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辉宁县调研,一行人继续下一站。
偏远地区的乡镇卫生院,距离县城远,来回不便,郁思初注意到本该一月一校准的放射仪器,已经快三个月没有校准记录。
不过从随机调取的影像资料来看,拍片结果并没有如预想的那般偏差很大。
郁思初望着身侧技师温声问:“您是如何校准的?”
技师拿出一个封面被翻烂,用透明胶带粘贴过的本子,递给她。
上面记录了每一次这位技师想尽办法进行校准的过程。
面临真正的基层医疗困境,郁思初心里不是滋味,她将那个本子直接递到周秉璋手里。
等他翻过几页之后,才低声问:“我们是否可以考虑为偏远乡镇配发便携式校准模体,并定期开展线上远程指导。”
周秉璋把本子递回来,嗓音低沉:“写进你的调研报告,随后上会讨论。”
郁思初拿出笔,在本子空白处写下一串电话,边写边轻声叮嘱:“这是省质控中心相关专家,后续如有需求,可以直接联系他。”
技师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慌忙接过本子,连连道谢。
顿了顿,郁思初似乎有什么考量,又把自己的电话也写在后面。
“如果你自己不能解决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来帮忙协调,再不行,就找周厅长亲自解决。”
最后一句话出口,一屋子人静默下来,纷纷去看大领导脸色。
耳边若有若无的抽气声,让郁思初意识到自己的话越界了。
手中的笔顿住几秒,才抬起头望向男人,视线直挺挺撞进对方幽深无波的黑眸。
呼吸下意识发紧,轻轻吸口气,她才微微弯下眉眼,笑问:“可以的吧,周厅长?”
耳边传来叹气声,这姑娘是不是虎,说错话就算了,还敢当面问出来,公然把大领导架在道德制高点。
周秉璋唇角弯出和她眉眼一样的、极浅的弧度,声音含着两分隐晦纵容:“你说了算。”
随行人员一脸懵。上任首骂哭两位处长的周厅长,今天居然这么和善?
郁思初抿抿唇,转开脸,把本子双手还给技师,朝他使眼色。
技师是明白人,接过本子,马上微微躬身,向周秉璋致谢:“实在太感谢周厅长了。”
结束卫生院调研,在当地吃过晚饭,返回市区住宿,已是晚上八点多。
郁思初刚把行李放好,拿出睡衣准备洗漱,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着熟悉的微信头像,早上当着同事的面,解除黑名单之后,没敢让页面停留,连昵称都没机会改。
直至此时,看着那一长串备注,脸颊后知后觉的染上几分烫意,夹杂着几分自我鄙夷的懊恼。
“一定要拿下你当老公”
这名字还是故意当着他面改的,某人当时被她气的呼吸急促,眼底发红,直接把她丢出书房,反锁房门。
如今,时过境迁,再回头看,不由得佩服当初孤勇的自己,也忍不住羞耻于那时的厚脸皮。
铃声一直在响,宛如一道催命符。
拿过手机划下接听,电话里传来平稳声线:“下楼。”
随即被挂断。
表情呆愣的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像是张嘴打哈欠时,被人猝不及防塞了一嘴食物,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秀眉轻蹙,唇瓣无意识噘了噘,暗暗腹诽,多说一个字烫嘴吗?
就不能简明扼要阐述一下下楼目的?
轻哼一声,解锁手机屏幕,先把备注改了——周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