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黑皮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这小子眼神太贼,不像一般怂包那样躲闪,反倒像是在看他表演。
黑皮恼了,加重了语气:“说话!哑巴了?”
刘海柱这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皮哥,有啥规矩,您吩咐。”
“嘿,还挺上道。”
黑皮满意地点点头,指着墙角那张最靠近马桶、也是最湿阴暗的床位:
“看见没?那是你的风水宝地。以后睡觉你就搁那儿趴着。”
他又指了指门口那个塑料脸盆:
“还有,吃饭的时候,你的窝头得先孝敬我。洗漱的时候,你得排队,排最后。水龙头就那么点儿水,我们都洗完了,剩下的才是你的。听懂没?”
这哪里是规矩,分明是裸的剥削!
周围的犯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像看猴戏一样瞧着这一幕。
在他们眼里,新来的就是羔羊,不宰一刀都对不起这身囚服。
刘海柱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
他在外面给老娘攒手术费的时候,被工头克扣过工钱,被路人骗过打车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但他硬生生压住了。
他抬头,目光越过黑皮的肩膀,看了一眼监室里那个小小的、只有巴掌大的窗户。
窗户很高,外面焊着铁栏杆,只能看到一点灰蒙蒙的天。
老娘还在炕上躺着呢。
要是现在跟黑皮起来,那是出了一口恶气,可要是被打个半死,或者关了禁闭,这三年怎么过?
谁来给老娘治病?
谁来报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他刘海柱不当君子,也不当愣头青。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霉味和烟味的空气灌进肺里,居然让他清醒了不少。
“行,我都听皮哥的。”
刘海柱低下头,做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只要皮哥罩着我,让我啥都行。”
黑皮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怂,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损招没处使了,觉得挺没劲。
他“切”了一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算你识相。去吧,把铺盖铺好,一会儿该开饭了。”
刘海柱抱着铺盖卷,默默走到那个角落。
床板硬得硌人,褥子薄得像纸,但他没得选。
他铺床的时候,动作很慢,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这个黑皮,看着五大三粗,其实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
他身后那几个跟班,也都是些鸡鸣狗盗之徒。
真正的高手,眼神不会这么飘。
监狱这地方,是个大染缸,也是个修罗场。
在这里,拳头硬不一定能活到最后,脑子活才行。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了“哐哐哐”敲铁桶的声音,那是开饭的信号。
众人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窜了起来,只有黑皮慢悠悠地坐在铺板上,翘着二郎腿等着喂食。
刘海柱排在队伍最后。
打饭的窗口开了个小洞,一只手伸进来,把铝制的饭盒一个个递进去。
轮到刘海柱的时候,饭盒里是两个黑乎乎的窝窝头,还有一勺能照出人影子的白菜汤。
这就是晚饭。
刘海柱端着饭盒走回自己的角落,刚坐下,黑皮那边就伸过一只脚,踢了踢他的腿:
“哎,新来的,不是说要孝敬我吗?把窝头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