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宿舍里的新兵们睡得很死。
魏善甲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搭在床边,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别跑了……”
“真跑不动了……”
尕娃倒是睡得安稳一些,只是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看上去像是已经提前适应了疆区清晨的冷意。
沈砚却在起床号响起之前,自己睁开了眼。
看了一眼窗外还没亮起来的天色,又看了一眼手表。
五点整。
距离五点半起床号,还有半个小时。
沈砚心里微微一动。
这应该就是昨天系统奖励的军营生活适应性和内务整理规范在发挥作用。
他的身体像是提前被校准过一样,到了该醒的时候,生物钟自己就把他叫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上一世在医院的时候,沈砚也经常早醒。
但那种早醒不是现在这种自然醒。
而是被值班、抢救、论文和主任消息压出来的条件反射!
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疲惫的,脑子里第一反应永远是今天还有多少病历没写、多少医嘱没补、几台手术要上。
可现在不一样。
他醒得很清醒,身体恢复的很好,精神状态也相当不错!
除了小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舒畅的感觉了!
沈砚没有继续躺着浪费时间,而是轻手轻脚地下床。
昨晚高振海讲过内务标准,系统也把内务整理规范灌进了他的脑海里。
被子怎么折,边角怎么压,棱线怎么捏,床单怎么铺,枕头怎么摆,鞋子、水杯、毛巾和洗漱用品要怎么对齐……
这些标准不是一堆死板文字,而是像一套完整流程一样,清清楚楚地摆在沈砚脑子里。
普通新兵叠被子,是和被子打架。
他们用手压,用膝盖顶,折腾半天,被子还是该软的地方软,该塌的地方塌。
沈砚叠被子,却更像是在做一台精细手术。
他先把被子完全铺平,把里面的棉絮拍匀,再按照标准把两边往里折,随后一点点压线、修角、捏棱。
十几分钟后,一床棉被硬是被他整理出了豆腐块的雏形。
虽然还比不上老兵那种棱角分明到能拿尺子量的水平。
但对于一个入营第二天的新兵来说,这个效果已经离谱得不像话了!
沈砚又按照内务标准,把自己的洗漱用品、书本、衣物和鞋子全部摆好。
腰带、帽子、衣物也全部放到规定位置。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去刷牙洗脸,整理着装。
衣扣扣好,腰带扎紧,帽子摆正,鞋带整理到不会拖沓的长度。
等他站到门口时,整个人净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刚入营第二天的新兵。
倒像是入伍好几年的老油条了!
五点半。
起床号骤然响起。
尖锐的号声瞬间撕开宿舍里的安静。
二班宿舍一下炸了。
几个新兵像是被电打了一样猛地坐起来,眼神却还在梦里,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在宿舍还是在场。
尕娃从床上下来,闭着眼睛摸自己的鞋。
结果摸了半天,摸到的是魏善甲的大臭鞋,差点把尕娃给熏晕过去。
有几个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整个人一脸茫然,仿佛在思考人生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魏善甲更惨。
他昨天前半程冲圈冲得太猛,后面又硬撑到天黑,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刚被起床号震醒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不是刚躺下吗?”
就在这时,高振海的声音已经从门口炸了进来。
“起床!”
“所有人五分钟之内穿衣洗漱,下楼!”
“动作快!”
二班瞬间乱成一团。
有人找不到袜子,有人鞋带打成死结,有人扣子扣错了还没发现。
还有人一脸懵的往洗漱间冲,结果刚走两步又想起来自己牙缸没拿。
沈砚却已经穿戴整齐,从宿舍里走了出去。
魏善甲迷迷糊糊抬头看见他的背影,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
“兄弟,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沈砚回头看了他一眼。
“半小时前。”
魏善甲整个人都傻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
“起床号都没响,你自己起来?”
沈砚语气很自然。
“睡到自然醒了,没事就起来整理内务了。”
魏善甲:“……”
沈砚下楼的时候,楼下还空无一人。
清晨的风有点凉,训练场远处的灯还亮着,营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脚步落在地上的声音。
沈砚走到位置,按照标准站好。
没过多久,一个班长从楼上下来。
这人沈砚昨天见过,一班班长,叫曹建峰,也是二期士官。
曹建峰性格较真,带兵风格比高振海还硬,平时看人时眼神总带着点挑毛病的味道。
他一下楼,就看见点已经站了一个新兵,明显愣了一下。
再仔细一看,对方穿戴整齐,帽子正,腰带紧,鞋带没有任何拖沓,站姿也不差。
曹建峰皱了皱眉。
“你是二班那个沈砚?”
沈砚立刻回答。
“报告班长,是!”
曹建峰看了眼楼上,又看了眼沈砚,语气里明显带着怀疑。
“下来这么快?”
“被子叠了?”
沈砚回答。
“报告班长,叠好了。”
曹建峰明显不信。
入营第二天。
起床号刚响,一个新兵能这么快穿戴整齐地下楼,已经很不正常。
现在还说被子也叠好了?
这不是糊弄人吗?
曹建峰直接开口。
“你那被子估计就是随便一卷吧?”
“现在回去重新看看。”
“新兵内务不合格,等会儿挨训的还是你自己!”
沈砚还没开口,楼梯口就传来高振海的声音。
“曹建峰,你管得有点宽了吧?”
高振海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看见曹建峰在训沈砚,脸色顿时有些不爽。
他大步走过来,直接站到了沈砚旁边。
“我二班的兵,轮得到你来训?”
曹建峰冷哼一声。
“我这是提醒他。”
“新兵第一天就想着抢时间,别到时候内务乱七八糟,还得让你这个班长跟着丢人。”
高振海皮笑肉不笑。
“提醒可以,但你少拿你们一班那套管我二班的人。”
两人一开口,味就起来了。
沈砚站在旁边,几乎瞬间就看出了门道。
这两个人不只是普通斗嘴。
他们明显在较劲。
沈砚猜测,今年高振海和曹建峰大概率都在争带兵成绩,甚至可能还牵扯到留队名额。
谁班里的新兵表现好,谁就更有优势。
难怪曹建峰看到他下来这么快,然后直接怀疑他的内务不合格了。
这不是针对他。
这是班长之间的竞争牵连到他了!
高振海护完短,又转头看向沈砚。
“小沈,你内务真整理好了?”
沈砚点头。
“报告班长,整理好了。”
高振海问。
“被子呢?”
沈砚回答得很平静。
“按照内务整理规范,折叠、压线、修角,床铺、鞋子、洗漱用品和个人物品也全部按照标准摆放!”
高振海一愣。
这话听着不像瞎说,倒像是真懂。
他忍不住问道:
“你把内务条例记熟了?”
沈砚回答。
“报告班长,昨晚看了两遍,基本记住了。”
高振海眼睛一下亮了。
楼上还乱哄哄的,其他新兵一时半会儿肯定下不来。
他索性抓住机会,开始考沈砚。
“那我问你,被子叠放的标准是什么?”
沈砚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回答。
“被子折叠后应棱角分明、平整紧实,放置于床铺规定位置,边线与床沿保持一致,床面不得杂乱,床铺整体应保持整洁统一。”
高振海一怔。
这回答不但顺,而且条理非常清楚。
曹建峰站在旁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这新兵不是临时背了两句应付班长。
他是真记住了每一个字!
高振海顿时来了兴致,继续问道:
“那洗漱用品怎么摆?”
沈砚依旧回答得很稳。
“牙缸、牙刷、牙膏、毛巾等按照班排统一要求摆放,方向一致,整齐成线,使用后保持清洁燥,不得随意堆放。”
高振海嘴角已经开始有点压不住了。
他又问。
“衣物收纳呢?”
沈砚继续背道:
“个人衣物按照类别整齐折叠,放入指定位置,不得混乱堆放。
常用物品与备用物品分开放置,取用后及时归位,保持柜内整洁。”
高振海这下是真乐了。
好家伙。
沈砚这小子还真能背条例啊!
关键是人家不是死记硬背,回答的时候能把内务标准和实际整理步骤对上。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真理解了!
就在沈砚继续回答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新兵条例记忆训练!】
【军营生活规范理解提升中!】
【疆区高温环境训练风险关联中!】
【中暑识别与现场救治知识开始融合!】
沈砚眼神微微一动。
?
背条例也算训练?
而且还关联到了中暑救治?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并不奇怪。
疆区气候燥,昼夜温差大,白天训练如果赶上高温暴晒,再叠加强度和缺水,新兵很容易出现热损伤。
内务条例和军营生活规范里强调作息、饮水、个人卫生、训练纪律和集体管理,本身就和训练伤预防有关。
系统这是把条例背诵和实际训练环境结合到了一起。
【恭喜宿主获得:中暑识别与现场救治入门!】
【当前可初步判断轻度中暑、热痉挛、热衰竭等训练场常见热损伤风险,并掌握基础处置流程!】
沈砚心里顿时一喜。
好家伙。
早起背条例,还能刷中暑救治的经验?
这新兵连,果然处处都能爆经验啊!
楼下陆续又下来几个班长。
他们本来是准备等自己班新兵,结果一看高振海和曹建峰围着沈砚考条例,顿时也凑了过来。
三班班长随口问道:
“要求是什么?”
沈砚回答得很稳。
“听到命令后,应迅速到指定位置,按照要求列队,做到动作迅速、队列整齐、精神集中,不得拖延、喧哗或擅自离队。”
四班班长见状,也来了兴趣。
“请示报告的基本要求呢?”
沈砚依旧没有卡顿。
“军人在执行任务、接受命令、反映情况时,应按照规定进行请示报告。
内容准确,态度严肃,语言简明,不得隐瞒、拖延或擅自处理超出权限的问题。”
五班班长不信邪,又问了几个偏一点的生活规定。
沈砚还是全部背了出来。
几个班长看沈砚的眼神逐渐变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背的?
昨天晚上他们不是跑到天黑,吃饭开会,回去之后还折腾按摩吗?
他到底哪来的时间,把内务条例和新兵基础规定背得这么熟?
一个班长忍不住问道:
“沈砚,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过目不忘的本事?”
沈砚挠了挠头,十分诚恳地说道:
“报告班长,还不能过目不忘。”
几个班长心里刚松一口气。
还好。
这人还算正常。
结果沈砚又补了一句。
“咱也是普通人,和那群真正过目不忘的人没法比,不过我多看两三遍,基本能记住了。”
几个班长:“……”
这话还不如说自己过目不忘呢!
过目不忘那是天赋,他们还能认命。
看两三遍就记住大部分内容,这听起来更打击人啊!
曹建峰忍不住看向高振海,满眼嫉妒。
“老高啊,你们二班这次是真捡到了!”
高振海嘴角笑得都快裂开了,但嘴上还得装淡定。
“还行吧。”
“谁让咱运气好呢!”
几个班长差点想骂人。
这叫还行?
那他们楼上那群连起床都起不明白的新兵算什么?
未开化的新物种是吧?
高振海越看沈砚越满意。
这小子简直处处都能给自己带来惊喜啊!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如果今年团里或者军区搞条例法规比武,沈砚这种记忆力和理解能力,绝对能派上用场。
别人背条例,是硬往脑子里塞,塞进去还不一定记得住。
沈砚背条例,却像是在整理医学知识点一样,分门别类,条理清楚,还能直接和实际动作对应上。
这要是到时候真拿个名次,说不定又是一个立功机会!
高振海越想越美。
有沈砚在,自己今年说不定真要起飞!
就在几个班长还在考沈砚的时候,陈刚和指导员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指导员叫杨文钧,三十出头,戴着一副眼镜,气质比陈刚温和一些。
但可不能小看他,这家伙的眼睛非常精明,一看就是那种观察人很准的政治部。
他刚走近,就听见沈砚正在背内务条例。
一段背完,几乎没有卡顿。
陈刚一愣。
“你们什么呢?”
高振海立刻笑着汇报。
“报告副连长,指导员,我考沈砚内务条例呢。”
“这小子昨晚看了两遍,今天已经能全部背出来了,一字不差!”
陈刚眼睛一亮。
杨文钧也明显来了兴趣。
“看两遍就能背?”
沈砚回答。
“报告指导员,不能全部一字不差,但主要条款和要求基本能记住。”
杨文钧点了点头,随口问了几条。
沈砚依旧回答得很稳。
杨文钧眼神越来越亮。
“这个记忆力和理解能力不错,以后条例法规学习,可以重点培养。”
陈刚也笑了。
“我就说这小子是个好苗子。”
“这种全能的兵真不多见啊!”
“各个都是宝贝!”
高振海在旁边听得心里美滋滋。
曹建峰则站在一旁,酸得不行。
又过了几分钟,新兵们终于陆续从楼上下来。
和沈砚刚才的状态相比,这些新兵简直惨不忍睹。
有人衣服扣子扣错了还没发现,有人帽子歪着,有人鞋带松松垮垮地拖着……
魏善甲一边跑一边扣腰带,嘴里还小声抱怨。
“我就说部队的早起是反人类。”
“昨天都跑成那样了,今天还五点半起,真没在学校舒坦啊!”
“要不是家里那老爷子非要我报名,谁愿意来部队啊!”
……
尕娃倒是比大多数人好一点,但眼睛也还有点没完全睁开。
各班新兵松松垮垮地站好后,有几个还在打哈欠。
很明显,他们的脑子还没完全从床上跟着身子一起下来。
刚才还因为沈砚背条例而笑容满面的陈刚,在看到这一幕后,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叫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上一秒还像发现了宝贝。
下一秒已经像发现了一群拖后腿的小祖宗!
陈刚走到队伍前面,冷冷看着他们。
“都醒了吗?”
没人敢说话。
陈刚声音猛地拔高。
“我问你们,都醒了吗!”
新兵们被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喊道:
“醒了!”
陈刚冷笑一声。
“我看你们不像醒了,倒像是一群被人从被窝里刚扒出来的土豆。”
“一个个站得歪歪扭扭,衣服穿得乱七八糟,鞋带都系不明白,帽子也戴不正。”
“这就是你们昨天晚上学的条例?”
“这就是你们新兵第二天的状态?”
“起床号响了半天才下来,你们是等班长上去给你们穿衣服,还是等我给你们端洗脸水?”
几句话砸下来,原本还迷迷糊糊的新兵瞬间清醒了!
“完蛋,陈连长发火了!”
魏善甲站在人群里,小声嘀咕。
“完了,陈连长这嗓门,比起床号管用。”
尕娃低声补刀。
“这个骂醒服务,不收费嘛。”
沈砚站在队伍前排,目视前方,差点没忍住笑。
陈刚继续训道:
“我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没有人会等你们适应。”
“部队不会因为你昨天累,就让你今天多睡一会儿。”
“你们要做的,是跟上节奏。”
“跟不上,就加练!”
“听明白没有?”
新兵们这一次吼得格外整齐。
“明白!”
陈刚扫了一眼队伍,冷声下令。
“全体都有!”
“十分钟,回去重新整理内务,然后下来跑!”
“在你们跑期间,我会亲自上楼检查!”
“谁的被子叠得像狗窝,我就把你的被子扔下来,你给我重新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