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笑得很和气。
他站在仓库门外,身后两辆空货车停得规规矩矩,车头没熄火。司机坐在驾驶室里抽烟,眼神却一直往仓库里瞟。
陆明川把手机屏幕按灭。
未来门的警告还留在脑子里。
【灾害节点出现轻微偏移。】
这句话比老曹带人找上门更麻烦。
老曹走近两步,笑道:“陆老板,早上那笔生意做得痛快。我这个人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听说你这边要粮,要车,要冷库,我正好都有路子。”
“听谁说的?”陆明川问。
仓储老板站在旁边,脸色有点尴尬。
老曹替他回答:“城南城西就这么大,货车跑一趟,消息比车还快。别误会,我不是来找麻烦,是来送生意。”
陆明川看了眼那两辆货车:“空车?”
“一小时内能变满。”老曹夹着烟,压低声音,“米面粮油,压缩饼,罐头,桶装水,工厂直出。还有柴油发电机、旧叉车电瓶、对讲机。你要是现金够,今晚之前我能帮你填满这三间仓库。”
仓储老板眼睛都亮了。
陆明川却没有接话。
太顺了。
末世前七十二小时,他最缺的就是渠道。老曹这种灰色旧货商主动送上门,确实能解决燃眉之急。
但对方不可能只做慈善。
“条件。”陆明川说。
老曹嘿嘿一笑:“我不问你为什么囤,也不问你后面还有没有金条。我帮你找货,你给我一成跑腿费。另外,真要出了什么事,我带几个人去你那儿避一避。”
果然。
陆明川看着他:“我这里不是避难所。”
“现在不是,以后说不准。”老曹把烟头踩灭,“陆老板,能提前买这么多粮的人,不会只是做社区团购。你看我一眼,我也看你一眼,大家都别装糊涂。”
陆明川没有否认。
否认没有意义。
老曹能闻到味道,别人也能。
区别是,有些人只会抢,有些人还能交易。
“一成太多。”陆明川说,“五个点。你提供货源和车辆,我验货后付款。物资只进我的仓,不准问最终去处,不准跟车到长青小区。”
老曹眯眼:“长青小区?”
陆明川看着他。
老曹立刻笑了:“行,我没听见。五个点少了。”
“你可以走。”陆明川说。
他转身就去关仓库门。
老曹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抬手:“六个点,不能再低。今晚给你上第一批硬货。”
“先看粮。”
陆明川不怕花钱。
怕的是钱花出去,买回来一堆掺沙陈米、过期罐头和报废电瓶。
接下来五个小时,仓储区几乎没停过车。
第一批是东北米,二十公斤一袋,码满半间仓。陆明川随机拆了三袋,米粒颜色正常,没有霉味。他不是粮油专家,但应急物资验收做过几次,最基本的坑能避开。
第二批是面粉和挂面。
第三批是食用油、盐、糖。
第四批是压缩饼和军绿色铁皮罐头,外箱上写着某户外供应商的库存。
陆明川一边验货,一边做表。
粮食按成年人每天最低消耗量折算。
如果只供自己,眼前这些东西够吃好几年。
如果供一栋楼,撑不了多久。
如果供整个小区,连一个月都吃紧。
这就是灾难最残酷的地方。
个体囤货看起来很多,一旦变成群体生存,任何物资都会迅速变成数字上的缺口。
晚上七点,仓库门口堆起了第三批空托盘。
仓储老板从兴奋变成心虚:“陆老板,你这量有点太大了吧?万一市场监管来查……”
“合同上写的是社区团购备货。”陆明川把一份打印好的采购协议递给他,“你只负责仓储。”
老板接过去看,发现连货物种类、入库时间、临时促销活动说明都写好了。
他愣了一下:“你早准备好了?”
陆明川没回答。
他准备的不是促销。
是审查时能拿出来堵嘴的理由。
老曹蹲在门口抽烟,越看陆明川越觉得不对。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见黄金不飘,见现金不乱,砍价像刀,验货像仓库老手,连合同都提前备好。
这不是普通囤货。
这是战前准备。
“陆老板。”老曹忽然开口,“你跟我透个底,是不是上面有什么风声?”
陆明川把最后一箱罐头封好:“没有。”
“那你买这么多?”
“我胆小。”
老曹笑了一声:“胆小的人可不会一下午砸出去几十万。”
陆明川把仓库锁上,转身看他:“胆小的人才会。”
老曹被这句话堵住,半天没出声。
晚上八点半,陆明川开始安排第一批物资转运。
不是运回小区。
而是分散到三个临时点。
城西仓储区只能做明面中转,城南旧冷库放药品和冷冻食品,长青小区地下车库才是真正核心。现在小区里物业和亲戚都已经被惊动,不能一次性把所有东西拉回去。
他需要一个合理借口。
社区团购。
陆明川注册了一个临时小程序,又花钱找人做了几张“暴雨季家庭储备团购”的广告图。价格不算便宜,但品类正好覆盖米面油、水、罐头和应急包。
只要有人问,他就是在做副业。
晚上九点,第一批货车从仓储区出发。
陆明川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对讲机。
车队没有开向长青小区,而是绕了两条路,先到城南冷库。
途中,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本地新闻。
【多家商超米面粮油销量异常上涨,市民无需恐慌,供应充足。】
陆明川点开评论。
有人骂商家炒作。
有人说又是短视频带节奏。
也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某大型超市的矿泉水货架已经空了一半。
老曹也看见了新闻,咂了咂嘴:“不止你一个人在买啊。”
陆明川看着窗外。
城市霓虹还亮着,餐馆门口有人排队,茶店的小姑娘撑着伞自拍,没人知道三天后这些街道会变成浑水河。
对讲机里传来后车司机的声音:“陆老板,后面有辆白色轿车跟了我们三条街。”
陆明川从后视镜看去。
白色轿车不远不近地吊着。
不是老曹的人。
车牌他见过。
舅妈家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