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晨，林逸在施工的嘈杂声中醒来。院子里工人们已经开始活了，老李正指挥着两个小工往屋顶上铺防水层。
林逸洗漱完，正打算做早饭，院门被人推开了。
白若薇端着一个砂锅走进来，锅盖缝隙里冒着白色的水汽，香味飘了一院子。
“给你带了粥，省得你做。”白若薇把砂锅放在八仙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皮蛋瘦肉粥，浓稠得恰到好处，上面的葱花翠绿诱人。
“薇薇姐，你这么早？”林逸有些意外。白若薇平时是最爱睡懒觉的，今天居然八点不到就出现在他家。
“睡不着。”白若薇在桌前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林逸吃粥。
林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头看了她一眼：“薇薇姐，你看着我什么？”
“看你长得帅，不行吗？”白若薇白了他一眼。
林逸差点被粥呛到，咳了两声，低下头继续吃。白若薇这个人，说话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句会蹦出什么来。
白若薇看着他吃粥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的妆很淡，但皮肤白得发光。两条腿又长又直，在晨光中晃得林逸有些眼晕。
“林逸，我问你，昨天晚上跟大姐看电影，看得怎么样？”白若薇忽然问。
林逸的筷子顿了一下：“挺好的，电影不错。”
“就这？”白若薇挑了挑眉，“没有别的事？”
“能有什么事？看电影就是看电影。”
白若薇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意味。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林逸碗里的皮蛋吃掉，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工地，你慢慢吃。”
林逸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白若薇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虽然也穿得随意，但今天这件白T恤的领口好像特别大，弯腰的时候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摇了摇头，把碗里的粥喝完，也跟了出去。
工人们活很卖力，墙体已经加固了一半，屋顶的防水也快做完了。老李站在梯子上，指挥着工人铺瓦片，看见林逸出来，喊了一嗓子：“林医生，你这房子的木梁有几朽了，得换新的。我帮你去找几好的，大概要多加一千块钱。”
“换。”林逸想都没想，“用最好的料，别省。”
老李比了个OK的手势，继续活。
白若薇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在记录工人们用掉的材料。她做得很认真，每一样都要核对数量和质量，老李对她又敬又怕，不敢有半点马虎。
林逸走过去：“薇薇姐，你这么认真，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就别说，中午请我吃饭就行。”白若薇头都没抬。
“行，想吃什么？”
“你上次做的那个青椒肉丝不错，再做一次。”
“好。”
上午十点多，林逸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饭，手机响了。是秦婉秋打来的。
“林医生，打扰你了。”秦婉秋的声音还是那种温柔中带着一丝沙哑的质感，“我爸今天早上起来，说他口不闷了，想让我问问你，能不能把药减量？”
“不能。”林逸说，“七天的疗程不能打断，继续吃。减量的事，七天之后我看情况再定。”
“好的，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秦婉秋笑了一下，“林医生，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就中午，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林逸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监工的白若薇，犹豫了一下：“婉秋姐，今天中午我已经有约了，改天吧。”
“那明天中午呢？”
“明天我要去中医院坐诊，中午可能没时间。”
“那就晚上？你坐诊到几点？我去接你。”
秦婉秋的攻势比林逸想象的要猛烈得多。这个女人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不会轻易放弃。
“婉秋姐，下周我去给老爷子复诊的时候再说吧。”林逸委婉地拒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秦婉秋笑了：“好，那就下周。林医生，我等你。”
挂了电话，林逸站在厨房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秦婉秋的头像——那朵白玉兰，在阳光下开得正盛。
“谁啊？”白若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一个病人。”林逸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切菜。
“女病人？”
“嗯。”
白若薇没有再问，但她的目光在林逸身上停留了很久。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林逸叹了口气。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中午吃完饭，白若薇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走，而是坐在院子里，看着工人们活。林逸收拾完碗筷，走到她旁边坐下。
“薇薇姐，你下午没事？”
“店里有人看着，不着急。”白若薇说着，从包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叼在嘴里，正准备点，被林逸一把拿走了。
“抽什么烟，对身体不好。”
白若薇看了他一眼，没有去抢，只是哼了一声：“管得还挺宽。”
林逸把烟折成两截，扔进垃圾桶里。他在白若薇旁边坐下，两个人看着工人们忙碌，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白若薇忽然开口了。
“林逸，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找个什么样的女人？”
林逸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白若薇的侧脸线条很漂亮，鼻梁高挺，嘴唇饱满，睫毛又长又翘。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想过。”林逸说。
“骗人。”白若薇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没想过？”
林逸沉默了几秒，笑了：“想过，但没想明白。”
“那你想了些什么？”
林逸想了想，说：“我想过，这个女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善良，懂事，不矫情。能吃苦，也能享福。能在我忙的时候自己照顾自己，也能在我闲的时候陪我说说话。”
白若薇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你要求还挺高。”
“不高，这些都是基本的。”
“还有呢？”
林逸看着白若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还有就是，长得要好看。”
白若薇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别过头，看着工人们活，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那你觉得，我们家五个，哪个最符合你的要求？”
林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白若薇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不逗你了。我走了，店里还有事。”
她拿起包，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看着林逸。
“林逸，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下周六，是我生。”白若薇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睛里有一种期待的光，“我想请你们来吃饭，你……你来吗？”
“来。”林逸说，“我一定来。”
白若薇笑了，那笑容灿烂得不像她平时的样子。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很多。
下午，林逸去了一趟白家，给白若菊做第二次针灸治疗。
白若菊已经准备好了，趴在床上，腰背露在外面。她的皮肤比上次白了一些，腰部的曲线也更明显了——这几天在家里休养，吃得好了，睡得足了，整个人都丰润了不少。
林逸把银针一一地扎进去，手法比上次更轻更稳。白若菊趴在床上，双手交叠在枕头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侧着脸看着林逸。
“林逸。”
“嗯？”
“大姐昨天晚上回来，看起来很晚才睡着。”
林逸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她房间的灯还亮着。”白若菊的声音很轻，“她平时十点就睡了，昨天快十二点灯还没关。”
林逸没有说话，继续捻针。
“林逸，”白若菊又开口了，“大姐她……是不是也喜欢你？”
这个问题比白若薇的还要直接。林逸看着她，白若菊的大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平静的好奇。
“若菊，这个问题你该问大姐。”林逸说。
白若菊低下头，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敢问她。”
林逸叹了口气，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别想那么多，先把身体养好。”
白若菊“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针留了半小时，拔针之后，白若菊从床上坐起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家居服，领口有些大，坐起来的时候，锁骨和一小截肩膀露了出来。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瓷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看什么呢？”白若菊注意到林逸的目光，脸一下子红了，伸手拉了拉领口。
“没看什么。”林逸收回目光，把银针收进包里，“明天开始，你可以在院子里走动走动，晒晒太阳，但不要走太远，也不要走太快。慢慢来，不要着急。”
白若菊点了点头，从床上下来，站在林逸面前。她比林逸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着他的时候，大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软的依赖。
“林逸，谢谢你。”
“你都说了好多遍了。”
“说再多遍也不够。”白若菊低下头，声音很轻很轻，“你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林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泛红的脸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你好好养病，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白若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从白若菊房间出来，林逸下楼的时候，在楼梯上遇到了白若萱。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依然白得发光。她手里端着一杯水，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林逸从楼上下来。
“若菊怎么样了？”她问。
“好多了，下周开始可以适当活动了。”
白若萱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昨天晚上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林逸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白若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逸。”
“嗯？”
“下周若薇生，你会来吧？”
“会。”
“嗯。”
白若萱端着水杯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门轻轻关上了。
林逸站在楼梯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白家五个姐妹，五条感情线，在他的生活里编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他不知道这张网最终会把他带到哪里，但他知道，他已经不想挣脱了。
回到正在翻修的破屋，工人们已经下班了。林逸点上煤油灯，在八仙桌前坐下，拿出牛皮纸笔记本。
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薇薇姐，下周六生——准备礼物。”
他看着这行字想了一会儿，又加了一行：
“秦婉秋——下周复诊，注意分寸。”
合上笔记本，林逸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今天是农历十八，月亮已经开始缺了，但还是很大很圆。
手机震了一下，是白若莲发来的消息。
“林逸，到学校了。这边一切都好，就是有点想家。”
林逸回了一条：“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林逸，那天晚上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喝了酒胡说的。”
林逸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白若莲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也是给自己台阶下。她把话说出去了，又怕给他造成负担，所以想收回。
但有些话说出去了，是收不回的。
林逸回了一条：“三姐，我没有放在心上。你那天说的话，我会记住的。”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逸以为她不会回了。然后手机震了，只有两个字。
“晚安。”
林逸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那轮缺月。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上辈子他错过了太多，这辈子，他不想再错过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
星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林逸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煤油灯吹灭了，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诊所还在翻修，病人还在等着他，白若菊的病还需要继续治疗，白若薇的生还需要准备礼物，秦婉秋的父亲还需要复诊，中医院还有病人等着坐诊。
还有白若萱的那个“我不知道”。
还有白若莲的那句“我会记住的”。
还有白若薇嘴角那个压不下去的笑。
还有白若菊睫毛颤动的样子。
这些事情，像一杯五味杂陈的酒，在他的心里慢慢发酵。
林逸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脖子上。
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天边。
夜很深，很静，很温柔。
而他，在那些理不清的思绪中，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