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起香菱说的话……她什么都没有,怎能保住现在的地位呢?
青鸾肯定容不下她,一定会借宣太妃将她排挤掉,所以,她必须抱紧慕松渊的大腿。
搀着蛇胆配药,调理了一月有余,慕松渊身上的毒虽未除净,但毒发时不再那般痛苦。
挑了个微风徐徐的日子,慕松渊坐着马车出门。
星麟跟在车外,向他汇报事情,“王爷,阿朱的身世已调查地差不多了。”
自从升任一等婢女之后,骆边雪达成了目的,安分了不少。
费尽心机打听杜璇下落后,每日定时向慕松渊送药,其余时间,大都待在草药司配药熬药。
忽然不再作妖,她便脱离了慕松渊的注意范围,要不是星麟提起,他差点儿忘了让星麟调查她身世的事儿了。
养病久了,身子待懒,慕松渊眸子半阖,靠着车厢壁道:“说吧。”
一边随车走,星麟一边平铺直叙,“据属下的调查,大庆五年,阿朱姑娘出生在边城的淮镇,家里靠捕鱼为生。次年,母亲生有一个子,同年,父亲被征调参军,母亲带着兄妹二人艰难度日。大庆九年,父亲战死沙场,母亲难以养活二字,于大庆十年将阿朱姑娘卖给一大户人家做婢女。后来,阿朱姑娘又被转卖进了另外一户人家,隆兴四年,才进了王府为婢。”
眉梢挑了挑,慕松渊问道:“她的家人呢?”
星麟道:“母亲已故,弟弟还在。上个月,还来王府找过她。”
“嗯?”慕松渊微微抬头,“找她做什么?”
“好像是借钱,但阿朱姑娘没给,她弟弟便当街骂人,言语污秽,实在难听,气得阿朱姑娘要当场自尽。不过刀子扎偏了,没死成。”星麟道。
那日,她从二楼掉下来砸中了他,浣衣房管事婢女说她自尽不成在房中养伤,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身世可查且清晰,难道,她真不是北雍细作?
然而,星麟接下来的话,又提起了慕松渊的疑心。
“据阿朱姑娘的家乡人所说,她胆子小又老实,因人长得漂亮,从小就受到流氓混混的骚扰。将她转卖出去的第一户人家,也是因家主看上了她,要纳她为妾,她性子贞烈,抵死不从,新婚之夜上吊自尽了,那户人家并未收敛尸骨,直接将人破席一卷丢到了荒郊,还好阿朱姑娘命大,没死透,又被路人给救活了。”
眼皮一掀,慕松渊诧异道:“胆子小?人老实?性子贞烈?”说的是她?
看着星麟点头,慕松渊疑惑,“她家乡之人真这般评价?”
“是。”星麟点头。
星麟跟了他十几年,办事少出错,他信得过。
这女人性格变化这么大,若不是受了什么刺激,那就是……
她已不是原来的阿朱了。
难道,阿朱被替换了?
沉默着想了一会儿,马车已戛然而止。
微风吹动车帘,高高的山门上悬着一块牌匾,上书黑底金漆三个大字‘玄灵寺’,阳光下,新镀的金漆熠熠生辉,院墙砖瓦灯光瓦亮。
一切都是焕然一新的。
带着所有僧侣迎在门口,等慕松渊下车,主持躬身迎了上去,“老衲恭迎王爷。”
站在白墙青瓦之前,慕松渊一身华服金簪,和寺庙的古朴显得格格不入。
不急不缓地转着青金石捻珠,他环视了一圈儿新砌的院墙砖瓦,不由皱了皱眉。
从外面看,这寺庙像新修葺的一般,但入内之后,便遁入古藤缠绕的游廊,庭院中的百年古树有五人合抱那般粗,一切都分外有年代感。
沿着游廊一直往前走,不少工匠正趴在神堂屋顶上安瓦,叮叮当当敲打之声不绝于耳。
越往前走,房屋损坏越来越严重。走到最后面的佛塔时,只见塔顶已破了一个大洞,塔身四周瓦砾狼藉,散落着断肢的木质佛像。
站在佛塔之前,慕松渊顿了顿,“镇魂钟可安好?”
方丈点头,“只是自鸣半日,如今安好如初。”
见慕松渊要进塔,方丈忙道:“王爷,里面不安全。”
“无妨。”他脚步未停,径直走进了尚存的门。
塔顶缺了一个大洞,盛夏的阳光漏进来,照在盘旋的楼梯上。
微风拂过,惊起的尘埃在艳阳中反着光。
楼梯被掉落的塔砖砸掉了凭栏,有些木板断裂翘起,走在上面‘咯咯吱吱’的。
生怕慕松渊脚下的楼板忽然断裂,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终于走到了最高层,只见一人高的青铜大钟倒扣在地上,钟身上贴满了黄色符箓,似是封印着什么东西。
钟身完好,只是因为楼板倾斜而微微歪向一边。
紧皱的眉毛微微舒展,慕松渊伸手摸了摸钟身上的曼陀罗花纹。青金石捻珠上的花纹与之交相辉映。
此花,名为曼珠沙华。
慕松渊面有疑色,“方丈可知,这钟为何自鸣?”
方丈摇头,“不知,自从这钟镇住了殷小姐的一魂,便一直安然不动。上个月忽然自鸣,引起塔身震动,老衲也不清楚到底为何。”
轻轻抚摸钟身,慕松渊忽然想起什么,将捻珠摘下,递到方丈手中,“上个月,有两颗珠子忽然裂开了,大师觉得,是否与镇魂钟自鸣有关?”
接过捻珠看了看,方丈沉思一会儿,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慕松渊追问,“大师明白了什么?”
方丈面有顿悟之色,“人有三魂七魄,这珠子和殷小姐的其余魂魄相互感应,若裂开两颗,说明殷小姐二魂已失。”
说完,方丈看着铜钟道:“二魂离体,钟中之魂想冲破钟身与之会合,却被符咒镇住无法相聚,造成了钟身剧震,和整座塔形成共鸣。”
慕松渊的心沉了沉,“二魂离体?她死了?”
念了句阿弥陀佛,方丈点头道:“魂魄离体,只能是肉身已死。”
心脏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手握住似的喘不过气来,慕松渊喃喃道:“死了……”
话锋一转,方丈又道:“不过,肉身已死,魂魄尚在。”
眼神陡然一亮,慕松渊忙问道:“何解?”
顿了顿,方丈缓缓道:“三魂七魄相聚,方能投胎转世。而这一魂被镇在钟身无法突破,其余二魂只能来寻它。二魂被引到钟外,无法入内,只能在外徘徊,所以无法投胎转世。”
“在外徘徊?”慕松渊皱眉问道,“也就是孤魂野鬼?”
方丈点点头,又摇摇头。
被这似是而非的动作搞得有些恼,慕松渊面有燥意,“方丈何意!”
看到慕松渊面色不悦,方丈不再卖关子,道:“若二魂未找到宿主,便是孤魂野鬼,若找到了宿主……”
“便可借尸还魂?”慕松渊立刻接话。
方丈点头,“也叫做……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