟那股气势，一句硬话也挤不出。
强行带人的后果他很清楚，各方势力会拿他来平息汉东上下的怒火。
顾砚舟抬腕看了一眼表，放下手臂，声音很平。
“侯处长，你怎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