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等着。”
祁同伟把听筒放回去，手指在桌面停了两秒，又拿起内线拨给陈立。
“会议室里现在都有谁？”
陈立那边传来纸页翻动声。“刘副厅长，政治部老范，装备处孙处，后勤保障中心王主任，还有几个处室负责人。祁厅，他们说，厅里不能一直没人主持大局。”
“谁说的？”
“刘副厅长。”
祁同伟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加密邮件，眼皮都没抬。“把小会议室的录音设备打开，通知督察处派人列席。所有发言留档。”
陈立停了一下。“祁厅，这样会不会太硬？”
“我刚从纪委出来，厅里就有人我解释审查情况。你觉得我还该请他们喝茶？”
陈立立刻改口。“我马上办。”
电话挂断，弹幕在视野里滚过。
【刘建民坐不住了。】
【他昨天下午在你门口站了八分钟，监控盲区刚好卡住。】
【后勤副厅长，赵瑞龙线上的人，侯亮平用来架空你的钉子。】
祁同伟把邮件保存到加密盘，没有点开。他现在更需要一个活人自己跳出来。
门外，小赵敲门。
“进。”
小赵推门，手里拿着会议资料。“祁厅，材料我重新核过一遍，京州新区安保联审差最后一个签批。”
“放桌上。”
小赵放下后没走，手指碰着文件夹边缘。“祁厅，刘副厅长刚才在会议室说，您现在还在配合调查，签核心文件不合适。”
祁同伟拿起笔，在联审材料最后一页扫了几行。“他说不合适，那让他签。”
小赵脸色变了。“他肯定不敢。”
“所以他只敢说。”
祁同伟签下名字，把材料递过去。“送京州市局，留扫描件。告诉他们，流程缺项我签不了，流程齐了我担责。”
“是。”
小赵刚转身，祁同伟又叫住他。
“我办公室的备用钥匙，除了你，还有谁能接触？”
小赵咬了咬嘴唇。“按规定在机要室封存，双人管理。昨天刘副厅长的人去过机要室，说要查后勤仓库钥匙台账。”
祁同伟抬头。“谁陪同？”
“机要室老宋。”
“让老宋会后到我办公室。”
小赵点头，急匆匆出门。
小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说话声传到走廊。
刘建民坐在主位左侧，茶杯摆在手边，杯盖一下下碰着杯口。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挂着官场里练出来的温和。
祁同伟走进去时，会议室里立刻安静。
刘建民没有起身，只把杯盖放下。“祁厅回来了，厅里部都松了一口气。”
祁同伟走到主位，没坐。“松气？我看你们气挺足。”
老范低头翻本子。装备处孙处长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刘建民笑了笑。“祁厅，大家也是担心厅里工作。你这次被纪委带走，外面议论不少。班子成员总得有个说法。”
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纪委通知写得清楚，转为配合调查。你要说法，去纪委要。”
刘建民杯盖又碰了一下杯口。“厅里不是纪委。部人心散了，总要稳一稳。”
“怎么稳？”
“我建议，近期重大事项由党组集体研究，祁厅暂时少直接签批敏感文件。这样对组织负责，也对您个人负责。”
弹幕飘出一片。
【来了，架空套餐。】
【先夺签字权，再夺人事权。】
【刘建民以为侯亮平还压得住你。】
祁同伟把手边的会议纪要推开。“谁同意？”
没人接话。
刘建民看向老范。“范主任，你是政治部的，谈谈部思想情况。”
老范把本子合上，咳了一声。“祁厅，我个人认为，现在厅里确实需要统一口径。外面传言多，基层也在观望。”
祁同伟问：“观望什么？”
老范不答。
祁同伟又看向孙处长。“你呢？”
孙处长额头冒汗。“我，我服从党组决定。”
“王主任？”
后勤保障中心王主任赶紧摆手。“我听领导安排。”
刘建民接过话。“祁厅，你看，大家不是针对你，都是从工作考虑。”
“工作考虑。”祁同伟重复了一遍，视线落在刘建民脸上。“昨天我不在，谁动过我的办公室？”
会议室里又静了。
刘建民抬起眉。“祁厅，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问谁动过。”
刘建民端起茶杯。“你办公室由秘书管理，跟我没关系。”
祁同伟转头看陈立。“录音开了吗？”
陈立站在墙边。“开了，督察处也在隔壁同步留存。”
刘建民端杯子的手停了一拍。“祁厅，你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同志开会，还搞这一套？”
“你刚才要我解释纪委审查，我现在问办公室安全，怎么就成自己同志了？”
刘建民把茶杯放下。“我昨天确实去过你办公室门口，要找一份后勤保障材料。小赵没开门，我就走了。走廊有监控，你可以查。”
祁同伟盯着他。“监控盲区那八分钟，你在哪？”
刘建民脸上的温和少了半截。“祁厅，你这是审我？”
“你可以不回答。会后督察处会问。”
刘建民靠回椅子。“我在走廊接电话。私人电话。”
“通话记录交给督察处。”
“凭什么？”
“凭省厅机要办公室出现异常，凭你昨天在现场，凭你今天想限制厅长签批权。”
这几句话砸下去，几个中层的脸都白了。
刘建民把杯盖扣紧。“祁厅，你刚出来就搞内部清洗，会不会太急？”
祁同伟看着他。“急的人是你。”
刘建民笑不出来了。
祁同伟打开面前文件夹，抽出一页空白纸。“既然你提到重大事项集体研究，那我现在宣布一件事。”
刘建民眼底动了动。“什么事？”
“省厅准备对赵家西山矿业相关治安隐患进行专项摸排，方案今天起草，明天上党组会研究。”
刘建民的手碰到茶杯，杯水晃出来一点。
“西山矿业？”他立刻问，“祁厅，这企业手续齐全，还是省里重点招商。你刚签完新区安保，又要动矿山，这会给外界什么信号？”
祁同伟把纸放回桌面。“我说摸排治安隐患，没说查封。你急什么？”
“我不是急，我是提醒风险。”
“风险在哪？”
刘建民没接。
弹幕飞过。
【他慌了。】
【西山矿业有他股，情妇名下别墅藏金条。】
【别抓早了，先放饵。】
祁同伟看着刘建民，“专项方案我亲自起草。会议到此为止。陈立，通知各处室，未经我本人批准，任何机要文件不得外借，不得复印，不得拍照。”
刘建民站起来。“祁厅，你这是不信任班子。”
祁同伟也起身。“班子需要信任，内鬼需要证据。”
这话一出，会议室没人敢动。
刘建民脸色沉下去。“你说谁是内鬼？”
祁同伟把椅子推回原位。“谁半夜给外人递刀，谁就是。”
刘建民盯了他几秒，拎起公文包走人。经过门口时，他对身边的王主任丢下一句。“把后勤那几份旧台账送我办公室。”
王主任连忙应声。
祁同伟没有拦。他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小赵就带着机要室老宋进来。
老宋五十多岁，手里攥着钥匙登记本，额头上汗一层一层冒。
“祁厅，我真没给人开您办公室。”
祁同伟翻开登记本。“昨天刘建民的人进机要室，查了什么？”
老宋赶紧指给他看。“后勤仓库备用钥匙台账。”
“他碰过封存柜吗？”
老宋嘴唇抖了抖。“碰，碰过一下。他说柜门没关严，帮我推了一下。”
祁同伟把登记本合上。“出去以后，谁问你都照实说。别替任何人圆。”
老宋连连点头。“我明白。”
人走后，祁同伟把一份新文件调出来，标题写上：关于突击查封赵家西山矿业涉黑涉乱线索的行动计划。
他故意把查封两个字打得醒目，又在底部加上明凌晨行动。
弹幕立刻刷屏。
【这饵太香了。】
【刘建民今晚必咬。】
【祁厅，别忘了支开小赵。】
祁同伟打印出一份，夹进红色文件夹，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内线电话再次响起。小赵的声音发紧。
“祁厅，刘副厅长刚才问我，您晚上几点离厅。”
祁同伟看着桌上的红色文件夹，拿起外套。
“告诉他，我去市委汇报，今晚不一定回来。”
小赵迟疑了一秒。“那办公室？”
“门虚掩着。”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祁同伟补了一句。“你也走，别在门口守。”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祁同伟关掉办公室大灯，只留桌上一盏台灯。
红色文件夹被灯照着，封面上的绝密两个字，正对着门缝外那道慢慢停住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