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看见裴景年来,道:“承元回来了。”
裴景年的表字正是承元。
见王氏面色不佳,裴景年快步走到榻前,急道:“母亲不舒服,何故不请府医来?”
又转头对着石榴说:“还不去请!”
他今年不过二十二岁,生的剑眉星目,俊美非凡,此时头戴玉冠,眸若琉璃,清贵如谪仙,只是现下俊眉紧皱,露出一点急色。
石榴遭世子爷呵斥,自然有些不知所措,还是王氏握住裴景年的手,叹道:“我儿不必着急,左不过是老病症,大夫来也是那一套方子,没什么新奇的,我歇歇,明便好了。”
裴景年仍觉有些不妥,正待再劝,却听王氏絮絮说起:“若说是病,也是心病,你膝下无子,母亲急也要急出病来。”
听到这,裴景年心里叹了口气,子嗣问题从他成亲以来,便一直被谈起,最近更是到了每必说的程度。
其实他对这事,也生出了一些无力感,吏部事务繁杂,但他却觉得回家更令他头疼。
王氏悄悄观察裴景年的神色,见他并未有什么抵触的情绪,才继续说道:“世子妃从娘家寻了一个家生子,说给你纳妾,我觉得这事可行,不知你怎么想的?”
裴景年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意外,但好像又在意料之中。
王氏见儿子不表态,以为他不乐意,毕竟她了解,自家儿子并不是沉迷女色之辈。
“承元,眼见你三叔家的五弟都有了孩子,但你成亲已经三年,膝下却仍没有子嗣,别人看着,该怎么想你?”
裴景年虽是大房的长子,但在堂兄弟间排行第三,这些年,别说是堂哥们,就是去年刚成亲的五弟,孩子都已经落地了。
知子莫若母,知道如何说才能触动裴景年的内心,即使清冷如谪仙,此刻面色也有些僵硬。
正妻宫寒,两个通房也伤了身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这又事关靖远侯府的脸面,都是不能透露给外人的。
外人看来,他有妻有妾,却没有子嗣,时间长了,难保不会猜测他身体不行。
王氏见他有些松动,乘胜追击:“本来给你纳妾之事,就算婉柔不提,我也会办,只是现在她既然有意,我便顺水推舟,想来她也是真心改过,等你的孩子出生,虽说是庶出,但也会按照嫡子来教养,总不会让别人笑话我们大房没有香火。”
听到这,裴景年已经觉得犯头疼症的是自己了,默了默,才道:“但凭母亲做主。”
听他应承下这事,王氏才笑了,顿时头也不疼了,让刘妈妈赶紧去膳房传膳。
面对一大桌子美味佳肴,裴景年却食不知味,草草吃了几口,便离开了福禧堂。
几乎是刚刚走出大门,就看见远远的一道身影,身姿窈窕,聘聘婷婷,如一株清幽淡雅的玉兰。
裴景年有片刻的恍惚,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这应该是前阵子从扬州来的表妹。
沈云霜走到裴景年跟前,便顿住脚步,盈盈福了个礼,声音轻软:“见过表哥。”
“表妹不用多礼。”说起来,这还是裴景年第一次见沈云霜,不禁打量了一番,见她穿了一身月白色襦裙,外搭半透明的烟青色纱衣,轻薄如雾,听他叫了起,便抬眼,露出一张细腻洁白如羊脂玉的小脸。
裴景年微微一怔,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首诗——素面粉黛浓,玉盏擎碧空。
“表哥是刚刚陪姨母用饭么?”沈云霜并未露怯,一双水眸盈盈看来,细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