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靠在轮椅上,开始以前世的办案思维,飞速梳理目前的局势。
刚才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罪名,是《刑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的“暴力涉婚姻自由罪”。
林震南这老登以囚禁手段迫他联姻,包办婚姻,手段极其暴力,完全符合犯罪构成要件。
但现在却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这个罪名属于自诉案件。
也就是说,受害人必须自己向法院提讼,并且提供证据,法院才能处理。
除非造成了受害人重伤或者死亡,才会转为公诉。
而且一般来说,自诉案件,法院只负责审查证据,不会主动去帮你查案。
想要定罪,林白就得自己搞到地下室的监控录像、找到林震南迫他的证人。
问题是,林震南就算再傻,也不可能让他接近监控录像。
证人更别提了,全家上下全都是林震南和林星宇他们的人。
更不用说,他现在连这扇门都出不去了。
怎么取证?
林白眉头一皱。
突然,右腿断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抽痛,疼得他冷汗直往外冒。
他低头盯着自己那条被重新打上石膏的腿,顿了一秒,突然笑了。
等等。
为什么要死磕“暴力涉婚姻自由罪”?
林白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差点疼出声来。
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自己被打断了一条腿,虽说骨折的地方是小腿,经过法医的鉴定后大概率只是轻伤二级。
应该达不到重伤的标准。
但轻伤足够了啊。
所谓轻伤,可不是老百姓想象中的“很轻的伤”。
这是一个专业名词。
简单来说,在刑法里,只要把人打成轻伤,就够判刑了!
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
这两个罪名,可是妥妥的公诉案件!
只要报案,公安机关立刻就会出警,立案侦查!
他看那些降智短剧的时候,最受不了的就是那帮煞笔男女主。
明明被人下药了、被打断腿了、被关地下室了。
逃出来之后第一反应永远是“我要隐忍”“我要复仇”“我要自己找证据揭发他们”。
找什么证据?
你当国家暴力机关是吃素的吗?
你当人民警察的侦查权是摆设吗?
我一个受害者取不到地下室的监控,警察还取不到吗?
我找不到人证,警察把人拉回局子里挨个审讯,那帮拿死工资的保镖还能扛得住拒不交代?
取证,那是警察该心的事!
报案人只管提供线索就完事了!
林白一扫之前的憋屈,心情大好。
他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在床头柜上的一部座机电话上。
林白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话筒,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三个数字。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接警员练的声音: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喂,你好,我要报警。”林白声音沉稳,条理极其清晰。
“我目前在云海市南山区别墅区A栋。”
“我之前被人打断了右腿,大概率可以鉴定出轻伤二级。”
“并被铁链锁在地下室限制人身自由长达一个月。”
“一个半小时前刚被转移到二楼东南侧最里面的客房,门外有保镖看守,有被二次伤害的风险。”
接警员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键盘敲击声飞快响起:
“您目前有生命危险吗?嫌疑人是谁?使用什么凶器打伤您的?”
“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嫌疑人是林氏集团董事长林震南,以及他的手下。”
“凶器是高尔夫球棍,目前被放在别墅三楼林震南书房东南侧墙角,上面在半个月很可能沾染了我的血迹。”
“林震南只是用手巾擦拭过球棍,并未清洗,上面应该还能提取到我的DNA组织。”
“另外,地下室有完整的监控录像,嫌疑人具备销毁证据的条件。”
“请求警方迅速出警,保护现场并固定证据。”
林白语速极快,全是用词准确的专业术语。
接警员愣了半秒,显然没见过心理素质这么好、条理这么清晰的受害者。
这特么怎么越听越像老刑警在汇报工作?
但职业素养还是让他立刻回复道:
“已将警情推送至辖区刑警大队,请您保持冷静,确保自身安全,不要惊动嫌疑人。”
“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林白乐了。
这就完事了!就这么简单!
不费一兵一卒,不用去当什么战神、龙王。
一个电话,国家力量为你撑腰。
“不送你们进去踩几年缝纫机......”
“老子十几年警察就算是白当了!”
......
南山分局,刑警大队。
副队长周泽坐在接警台前,百无聊赖地端着个保温杯,死气沉沉地盯着电脑屏幕。
在这个被无数降智短剧缝合的世界里,当警察可比林白前世要幸福太多了。
什么“白加黑”,什么“五加二”?
本不存在。
他们现在按时上下班,周末还能组团去钓鱼。
至于原因......没案子啊!
这帮短剧豪门全是法外狂徒。
就喜欢玩“虐恋情深”“暗室囚禁”,不到大结局绝对不报警。
这就导致了南山分局刑警大队,堂堂市局的尖刀部门,闲得发毛。
突然——
接警台上,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响起!
周泽一个激灵,手里的保温杯差点飞出去。
身子猛地前倾,一把握住了桌面上的鼠标。
目光快速扫过警情信息。
两秒后,他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身后,女警李萌也听到警情响起的声音,凑了过来。
“周队......”李萌看呆了。
“这、这报警人是谁啊?条理这么清晰?”
“时间地点伤情、连证据保全和风险评估都给列得明明白白的?”
“这哪是报案,这简直是老前辈在教咱们怎么办案啊!绝了”
周泽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桌上的警情打印单,转身就往外冲。
“管他是谁!终于有个懂法的人报警了!”
“三年了!老子三年没碰到过这种智商正常的受害者了!”
“通知所有在队里的人,放下手里泡的枸杞!来活了!”
周泽一路狂奔,猛地推开大队长办公室的门。
......
五分钟后。
刑警大队会议室。
大队长张雷一身笔挺的警服,目光如刀,站在主位。
长条会议桌两侧,被十几名警队的精力量坐满。
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份警情信息。
每一个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饿狼看见肉的凶光。
闲得太久了!
终于来活了!
“出警的人已经往那边去了么?”张雷沉声开口,声音压抑着兴奋。
“已经出发了。”周泽利落地回答。
“两台变装车,六名警力,全都带了装备。”
“最多再有五六分钟,就能抵达现场。”
“不过这个警情很特殊,我让他们先去现场隐蔽观察。”
“只要报警人暂时没有危险,就等咱们的大部队支援上去了再动手。”
“得好。”张雷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大家都看到了,这次的嫌疑人,是林氏集团董事长,林震南!”
“此人身价几十亿,在咱们云海市商界呼风唤雨,名气极大。”
“我刚才已经向局长请示过!”
“局长指示:不管他身价几百亿,不管他认识什么人!只要触犯了刑法,只要证据确凿,必须秉公处理!”
“咱们,就得对得起身上这层皮!”
说到激动处,张雷猛地伸手敲了敲桌子。
“按照报警人提供的信息,以及远程调取的别墅区监控显示。”
“这栋别墅共五层,报警人此时身处二楼东南侧最里面的客房。林震南最有可能在的位置是三楼的私人书房。”
“别墅院内有安保系统,门口有不下于十名职业保镖看守。”
张雷转过头,盯住坐在最末端的一名老刑警。
“大海!”
“到!”老刑警大海霍然起身。
“现场安保力量强,且嫌疑人随时有可能威胁报警人安全。”张雷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你立刻联系指挥中心,协调特警配合处置!”
“做好破门闯入、强行攻坚的准备!”
大海领命,迅速起身跑出会议室。
张雷环视全场,语气变得严肃无比。
“到达现场后,第一任务,解救并保护报警人!”
“第二任务,第一时间控制住别墅内的所有人员,包括保镖、佣人、林震南本人!”
“第三任务,必须保护好监控主机和三楼书房的那高尔夫球棍!”
“这是最核心的证据,绝不能被损毁!”
张雷猛地拍了拍桌子,气腾腾。
“这帮法外狂徒逍遥得太久了。”
“今天,就拿他林震南开刀。”
“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