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玉枝愣住。
“你本不屑看我演出,我们这一部剧,一共有37个演员出场,今天其中有一半是被临时叫来加班的,大家知道有人为《萧红》包场,都很高兴,但你猜大家看见你坐在下面全程玩手机,心里是什么想法?”
进剧场不玩手机,是基本的观众修养。
简玉枝被怼得恼羞成怒,口不择言,“我付了钱,场子就是我的,况且你们演的不好,还不许我打发时间?”
翟晶晶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门口,刚刚短暂失踪的榕姐去而复返,不知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敲敲门板,走进来,打破剑拔弩张的气氛,脸上仍是笑吟吟,气势却添了锋芒,高跟鞋踩得掷地有声。
“不好意思二位,刚刚失陪片刻,”说罢也没解释原因,就转身面向黎真,换了欣喜热切的语气,“快把戏服换下,准备准备。”
黎真问,“怎么?”
“航天院两所对咱们的公益演出反响热烈,书记亲自写了两副书法,一副送给海艺剧团全体演职人员,一副送给《萧红》这部剧,他还特别提到萧红的角色选对了人,黎真的表演深入人心,是青年演员的榜样!”
小关先惊喜地叫出来,“真的?!黎姐被书记点名表扬了?”
榕姐与有荣焉地点头,“院里派了代表,过来送书法和谢礼,一会儿要在大礼堂合影,演员们有多少去多少,尤其黎真是一定要去的,你得举着书记送给你的书法站在中间。”
漂亮的孩子站中间。
而漂亮又兼具天赋和努力的孩子,无疑会得到更多意想不到的殊荣。
正如黎真,海艺未来的大王牌。榕姐心里如是想。
而她故意情绪饱满地说这么一大堆,也是因为刚才听见了房间里两位“贵宾”对黎真的围剿。
两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千金,欺负她一个小姑娘没背景么?
榕姐在海城最负盛名的话剧团领队这些年,一百万的捐赠只够让她喝杯酒作个揖,不至于为了这点钱,连尊严都舍弃。
黎真浑浑噩噩地被推去试衣间换掉了身上的破袄,穿回自己的衣服。
海城已经入冬,她在室内穿一件质感软糯的白色套头毛衣,配白色牛仔裤和咖色细皮带,顶着腰细腿长的先天优势,简单的穿搭反而有说不上来的韵味。
榕姐迎上去揽她,经过翟晶晶和简玉枝时,再次说了声“抱歉失陪”,然后带着黎真毫无留恋地出门。
翟晶晶盯着那抹白色的窈窕背影,心中一阵闷涨。
简玉枝则是行动派,轻哼一声拽起她手腕,“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也去看看。”
【抱朴怀真】
简玉枝一到礼堂门口,就看见那幅被裱好的四字书法,被一个穿衬衣的男青年抱在怀里。
笔锋宛转,柔中带刚,她不曾有幸见识过书记的亲笔,但字旁的落款和印章不会有假。
黎真被簇拥在人群中间,小青年腼腆笑着递过去裱框,让她扶住一角。
翟晶晶心头的闷涨终于还是扩散到了简玉枝这里。
简玉枝想说点什么,突然看见舞台下第一排的席间,坐着一道硬朗的身影,肩宽背挺,巍然板正,身上航天院所标配的老部黑夹克都被穿出了手工西装的气质。
简玉枝刚启开的嘴皮子一抖,拉着翟晶晶就要逃。
“诶!你拽我嘛?”
“我好像看到沈二哥了,”简玉枝脸色发白,“我忘了,二哥在航天院工作,怎么会这么巧,是他来送东西…”
想想也合情合理,书记器重沈今洲,因为他无论职务等级还是形象气质,都挺能彰显航天院工程师面貌。
简玉枝不由加快逃离的脚步。
“你这么怕沈今洲?”
翟晶晶想起在周家吃饭那次,他替自己解围,“我觉得他挺和善啊。”
“你不懂,二哥和深哥穿一条裤子,要是在这里看到咱们俩,准保告诉深哥,你自己想想后果。”
翟晶晶反应过来,强自镇定,“我怕他不成?我将来嫁进他们杜家,难道还要整看丈夫脸色过活?”
简玉枝哼笑,“那你自己进去跟二哥打招呼,别在这里口嗨。”
翟晶晶恨恨地剜她一眼,不说话了。
礼堂里。
整个大舞台上几乎站满了人,榕姐组织合影站位,机位调整了几次,终于可以把所有演员囊括进镜头,一个不漏。
沈今洲被请到两幅书法的中间,但他拒绝了绝对C位,微微往后撤步,站到了两位女士的身后。
黎真和榕姐并肩站着,一人手扶一幅书法,榕姐代表的是海艺中心,黎真代表的则是《萧红》班底。
黎真察觉沈今洲退到了后侧,微微偏头,对上他正巧投过来的视线,两人俱是客气微笑。
榕姐捕捉到二人互动,偷偷凑过去,“你跟沈院兄妹两个感情真好,我这些天看下来,这些个平城人里,也就他是正常人。”
黎真:“……”
榕姐看她不答,以为她在发呆,用肩膀挤了她一下。
“诶!”
“小心。”
黎真重心不稳,后背贴上了一堵温热的墙,倾斜的肩膀被一双手掌扶正。
极淡而清爽的柑橘香钻入鼻端。
她想起来,航天院送的谢礼是满载整辆货车的粑粑柑,演职人员一人一箱,朴素又实在。
黎真突然有点期待今冬第一口耙耙柑的味道了。
“没事吧?”
沈今洲高大的影子投在她脸上,遮住了她恍然回神后的尴尬表情。
“没事,谢谢今洲哥。”
她站直身体,不想在榕姐面前表现出不自然。
头顶,沈今洲淡笑,嗓音和煦,“看前面。”
黎真下意识转头,看向前方。
他继续道,“笑一笑。”
黎真跟随指令,牵开唇畔的瞬间,台下快门闪动。
摄影师检查照片,满意地抬头——
“这张好!黎真老师笑得特别甜!”