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大爷那句“吃炖大肉”,像是一记响亮的炸雷。
在空旷的村委广场上空轰然炸开。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静到能听见大槐树上知了的惨叫,静到能听见黄毛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黄毛瘫坐在地上,眼珠子死死凸在眼眶外。
他看了看地上那一摊还没的白沫。
再抬头看看面前这个红光满面、中气十足的八旬老汉。
黄毛的脑彻底宕机了。
“诈……诈尸啦!”
那个穿着海绵宝宝裤衩的红毛小弟,喉咙里扯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
脚底板在黄土上猛蹬,直接冲向了那辆破金杯面包车。
这声尖叫打破了魔咒。
十几个地痞流氓像是被开水烫了脚的耗子,瞬间炸窝。
有人连掉在地上的鞋都顾不上捡。
有人连滚带爬,硬生生从旱沟里爬出去。
黄毛更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驾驶座,一把拧动钥匙。
“轰——”
金杯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轮胎在原地疯狂空转,搓出刺鼻的橡胶糊味。
车厢门都没来得及关,这群地痞就像丧家之犬一样,消失在滚滚黄沙中。
只留下满地的钢管,还有一掉色的假金链子。
张局长站在原地,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抬起粗糙的手掌,死死按压着发胀的太阳。
这位当了三十年老刑警的局长,此刻觉得自己的血压直两百。
林辰笑眯眯地转过身。
他拍了拍衣服上本不存在的灰尘,大步走到张局长面前。
“张局,今天多亏了人民警察的及时出现。”
“卧龙村全体村民,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林辰伸出双手,一把握住张局长满是老茧的手,用力摇了晃。
张局长用力抽回手。
他伸出一手指,指着林辰的鼻子。
那手指头抖得像风中的枯树枝。
“林辰,你小子……”
张局长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
“你小子是不是觉得,钻法律的空子很有成就感?”
林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清澈且无辜。
“张局,您这话从何说起。”
“我们可是弱势群体,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难道老人犯病不该赔偿?还是说地痞流氓来打砸抢是对的?”
张局长被这句话怼得呼吸一滞。
他看着不远处正凑在一起研究晚上怎么吃肉的大爷大妈。
再看看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年轻村长。
张局长觉得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行,你小子有种。”
“但我警告你,这把火要是烧大了,连你也得进去踩缝纫机!”
张局长大手一挥,转身上了警车。
“收队!”
三辆防暴警车和一辆救护车,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了。
离开的速度,甚至比来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
仿佛多待一秒,就会沾染上这村子的邪气。
警车走远了,林辰脸上的无辜瞬间消失。
他转过身,从兜里掏出那个印着二维码的收款牌。
“老钱!别躲坑里了,死出来!”
林辰吼了一嗓子。
村会计钱富贵哆哆嗦嗦地从土坑里探出半个脑袋。
头顶上还顶着几片枯黄的落叶。
“村……村长,人都走净了?”
林辰一把将收款牌塞进老钱怀里。
“自己看看后台余额。”
老钱掏出他那个屏幕漏液的老人机,眯着眼睛点开账户。
下一秒,他瘪的腮帮子猛地抽搐起来。
“个,十,百,千,万……”
“五……五万!”
老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捧着手机。
他这辈子在卧龙村当会计,账本上从来没见过五位数!
“村长!咱发财了啊!”
老钱的声音破了音,眼角挤出两滴浑浊的老泪。
“出息。”
林辰冷哼一声。
“去,把大钟敲响,全村老少爷们,大槐树下开会!”
“当!当!当!”
破铜钟的声音再次在卧龙村上空回荡。
这一次,没有惊恐,没有慌乱。
一百多口子老弱病残,拄着拐、推着轮椅,齐刷刷地聚在村委广场。
每一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林辰单手兜,一步跨上了那个废弃的石碾子。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全场。
“乡亲们,刚才那帮孙子留下多少钱,老钱已经跟你们说了吧?”
底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喊声。
“听说了!五万!”
“村长威武!”
林辰双手虚按,压下了众人的欢呼。
“这五万块,只是个开始。”
林辰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穿透力。
“市里派我来,是让我带你们脱贫致富的。”
“可你们看看这村子!”
林辰手指划过四周破败的土房。
“地种不出粮食,人不动体力活。”
“按照常规的办法,我们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吃低保的等死村!”
底下的老人们沉默了,有些人默默低下了头。
“但是!”
林辰话锋一转,眼中爆射出精光。
“我们虽然穷,虽然病。”
“但我们身上,有着全天下最强的符!”
“那就是你们这八十岁的高龄,和你们这一身随时能要命的基础病!”
人群中传来一阵动。
王建国大爷摸了摸内衣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若有所思。
“从今天起,卧龙村的致富路,变了!”
林辰在石碾子上踱了两步,像个正在布道的传销教父。
“我们不去偷,不去抢。”
“我们只针对那些坑蒙拐骗、欺压百姓的不良恶势力!”
“资本割我们的韭菜,我们就去薅资本的羊毛!”
“只要对方敢不讲规矩,大爷大妈们,你们就是卧龙村最坚固的防线!”
林辰一把揪住白衬衫的领口。
“这不叫碰瓷!”
“这叫合法的资源再分配!”
“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明白了吗!”
这番煽动性的演讲,彻底点燃了全村的激情。
李二拐大爷激动地狂摇轮椅,轮胎在地上搓出黑印。
“了!村长指哪我撞哪!”
刘翠花大妈举起木头拐杖,在空中用力挥舞。
“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
林辰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复仇者联盟”,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钱!”
“拿两千块钱出来,去镇上给我拖两头大肥猪回来!”
“今晚,全村吃红烧肉!”
“吼!”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了卧龙村的屋顶。
夜幕降临。
卧龙村的广场上燃起了三堆巨大的篝火。
五口生锈的大铁锅被架在火上。
锅里翻滚着酱红色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油泡。
浓郁的肉香顺着山风,飘出了十里地。
王建国大爷端着一个豁了口的青花瓷海碗。
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肥肉。
他连筷子都没用,直接伸手抓起一块油汪汪的五花肉塞进嘴里。
肥油顺着他漏风的门牙缝流了出来。
“香!真特么香啊!”
王大爷吧唧着嘴,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刘翠花大妈也顾不上装聋了。
她正指挥着几个老姐妹,把锅底的肉汤全刮出来拌米饭。
整个村子像过年一样热闹。
这群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红润。
林辰端着半碗白水,靠在大槐树下。
看着这群吃得满嘴流油的大爷大妈,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才哪到哪啊。
世界资本的羊毛还多着呢。
这级的开局,终于被他硬生生盘活了。
……
第二天清晨。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
林辰打了个哈欠,推开村委会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
木门刚拉开一条缝。
三个黑乎乎的人影,像鬼魅一样堵在门口。
林辰吓得后退半步,瞌睡瞬间醒了一大半。
仔细一看。
王建国大爷穿着那件满是大洞的破背心。
李二拐大爷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那把重型扳手。
刘翠花大妈手里攥着一崭新的拐杖。
三个人六只眼睛,正闪烁着绿幽幽的光芒,死死盯着林辰。
王建国大爷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双手。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村长,你醒啦?”
“昨晚那顿肉吃得太撑了,大家伙都没睡着。”
王大爷凑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狂热。
“今天镇上还有没有收的要来?”
“要是没有,咱们是不是得主动进城找点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