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多少年后，这俩字的意思就变了味儿。
“我是扎钢厂的医生，这次出来是上山采药的，路过咱们这儿，想问问离四九城还有多远？”
“你？”
老汉上下打量他，满脸不信。
“对，就是我。”
老汉那眼神明摆着——你小子嘴上没毛，办事能靠谱？还医生呢，还是中医。印象里中医是啥样？谢了顶，白胡子一大把，脸上再添几块老年斑，那才叫真本事。
再看看杜云，刚满十八，脸上净净，正是人家嘴里“嘴上没毛”
的岁数。你说你医术高超，谁信？
杜云掏出证件在他眼前一晃：“您看，这可是正经考下来的，我是学校毕业的高材生。”
“你真当医生？”
“证都给您看了，还能有假？再说了，拿这事儿骗人有啥好处？”
老汉这才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跟着又开口：“那你给我瞅瞅，这几天我腰酸背痛，浑身没劲儿。”
杜云示意他把手伸过来，搭上了脉。
“没大事，就是感冒引起的肌肉酸胀，回去多喝热水，量量体温，别碰凉的、辣的、油腻的，歇两天就行。”
“行啊，小伙子！”
老汉眼睛一亮，“那你能不能帮我儿子也瞧瞧？他在家病了好几天了，一直没见好。”
杜云笑着应道：“成，正好我路过你们村子，顺手给大家瞧瞧病。不过带的药不多，看不了太多人。”
他心里想的是，正好趁这机会练练手，把自个儿的医术再磨一磨。
老汉摆摆手：“那没事，你先看，开好方子，回头让村长带人去公社买药就行。”
老汉领着杜云进了村，找到村长把事情一说。村长激动得使劲握住杜云的手，嘴里一个劲地道谢。
他让杜云在屋里歇着，自己拎了个铁皮喇叭就出去喊人了。
一听说有医生来免费看病，整个村子都炸了锅，大伙全涌过来排队。
可一见杜云那张年轻的脸，谁都不敢上前。生怕他医术不到家，胡乱开药。
一群人凑在一块儿，跟熟人聊天扯闲篇，硬生生把义诊搞成了村口聚会。
杜云也不急，端着茶慢慢喝。他心里门儿清，这么多人里头，总能碰上几个愿意试试的。
到那时候，就是他露一手的机会了。
正想着，村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没一会儿，一个男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跑过来，怀里的孩子嚎得嗓子都快哑了，嘴角还挂着血丝，看着吓人。
“大夫！大夫你赶紧看看，救命啊！”
杜云心里一紧，头一个病人就这么凶险。
他压着声音安抚道：“先别慌，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才好对症下药。”
“他玩的时候不小心把钉子吞进去了！我拎着他脚想倒出来，结果钉子没出来，孩子鼻子开始喷血。你快帮忙看看啊！”
杜云仔细一瞧，眉头立马皱紧了。钉子已经不在嘴里，进了胃。
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只能开刀取出来。可别说这小山村了，就算搁在四九城，开刀也不是小手术。
手术费、护理费，这人本掏不起。再说时间也耽误不起，等人抬到医院折腾一圈，孩子还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村长急得直喊：“别磨蹭了，赶紧送医院！大不了就开刀！”
他不是信不过杜云，但这种急症，不是普通大夫能处理的。让杜云看，纯粹是浪费时间，不如赶紧送医院。
男人差点哭出来，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想带孩子走，又不敢动，哭丧着脸说：“我没钱啊！家里六个孩子，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开刀？”
“钱重要还是你儿子重要？”
男人急得眼泪哗哗掉，却一点办法没有。他也想救孩子，可没钱，他能怎么办？
杜云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不就是钉子扎了胃嘛，没事，我能治。给我找四样东西：芒硝、磁粉、猪油、蜜糖。芒硝我身上有，剩下三样你们想法子弄来。”
人命关天，大伙儿都在出主意。
猪油和蜂蜜村里现成的，立马有人跑回去拿。
可磁粉这东西谁家存着？平时又用不上，没人会收这玩意儿。
“那就把磁铁敲碎了用。”
磁铁村里倒是有，村长派人去取，没多久就送到了手上。
杜云把磁石和芒硝碾成细末，拿熟猪油、蜂蜜搅匀了，喂孩子吃下去。
那小孩才三四岁，哪懂那么多，一尝到猪油蜂蜜的甜味，吃得可欢了。
药一进肚子，刚才还哭个不停的小家伙很快就安静下来。
大伙本来急得团团转，这会儿总算松了口气。杜云叮嘱道：“这几天别让他乱跑，老老实实躺家里养着。”
有人嘀咕：“这么整能行？”
“放心，芒硝、磁石、猪油、蜂蜜四样凑一块，是拔铁钉的老方子。
磁石能吸住铁钉，护着胃肠不出事；芒硝帮着通便，把东西带下去。猪油和蜂蜜起润滑作用，让铁钉顺着肠道走得顺当。它们四样一起使劲，能把铁钉裹住，从肠子里排出去。”
等上几天，让娃把铁钉拉出来就行。
杜云说得有板有眼，再看狗蛋确实不哭了，也不满地打滚了，大伙这才信他真有本事，一个个找他看病。
杜云来一个看一个，尽量挑最便宜的方子给人治。
有风湿的，有老腰疼的，有生冻疮的，还有几个骨头接歪了没长好的……
都是些穷苦人熬出来的病。
好些人拖了几个月，甚至好几年的毛病，就是没钱看大夫，只能硬扛着。
这一通忙活，杜云把自己学的东西一边用一边练，医术慢慢上了道。
看他连这么蹊跷的毛病都能治好，村里人看杜云的眼神更热乎了，抢着请他给瞧病。
杜云一个个开了方子，打算等全看完了，让村长领着一起去抓药。
忙了大半天，把村民的毛病都过了一遍，村长张富贵笑着说：“杜同志受累了，你可帮咱们解决 ** 烦了，走，先吃饭去。”
“不用，这不都是该做的嘛，没啥辛苦的。”
话说得客气，张富贵还是硬把他拽去吃饭。
桌上摆了一盘青菜、一条鱼、一盘红烧肉、一碗鸡汤，搁这年头算是很体面的菜了。
杜云客气了一句：“村长，这也太破费了。”
“你白给咱们看病，这点菜算什么。”
他拉着杜云坐下，还有俩陪客，一共四个人。
边喝边聊，酒足饭饱后，村长忽然叹气说：“咱们张家村连个大夫都没有，看病得跑公社，路又远又难走。
村里人有了病，只能硬熬，实在熬不住才舍得往外跑。”
每次想起来，我这心里就跟刀扎似的。”
杜云当然听得懂对方的意思——人家是想让他隔三差五过来帮忙看病。
难怪今天饭菜这么讲究，一面是谢他，最关键的还是有求于他。
他可没那个工夫天天往这儿跑，正要张口拒绝，脑子里忽然转了个弯，开口说道：“眼下咱们国家的大夫确实紧缺，我也没辙。不过我倒有个想法。
你们要是想要自己的大夫，我可以帮忙带一个出来，顶多几个月就成。”
“不是说学医费劲吗，几个月就能顶事？”
“又不是培养专家教授，就冲着头疼脑热这种常见病，搞个突击培训，让人记住什么毛病用什么药，手脚麻利点，两三个月就够了。真要碰上大毛病，那就只能让乡亲们硬挺着。”
大伙儿一听全笑了。他们发愁的本来也就是小病小灾，至于大病，有时候医院都束手无策，更别提他们这个山旮旯。
当下连忙道谢，说商量好了人选，就打发人去四九城找杜云跟着学。
“另外，我还能给你们配几副药，专门对付感冒发烧之类的小毛病。以后像这种小症状，不用再往公社跑了。”
“真能行？”
“没问题，对症下药。先把药配出来，你们得什么病，吃什么药就行了。”
听了他这番话，众人又是一通感谢。
村长更是拎了几只老母鸡出来。
“这怎么好意思。”
“你这是给咱们治病，感谢都来不及。我跟村里头商量过了，这几只老母鸡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杜云不缺这点东西，自然不肯收，摆了摆手说：“不至于。你们要是真想谢我，就让我在村里买点菜啊什么的。”
“买什么，我们送就是了。”
“对，必须得让我们好好谢你。”
“我要的不是一把两把。只要有，我甚至想拉一车回去，哪能白占乡亲们的便宜。”
村长顿时犯了犹豫，甚至带了几分警惕——你拿一点没啥，可一下子弄这么多，万一有人捅上去，他这个村长就别想当了，整村人都得跟着挨批。
杜云马上解释：“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个打算，就是给轧钢厂采购点计划外的蔬菜。
村长你放心，这叫调剂。我过来免费给乡亲们看病，乡亲们送我些菜当谢礼。我推辞不过就收下了，然后瞧见村里孩子上学困难，再拿点钱资助他们念书。这有啥问题？”
“行，我去挨家问问，看能凑出来多少菜。”
村长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虽说这理由有点牵强，但总比没有说法强。
再说了，这种事民不告官不究，只要乡亲们不往外说，谁会吃饱了撑的跑来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