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纸，在泥棚顶上打出一道道光斑。
林芝芝陷在被窝里，浑身骨头酸痛难忍。她想翻个身，刚一动弹，腰间的酸楚直接窜上天灵盖。更是磨得生疼，连并拢都费劲。
门“嘎吱”一声开了。
田婆婆端着苞米面糊糊进屋，见她小脸通红，伸手一摸额头，吓了一大跳：“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烫成这样了！”
田婆婆放下碗，急匆匆跑去隔壁院子拍门。
“柏川！柏川！快出来，芝芝发烧了！”
宋柏川正打着赤膊在院子里劈柴，听到动静，扔了斧头，套上跨栏背心就冲了过来。
他进屋，见被窝里隆起的一小团没动静，掀开被角，手直接贴上林芝芝的额头。
掌心传来的温度烫人。
“怎么发烧了？”宋柏川眉头打结，手背又贴了贴她的脸颊，一样滚烫。
林芝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嗓子得冒烟。
她委屈地瘪瘪嘴，水润的杏眼里全是不适，眼尾红红的，看着可怜极了。
宋柏川将被子重新给她裹严实，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田婆婆走得慢，进屋的时候宋柏川已经往出走了。
“发烧了，额头烫得厉害。”宋柏川语气很急，“田，你先看着她，我去卫生所拿药。”
老太太也着急：“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烧起来了，是不玩太晚，在外面受风了？”
宋柏川来不及说什么，拔腿就往村东头的卫生所跑。
一路上遇到几个下地活的村民跟他打招呼，他理都没理，满脑子都是小丫头病恹恹的模样。
他心里自责得不行，昨晚没控制住，把人折腾狠了。
这丫头本来就娇气，哪里受得住他那股蛮力。
宋柏川拎着几个纸包回来的时候，田婆婆正坐在炕沿上，拿着热毛巾给林芝芝擦脸。
“造孽哦。”田婆婆回头瞪了他一眼，一边擦一边念叨，“这丫头底子薄，哪经得起这么折腾。你这头倔驴，下手没个轻重。”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看不明白。
林芝芝脖子上、锁骨上那些红红紫紫的印子，明晃晃地摆着呢。亏她还以为这丫头是出去玩了才天黑回来。
宋柏川自知理亏，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没反驳，只低声认错：“田，下次我注意。”
他去外屋倒了杯温水，拿着药片走回里屋。
“田，我来喂她吧。”宋柏川在炕沿坐下。
田婆婆叹了口气，把毛巾扔进铜盆里，端着盆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俩。
走之前还不忘叮嘱一句：“别再惹她生气了，顺着她点。”
宋柏川连人带被子把林芝芝捞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宽阔的膛上。
“芝芝，起来吃药。”他把两片白色的退烧药递到她嘴边。
林芝芝闻到那股刺鼻的药味，眉头立马皱成一团。她最怕吃苦的东西，偏过头，嘴巴闭得死紧。
“乖，吃了药发发汗就不难受了。”宋柏川耐着性子哄，手指轻轻捏着她的后颈皮。
林芝芝连连摇头，两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推拒他的胳膊。
【苦！不吃！】
“不吃药怎么退烧？”宋柏川捏着她的下巴，想把药塞进去。
林芝芝倔脾气上来，死咬着牙关，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委屈巴巴地瞪着他。
那模样分明在控诉：都怪你！要不是你昨晚那么欺负我，我怎么会生病！
宋柏川看着她眼角的泪花，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平时在外面那是说一不二的活阎王，到了这小哑巴面前，全成了绕指柔。
他把药片直接扔进自己嘴里，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温水，低头直接覆上她的唇。
林芝芝惊得瞪大眼睛。
温热的水流混着药片的苦涩被强行渡了过来。
男人粗粝的舌尖顶开她的牙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着她把水和药片全咽了下去。
苦味在口腔里蔓延，林芝芝被呛得连连咳嗽，脸颊立马红透了。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羞的。
宋柏川松开她，拇指抹掉她唇边的水渍，低笑出声：“还治不了你了。”
林芝芝气得想咬他，但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只能拿脑袋去撞他的口。
宋柏川顺势将人搂紧，大掌在她背上轻轻顺气：“行了行了，我的错，别气了。再出一身汗就好了。”
吃过药，林芝芝又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身上的汗黏糊糊的，但烧确实退了不少，人也精神了些。
宋柏川一直守在旁边，见她睁眼，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个玻璃瓶。
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几块金灿灿的黄桃果肉，泡在浓稠的糖水里。
这可是农村的稀罕物，供销社里卖得死贵，还得要工业券。
“顺子刚从镇上弄回来的。”宋柏川拿螺丝刀撬开铁盖子，“吃点甜的压压苦味。”
林芝芝眼睛亮了，刚才吃药的委屈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宋柏川拿了个净的铝勺，舀了一块果肉送到她嘴边。
林芝芝张嘴咬住。
黄桃软糯香甜，汁水在嘴里爆开，甜滋滋的味道一直甜到心里。
宋柏川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乖乖的，慢点吃，别呛着。”
大半罐黄桃下肚，林芝芝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她指了指空了一半的玻璃瓶，又指了指自己。
宋柏川挑眉：“还要吃？”
林芝芝摇头，双手在半空中比划。
【瓶子，给我。】
“你要空瓶子什么？”
林芝芝拍了拍床底下的位置，两只手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装钱！】
那个装满大团结的铁盒已经快满了，她得未雨绸缪，找个新容器存她的私房钱。昨天她可是亲眼看见宋柏川把家底全交出来了，以后这些可都是她的。
宋柏川被她这财迷样气笑了。这丫头，病还没好利索，就开始惦记钱了。
“行，宋家管钱的祖宗。”宋柏川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瓶子洗净给你留着。”
林芝芝撇撇嘴，又抿嘴笑了，然后钻到被窝里看宋柏川忙前忙后，先是帮田婆婆修桌子，然后又进屋给自己刷鞋，她看着看着，又睡着了。
夜深后，靠山屯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林芝芝睡得迷糊，翻了个身，察觉旁边有个热源。
她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宋柏川坐在炕沿边。他背靠着墙，一条长腿曲起，大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
这男人竟然在这守了她一夜。
林芝芝心里一软。她凑过去，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他眼底下有层浅浅的乌青，下颌线绷得很紧，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她伸出的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胡茬扎在手心，有些痒。
宋柏川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待看清是她，手上的力道立马松了。
他把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声音暗哑得厉害：“醒了？还难受不？”
林芝芝摇摇头，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你上来睡。】
“我身上凉，别冰着你。”宋柏川把她的手塞回被窝，仔细掖好被角，“老实睡你的。”
林芝芝不依，固执地掀开一半被子，两只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角。
宋柏川拿她这副脾气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脱了鞋上炕，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
林芝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贴着他温热的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很快又睡了过去。
宋柏川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这丫头的嗓子不能就这么拖着。镇上的卫生所看不好，得尽快带她去省城的大医院看看。
还有下聘的彩礼。他宋柏川要娶媳妇，必须得是全村最风光的。
不能让村里那些长舌妇看扁了她。这小哑巴就该娇养着，什么好东西都得捧到她面前。
去省城看病要花大钱，下聘也要钱。黑市那边得再接几单大生意才行。
宋柏川盘算着，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
宋柏川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惊动熟睡的林芝芝。他去厨房给田婆婆留了话，便趁着雾气出了村，直奔镇上的黑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