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车铺里,傻柱站在门口,脸色发灰。
杨建设拎着那只凤凰牌前轱辘,看着他。
“何雨柱,今晚你最好想清楚。是赔,还是进去。”
修车铺老板站在柜台后头,双臂往外摆。
“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一分钱没给。”
阎埠贵扶着眼镜,目光落在轱辘上的白漆印。
“三大爷我亲眼看见,傻柱拿着建设的车轱辘在这儿卖。老板也听见了,四块钱成交。”
傻柱呼吸粗了些。
“阎老西,你少胡说八道。”
阎埠贵往杨建设身边靠了靠。
“傻柱,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拿着赃物,人站在修车铺,价钱也谈了,这可不是一句胡说能抹掉的。”
傻柱眼珠子转了转。
派出所。
保卫科。
食堂工作。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撞。
他今天真要被带走,食堂主任也保不住他。偷自行车零件还销赃,这年头谁都知道分量。
杨建设把前轱辘往地上一放。
“走吧,回院里说。”
傻柱嘴角抽了抽。
“我凭什么跟你回去?”
杨建设看着他。
“那就去保卫科。”
傻柱脚下一动,忽然往外挤。
修车铺门口窄,他侧身撞开阎埠贵,拔腿就往胡同里跑。
阎埠贵扶住门框,眼镜差点掉到地上。
“傻柱!你跑什么!”
杨建设没追。
他弯腰拎起前轱辘,淡淡说道:“跑得了人,跑不了事。”
修车铺老板赶紧点头。
“我给作证,我给作证。”
阎埠贵揉着胳膊,心里也来气。
“这个傻柱,偷东西还撞人。建设,今晚开大会,三大爷一定给你说清楚。”
杨建设看了他一眼。
“三大爷记住你刚才的话。”
阎埠贵立刻挺了挺。
“放心,我阎埠贵讲实话。”
两人带着前轱辘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黑透。
中院里,傻柱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他躲在何家屋里,门帘放着,屋里灯光晃着。
许大茂站在后院门口,听见风声就赶了过来。
“哟,傻柱跑回来了?听说你偷杨建设车轱辘,还拿去卖钱?”
傻柱从屋里骂道:“许大茂,你闭嘴!”
许大茂抱着胳膊往前凑。
“你急什么?我就问问。你不是四合院战神吗?怎么改行拆车轱辘了?”
这一嗓子,把院里人都喊出来了。
贾张氏掀开门帘,眼睛先看杨建设拎着的前轱辘。
“这是怎么了?”
秦淮茹也从屋里出来。
她穿着洗旧的灰蓝棉袄,腰间系着灰布围裙,头发在脑后盘着,额前落了几缕。灶房里的玉米糊糊味沾在她身上,又混着皂角味。她看向何家门口,脸上带着担忧。
傻柱这些子连着赔钱,要是再出事,贾家往后的饭盒也难了。
易中海从屋里出来,脸色沉着。
“都别吵。到底怎么回事?”
刘海中也挺着肚子到了中院。
昨晚地窖风波没让他夺下易中海的位置,他心里还憋着。现在傻柱出事,他又看到了立威的机会。
“既然出了偷盗,就开全院大会。院里风气不能坏。”
阎埠贵立刻接话。
“该开。人证物证都有。”
很快,中院摆上了八仙桌。
三位大爷坐在桌后。
易中海坐中间,杯盖拨了两下,又放回去。刘海中坐在旁边,端着搪瓷缸,一副要主持大局的架势。阎埠贵坐另一侧,眼镜擦了又戴上,准备开口。
杨建设站在桌前,把凤凰牌前轱辘放在地上。
傻柱站在何家门口,脸拉着。
许大茂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等着看戏。
院里人围了一圈。
聋老太太也被一大妈扶出来了,站在后头没说话。她看了杨建设一眼,眼神比昨晚更沉。
刘海中拍了拍桌子。
“今天这个会,主要说杨建设自行车前轱辘被偷一事。阎埠贵同志,你是目击证人,你先讲。”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
“我跟建设一起去胡同口修车铺,亲眼看见傻柱拿着这个前轱辘跟修车铺老板谈价。老板说四块,傻柱同意了。建设当场点出轱辘是他的,气门嘴旁边有一道白漆印,这事我看得清清楚楚。”
许大茂立刻接话。
“傻柱,你还挺会过子。偷人家凤凰牌轱辘,四块钱就卖。”
院里有人笑出声。
傻柱脸上一阵难看。
“许大茂,你少放屁!”
刘海中沉声说道:“傻柱,现在说的是偷车轱辘,你别扯别的。”
易中海看向傻柱。
“柱子,你说说,这轱辘到底怎么回事?”
傻柱梗着脖子。
“我捡的。”
杨建设笑了笑。
“在哪捡的?”
傻柱嘴巴一动。
“胡同里。”
“哪个胡同?”
“我凭什么告诉你?”
杨建设看向三位大爷。
“听见了吧。捡东西不交派出所,不交街道,直接拿去修车铺卖。还说自己没问题。”
阎埠贵点头。
“这话站不住。”
刘海中立刻说道:“这属于偷盗,性质很坏。”
易中海皱眉。
“老刘,话别说太死。柱子可能一时糊涂。”
杨建设抬眼看他。
“一大爷,你这话说得轻巧。我的凤凰牌自行车刚买,前轱辘就被拆了。傻柱拿去卖钱,人证物证都在。你说一时糊涂,那是不是以后谁偷你家东西,都能一句糊涂过去?”
易中海被堵了一下。
聋老太太开口了。
“建设,都是一个院住着。东西找回来了,就让柱子给你道个歉,赔点修车钱。”
杨建设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您年纪大,我敬着。可我这自行车是正规手续买的,大件财产。前轱辘被偷,抓到销赃,按外头说法,送保卫科都够了。”
傻柱脸色一变。
“杨建设,你别动不动拿保卫科吓人。”
杨建设没看他,继续说道:“咱院以前有老规矩,偷东西,盗一赔三。前轱辘加安装费,按十块算。盗一赔三,三十。再加耽误我一天用车,赔十块。一共四十。”
院里一片抽气声。
四十块。
傻柱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多。
贾张氏听得眼睛都直了。
“杨建设,你这是抢钱吧?”
杨建设转头。
“贾张氏,上回棒梗偷鸡,你也说我抢钱。结果呢?”
贾张氏立刻闭嘴。
棒梗的断指和十块钱赔偿还没过去多久,她不敢硬碰。
傻柱却压不住了。
“四十?你做梦!”
杨建设说道:“那就保卫科。偷自行车件,销赃,人证物证齐全。你看看食堂还要不要你。”
这句话扎到了傻柱心口。
他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你说句话啊。”
易中海为难。
他想保傻柱,可杨建设证据太足。阎埠贵当证人,修车铺老板也能找来。真闹到厂里,傻柱会更惨。
易中海压低声音。
“建设,四十太多。二十行不行?让柱子给你道歉。”
杨建设摇头。
“不行。”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
“年轻人,做事留一步。”
杨建设平静说道:“我给过他机会。他偷的时候没留,卖的时候也没留。现在让我留,晚了。”
傻柱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
“杨建设,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他说着冲上来,抬胳膊就往杨建设肩头打。
院里人往后退。
傻柱平时在院里靠拳头说话,许大茂挨过多少回,大家都清楚。
可这次,杨建设没退。
他侧身避开傻柱的胳膊,抬脚踹在傻柱腹部。
傻柱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何家门口的木凳,凳子翻在地上,他也跟着倒下。
中院安静了一会儿。
许大茂最先笑出声。
“傻柱,你也有今天!”
傻柱捂着肚子想爬起来,脸上疼得扭着。
阎解成从前院探头,看见傻柱倒地,忍不住喊。
“傻柱还战神呢,一脚就趴下了。”
许大茂趁机上前,在傻柱腿边踢了一下。
“让你天天打我!”
傻柱骂道:“许大茂,你敢!”
许大茂立刻往后躲。
“我有什么不敢?你现在还爬得起来吗?”
刘海中拍桌子。
“傻柱!大会上动手,性质更坏!”
易中海脸色很难看。
他以前靠傻柱压院里不服的人,现在傻柱被杨建设一脚放倒,易中海心里撑场面的底气少了半截。
聋老太太的掌心按在拐杖上,眼神落在杨建设身上。
这年轻人不光心思沉,身上也有力气。
以后要压他,不能走寻常路。
秦淮茹站在贾家门口,脸色发白。
她看着傻柱倒在地上,又看向杨建设。
杨建设蓝布工装整齐,神色没乱,站在中院里,连衣角都没歪。她身上的皂角味被夜风吹散,围裙边被她捏出褶子,眼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当年要是嫁给杨建设,现在站在他屋里的人该是她。
可现在,她只能看着傻柱一再破财,而贾家连饭都快接不上。
杨建设看着倒地的傻柱。
“何雨柱,你刚才先动手,全院都看见了。现在四十块赔偿,加当众道歉。你要是不认,我马上去厂保卫科,再去派出所。”
傻柱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又疼又丢人。
“我没那么多钱。”
杨建设说道:“那就让保卫科查。”
易中海赶紧开口。
“柱子,赔吧。”
傻柱看向他。
“一大爷!”
易中海压着声音。
“工作要紧。”
这四个字让傻柱没法再硬。
他在食堂混,靠的是岗位。真丢了饭碗,秦淮茹家的饭盒也没了,自己以后也难过。
傻柱转身进屋。
屋里传来翻箱子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几张大团结和一把零钱出来,脸色难看得很。
“这里三十六块,剩下四块明天给。”
杨建设没接。
“今晚凑齐。”
傻柱咬着话。
“杨建设,你别太过。”
杨建设看向刘海中。
“二大爷,偷盗赔偿能打欠条吗?”
刘海中立刻摆谱。
“不能。今天的事今天处理。”
阎埠贵也说道:“四十块是大会定下的,少一分都不成。”
傻柱看向秦淮茹。
秦淮茹往后退了一点。
贾家现在一分钱都不敢往外拿。
贾张氏更是把门帘一放,躲回屋里。
傻柱脸上更挂不住。
最后还是何雨水从屋里拿出四块钱。
“哥,给他吧。别闹到厂里。”
何雨水穿着旧棉袄,短发别在耳后,脸上带着难堪。她把钱塞给傻柱后,转身回屋,没再看他。
傻柱把四十块钱拍到桌上。
“给你!”
杨建设把钱一张张点清。
四张大团结。
这个年月,四十块足够一家人过好一阵。
他把钱收进兜里,看向傻柱。
“道歉。”
傻柱脸色沉着。
“杨建设,对不起。”
杨建设说道:“大声点。偷车轱辘的时候手不软,道歉别跟蚊子叫。”
许大茂立刻起哄。
“对,大声点!让全院听听四合院战神偷轱辘。”
傻柱瞪了许大茂一眼,又看向杨建设。
他知道今晚不低头,这事过不去。
“杨建设,我不该偷你自行车前轱辘,也不该拿去卖。我给你道歉。”
声音传遍中院。
杨建设点点头。
“记住这句话。以后再碰我的东西,就不是赔钱能完事。”
傻柱低着头,没接话。
他脸上的威风掉了个净。
刘海中趁机总结。
“今天这个事,教训很深。院里以后谁再偷东西,照这个规矩办。”
阎埠贵点头。
“盗一赔三,大家都记住。”
易中海坐在中间,却一句话也没法多说。
本该由他主持的大会,最后让刘海中抢了风头。傻柱也保不住,他这个一大爷的威望又掉了一截。
聋老太太让一大妈扶着起身。
临走前,她看了杨建设一眼。
杨建设也看着她,神色平稳。
老太太没说话,拄着拐杖回了后院。
大会散了。
许大茂走过傻柱身边时,故意笑了两声。
“傻柱,往后别叫战神了,叫偷轮师傅吧。”
傻柱刚要动,腹部又疼得他停住。
许大茂见他不敢追,笑得更欢。
杨建设拎着前轱辘回屋,阎埠贵跟在后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建设,今晚三大爷这证人当得还行吧?”
杨建设进屋,从柜子里取出一小块腊肉,递过去。
“拿着。”
阎埠贵眼睛一亮。
“哎,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这么说,接东西却很快。
杨建设说道:“刘海中的事,我也记着。”
阎埠贵连忙点头。
“往后院里有什么动静,三大爷肯定跟你说。”
杨建设关上门。
屋里炉子还封着火。
他把四十块钱放进抽屉,又把前轱辘靠在墙边,准备明早装回车上。
外头傻柱屋里一片沉默。
贾家那边,贾张氏小声骂着傻柱没用。
秦淮茹没有说话。
杨建设倒了一杯温水,坐在桌边。
这一晚,傻柱丢了钱,丢了脸,也丢了拳头上的威风。
四合院里,往后再有人想动他的东西,就得先想想傻柱今晚怎么趴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