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从父母家出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柳如烟发了条微信:“你在哪?”
他没回,把手机揣进裤兜里。楼下那个遛狗的邻居回来了,狗绳拖在地上,狗跑到花坛边又撒了泡尿。
接下来三天,叶秋没回家。
他住在江临那儿。江临在城东租了个两居室,客厅堆着健身器材和游戏机,阳台上晾着没洗的球鞋。江临把客房腾出来给叶秋住,自己睡沙发。
“你住着,多久都行。”江临啃着苹果,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我正愁没人陪我打游戏。”
叶秋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拿着手柄。
“你打游戏还是那么菜。”
“放屁,老子现在钻石段位。”江临踢了他一脚。
第四天下午,柳如烟在公司开了个会。
销售部汇报完月度业绩,她坐在主位上,手指敲着桌面。会议室里空调开得足,几个男员工时不时瞟过来的眼神,她没心思管。
“柳总,周嘉豪那个方案我看了,预算超了三十万。”销售总监老徐把文件推过来,“您看要不要砍一砍?”
柳如烟翻了翻方案。
“不用砍,照这个预算走。”
老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头:“行。”
散了会,柳如烟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看了看。叶秋的朋友圈三天没更新,她点进去,上一条还是“原来一个人也可以”。
她给叶秋打电话。
响了几声,挂断了。
再打,还是挂断。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给他发微信:“你在哪,我们谈谈。”
过了五分钟,叶秋回了。
一个字。
“忙。”
柳如烟盯着这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她翻了翻朋友圈,刷到江临十分钟前发的照片。江临配了张健身房的图,定位在城东某个小区。
城东。江临住城东。
柳如烟想起来,叶秋以前提过,江临在城东租的房子,离公司近。
她拿起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前台的李洁看到她出来,赶紧把手机塞进抽屉里,站起来喊了声柳总。柳如烟没理她,径直走进电梯。
李洁捅了捅小郑:“柳总脸色好差。”
“离婚的事吧。”小郑压低声音,“我听说叶哥好几天没回家了。”
方婷从设计部探出头来,低连衣裙绷得紧紧的,手里端着杯咖啡。“离了也好,咱柳总什么人,再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她说完瞟了一眼周嘉豪的工位。
周嘉豪不在。
他到楼下抽烟去了。
周嘉豪蹲在写字楼后面的花坛边,叼着烟,手机贴在耳朵上。
“哥,那个傻到现在都没回家。”他吐了口烟。
马东升在电话那头笑:“你急啥,离婚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我急什么,早晚的事。”周嘉豪弹了弹烟灰,“她今天下午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估计是去找那个傻了。”
“找就找呗,还能复合?”
“复合?”周嘉豪笑了,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就叶秋那德行,离了就是离了。柳如烟嘴上说不想离,其实就是怕丢人。”
“那你啥时候上位?”
“等离完的。”周嘉豪把烟头按灭在花坛上,“早晚的事。”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柳如烟开车到了城东。
她跟着导航拐进一个老旧小区,楼栋之间停满了电动车,垃圾箱旁边堆着几个纸箱子。她找了半天才找到车位。
柳如烟穿着包臀裙和高跟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鞋跟被石子硌了好几回。她皱了皱眉,没停,继续往八号楼走。
她不知道江临住几楼,但她记得上回江临发朋友圈,拍的窗户外面对着小区门口的红绿灯。
她站在楼下看了一圈,掏出手机给叶秋打电话。
还是挂断。
柳如烟靠在车旁边等着。
一个扎马尾的姑娘从楼里出来,穿着件宽松的T恤,牛仔短裤包裹着臀部,露出一双的腿。她牵着条柯基,狗跑到柳如烟脚边嗅了嗅。
“不好意思。”姑娘冲柳如烟笑笑,拽着狗走了。
柳如烟没理她。
她又等了二十分钟。
天黑下来,路灯亮了。蚊子围着灯泡飞,柳如烟胳膊上被咬了两个包,她拍了一下,没拍着。
楼门口有人出来了。
江临走在前面,穿着一身运动服,手里拎着外卖袋子。叶秋跟在后头,穿着件灰色T恤,牛仔裤,人瘦了一圈,但精神看着还行。
柳如烟站直了身子。
“叶秋。”
叶秋停住脚步,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意外,没有生气,什么情绪都没有。
“有事?”
柳如烟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响。她今天穿的低衬衫,深蓝色的包臀裙,腰身收得很紧,口的曲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回家吧,别闹了。”
叶秋看了她两秒。
“我没闹,我在认真离婚。”
“你至于吗?”柳如烟声音拔高了点,前的衬衫绷得紧紧的,“就因为那点事?”
“那点事?”叶秋笑了,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你觉得是那点事?”
“我不是说了吗,周嘉豪就是个实习生,我照顾他是做领导的义务。”柳如烟往前走了一步,领口因为动作往两边滑,锁骨和口的白皙肌肤露出来,“你非要揪着不放?”
江临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柳总,叶哥现在住我家,你先回去吧。”
“我跟我老公说话,你少嘴。”柳如烟声音尖起来,几个遛弯的老太太往这边看。
江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叶秋看着柳如烟。
“你回去吧。”
“你跟我一起走。”
“我不会回去的。”叶秋说,“下周三,民政局见。签不签,我都会办完手续。”
柳如烟愣住了。
她本来以为叶秋撑不了几天。
以前也闹过脾气,但每次都是她晾他两天,他就自己好了。这次她晾了他好几天,以为他气消了就该回来了。
但是他没有。
而且他现在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就算生气,眼睛里也还是留着点温度。现在那个温度没了,像是在看一个不熟的人。
柳如烟心里突然有点慌。
但她脸上没露出来。
“行,你冷静冷静。”她说,“等你气消了,我们再谈。”
她转身往车里走,包臀裙勾勒出的臀部曲线随着步伐扭动。她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叶秋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没有回头。
江临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进了楼栋。
柳如烟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她告诉自己。
他只是在赌气。
肯定是。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有点抖。
第五天。
柳如烟给叶秋打电话,他没接。
发消息,他没回。
第六天,她又去江临家楼下等了一次。
等到晚上十点,叶秋和林远一起从出租车上下来,两个人拎着几个塑料袋,看着是刚从超市回来。
叶秋看到她的车,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直接进了楼栋。
柳如烟下车想追上去,但江临拦住了她。
“柳总,他不愿意跟你谈,你他也没用。”
柳如烟咬着嘴唇。
她掏出手机,给叶秋发了条消息。
“你到底想怎么样?”
叶秋这次回得很快。
“离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柳如烟看着屏幕上的字,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翻通讯录,给孙雅打电话。
“他认真的。”柳如烟靠在车座上,声音有点哑,“他这次来真的。”
孙雅在那边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实话,你别不爱听。叶秋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这些年怎么对他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怎么对他了?”柳如烟声音又尖了起来,“我给他买车,给他买房,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觉得他缺的是车跟房?”孙雅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讽刺,“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柳如烟没说话。
“你自己想想吧。”孙雅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断了。
柳如烟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她坐了很久,才发动车子。
车灯照在小区门口的红绿灯上,红灯变绿灯,她踩下油门,轮胎碾过一个水坑,溅起一片脏水。
有个骑电动车的大妈骂了一句,柳如烟没听见。
第七天。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柳如烟早上起来,打开衣柜想找衣服。衣柜里叶秋的衬衫还挂着,熨得整整齐齐,是她之前让张阿姨熨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衬衫的领子,手指停在扣子上。
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叶秋的衣服。
结婚七年,她从没给他熨过衣服。
张阿姨今天请假,家里只有她自己。杨桂兰上午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离婚的事怎么样了。
“离就离,你还等什么?”杨桂兰说,“妈认识的那个李老板,离异没孩子,资产上亿,比叶秋强不知道多少倍。”
“我不想听这些。”柳如烟挂了电话。
她穿上一条米色连体裙,领口系了个蝴蝶结,裙摆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双匀称修长的腿。她在镜子前照了照,抹了点口红。
上午十点,她收到法院的短信。
短信很短,几行字。
叶秋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诉讼,案由是感情破裂。
柳如烟脑子嗡了一下。
她愣了好几秒,才抓起手机给叶秋打电话。
这次通了。
“你来真的?”柳如烟声音发颤。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叶秋的声音很稳。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柳如烟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米色连体裙的领口因为呼吸急促,蝴蝶结一颤一颤的。
叶秋说:“没有。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电话挂断了。
柳如烟站在客厅里,手机还贴在耳边。
窗外楼下有个小孩在哭,大人骂骂咧咧的。对面那家装修,电钻声嗡嗡响。
她慢慢蹲下来。
眼泪掉在大理石地板上。
她很久没哭过了。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她都记不清了。
她蹲在地上哭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擦了擦眼睛。
不能输。
她不能输。
她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重新补了妆。粉底盖住眼角的红痕,口红重新描了一遍唇线。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身材凹凸有致,连体裙裹着丰满的脯和纤细的腰肢。
柳如烟对着镜子说:“我不会输的。”
敲门声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
周嘉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卫衣,牛仔裤,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姐姐,我听说你今天没去公司,来看你。”
他注意到柳如烟眼眶有点红。
“姐姐怎么了?”
“没事。”柳如烟转身往里走,裙摆下大腿内侧的肌肤若隐若现。
周嘉豪跟进去,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是叶哥的事吧?”他从茶几上抽出张纸巾递过去。
柳如烟接过来,没擦,攥在手心里。
周嘉豪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柳如烟身上。米色连体裙贴合着身体的曲线,前的蝴蝶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侧着身子靠在沙发扶手上,腰臀的弧线收得很紧。
周嘉豪的眼神在她口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姐姐,不值得。”他轻声说,“你值得更好的。”
柳如烟没反应。
周嘉豪又说:“叶哥不理解你,我理解你。”
柳如烟转过头看他。
周嘉豪的眼睛很净,笑容温暖,像个没长大的弟弟。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柳如烟说。
“好。”周嘉豪站起来,“姐姐有事随时找我。”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对着柳如烟。
嘴角弯了一下。
但很快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