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第一天,程小雨五点半就醒了。
天还没亮,窗外是深蓝色的。她躺在床上,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做了三个深呼吸,然后爬起来。
妈妈已经起来了,在厨房煎鸡蛋。香味飘过来,但程小雨没什么胃口。她机械地洗漱,换好衣服,检查了三遍文具袋:2B铅笔,橡皮,黑色水笔,准考证,身份证,还有那个红色的符。
“吃点东西。”妈妈把早餐推过来。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不然考试没力气。”妈妈很坚持。
程小雨勉强吃了半个鸡蛋,喝了半杯牛。出门时,天刚蒙蒙亮,街灯还亮着,路上很安静。她看了眼手机,六点二十。
公交车来得很快。车上人不多,都是去考试的学生,一个个表情严肃。程小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符握在手心里。布料的触感很柔软,让她稍微平静了点。
一中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家长,学生,老师,还有维持秩序的警察。程小雨挤过人群,找到七考场的指示牌,跟着队伍往里走。
路过三考场时,她脚步慢下来,朝里面看了一眼。考场里还没几个人,她没看见周屿。但心里知道他在,就够了。
找到自己的座位,程小雨坐下,把文具袋放在桌角。符就放在文具袋旁边,红色的,很显眼。她盯着看了会儿,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
监考老师进来,宣读考场规则。试卷发下来,程小雨先扫了一眼——语文,题型常规,作文题目是“距离”。
她想了想,在草稿纸上列出提纲。距离可以是空间上的,可以是时间上的,也可以是心灵上的。她决定写心灵的距离,写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如何通过努力和理解,慢慢靠近。
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作响。程小雨写得很顺,那些背过的素材,练过的结构,此刻都涌出来。写到结尾时,她停了一下,然后写下:
“真正的靠近,不是没有距离,而是即使隔着千山万水,心也朝着同一个方向。”
写完,她检查了一遍,交卷。
走出考场,阳光很好。程小雨在走廊上站了会儿,等心跳平复。她拿出手机,看到周屿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考完了?
嗯,刚交卷。 她回,你呢?
也考完了。作文写的什么?
距离。 程小雨说,你写什么了?
我写物理距离,从宏观到微观。
程小雨笑了。果然是他。
下午数学,加油。 周屿说。
你也是。
中午在食堂吃饭,程小雨没什么胃口。林晓晓坐在她对面,苦着脸:“作文我写跑题了,写成议论文了……”
“没事,下午数学好好考。”程小雨安慰她。
“数学我更怕……”林晓晓叹气,“最后两道大题我从来都做不出来。”
“尽力就好。”
吃完饭,程小雨在场上走了两圈。阳光很暖,但她的手心是凉的。她不停地在心里默念公式,函数,几何,导数……
下午一点五十,考生进场。数学卷子发下来,程小雨先看最后两道大题——一道函数,一道立体几何。都是她练过的类型,但题目出得比较绕。
她深吸口气,从选择题开始做。
前面很顺,到填空题最后一道卡住了。是道数列题,给了递推公式,求通项。程小雨算了三遍,答案都不对。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冷静。她对自己说。然后跳过这道,先做大题。
函数题不难,但步骤多。程小雨一步一步写,很小心。立体几何,建系,设坐标,求法向量。她按周屿教的方法,画图,标注,计算。
做完这两道,还剩半个小时。程小雨回到那道数列题,重新审题。她忽然想起周屿说过的话:“数列题,先看特征,再看规律。”
特征……她盯着递推公式看了半分钟,忽然灵光一闪——可以构造新数列,用待定系数法。
笔尖飞快移动,计算,化简,得出答案。代入检验,成立。
程小雨松了口气。她把最后的选择题检查了一遍,交卷铃就响了。
走出考场,腿有点软。但她心里是轻松的——这套卷子,她尽力了。
手机震了。周屿发来:考得怎么样?
还行,数列题卡了一下,但做出来了。 程小雨回,你呢?
正常发挥。 周屿说,数列那道,答案是不是√3?
程小雨愣了下,赶紧心算一遍。她做的答案里确实有√3。
是,你怎么知道?
猜的。 周屿发了个笑脸,明天理综,加油。
你也是。
程小雨握着手机,笑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她想,明天,还有两场。
第二天考英语和理综。英语是程小雨的强项,她做得顺手。下午理综,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很难,她只做了第一问,后面两问都空了。
交卷时,程小雨看着那一片空白,有点遗憾。但没办法,不会就是不会。
走出考场,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校园里到处是对答案的声音,有欢呼的,有哀嚎的。程小雨没停留,背着书包直接往外走。
在校门口,她看见了周屿。他正和几个理科生说话,表情平静。看见程小雨,他跟同学说了句什么,走了过来。
“考完了?”他问。
“嗯。”程小雨点头,“你呢?”
“也考完了。”周屿看着她,“累吗?”
“累,但轻松了。”程小雨说,“终于考完了。”
“嗯。”周屿顿了顿,“明天……你有事吗?”
“明天?没,在家休息。”
“那……”周屿犹豫了下,“下午,图书馆?”
程小雨心跳快了一拍。她想起周屿之前说的,一模考完有话跟她说。
“好。”她小声说。
“嗯,那明天见。”周屿说,“今天早点休息。”
“你也是。”
程小雨走了几步,又回头:“周屿。”
“嗯?”
“全国赛……什么时候走?”
“后天。”周屿说,“去北京,集训一周,然后比赛。”
“哦……”程小雨心里有点空,“那……加油。”
“嗯。”周屿看着她,“你也是,好好休息。”
“好。”
公交车来了。程小雨跳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回头,看见周屿还站在原地,正看着她。
车子启动,程小雨朝他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车子拐过街角,看不见了。程小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模结束了。
周屿要走了。
但明天,他还有话跟她说。
会是什么呢?
第二天下午,程小雨三点就到了图书馆。
她选了老位置,靠窗,阳光很好。她带了本历史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跳得有点快。
三点半,周屿来了。
他穿着白色的卫衣,牛仔裤,看起来比平时随意。手里拿着保温杯,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刚到。”程小雨小声说。
“嗯。”周屿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然后看着她,“程小雨。”
“嗯。”
“一模……考得不错。”周屿说。
“你怎么知道?成绩还没出来。”
“感觉。”周屿笑了,“你考试时的状态,我能感觉到。”
程小雨脸有点热。她低头玩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要说的话……”周屿顿了顿,“其实很简单。”
程小雨抬起头,看着他。
“我喜欢你。”周屿说得很认真,“很喜欢。从高一到现在,一直喜欢。”
程小雨心跳停了一拍。虽然早就知道,但亲耳听见,还是不一样。
“我知道我们现在要学习,要高考,不能分心。”周屿继续说,“所以我想说的是——等我,等我比赛回来,等我高考结束,等我考上理想的大学。然后,我们在一起,好好在一起。”
他看着程小雨,眼睛很亮,很温柔。
“你愿意等我吗?”
程小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眼睛有点湿。
“愿意。”她说,“我愿意等你。”
周屿也笑了。他伸出手,握住程小雨的手。很轻,但很坚定。
“那说好了。”他说。
“说好了。”程小雨点头。
两人握着手,谁也没说话。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彼此的心跳。
“明天……什么时候走?”程小雨小声问。
“早上八点的火车。”周屿说,“集训一周,比赛三天,回来大概要十天。”
“这么久……”
“嗯。”周屿握紧她的手,“但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
“好。”
“你也要好好复习,二模就在一个月后。”
“知道。”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周屿看了眼手表,说:“我得回去了,收拾行李。”
“嗯。”程小雨松开手,“路上小心。”
“你也是。”周屿站起来,看着她,“程小雨。”
“嗯?”
“等我回来。”
“好。”程小雨笑了,“我等你。”
周屿也笑了。他朝她挥挥手,转身走了。
程小雨坐在位置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手心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暖暖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春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