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白色的蒸汽从后厨门帘的缝隙里直往外冒。
饭店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块大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供应的菜品,大多都是些素炒白菜、杂粮面条。
只有角落里写着两道硬菜:红烧肉块、猪肉大葱水饺。
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就着一盘炒白菜扒拉着面条,不时往邻桌投去羡慕的目光。
柜台前站着个系白围裙的胖服务员,正无聊地翻着一本残破的画报。
沈娇娇踩着皮鞋走到柜台前,一股好闻的馨香立刻驱散了柜台前原本的油烟味。
胖服务员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这姑娘长得太水灵了,穿着黑色毛呢大衣,里头露出的一截红裙领子衬得那张脸白净得发光,简直比画报里的女明星还要扎眼。
“小同志,今天供应的杂粮面条还有两份,要吃就赶紧开票。”
胖服务员语气和缓了不少,多打量了沈娇娇两眼。
沈娇娇看都没看黑板上那些清汤寡水的名字。
“给我来一盘红烧肉,两斤猪肉大葱水饺,再切一盘卤牛肉,加一碗鸡蛋汤。”
沈娇娇报出菜名,声音清脆。
饭店里原本的嗡嗡声瞬间小了下去,邻桌几个吃饭的人全都转头看过来。
胖服务员手里的笔停在半空,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同志,这红烧肉一块八毛钱一份,还要半斤肉票,两斤水饺得一块二,外加一斤粮票,你确定要点这么多,吃不完可是要挨批评的。”
服务员提醒道,眼神里透出狐疑。
这年头谁家吃饭敢这么造,点这么多肉菜,一般人家半个月的伙食费都没了。
沈娇娇懒得废话,直接掏出一张大团结和几张特地从黑市关系网里兑换来的全国粮票、肉票,排在木制柜台上。
“钱和票都在这,只管上菜,做不好吃我可是要砸场子的。”
沈娇娇敲了敲桌面,一副不容商量的口吻。
胖服务员看清桌上的钱票,倒吸一口气。
“这小姑娘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旁边桌上一个穿着灰布衫的大爷摇着头嘀咕。
“人家有钱有票,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过这身打扮,莫不是倒买倒卖的倒爷。”
同桌的大妈压低声音八卦。
沈娇娇没理会这些议论,挑了一张靠窗的净桌子坐下。
没过多久,后厨就传来爆炒的刺啦声,肉香味顺着门帘飘出来,馋得旁边桌的人直咽口水。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重重地放在桌上。
一盘泛着油光的红烧肉,肥瘦相间,浓油赤酱。
两大盘冒着热气的猪肉水饺,个头饱满,晶莹剔透。
还有一盘切得厚实的卤牛肉,配上一碗撒着葱花的鸡蛋汤。
沈娇娇看着这些对于前世来说只能算粗鄙的食物,喉咙里却不争气地分泌出唾液。
这副身体饿了太久,对高热量的脂肪有着本能的渴望。
她拿起竹筷,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皮软糯,肥肉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咸甜,猪肉那种特有的醇香填满了整个口腔。
沈娇娇满意地眯起眼睛,像是被顺了毛的猫。
她吃相并不粗俗,但进食的速度极快。
一个饺子两口吃完,连带着红烧肉的汤汁一起,毫不浪费。
周遭的食客都看呆了,这么个娇弱水灵的姑娘,起饭来简直像几天没吃饭的饿狼,偏偏动作里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优雅。
“这吃法,看着都香啊。”
刚才那个嘀咕的大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面条,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少看两眼吧,人家那伙食也是你能比的,赶紧吃完回去上工。”
大妈掐了一把老伴的胳膊。
沈娇娇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一口气吃下了一盘红烧肉和半斤饺子,又喝了半碗鸡蛋汤,胃里终于传来久违的饱腹感。
这副身体长时间缺油水,猛地吃太多容易消化不良,她知道适可而止。
沈娇娇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
桌上还剩下一大半的饺子和一整盘卤牛肉。
“服务员,拿个饭盒来,我要把这些打包带走。”
沈娇娇转头冲着柜台喊。
胖服务员赶紧拿来两个洗净的铝制饭盒,连态度都比刚才恭敬了许多。
沈娇娇把剩下的食物装好,付了饭盒押金,提着东西走出国营饭店。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已经停了。
县城的供销社旁边有几家卖熟食和糕点的小铺子,正是要收摊的时候。
沈娇娇走过去,买了两斤江米条,三斤绿豆糕,又称了五斤核桃酥,把手里剩下的粮票花了个精光。
老板娘看着这个出手阔绰的姑娘,笑得合不拢嘴。
“姑娘,这江米条是今天新炸的,脆着呢,你提好了别压碎了。”
老板娘殷勤地递过油纸包。
沈娇娇提着大包小包,沿着供销社后面的弄堂往回走。
弄堂里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走到一个死胡同的转角,沈娇娇停下脚步。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视线盯着自己。
意念启动,手里沉甸甸的吃食和铝饭盒瞬间消失在原地,全部进了储物空间。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只留了一小袋几斤重的白面粉提在手里,作为今天赶集的障眼法。
“有了这些东西,这几天就算不出门,也能在炕上躺着舒坦度了。”
沈娇娇伸了个懒腰,心情极好。
现在,该回村去看看那个长势喜人的韭菜阎霆,是不是还在公社那里装清高。
她踩着积雪,朝着汽车站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回去的牛车刚好到了点,老李头正催促着众人上车。
沈娇娇走到牛车旁,刚好和站在车边的阎霆撞了个对脸。
老李头的牛车旁,几个大娘已经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手里都提着些酱油瓶和散装的粗盐。
沈娇娇提着那一小袋面粉走过去,崭新的黑色毛呢大衣在昏暗的天色中显出良好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